养猫后女神医在星际爆红了

作者：临山海
角色：医生,系统流
标签：医生,系统流,重生
状态：连载中
打包时间：2023-09-13 23:22:43
更新章节：番外 星辰之外 （六）
内容简介：因为一桩医疗事故，陶乐一生都被综合医院拒之门外，临老又遭遇外星入侵，死得毫无尊严。
重生回来，她立即奔赴海市，救下了一只无人问津的丑猫。没有人知道，这只猫是黑洞尽头，庞大星际帝国的第一王子西穆。正是他的死引来了外星人的报复。
陶乐一心期望，这位殿下伤愈后会带着对蓝星人的好感离去，从而阻止未来的战争。而她自己，也有机会弥补前生的遗憾。
毒闺蜜:进了云市最好的医院又怎么样，这些年你大概连手术刀都没碰着？
神外科主任：麻烦让让！陶大夫，请务必帮我们做一台星形胶质瘤的切除指导手术！
心外科主任：急诊转来的胸主动脉夹层患者，点名只要你主刀！
京市三院：陶乐大夫医术精湛，特邀到我院研讨交流一年！
幕后黑手：策划一起医疗事故，让她永远无法行医！你说什么？老爷子的病，就是她治好的？
大姨：女孩子再能干有什么用，没有对像全都白搭！你表姐夫可是在国企当上高管了！
嫂子：卖水产的那个小老板，家里有三套房，虽然学历差点，但你年纪也不小了！
西穆：家人们，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
陶爸陶妈：这不是电视里的那个世界顶级科技公司的大老板？真人比电视上还帅！你说什么，要娶我们乐乐？
陶乐：千万别理会他，这人肯定居心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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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拯救蓝星

陶乐平躺在行刑台上，手脚被宽大的束缚带紧紧扣住，嘴上也被贴了强力胶布。
强烈的恐惧令她瞪圆了双眼，但并没有谁在意她的感受。
“TZ76531号，55岁，老年蓝星女性，无人认养。”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人”走过来，简单地翻看了一下她衣服上印的字样，然后在手中的电子板上划了一下。
“验明无误，执行。”他漠然道。
粗大的针头毫不留情地扎进动脉血管，陶乐感到胳膊一阵刺痛。
但与之相比，更多的，却是无奈与绝望。
米奥人打着复仇的旗号，乘着坚船利舰，穿越了全无阻碍的外太空，降临了蓝星。
蓝星人的反击对他们来说几乎毫无威慑力。不到一个月，全球沦陷，人类存在的价值，只剩下成为宠物一途。
所有幸存的蓝星土着，都被按照年龄和长相分了级。
年轻漂亮的，若能平了心气俯首贴耳，还能有条活路。
如她一般年过五十的，基本都是无人问津，全部被执行注射毁灭。
这种药剂，并不是像米奥人宣传的那样，毫无痛苦。
陶乐强忍着心口处越来越强的血流冲击，估算着自己的血压和脉博，精准地做出了死亡倒计时。
“三、二、一！”
陷入黑暗之前，陶乐眼前一片鲜红，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行刑的米奥人，他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陶乐腾地坐身来，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还好，原来真的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她庆幸地想着。
屋子里一片漆黑。陶乐习惯性地说道：“开灯。”智能管家系统却没有反应。
她抬起左手，腕上的通讯仪也无影无踪。这是怎么回事？
她伸手在床头一顿摸索，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屋子里亮起了乳黄的灯光。
看到眼前的一切，陶乐顿时目瞪口呆。
这间不足五十平米一居室，不是她刚毕业的时候，在云市租的房子吗？一晃眼几十年都过去了，她都快忘记这里的样子了。
可是多年来行医生涯的酸甜苦辣，包括最后那噩梦一般的半年时光，还都历历在目。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梦。
无论多么不愿相信，陶乐都必须正视这个事实：
她重生了，回到了多年之前，人类仍是蓝星主宰的年代。
陶乐拿起了床头放着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这个日期，怎么如此熟悉?
是了，三十年之后的同一天，她和无数人，包括自己的父母亲人恩师，都被毫不留情地消灭。
所以现在，那些她所在意的人，也还都好好地活着？
一念及此，陶乐的心潮澎湃起伏，鼻腔之中酸楚难当，泪水轻易地盈满了眼眶。
她立即便拿起手机，想要拨通父亲的电话，听听二老的声音。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再次落入了她的眼底。
这一年的七月二十日，也就是今天，不就是米奥人反复提到的耻辱日吗?
就是在今天，发生了一件对于人类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导致了蓝星在三十年后，遭到了米奥人的全面进攻！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涌入了陶乐的脑中。
如果，如果我能阻止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我却知道那件事发生的地点。
现在不过是凌晨三点四十分。若是我立刻动身，说不定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从云市到海市，最早的航班，是早上六点整。
这个时间的飞机，很少会满座。陶乐在第一时间便收到了订票成功的消息。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存款。在花了一千四百元，买了七折机票之后，现在她还剩下一万五千三百元。应该够用了。
陶乐飞快地穿好衣服，简单地收拾了一个随身小包，走出门，已是凌晨四点。
八点整，飞机准时降落在海市。陶乐匆匆走出了机场，跳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嘉宝猫舍，要快！”她焦急地说道。
海市作为国内最大的城市之一，机场离市区本来就很远。到达猫舍所在的海东区，不堵车也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但现在不是正常时间，而是早高峰。从导航软件上看，入市以后的路线都红得发紫。就算一会儿情况能有所改善，到达的时间也不会早于十点半，甚至更晚。
陶乐就算再着急，也改变不了堵车的大局，只能怔怔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这个时代，海市聚集了诸多行业的精英人才，朝气蓬勃，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以后三十年中，它也确实不负人们的期望，成为了无数人的梦想之城，希望之城。
直到米奥人摧毁了它。
陶乐还记得，在全息视影中看到那片废墟的模样，焦黑而死寂。
就如同当时的自己，以及所有蓝星人的心情一样。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尽最大的努力，改变这一切。
十点四十二分。陶乐冲进了嘉宝猫舍的大门。
这是海市最大、最豪华的宠物猫舍，占地面积近千米，同时在售的名贵猫咪超过了三百只。
她一进门，立即便有一名导购员，满面微笑地迎上前来。
“欢迎光临嘉宝猫舍。请问您想要选择什么品种的猫咪？”
“我想随便看一看。”陶乐以前从没有养过宠物，更不懂得猫咪的品种分类。
但是她却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从进门开始，她就根本没有停歇，快速越过了前台和客户招待区，直接向后面的宠物展示区而去。
那名导购员飞快地跟上，根据她目光所及之处，娴熟地做着介绍：“这个区是英国短毛猫，它们性格温顺，喜欢人类的陪伴。您看的这只是金渐层，它的眼睛是明亮的翠绿色.....”
她还没说完，陶乐便已经移步向前，看起了其他的猫咪。
“您可真有眼光。现在市面上缅因猫供不应求。别看它体型巨大，其实脾气十分好......这边是布偶猫。我们猫舍的每只布偶猫，都是标准的楔形头部，眼睛更是纯净的海蓝色..”
“您别急，那边的是斯芬克斯猫，特别适合对于猫毛过敏的群体..”
陶乐很失望。她已经认真地扫视过了两圈，仍然没有发现那只决定了这一切的丑猫。
她的重生，她这一天的奔波努力，难道就要落空了吗？

第二章 找到那只丑猫

“不知道您喜欢哪一类猫咪呢？”导购员面上含笑，温和地问道。看得出来，她很希望能够做成自己这单生意。
陶乐心中十分焦急。她清楚地知道那只猫就是在这里，因为无人问津而被终结。
可是现在所有的展示区都没有它的身影，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那只猫现在就已经被带了下去，接受了它的命运？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恰好回到三十年前的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在展示区与招待区之间，有一扇门，上面写着“员工通道”四个大字。
陶乐一咬牙，在导购员错愕的目光中，大步地向那里跑过去。
“客人，那边是内部繁殖区，不能进入！”店里的每个人，都在她身后叫喊着。
陶乐充耳不闻，径直地向那道门冲去。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那只她要找的丑猫，就在门后面！
她的奋力一搏并没有成功。两名展示区的工作人员，快速地挡在了门前。
“客人，这里并不对外开放。”他们强调着，声音十分不友善。
“我，我只是..”她焦急地措着辞。
“呜噢！”一声响亮的猫叫声从门后传来，听起来十分焦虑不安。
陶乐不必看，便知道这声音，一定属于那只丑猫！
她决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拯救它，也拯救整个蓝星！
可能是听到了门外的喧哗声，门自内打开了，一名高瘦男子走了出来。
他戴着眼镜，身穿一件医用白色大褂，身份很容易辨识，是这里的兽医。
看见他的模样，陶乐便是一怔。因为这张脸在三十年后的样子，她见过。
他就是那个动手结果丑猫的人，米奥人强制所有人观看了他的死刑直播。当时的场景酷烈无比，令人不忍回想。
不过现在，他却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什么事？”兽医不耐地问道。
陶乐却忽然冷静了下来。她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
凶手在这里。丑猫也还活着，一切都来得及。
问题的关键在于，猫舍并不是慈善机构，金钱才是他们所求。
只要还有价值，那么每一只猫都有资格活着。
而丑猫的价值，就要靠自己来决定。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只长相怪异的猫？它体型比较大，就和那种猫差不多”，陶乐指向后方的缅因猫，手中比划道：“它的脸上和身上，都有大片深蓝色的斑块。”
“你知道那只猫？”兽医好奇地问道。
陶乐当然知道。在现在的蓝星上，没有人比她更懂那只猫。
“我的朋友曾经看见过它，拍了照片发给我看，我很喜欢。”她找了个借口：“但我今天兴冲冲地过来，想要带它回家，却没有在展示区看见它——请问它是已经被售出了吗？”
陶乐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从她进门时的脚步匆忙，到后面的一时冲动，每一环都符合那种心有所属的猫主人的行为模式，这样的客户在店里并不少见。
这时导购和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子，一起来到了她的面前。
“我是这里的店长。”女子说道：“刚才让您失望了，很抱歉。”
陶乐敏锐地注意到，女店长的眼神与那位兽医交流了一下，后者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女店长便笑了起来，笑容开朗明媚：“您说的那只猫咪，还没有售出。只是刚才在接受毛发清洁而已。我们店里，每天都会为所有的猫咪打理毛发。”
她看向导购员：“快去把客人的爱猫抱过来。”
之后她伸出右手，对陶乐做出请的姿势，说道：“客人请到这边坐。您是第一次养猫？那好，我来给您介绍一下需要注意的事项。”
西穆不安地蜷缩在窄小的金属笼中。他从没有想到，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源能核心完全破碎，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没想到的是，这颗星球竟然如此怪异，任凭他如何努力都吸收不到一丝源能，所以自然也无法修补核心。
没有源能核心的支持，西穆只能保持眼下的返祖形象，不能变身，不能修复并启动个人系统，更无法发出信号联系自己的下属——自己承受了最强力的冲击，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安好？
门开了。刚才那个白衣男子，与另一个女子向他走来。
西穆不自觉地弓起了身子。他现在的力量，和蓝星上那种娇小的猫类动物差不多，柔弱得可笑。
就在刚才，那个白衣男子虽然一言不发，但他却敏锐地感知到他心中的杀意。那个向着自己逼近的针管，里面的液体一定很危险。
这是米奥帝国皇族与生俱来的能力，不需要源能核心也一样可以施展。
若是巅峰时期，这样平庸弱小的蓝星人，他弹指之间便可以灭掉上千个。可是现在，他却只能束手待毙。
幸好，白衣男子被外面的喧哗声惊动，走出去察看，否则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再次回来的白衣男子，身上却没有了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息。与他同行的女子，也散发出淡淡的喜悦之意。
“你的命很好，可以活下去了。”白衣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一语既出，他却莫名其妙地发现，心底深处有什么悬着的东西放了下来，无比轻松。
西穆并不明白，这个白衣男性的态度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但他马上就知道了。
年轻的蓝星女性蹲下来看着他，温和地说道：“你长得这样丑，也有人喜欢你，愿意带你回家，可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跟着新主人回去以后，要温驯听话哦，千万别像以前那么凶。”
听了这句话，西穆不敢置信地睁圆了双眼，整个猫都愣住了。
主人？谁有资格做我的主人，拥有数百个星域、几千颗行政星的大米奥帝国第一王子殿下的主人？！
而且，刚才这个蓝星女人说什么，丑？本殿无论是本相还是返祖形象，可都曾被评为“帝国最受欢迎偶像金奖”的！
这些蓝星人的审美观，简直低劣到令人发指！

第三章 规培工作没了

“它是缅因库恩猫的变种，嗯，一种极罕见的花色，而且是短毛的，比较容易打理。而且这样黑色中闪着金光的双瞳，也是独一无二的..”
陶乐根本没有听女店长一本正经地胡扯。她正在认真而欣喜地打量着眼前这只相貌独特的丑猫：
它与自己未来见到的全息图像差不多，体型庞大，香槟金色的身体上，分布着大片宝蓝色的斑片。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很多人对于杂色的猫咪也一样喜爱。
关键是，它的大半边脸上，也覆盖着大片不规则的蓝斑，从额头到双眼，再没入入右侧的脖颈之中。加上一对幽黑带金的眼睛，不自觉地让人觉得它丑陋而凶恶。
陶乐却并不这样认为。她的心里被狂喜和快乐所填塞。是它，是它，是那只猫！我做到了，我救下了那只丑猫了！未来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当陶乐热切地看着西穆的时候，西穆也同样在打量她。
这个相貌平平的蓝星女性，心中流露出的喜悦是如此强烈，竟然远远超过了一直恋慕他的那些帝国贵女们，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对比之前那些极度缺乏欣赏能力的蓝星人来说，眼前这个，起码眼光不错。
此时西穆已经明白，如果不是这个女性的出现，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一个深藏在黑洞之后的无名星系之中，无声无息。
这么一想，眼前这张还算清秀的脸，看起来就有一点点顺眼了。
既然如此，就勉强同意由她来侍奉本殿一段时间吧。若是做得不错，走的时候便多给她点赏赐，比如说，赏她一个星球玩玩？西穆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这么乐观慷慨是因为，就在刚才，他忽然能够吸收源能、修补核心了！虽然速度慢了些，但好歹也是个开始呀！
“多少钱？我买了。”陶乐打断了女店长的絮叨不休。
“一万元？”女店长试探着问道。
“成交！”陶乐根本不还价，唯恐出现意外变故。
女店长满脸堆笑，示意导购员带她去前台付款，心下却暗暗后悔，叫得价格有点低了。
不过算了，反正也是白捡来的钱。这只猫是有人捡到送到店里来的，根本不属于任何一只品种猫。她本来也是看它相貌独特，摆上展区想着试一试。没想到，还真的碰上了冤大头。
两个半小时后，冤大头陶乐右手拎着宠物航空箱；左手拎着一个鼓鼓的袋子，里面装满了店家赠送的猫粮和零食，来到了机场。
她先去了候机楼旁边的货运处，办理宠物托运手续。
“先委屈你一会儿。”陶乐温柔地看着西穆：“宠物必须托运，这是我们这里的规则。我保证，飞机落地，我第一时间过来接你。”她好脾气地解释着。
米奥人说过，他们的第一王子殿下，是在穿越黑洞时受了伤。只要多给他一些时间，最多两到三个月，他就能修养好身体自行离去。
陶乐的任务，就是在这位尊贵的王子殿下修养期间，尽力展现蓝星人的热情、友善、好客......以及一切优良品质，令他心满意足，带着对蓝星人的好感离去，最好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简单地说，就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好好侍候这位大爷。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陶乐和西穆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西穆一直忙于吸收源能，连一个眼神也没有递给陶乐。在他看来，这个女人虽然要比其他的蓝星人略微顺眼，但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的源能核心是在穿越黑洞的时候破损的，按现在这样缓慢的的修补速度，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勉力修补完成。在这一年中，他几乎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更需要抓紧时间。
有人提起航空箱，将它送往相应的货舱。在那里，西穆将与其他大件托运的货物以及宠物一起，在前一航班到达之后运往货舱。
西穆并不在意身在何处。令他惊骇地是，自已又不能吸收源能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星球？源能吸收速度慢也就罢了，怎么还会时灵时不灵？西穆心中充满了忧虑。
等一等，刚才和现在，到底有什么不同？他思考着：又或者说，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吸收源能的一个月，与刚才的几小时相比，又有什么不同？
他在脑中进行了细致的甄别与排查。然后他发现，不同之处是有的，就是那个有眼光的蓝星女性:
她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恢复了吸收能力；当她消失时，他又回到了无能为力的状态。
所以，一切的关键在于她是吗？那个他名义上的“主人”？又或者说，只是一个巧合？西穆的眼睛眯了起来。
与父母通了电话之后，陶乐在机场吃了一顿饭。
她从早上饿到了下午，全靠一股救世的意志支撑。现在大功告成，饥饿也铺天盖地地袭来。
结完了账，陶乐的财产只剩下了两千七百元。
没办法，回程的机票、宠物航空箱，托运，件件都要钱。
想到钱，陶乐便回想起来，当年这个时候，她是找到了一份工作的。
在云市友爱医院，做规培医师。
规培全称是“住院医生规范化培训”，是每个医学生毕业后，在成为正式的临床医师之前，必须经历的阶段。
规培医不是正式医师，工资也很低，比如前世在友爱医院，每个月只有二千大元而已。
但没有经过规培，就没资格进入医院成为正式医师，所以说学医真是一条漫漫长路。
陶乐当年签的规培合约期限是三年，但她只做了一年，便因为那件强行压在她头上的事故，被辞退了。
有了这样不堪的资历，再没有一所医院肯聘用她。要不是遇上恩师，她都没有机会继续行医。
当然，她也是在恩师的教导下，跨入了中医的门槛，更是考取了中医执业资格，由西医转为中医。
但那又怎么样，她的志向只是救治病人，用什么方式不重要，在什么地方也不重要。
只是那件事到底横在心中，令她意难平。
回想前世，她参加规培生选拔考试，应该是在六月初。至于什么时候出的结果，又是什么时候签合同到岗，她可记不清了。
下午五点半，登机时间到了。陶乐刚刚起身，却收到了一通电话。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姓名，陶乐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当年这个时候，她还把童笑然当作好朋友，好闺蜜。
她接起电话，对面便传来了对方连珠炮一样的声音：“乐乐，你今天上哪去了，都没来参加规培生签约？我早上给你打电话，你也没理会我，是不是晚上又跑出去，喝醉了酒？”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嘈杂，还有别人的说话声。童笑然并不是一个人。
联想到她刚才的话，陶乐立即便明白了。
原来今天就是友爱医院新录取的八名规培生签约的日子，她已经完美地错过了。
不过就算她还记得，这件事也远没有救出丑猫、拯救蓝星更重要。
这个时间，他们应该一起出去庆祝了。周边也许还有其他医师或者院方领导。
所以童笑然的话，用心便十分险恶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陶乐都十分自律，除了偶尔与朋友小酌几杯，从来都不会深夜外出买醉。
童笑然也深知这一点，但她却当着他人的面，故意说这些令人误会的话。
当然，她的为人到底如何，在那次事故中，陶乐已经充分地领教过了。眼前这种行径，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你打电话，就为了这个？那我知道了。”陶乐的语气淡淡的。
“乐乐，你在哪？今天你虽然没来，但你的成绩排在前面，主任说不定还能再给你个机会，等会儿我再给你求求情......”
陶乐听着，唇角又凝上一丝冷笑。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童笑然会说刚才那句话的原因。她的成绩太好，如果是有原因的迟到，院方多半会再给她个机会。
而现在有了这个“好闺蜜”的先入为主，就很难说了。就算再做解释，也会被认为是砌辞狡辩。
说实话，当年友爱医院的管理者，在关键时候的处事方式，也令她心寒。所以这一世，她本来也不想与那里再续前缘。
“谢谢你了，不过不用了。”陶乐挂断了电话，直接关掉了手机。

第四章 我是执业医师

飞机在高空平稳地巡航。陶乐闭着眼睛，考虑着近期的规划。
三十年后，她已经将恩师所授的中医传承融会贯通，甚至有所精进。而意外得到的金手指，也令她的治疗成功率增加了不少，成为了当地的“名医”。
但是恩师的中医诊所，毕竟是建在乡镇之上，见到的病人数量少，病例也不够多样。
她到底还是云市医大的临床医学本科生。去综合性的大医院，做个优秀的外科大夫，见识并救治更多的病人，一直是她的遗憾与梦想。
或许，在实践中，她也能将中西医结合起来，走出一条更宽的路。
恰在此时，飞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机上的广播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遭遇强烈气流，飞行过程中可能有些颠簸，请大家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广播还没有结束，飞机又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就开始垂直陡降。
骤然失重，令陶乐的心脏在瞬间收紧。陡降似乎只是持续了一秒钟，也许更长时间，便突兀地嘎然而止。
还没有等待乘客们放松下来，飞机再次剧烈晃动。
紧接着机身便开始大幅倾斜，伴以左右大幅翻转，机体倾斜幅度超过了二百度。
陶乐紧紧地抓住了座椅两侧的扶手，抵御脑中的晕眩感。机舱里响起了惊叫起，还有孩子的哭声。
陶乐并不害怕。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更何况，前世这个时候，她可没听说过国内有什么空难发生。
果然，这种波动持续了一分钟左右，飞机便再度平稳下来，攀升至先前的高度，继续平稳巡航。
广播再度响起，告知大家刚才是气流作怪，现在困难已被克服，前方将是一片坦途，稍后会为大家发放美味的晚餐以作抚慰。
所有的乘客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从飞机前方传来了一声惊呼。
“爸，你怎么了？爸？！乘务员，乘务员！”
声音是从头等舱方向传来的。两个乘务员匆匆地从机后方的备餐室，跑到了前面。
不过几秒钟，机上又一次响起了广播。飞机上出现了一位急性病人，需要寻找医生。
陶乐不假思索地站起来，向着飞机前部快速走去。她掀开隔离普通舱与商务舱的帘子，径直向前冲进头等舱。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对着她，正在做着自我介绍：“我是云市一院的赵恒，心外科主任。”
听到这句话，陶乐心中一怔。
因为这位赵主任，她是见过的，虽然对方肯定不认得她。
云市一院，全名便是云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赵恒不仅是一院心外科的主任，还是云市医大的教授兼博士生导师，陶乐曾经听过他的公开课。
以赵恒的身份，出差坐个商务舱，实在再合理不过。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比陶乐更快一步地来到的原因。
“赵主任，有您在飞机上可真是太幸运了！我爸有救了！“患者的儿子由惊转喜，一边向着赵恒感激地点头，一边对着患者说道：“爸，您听见了？有赵主任在，您肯定没事的！”
两个空乘也一样喜出望外。继航班上出现危重病人之后，最好的消息就是还有一位给力的医生。
“我要先看看患者。”赵恒大踏步冲到患者前方，露出了身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的陶乐。
一位空乘发现了她，露出了询问的目光。
“我叫陶乐，毕业于云市医大临床医学专业，已经取得了执业医师资格证。”陶乐说道。
与赵主任相比，她的年龄和资历，都轻如鸿毛。
空乘向她致了谢，患者的儿子却只是回头随意地向她点点头，连话都没与她说一句。
陶乐清楚地看到，他右侧的嘴角向上轻轻扬起。这个微表情代表着轻视。
陶乐读懂了这种微妙的情绪，但并不在意。
她现在太过年轻，刚刚考取了执业医师资格证，不受人重视也是必然的。
陶乐迅速地来到患者身边，只看了一眼，面色便变得与赵恒一样凝重。
这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年男子，面色涨得通红，左眼和嘴角都出现了明显歪斜。
他想要努力说点什么，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有透明的涎水自口角流出来。
脑卒中！她迅速做出了判断。刚刚经过了一次短暂的空中历险，心情剧烈波动之下，对于高血压患者来说，极可能会发生中风的危险。
类似的事情，陶乐以前见过不少。
她心念一动，发动了金手指，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界面。
界面的背景是深红色的，说明病情十分危重。
年龄：72岁。健康值：22。病因：脑溢血75%，高血压20%、牙周炎5%。
血压180/130，心跳110，血氧饱合度88%.....
界面上显示出了所有超过正常值的指标，甚至还有一张清晰的颅脑内立体图像。
从图上看，两个出血点都在丘脑右后方，图上标注出血量已经达到了6ML，而且还在缓慢增加中。
是高血压引起的丘脑出血无疑了。对于这种情况，治疗刻不容缓。越早救治，病人生存的希望越大。
陶乐下意识地就想要抽出自己随身的金针包。
她的手理所当然地落了空。陶乐清醒过来，现在她还不是三十年后那位远近闻名的好中医，恩师也还没把那套金针送给她。
更关键的是，她对近在咫尺的病人完全上不了手，做不了主。
“你们都过来帮忙，将患者平放在地上。”赵恒说道。
他与患者的儿子，以及另一名男空乘一起，将患者扶抱起来，尽力稳当地平放在过道之中。
赵恒蹲在患者身旁，松解开他的衣领，开始做体格检查。
陶乐想了想，跟空乘说了一下，让他们马上去取应急医药箱和氧气瓶。
然后她也蹲下身来，一手摸上了患者右手的腕脉。
患者的脉像完全符合脑溢血的特征，洪而实，兼数脉。
洪脉是指切脉时感到血管充盈，如波涛汹涌，多见于高血压、甲亢以及发热病人；数脉则是指病人的心跳加快。
作为一名拥有金手指的中医，陶乐对于眼下的病症，有一套急救方法。越早施救，效果越好。
可是以眼下病人家属对于自己的轻视态度，就算说出来，也是白白将时间浪费在争执上。
好在病人至今仍然保持着神志清醒，希望他能够坚持到医院吧？
她刚这样想着，就看见患者的健康值又下降了一点，马上就要达到濒危的临界点了。

第五章 我还有中医传承

“患者是否有高血压，心脏病，以及高血糖、高血脂?”赵恒一边翻开病人的眼皮，一边问道。
陶乐早就启动了手机，此时她调出手电功能，配合着他翻动眼皮的动作，照向患者的瞳孔。
赵恒抬头看了一眼陶乐，对她的快速反应表示了肯定。
“我爸50岁得了高血压，到现在也有二十年了。心脏和血糖还好，血脂有点高。今早已经吃了每日的降压药，就是刚才飞机颠簸之后，忽然......”
高血压可能造成脑溢血。高血脂则有可能导致血栓的形成，引发脑梗阻。这两种病，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赵恒叹了口气。
这种急性病症，必须要做头颅影像学检查，即常说的脑CT或者是MRI，同时检验全血细胞计数、肌酐等多项指标判断病因，根据结果给予静脉注射降压或溶栓等治疗，视情况还可能要做开颅手术。
可是在这飞机之上，却什么检查和治疗都做不了。
“患者左眼瞳孔缩小，对光反射变弱，右眼正常。”陶乐说着对光反射的结果。
这个结果，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血压仪取来了吗？”赵恒问道。
“血压大约180/130，心率110，血氧饱合度差，建议立即输氧，改善氧合。”陶乐忍不住插嘴说道。
她将金手指界面上的数据直接读出来，不过是为了节省时间。
然而现场并没有谁理会她。
空乘将血压仪递给赵恒，后者认真地进行了测量。
结果很快出来了。180/130，心率112。与她刚才说的几乎没有差别。
看到这个结果，每个人都将目光投向陶乐。
陶乐没有解释什么。她的面色如常，既没有因为刚才被无视而怨愤，也没有因为结果相同而自得。
赵恒的目光中便带上了一丝欣赏。
“我同意你的建议，输氧吧。”他说。
患者心跳过速，往往是因为血液中氧气含量不高，心脏需要更努力地跳动，以增加氧气的获取。输氧可以快速地改善这一症状。
说实话，现在在飞机上，病人能获取的医疗支持，也只有这个了。
陶乐将氧气面罩扣到了病人的面上，并调好了流量。赵恒看了一眼，发现陶乐设定的是3L每分钟，这个流量刚刚好。
氧气浓度并不是越高越好。浓度低了，达不到效果；高了，在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的情况下，可能会引起代谢性酸中毒，适得其反。
这个女学生，实习期间的表现一定很不错。反应快，手脚麻利，基本功扎实，甚至还能让自己惊喜一回。
病人的呼吸变得平缓下来。陶乐眼前的界面上，患者的血氧饱合度已经提高到了92%，心率也降到了95。
赵恒起身，向患者的儿子说明病况。
“结合各种症状，现在高度怀疑你父亲是脑溢血，或者是急性脑梗阻。“
这两个医学术语代表的意思，大多数人都明白。
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确实是这样严重的病，患者的儿子也慌了手脚。
“主任，您能救他吧？我父亲的安危很重要，他来云市就是为了谈一个金额超过二十亿元的项目，绝对不能有事啊!“
赵恒叹了口气：“医生不是万能的，只能尽力而为。但如果到医院的时候，你父亲还能保持清醒状态，那么无疑后期是有恢复的希望的。”
他转向空乘人员：“向空管报告，这里有危重病人，怀疑是脑溢血或是脑梗塞，请求提供一切便利和支援，同时准备好救护车。”
空乘匆匆地去向报告机长联络区域空管。
现在飞机已经飞行了近一小时，下方是连绵的山区，最近可降落的机场只有云市，这也是航班本来的目的地。
不一会儿空乘便回来了，带回了好消息：“空管已经为我们开辟了绿色通道，指挥周围航空器避让，允许我们优先落地。”
“现在飞机正在提速，但至少还需要至少四十分钟。机场急救中心已经做好准备，救护车也会第一时间到位。”
赵恒和陶乐对望了一眼。四十分钟，说长虽然不长，可说短也并不短啊！
积极的因素是，病人到现在还没有呕吐，也没有昏迷，情况还算可控。
可是脑溢血这种病，从来就没有道理可讲。
在赵恒看来，除了等待，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事了。
“小陶，你对这个病人怎么看？”他温和地问陶乐。
“我判断是一侧丘脑出血，暂时出血量不大，但若不及时处理，却不好说。”陶乐答道。
“哦？”赵恒来了兴趣：“你怎么判断是丘脑，而不是脑干和其他部位？”
“主任考我呢。”陶乐说道：“只有丘脑出血，才能造成病人口角歪斜，麻木或者偏瘫。”
“别忘了脑梗阻。”赵恒提醒道。除非做了CT，否则他也无法准确判断到底属于哪一种。
脑溢血可以在CT上看得很清楚，脑梗阻当时却看不出来，要等到24到48小时后，才能在CT上查出低密度影像。
“不是脑梗阻。”陶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也不希望是脑梗阻。但事实是，这两种情况，我们现在是没办法做出区分的。”
陶乐心中一动。她找出了说服对方的理由：“我把过了病人的脉。是洪脉，数而略滑，因高血压而导致的脑溢血，脉像便是这样的。”
“而脑梗阻，是因为血栓堵塞了脑部血管，导致血流不畅，脉像应是细而弦、数，或涩。”
这番话令赵恒动容：“你不是临床医学专业毕业的？怎么也懂中医？”
他作为心血管外科的主任，是认同中医对于心脑血管病的疗效的。甚至，平时也会给病患开出中成药疏通血脉，调理身子。
赵恒认识业内几位业内很着名的中医，他们确实能够靠着把脉，就看出来脑溢血与脑梗塞的区别，但那都是行医多年的老医生了，经验何其丰富。
眼前这个小姑娘，就算从娘胎里学的就是中医，也不一定能区分出这样细微的脉像。
“我专业学的虽是西医临床，但另有中医传承。”陶乐说道。她心中有点郁闷，因为她的恩师，现在还根本不认识她，要说自己的医术传自对方，也真的说不过去。
好在赵恒也没有进一步追问。他心中倾向于信任她，这种想法在他多年的行医生涯中并不多见。
很快他们就停止了聊天，因为病人将头偏向一侧，毫无预兆地昏迷了。

第六章 金手指的作用

在脑溢血的前提下，清醒与昏迷，中间相隔的往往便是生死。
突发性脑溢血，根据部位不同，总死亡率是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但如果陷入深度昏迷，死亡率就会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五。
“双侧瞳孔缩小，对光反射消失。”陶乐检查了对光反射，急切地说道。
病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一切还是向着最差的方向，无可挽留地滑去。
陶乐眼中的界面变成了代表濒危的深紫色，病人的健康值下降到了18，颅脑内的出血量增加到了11ML。
“还有多久到机场？”赵恒问空乘。
“还有三十二分钟。”
来不及了。赵恒叹了口气。
这个病人也是命不好。如果是在城市中发病，应该可以及时降压救治，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陶乐也在心中叹息。如果她继续这样袖手旁观，就算病人最终保住性命，多半也会无知觉地度过余生——她又怎能心安。
赵恒看向病人家属，对他说明了眼下的情况：“病人的情况很不好。急性脑溢血，深度昏迷，就算挺到了医院，也只有极低的概率能醒过来。做好心理准备吧。”他语气沉重。
“怎么会，这不可能！爸，爸，你醒醒，醒醒啊！”病人的儿子痛哭起来：“赵主任，小陶大夫，我求求你们，救救他吧，再试一试吧！”
这样的场景，赵恒见得太多了。他叹了口气，便要说话。
一个声音先于他传来：“让我来试一试。”是陶乐。
赵恒拉住她，递过一个警告的眼神。
陶乐读懂了。他是告诫自己：别冲动！现在这种情况，你能有什么办法，别乱给家属希望，否则后果难料！
她望着赵恒的眼睛摇摇头，神色中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坚定。
然后，陶乐便看着病人的儿子，正色问道：“我懂得一些中医急救的方法。试一下，我有三成把握；如果不试，病人多半撑不到医院。你怎么选择？”
赵恒听说过，某着名中医用针灸成功救治急性脑溢血病人的经历。说到底，只有极少数的中医，才能掌握这种技法。
眼前的小陶，她还这样年轻，能行吗？一旦失败了，她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吗？
劝退的话就含在口中，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眼前的陶乐，面对病人时的毫不犹豫，语气坚定，不正是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病人的儿子看看她，又看看赵恒，见他并没有劝阻，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本来也是极有魄力敢下决断的人，当即便表了态：“陶大夫，请您尽力救治。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只会感谢您的援手！”
家属这样通情达理，令赵恒的心里一松。
陶乐却没有想那么多。在病人面前，她一向如此。
“给我一支注射器，要针头最细的。”她一边脱下病人的鞋袜，一边对空乘说道。
空乘的动作十分迅速，很快在急救箱里找到了最小的5号注射器，拆掉了无菌包装递给她。
这个针头直径是0.5毫米，虽然粗了些，但事急从权，也顾不了那么多。
陶乐第一个选的穴道便是人中。她采用了斜刺进针法，可以激发精气，醒神开窍，专门治疗突发的晕厥、休克、脑中风。
在针头进入穴位的那一刻，陶乐眼中的界面上，便出现了提示。
请选择治疗方案：
A、修补出血点。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8点。
B、吸收淤血。所需治疗次数：4次，每次提高健康值6点。
C、治疗高血压。所需治疗次数：5次，每次提高健康值4点。
D、治疗牙周炎。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3点。
陶乐的金手指并非万能，而是有限制的。对于同一位病人，24小时内只能治疗一次。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危及病人生命的问题，就是丘脑之中仍然活跃的出血点。只要将它们补好，一切就回到了可控范围内。所以，陶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做出了选择。
“A”。
“开始修补出血点。倒计时五分钟。299秒，298秒.....”
陶乐关闭了界面，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对病人的针灸之上。就算没有金手指，中医对于脑卒中的急救也是经过了验证的，可以起到加成效果。
针从人中穴拔出，病人没有一丝反应。
陶乐并不气馁。她轮番抓起病人的双手，用点刺法，分别在双手的拇指尖的少商穴、中指尖的中冲穴、小指尖的少冲、少泽、食指尖的商阳、无名指尖的关冲穴，进行针刺。
她认穴极快，下针果断，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沉稳。
赵恒看在眼中，暗暗点头。他默默地拿起棉球与酒精，做着消毒与清理的工作。
手指尖的诸穴扎完，陶乐将注射器递给赵恒，自己则从十指的每个针孔中，都挤出几滴黄豆粒大小的血液。
之后，她又接过消好毒的针头，在他双脚足趾末端的隐白、大敦、涌泉、足窍阴、至阴与厉兑穴，继续进行点刺放血。
这是中医急救的十二井穴点刺放血法，可以起到降低血压，减缓急性出血、宣窍开闭的功效。
说来也怪，当最后一个穴道放血完毕，病人的脸色明显地改变了，不再像刚才那样潮红。
更神奇的是，患者吐出了一口长气，手指也出现了轻微的颤动，似乎有醒来的迹像。
所有人都受到了鼓舞，尤其是患者的儿子，紧紧地盯着陶乐的动作，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针灸也是一件很耗体力和心神的事。陶乐停下来，略作休息。
陶乐打开界面看了一下。此时病人的健康值回升到了21点，界面已经转变为深红色。
金手指的治疗并没有完成，现在增加的健康值，是属于针灸本身的功效。
血压160/110，心跳90，血氧饱合度96。
病人的血压明显下降，健康值再度回升到了濒危线之上。
倒计时97秒、96秒.....
颅脑立体图像之中，一个出血点已经被修补完毕，另一个的出血量也大幅缩减。
一条湿巾递了过来，是那位长相甜美的空乘。
赵恒则从她手中接过注射器，为针头再次做了消毒。
陶乐擦了一把脸，便又接过注射器，稍一思索，便选刺了病人头顶，发际正中一寸处的上星穴。这个穴道具有清脑、明目、安神的作用。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穴位了。

第七章 这是一个奇迹

陶乐再度为针头消了毒，蹲在患者的头顶，认准百会穴轻轻刺入。
百会为一身之宗，百神之会，临床上有熄风醒脑，升阳固脱的效果。
注射器的针头再细，也要比针灸所用毫针粗上很多。因此对于百会这样的要穴，认穴要准，进针也不能太深。
陶乐沿着皮下向后斜刺，进针约零点三寸，便感觉针下产生了鱼儿钩饵般的紧坠感。这种感觉被称为“得气”，是针灸治疗疾病的前提。
这一次，她采用泄法行针，就是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捻动针体，食指向前快速捻转，使针体向逆时针方向旋转。
在全神贯注地捻转了十数次之后，陶乐脑中传来了悦耳的提示音：“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8点。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4点，合计提升健康值12点。”
肉眼可见地，界面的颜色由深红转为正红，病人的健康值提升到了30点。
颅脑立体图像中，两个出血点已经完全愈合，积血量停留在了14ML。
正在这时，陶乐的身侧传来了惊喜的呼声。
呼声来自患者的儿子以及两位空乘。从他们的角度，看到患者的眼皮轻轻颤动，然后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缝。他的手也有了轻微的动作。
病人竟然苏醒过来了！
陶乐也看到了这一切。再一次轻提捻转之后，她迅速拔针。
赵恒在一旁用消毒棉球按住了针口，赞赏地说道：“做得很好。”
患者缓慢而成功地抬起了右手。他的儿子立马紧紧握住，问道：“爸，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唔有田晕。”患者说道。
能开口说话，就算说得再含混不清，也是一件好事。
此时患者的口角仍然歪斜得很明显。陶乐想了一想，便在患者身旁蹲下来，拉直他的两个耳垂用力揉搓，很快耳垂便变得通红。
她用消了毒的注射器，迅速地在患者的耳垂之上刺入，又各自又挤出一滴血来。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患者的口角竟然肉眼可见地恢复到了原位。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每一个亲眼见证这一幕的人都惊?得睁圆了双眼，尤其是患者的儿子。
陶乐表现得十分淡然。针刺耳垂治疗脑卒中后的口角歪斜，是她前世在一次中医交流会上学到的。后来她实践过几次，每每都会收到奇效，此刻自然也不会惊讶。
不过，刚才的这次针灸，令病人的健康值又增加了1点，达到了31点，距脱离危重状态又近了一步，却是可喜可贺。
赵恒问了患者几个问题。比如你现在是不是头晕，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海市，还有没有别的不适等等。
患者言辞清晰地做出了正确的回答，在答第二个问题时，是不假思索的否定。
这说明患者的神志非常清醒。赵恒和陶乐都很宽慰。
现在除了略有一些头晕，患者并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只要后期好好调整，有极大的希望可以完全恢复。
这种情况，在赵恒多年的行医生涯中，还是第一次亲历。
这样特殊的环境，这样危重到濒死的病症。经过这个小姑娘的手急救治疗过后，竟然能有如此改观。
就像是一个奇迹。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陶乐。赵恒和蔼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飞机开始下降。预计十分钟后就能到达云市机场，机场急救中心以及救护车都已经严阵以待。
患者的儿子已经从大悲大喜中回过神来。他起身，向着赵恒和陶乐深深鞠躬。
“感谢赵主任，感谢陶大夫。感谢你们及时出手救了我爸，也相当于救了我们全家。”
他直起身，又向着陶乐说道：“陶大夫，对不起。我今天一开始对您太过无礼，没想到您不但医术精湛，而且医德高尚，能够不计前嫌慨然出手，真是让我惭愧不已。”
说着，他对着陶乐又是深深一鞠。
陶乐避开，并不受这一礼。
“能有这样的疗效，一方面是因为患者没有心脏病史，另一方面他本人的意志起到了很大作用。此外，作为家属，你在关键时候及时授了权，才有了这么好的效果。”
陶乐说道。她虽然言语谦和，但谁都知道，刚才若不是这个小姑娘的急救，病人现在根本生死难料，确切地说，是九死一生。
她越是这样从容平和，毫不居功，越令每个人都忍不住高看她一线。
尤其是赵恒。越是专业，越是知道这其中分寸把握的不易，更猜出了她担着什么样的风险。
这个小陶，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只说自己拥有执业医师资格，结合她的临床医学专业，这个资格只可能是西医。
那么她在没有中医执业资格的情况下，贸然用针灸救治病患，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失败……病患家属追究起来，又该怎么办?
好在侥天之幸，这个假想没有成立。
“飞机还有五分钟就着陆了。”一旁的空乘提醒道：“这位先生躺在地上的话，着陆时可能会有不适。”
赵恒和陶乐对过了眼神，意见一致。
前者说道：“患者现在的状况比较乐观，可以将他扶起来坐下。”
此后再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飞机顺利着陆。血压降下来，出血点也被修复，患者的状态十分稳定。
按照赵恒的指导，用了少量静脉降压药，将血压降到了140/96，然后转运到云市一院。
在患者家属的强烈请求下，陶乐也跟着赵恒一起，乘坐救护车去了一院。
在路上的时候，陶乐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但眼前就有病患，还有心外科大拿、学校的教授在侧，她也无暇他顾。
西穆的心情，同蓝星上的老旧飞行设备一样起伏不定。自然不是因为惊吓，这点颠簸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关注的是对源能的吸收：上了飞行器，吸收能力莫名其妙再次恢复；被带下来送入货仓之后，又立即停摆。
西穆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信号接收器，信号源时好时坏，时远时近，神秘莫测。
他百无聊赖地待在仓库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宠物箱被提出，送交到各自的主人手中。也有新的宠物被送进来，又被带走。
一直到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地环顾着空荡荡的四周。
话说，那个口口声声保证，飞行器落地就来接他的女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第八章 到底遗忘了什么

云市一院。
脑CT的结果出来，右侧丘脑后部积血接近15ML，已经算是中大量出血。患者立即就被收进了神经外科病房。
“啧啧。”神经外科主任侯波一边看着电脑上传过来的脑CT图，一边跟站在身旁的赵恒搭着话：“老赵，牛啊！按这个出血量，就算人在我这病房里昏过去，想要救醒都难如登天。”
“你在天上手头什么也没有，能把人弄醒还能恢复神智......真人不露相啊！得了，你转到我们神外呗，我心甘情愿给你当副手!”
这番话说得赵恒苦笑不得。他赶紧将侯波拖到门外，指点着站在病房外的陶乐说道：“你搞乌龙了，救人的是那边那个小丫头。正经的中医传承，一手针灸使得出神入化！”他顺着侯波的嘴吹上了。
“学中医的？这么小有这手功夫可太少见了。”侯主任来了兴致：“她师傅是谁?”
“说是没出师，不能辱了师父名头。”赵主任答道。对于这点，他其实也挺好奇，可是陶乐实在没法说，因为她这辈子还没来得及拜师呢。
“那她是在哪所医院，或者诊所工作？”侯主任一边问，一边示意翘首以盼的管床医生去查看电子CT图。
他手下大夫个个都经验丰富，不需要多说也知道该做什么监控和治疗，自己最多提醒他们关注一下，密切关注有没有二次出血。
“这你可想不到。人家拿的是西医的执业医师证，还是咱们医大毕业的。我侧面打听了，她还没参加过规培呢。”赵主任分享着他在救护车上获得的信息。
侯主任的眼睛亮了起来：“中西医结合，可是我们科室近期的主攻方向。话说，我们科今年招的规培医根本不够用啊！”
“你们今年已经分到两个了，我们心外还一个都没有。明儿我就去找院长说说这事儿。你也别聊了，赶紧看着病人去。”
赵恒说着，干脆地扔下侯主任，径自去找陶乐，想要叮属她几句话。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小姑娘就不见了。
好吧，反正自己也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还是等明天跟院长把事情敲定以后，再告诉她也不迟。赵恒想着。
患者入院确诊以后，其实就没有陶乐什么事了。一院的神外科远近知名，后面的治疗就算没有她，也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患者的生意应该做的不小，短短的一会儿，病房外便来了不少人，个个都衣冠楚楚，气场强大。因为大夫拦着不让进病房打扰，他们便都围着患者的儿子嘘寒问暖。
陶乐好不容易挤进去，跟他说清了去意，也不管对方的挽留与周围人等好奇的眼神，直接转身就走。
开玩笑，现在马上就到午夜十二点了，她也是刚刚想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那只丑猫还在机场货运部等她去提取！这么晚了，也不知道那边还有没有人值班。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见到了挽回一切的曙光，要是因为这点疏忽，让那位大爷有所不满，那她不是百死莫赎？
她大步冲到了医院门口，却被人拦下了。
“陶大夫，请留步！”拦人的还是那个患者的儿子。
付玉京好不容易从那群心怀叵测的人中间抽出身来，却发现陶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迅速做出判断，抄了近路直奔医院大门口，这才适时地拦下了她。
“陶大夫，您的医术，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以后我们家人有什么问题，也好找您帮着看看。”付玉京恭谨地说道。
这样年轻的优秀大夫，未来前途无量，早点交好有益无害。何况，对方还救了自家老爷子，也相当于在危急关头，拯救了自己家族的企业。
要是当时老爷子出事，这单生意铁定泡单不说，公司的股票也肯定狂跌不止，现在他大概就是在考虑破产清算了。所以这位陶大夫，对付家有着大恩。
付玉京的话合情合理，陶乐便与他交换了手机号码。
“付玉京，我的名字。”他自我介绍道：“你可以喊我付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
陶乐漫不经心地应了。她其实只在意患者的病情，无心关注病人的衣冠身份。
随后付玉京便递过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食盒，包装纸袋上印着两个漂亮的篆字：梅雪。
陶乐认得这两个篆字。但她并不知道，这是云市一家私房菜馆的招牌，平素并不接待普通人，便是寻常会员，订座位也要排上一两个月，更不可能提供外卖。
“今晚耽误了您吃晚饭。这是刚让人送来的，希望能合您的口味。”付玉京含笑说道，眼角微微上扬。
陶乐犹豫了一下，便接了过来。这不过是病患家属真心实意送的一顿晚饭而已，她也确实是饿得有点发晕，如果拒绝就过于矫情了。
更何况，同样饿着的还有那位丑猫大爷。她记得这个物种也是爱吃蓝星美食的，为此还赦免了不少超龄大厨。
“我让小陈送您回去，这么晚了，您一个人也不安全。”付玉京向着门外指了一下，那里已停着一辆凯迪拉克。
陶乐谢过了他，便出门上了车。月上中天，清辉洒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上，将那张平常的面也衬出了几分朦胧的柔和。
一直到车子无声地消失在拐角，便连一点灯光也不见，付玉京才挪动脚步，转身回到医院。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陶乐在机场货运部3号仓下了车，看着里面仍然在值班的工作人员，她松了一口气。
“飞机八点就到了，你下半夜一点来接，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这个小宝贝儿？”
工作人员将装着西穆的航空箱递给陶乐，委婉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责备。听得出来，他也是个爱猫之人。
“实在对不住，我有点事耽搁了。影响您休息了吧？”陶乐也很不好意思。
“我倒没什么，本来就得值班。就是这个小家伙，刚才可是烦躁得很呢，大概因为你没来，它也没心情吃饭。”
陶乐看着西穆，他此刻安安静静地待在航空箱里，一双黑金之瞳，灼热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装着猫粮的食盆仍是满的——好吧，她当然知道他不爱吃猫粮了。只希望那位付先生给的食盒，里面的餐食也像包装一样精美，能让这位王子大爷满意？

第九章 大爷你的高冷范儿呢

西穆并没有看出来，他这个名义上的主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一定说有，那就是言而无信，足足晚了五个蓝星时才来接自己。
但是，就在刚才，他已经确认过了，她就是那个行走的信号源。从她出现在货仓附近开始，他就再次恢复了吸收源能的能力。
这个蓝星女性，先是救了他，又拥有这样的功效，就算是有些许的失信冒犯，他也会大度地不作计较。
当然，前提是她得尽快给本殿找到食物。还有这个箱子，对自己实在太小、太憋屈了。
陶乐看出了他的憋屈。“出来吧，我知道这个箱子委屈你了。先前是要上飞机没办法，现在就好了。”她打开箱门，将西穆抱了出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西穆的身体骤然间僵硬了一下。
她看向一旁等着的司机小陈，眉眼弯弯地问道：“带着他坐你的车，没关系吧？”
小陈早就得了自家小付总的吩咐，要好好地照顾护送这位救了老爷子的陶大夫。别说对方只是抱着一只猫上车，就算是赶上来一头驴子，他也一样会唯命是听。
小陈面上带着诚挈的微笑：“没关系的，陶大夫您完全不必操心这些小事。请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云东一区，彩虹里。”陶乐说。
小陈将手中拎着的食盒，以及嘉宝猫舍的一大袋赠品放到了门口。“那么陶大夫，我就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他道别后便立即离去。
陶乐关上房门，点开了房灯。西穆仍然老老实实地趴在她肩上，一动也不动，似乎睡着了。
说来也奇怪，从嘉宝猫舍出来就一直摆着一张臭脸，从没正眼看过她的丑猫大爷，竟然从她将他抱出航空箱的那一刻起，就像粘在她身上一样，坚决不肯下来。
大概是又累又饿吧？陶乐一边想着，一边将他放到床上。
可是这位丑猫大爷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仍然用爪子勾着她的衣服不肯放手，一双眼睛眯缝着，表明他是清醒的。
要不是长相过于独一无二，陶乐都几乎以为自己找错了猫。这真是米奥星人宣传的，那个英明神武、帅酷无双的第一王子殿下？你这么缠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请问大爷，你的高冷范儿呢？
被那个女人从航空箱中抱出来的时候，西穆确实恼怒于她的大胆冒犯。但这点怒火只持续了一瞬间，便立即被丢到了九宵云外。
他是在做梦吗？为什么在这个蓝星女性怀中的时候，他的源能吸收速度，比之前竟然加快了十几倍？
曾经他每隔五年，都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前往修行圣地飘渺星云待上三个月。他原以为在那里的修行速度，就是他的极限。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极限还可以再提高一倍，只要待在这个怀抱之中！
在这里，他根本不用付出一点代价，而且那个女人还要费心养着自己。
所以，他还要那些无用的高冷矜持有何用？反正这个女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装成一个宠物又有什么不好？
话说，这个相貌平平的蓝星女性，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西穆心中有了一点猜测。这个想法委实太过匪夷所思，所以他在想到的已一刻，又迅速将它抛开。
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增强实力，恢复源能，其他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嗯，还得加上用餐一事。
虽然没有细看，但这间屋子中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这个对他来说有点重要的蓝星女性，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里委实太过狭**仄了。在米奥帝国，就算是最底层的平民，所住的配给房也比这里要大上四五倍。更不要说西穆自己，在数百个星球上都拥有行宫不说，建在私星上的宫殿，更是恢宏壮观到无法形容。
但不得不承认，经历了一个月的笼中生活，王子殿下的适应力已经显着提升，在小小地吐嘈了一下之后，他立即便接受了现实，任凭陶乐将他放在窄小得可怜的床榻上。
陶乐看着仍然紧紧巴着自己不放的猫爪，不敢有丝毫脾气，只能好声好气地与他打着商量：
“你先等一下，我把饭菜拿出来。你是不是吃不惯猫粮?”
听到这句话，西穆立刻将爪子缩了起来。他是真的饿惨了，而从那个纸袋里传来的香气也十分诱人。
黑漆雕花的木制食盒，外面套着保温铝膜，打开的时候，饭菜还是温的。
清蒸鲥鱼，白油鸡枞、龙井虾仁，鲜笋排骨汤，配上一碗粒青如玉、晶莹剔透的米饭，两个银丝卷儿，色香味俱佳，令人食指大动。
不用她多说，刚才还摊在床上的猫大爷，立马翻身坐到桌前。陶乐在椅子上放了厚厚的抱枕，令他得以高于桌面。
西穆并不知道自己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与普通的宠物有什么区别。陶乐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根本不会打消他的积极性。
凡你所为，都是道理。只不过是为了全人类，忍耐三个月而已，她有这个觉悟。
西穆不方便使用餐具，陶乐便进入了全程投喂模式。鲥鱼丰腴鲜美，鸡枞清香滋补，虾仁爽滑鲜嫩，汤品甘醇不腻，令王子殿下吃得猫心大悦。
蓝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起码在饮食之道上，就比米奥帝国强得不止一星半点。想来，这个女人多半就是为了准备这些，才耽误了接本殿的时间，倒也是情有可缘。
将桌上的三菜一汤全部扫平，再加上满满一碗米饭和一个银丝卷之后，西穆总算是得到了久违的饱腹感。它再度强势窝进陶乐怀里，懒洋洋地合上了眼睛。
陶乐苦逼地两口吞下仅剩的一个银丝卷，满脸的幽怨之色。丑猫大爷你也太能吃了！不知道我仅剩的那点钱，还能再供养你多久？
收拾食盒的时候，陶乐忽然发现，在那个印着“梅雪”二字的纸袋里面，还装着一张小小的黑色卡片。这是一张银行储蓄卡，后面写着金额与密码。
这张卡片，才是付玉京送出的真正谢礼。
陶乐不是未经世事，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前世对于病患真心诚意的谢礼、赠金，她都会根据患者的情况，有选择地收受。
她自然能看得出来，付家父子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低，无论是对方坐的头等舱，还是付玉京不经意提到的合同金额，都昭示着这一切。
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这二十万元，给得有些多了。
可是现在她根本没有精力再去考虑这些问题。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已经精疲力尽，头晕脑胀，急需睡眠。

第十章 不好侍候的壳病猫

西穆醒来的时候，明艳的骄阳正炙烤着窗棂，将纱帘上那些镂空的纹路，用对比鲜明的光影拓印在地上。
窗是半敞着的，但屋里仍然十分闷热。从西穆的角度，可以看见陶乐额头沁出的一滴滴汗珠，浸透了零乱的发，染红了清冷的腮。
西穆依稀记得，昨夜似乎有人为自己洗了澡。她的动作很温柔，水的温度也很舒适。之后他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毫无戒备，毫无保留。
这样的睡眠，莫说是在进入黑洞之后，便是之前，他也好多年都没有拥有过了。
更遑论，他自出生以来，一直都是独睡的。从没有任何人，能与他共处一床，包括了母亲、乳母还是侍女，否则他就会烦躁不安，无法入眠。
可是昨夜，这个蓝星的女性，就这样与他同床共度了整整一夜，而他竟然完全没有一丝抗拒。
这或许是因为自己深谙事急从权的道理，为了源能的吸收，身体和意志都快速做出了应急选择？是了，一定是这样。
西穆检查了一下身体。源能的吸收进展良好，已经恢复了自动运转状态。他注意到，既使是睡着了，陶乐仍然将一只手搭在自己身上，没有松开。
他试探性地将身子从她手中挪开，与她再没有一丝接触。
没有任何意外，他的源能吸收速度在瞬间回落，慢得比这间闷热的房间更令人难以忍受。
好吧。西穆认了命。他直接坐到了陶乐的右臂之上，感受着再次澎湃起来的源能，以及如同排山倒海而来的饥饿感。
真奇怪，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对于食物，也有如此强烈的期待？
陶乐睁开惺忪的睡眼，一张丑得十分特别的脸便映入了她的眼帘，令她瞬间便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地要起身，却发现右臂似乎已经不再是自己的，麻木而无力。
“请，请挪开一点，我的胳膊被压麻了。”她清楚地记得丑猫大爷的身份，温言细语地请求道。
西穆不情愿地挪开身子，改成将一只猫爪搭在她身上——只要有接触，就不影响他的源能恢复大业。
陶乐坐起来，感受着右臂恢复血流的酸麻胀痛。然后她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静音钟。
十一点二十分。她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今天是周六，她可是答应了父母，要回去看望他们的。
陶乐的父母，就住在云市下辖的太平县，距主城区有三十多公里路，她向来是坐火车过去的。
可是眼下她身边有了这只丑猫，再要过去可没那么容易了。无论是长途客车还是火车，都不方便携带宠物。
所以现在只剩下一种方法，就是约上一辆出租车，谈好价钱。
陶乐思考的时候，手臂血脉已然畅通。她起身下床，却再次被猫爪勾住了睡衣。
她回过头，就看到了那只猫面上坚毅的表情。不得不说，这种正面的表情放在一张丑脸上，实在是有点辣眼睛。
但陶乐此刻的审美观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竟然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希望我抱你？”陶乐认真地问道。
西穆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现在要去做饭，抱着你不方便，或者说，你根本就不饿？”陶乐循循善诱。
西穆舔了舔嘴唇，回味起了昨夜的美食。
好吧，如果是为了地球上的食物，他可以稍作让步。
当然，现在的西穆并不清楚，蓝星上的不同人类之间，对于食物的诠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时间太紧了。陶乐便做了她最拿手，也是唯一会做的阳春面。
与此同时，她的脑中也在不停地思索，这位王子殿下的病因。
是的，作为一名理性的医生，对于任何不合常理的举止，都会自觉地从病理上寻找原因。
陶乐早就对着西穆使用过了金手指，但结果和前世一样，仅能从颜色看出对方的状态，至于病因和其他数据，全都显示“超出查询范围”。
西穆的界面是红色的，说明他的伤确实很严重......也许他在进入蓝星的时候还摔伤了大脑？
身子都伤得那么重，毫无力量又无法变身，脑子有所损伤也是很正常的。
陶乐基本上已经替西穆确诊了，他得的是创伤性应激意识障碍。
只有这样，才能合理地解释，一位传说中出身高贵、实力超群，不但看过，而且实际拥有过星辰大海的第一王子殿下，为什么要这样缠着自己，就连在睡梦中，还反复向她怀中钻来钻去，无论她怎么推开都不行。
如果不是病，那还能是因为什么？总不可能是因为他对自己一见钟情？这样的笑话要是放到前世说，她大概还可以死得更壮烈十倍。
只希望这位猫大爷，真的能像米奥人说的，在两三个月后自动痊愈，当然也要包括他出了故障的头壳。不知道为什么，陶乐心中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忧虑。
在苦等了三十分钟之后，西穆终于被抱到了餐桌之前。
“云城特色的虾籽阳春面。”陶乐主动地介绍。对于壳病猫，要多作交流，才有利于对方的恢复。
“正常的做法，是要以精炼的猪油爆锅，加上两三粒花椒，倒水烧开，煮好面沥水，再洒上青葱碎，浇上汤和虾籽酱油，就成了一碗美味的面!”
陶乐一板一眼地讲解着，同时用筷子夹了面，向赖在她怀中的丑猫喂去。
西穆一边听，一边观察着面前这两碗黑不溜秋的食物。
无论他怎么看，也无法把它们同陶乐刚刚形容过的美食联系在一起。而且，单纯从味道上来判断，这东西似乎也并不诱人。
也许，这是一款被外表掩盖了的佳肴？所以这个蓝星女性，才会认真地为本殿介绍做法？这倒也说得通。
他张开口，稍一品尝，五官就扭曲起来。
倒不是说这份料理有多么暗黑。也就是油腻了一些，咸腥了一些，软烂了一些而已，但和昨晚的食物比差距就太大了，辜负了他的期望。
西穆只吃了两口，就闭上了嘴，死活也不再张开。陶乐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见他不吃了，也不多劝。
她默默地把自己那碗面吃得精光，连汤都一点没剩，心中暗自想着：味道明明还可以呀？就算猪油放得多了点，面条煮得大了点，酱油倒得豪了点，也没有切香葱，但仍然是能吃的呀？
这位壳病猫大爷，可真是太不好侍候了！

第十一章 关于猫的大讨论

草草地吃过饭，陶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西穆自然不可能放手让她轻舞飞扬，陶乐只好祭出了法宝——嘉宝猫舍赠送的宠物背带，将这只壳病猫绑在身前。
西穆的感知天赋何等敏锐，自然能察觉乙：出来，这个人类女性忽然迸发出来的满腔悲悯怜爱之情。这可能是蓝星人特有的感情表达方式吧？他想。
陶乐付了钱，抱着西穆走下了出租车。夏日的天气变得极快，转眼间便由艳阳高照，变成阴云密布。
太平县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常住人口接近五十万，建了不少新的小区。
陶乐父母住的还是二十年多前的老楼房，是陶爸所在的单位建的家属楼，一共有四幢。陶家就在最里面的一幢，紧靠着后面的小青山。
他家的房子在二楼，面积有八十多平方米，被硬生生地夹成了三室一厅。从陶乐的屋子里打开窗，伸手就能够得到山上探过来的桃树枝。
开门的是陶乐的母亲任红。一见到她，陶乐便想起了三十年后的事，眼圈瞬间就红了。
“妈！”她张开两臂便向母亲抱去，任红也像平时一样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然而想像中的母女相拥的感人画面并没有如期出现。
“呜噢！”响亮的叫声在屋中回荡，那是被夹在中间的西穆恼怒的自救声。
任红震惊地瞪着挂在女儿胸前的西穆，惊呼道：“你从哪里捡的猫？怎么这么大，还这么丑？”
陶乐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捂住了西穆的耳朵。米奥人有多么记仇她再清楚不过，她可不想让亲妈因为说了几句实话，就被记上小黑本。
西穆既感知到了任红嫌弃的情绪，也听见了她的话。要说羞恼，那是肯定有的，但也并没有多么严重——他已经对蓝星人普遍低下的审美观有了心理预期。
米奥帝国也是在漫长的时间里，吸纳了诸多的种族逐渐扩大起来的，确实有一些独特的种族，品味与众不同。
比如羌狼族，只钟爱长嘴尖牙的相貌；富拉尔族，却偏爱大而圆的复眼。然而，在面对皇族时，他们的欣赏却出乎意料的一致，且发自肺腑，绝无虚假。
由此可见，那些大宇宙中真正极致的美，并不会因为种族不同而被埋没；只会因为进化程度的差异，被刻意地扭曲误解。
对此，西穆自有皇族的胸襟与度量。看在名义主人还有用的份上，本殿就宽恕进化不足的你、你、你，还有你！
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眼前小小的客厅内，真的有不少人。
陶乐的父亲陶行谦、兄长陶知、嫂子李晴，以及五岁的小侄子陶其展，将不足二十平的小厅挤得满满当当。
并不是所有人都明确地表达了意见，但每个成年人或明或暗、或远或近地打量过西穆之后，自然而然地外泄的那种嫌弃与厌恶，根本就瞒不过他。
“乐乐，你养猫了怎么不说一声，就直接带回家来——这猫是从哪来的，打疫苗了吗？”任红满脸地不赞同。
确实，陶妈从来都不喜欢毛绒绒的动物。她嫌弃它们有寄生虫还会掉毛，因此也从不让儿女养宠物。
时间相隔太久远，陶乐竟然把这事给忘记了。
“妈，这是朋友自家猫生的小猫，疫苗和驱虫都做了，还一点都不掉毛，您就放心吧。”陶乐极力地解释着。她根本不敢说出实情。
她并没有找到工作，买猫的钱是大学期间，她节省下的家用，说到底也是父母的血汗钱。
陶乐的父母都是工人。任红在一家服装厂工作，早就内退了，退休金只有一千出头；陶行谦倒是还继续在县轴承厂做技工，薪水四千多元，但近两年厂子不景气，他这个年纪的都要被劝回家，眼看着收入就要减半。
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一只宠物不是不能拥有，但花大价钱买却是不可思议的。
要不是情况特殊，陶乐都不相信自己会豪掷万金买下一只猫，她的父母更不可能接受。
“你长大了，也能自己做主了，在外面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也管不着。”任红并没有因为陶乐的几句话就转变观点。她硬梆梆地扔下这话，转身便回了厨房。
陶知走过来，近距离地瞥了一眼西穆，面上便带了调侃的笑容：“乐乐，就算你真的想养猫，也不必是这一只吧？这相貌晚上见了就不害怕？听哥的话，我朋友家的银渐层也刚下了一窝小猫，我让他给你挑一只，这只就扔了吧。”
话音刚落，陶知就看见那只丑猫转过头，一双黑中泛金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自己，斑斓的丑脸上显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似向他提出了无声的警告:“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开什么玩笑，猫类哪能真的听懂人话？又怎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他一定是看错了！
陶乐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哥，我可是学医的，宿舍都放着骷髅架，能怕什么呀？我就喜欢这一只，你好好看看，他多漂亮，多别致啊！”她的手安抚性地摸上了西穆的头，同时拼命向陶知递着眼色。
说实话，她已经后悔带着丑猫回来了。
陶知没有体会到她的情绪，西穆却立即察觉到了。这个叫乐乐的女孩，流露出的担心、焦急等复杂的情绪，大概是怕本殿会失落、生气吧？
她一定是很在意本殿的感受，并且极力想要弥补安慰自己。这份心思，真挈而热烈。不知道为什么，西穆心底剩下的一丝不快，已经不知不觉地烟消云散了。
“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赶紧进来，跟爸爸说说话。”陶爸嘴上对于西穆不予置评，转身坐回到沙发上。电视上，正在播着他最爱的军事节目。
陶乐换了拖鞋，解开背带放下西穆，进而又坚决地拨开了他抱着自己脚踝的两只前爪。
“我有些累，需要休息一会儿。而且，在我父母家里，我也需要有一些独立的空间。你自己玩一会儿，好吗？”她悄声在西穆耳边说道。
陶乐没有意识到，她对西穆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不自觉地温软柔和。
她口中呵出的气息吹到他耳中的绒毛上，像轻拂过桃花瓣的杨柳风，痒痒的，酥酥的，更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感受，伴着轻微的战栗，送入了西穆的心底。
西穆淡金色的左耳，慢慢地变成了香槟粉色，而另一只深蓝色的右耳，却缓慢而坚定被渲染成了紫红。
这种奇妙的感觉，是西穆有生以来都没有经历过的。他愣在当场，不明所以，不知所措。

第十二章 来自蒙山的“穷小子”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包括陶乐。当猫爪松开，她以为自己说服了王子殿下，快乐地坐到陶爸身边。
“规培考试的成绩出来了？”陶行谦看似随意地问道。
“嗯，成绩还算不错，理论和实操都过了线。”陶乐小心翼翼地说。她没跟父母说自己报的是友爱医院，所以他们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没签上约吧？
然而墨菲定律再次应验了。
“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遇到什么事也不跟我们说。”陶爸叹气道：“笑然都告诉我们了，你昨天没去签约，也不肯告诉大家是有什么原因。”
又是童笑然。陶乐心中一阵郁闷。大学期间二人是室友，没事帮着接个电话也是常事，她当然是知道自己家里电话的。
只是陶乐从前世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童笑然会那样恨自己。
“我是觉得，友爱医院虽然也是三甲医院，但无论是口碑还是设备，在本市都排在倒数，所以.....”她费心地堆砌着理由。
“所以你还想再看看其他医院？笑然可是告诉我们了，今年全市三甲医院规培生录取已经全部结束了！”陶爸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现在说实话吧，你到底是为什么拒签的？难不成是真的在外面交了男朋友？”
陶乐真的没想到，董笑然还在背底里这么编排她，跟她家人说这些，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又图的什么？
“爸，您想到哪去了？我要是交了男朋友，还能不告诉你们？”她疑惑不解地反问道。
“爸，乐乐也不小了，就是交个男朋友，也是正常的。您也别板着脸，跟她好好说说。”陶知坐到陶乐身边，抓起一个桔子递给陶乐。
陶爸眉毛一挑，就要展现他一家之长的威风来，却被人抢了先。
“乐乐从来没交过男朋友，咱爸哪能不担心？你呀，少乱出头。”这个声音很轻柔，却是陶乐的嫂子李晴从厨房出来了。
李晴将一盘西瓜摆上了茶几，目光扫过陶乐素净的脸，朴素的T裇和牛仔裤，嘴角微微一哂：“可是乐乐，你一直在象牙塔里，可得长点心。别为了不值得的人，放弃了自己的前途。”
陶乐窘迫起来，怎么这一个个的，都偏要往她头上安个男朋友？而且听起来，这个所谓的男友，大家都像是知道点什么似的?
前世她这时候已经向家里报告了签约消息，自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一出。
嫂子李晴是兄长陶知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因为她并没有考上大学。陶知在大学毕业之后，为她放弃了保研的机会，宁愿回太平县开了个手工小作坊。
明明是前程大好的工程师，偏偏为情所困偏安一域。因为这件事，李晴一直不得公婆与小姑陶乐的喜爱。
但谁又能想到，三十年后，却是李晴在危楼之中拼死救出了陶爸陶妈，自己则被压在了倒塌的水泥墙下。
虽然最终大家还是难逃一劫，但对于李晴，陶乐的观感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嫂子，谁是不值得的人，你听说了什么，能不能说清楚一点？”陶乐直接问。
“还不是为了你那个山沟里的相好......”李晴口中咕囔着。
陶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我妹妹可不是那样人！她一心一意就知道读书，哪里有时间想过别的事？你赶紧的帮咱妈做饭去，别在这乱嚼舌根！”
“哥，你让嫂子说。”陶乐表现得却很平静：“我倒想要听听，我什么时候竟然有了个自己都不知道的男朋友。”
几十年姑嫂关系，她对于李晴可是相当了解，那就是个肚子里装不下一丝秘密的货色，听风就是雨，别人说啥她信啥。可就有一条好，她说的每句话都有来路，从来不亲自下场编排人。
“我可没胡说，他们医大的人都知道，那个来自蒙山的穷小子，一直跟在乐乐身后。乐乐就是为了他，放弃了规培签约，一心想要和他回老家去。”李晴讲得真真的，就像亲眼见到过一样。
听到这里，陶乐都气笑了。提到来自蒙山，她就知道对方指是谁了。
在她眼中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同学，经常向她借笔记或者请教问题，她也都悉心指导解答，两人的交情仅限于此。
她就连对方毕业去了哪里都没问过，真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巨锅，竟能把他们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不过，那位同学家里似乎并不算穷吧？她自己从不在意衣着打扮，却记得那人的衣饰和其他同学并不一样，似乎更加考究得体。她还瞥见他换过几块不同的腕表，每块都模样不俗。
更重要的是，她怎么还有一点印像，童笑然曾在她面前多次提及对他的欣赏，还拖着她陪着去过对方的宿舍楼......但时间太久了，记忆有些模糊不清，陶乐怔在当场，陷入了回忆。
她愣在那里的时候，像极了被戳中了心思的少女。陶爸和陶知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多半实锤了......正无可奈何地想要追问到底，厅中突兀地响起了拖着长音的猫叫声，紧接着便是孩子的哭声。
在陶家，西穆受到了陶乐之外，来自所有成年人的集体鄙视。但屋中还有另一个例外，那就是陶乐的小侄子。
小孩子的情绪中没有喜恶，只有好奇——对于毛绒绒的动物，发自内心、浓郁的好奇。
在发现没有人关注他和猫的时候，他立即欢快地跑过去，一把抓住了西穆的尾巴，用力一拽！
对于渺芜族人来说，返祖形态的尾巴，代表着特殊而重要的意义，非伴侣不可触碰，更不要说是大力拖拽。
从来没有任何人，敢这样对待尊贵的第一王子殿下。西穆感觉自己出离了愤怒，不由自主地发出了饱含着警告意味的“呜噢”声！
但这倒底是个进化不完全的蓝星人幼崽，他正在犹豫是不是要给予他一定的处罚，比如用爪子在他脸上印出一朵花？
没想到，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做，但那个蓝星人幼崽，竟然就此号啕大哭起来，哭得惊天动地，泪如雨下！
这算是什么，恶人先告状吗？
一道人影像风一般飞扑过来，将正在哇哇大哭的陶其展紧紧护在怀中，然后便对着西穆怒目而视！

第十三章 山烙铁头蛇

“宝宝不怕，不怕啊！妈妈不是说了，别去碰那些猫啊狗啊，它们身上多脏啊，不但有寄生虫还有细菌！哎，也不知道你姑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家里有小孩子吗，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领！”
陶乐不想跟李晴吵，但更怕西穆生气，便也跑过去将他抱起来，细细地检查了他的尾巴，见到完好无事才放心。
说来也怪，同样是摸尾巴，换了陶乐来做，西穆就什么意见也没有了。他把头往她怀里缩了缩，不耐烦再听那对幼崽母子的声音。
李晴絮絮叨叨，又在儿子身上细细查看了半天，发现确实什么伤口也没有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又狠狠地瞪了西穆几眼，估计是看他体型庞大又生得凶恶，且陶乐又护上了他，终究没敢动手动脚。
她抱起陶其展，数落他道：“你这手只摸了猫，可得好好去洗一洗！”说着便踩着愤愤不平的步子去了洗手间。
数道带着责备的目光，在扫过西穆之后，纷纷停在了陶乐面上。
陶乐只好出言解释：“这事怪不得我家猫宝，是小展先去拉他尾巴的。他已经很克制了，连爪子都没伸出来呢。”
陶妈任红靠在厨房门口，冷冷地说道：“亏了它没伸爪子，要是动一下还了得？伤了人的猫可不能留，还得给小展打破伤风针。说起来也怪你，没事养什么猫啊？没它哪有这些事。“
“妈，你也别说乐乐了，我看她这猫虽然丑点，但脾气还算不错，起码知道不能向人挥爪子。”
陶知忽然觉得，这猫看久了也有股特殊的味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它能听懂人话，这可太奇怪了。
“行了，你赶紧把猫放下，洗了手帮我摘菜去。”
陶乐巴不得摆脱来自陶爸的夺命连环问呢，爽快地应了一声，又安抚了十分不情愿的西穆两句，便进了厨房去摘菜。
自从陶乐准备规培考试，也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母女之间有不少话说。
任红倒没提什么男友之类的问题——在这方面她比陶爸更了解自己闺女——只是问了她平时吃什么，手艺进没进步，睡得好不好之类的话。
陶乐一一答过，又问过了父母的身体，听任红讲小展的日常。两个人都刻意避开了有关猫的话题，气氛越来越融洽和乐。
不一会，就见李晴也拉了门进来，面上仍是带了气恼，也不理会陶乐，径自拿了蒜在一旁剥。
任红看她这样，就说：“厨房地方小，有乐乐在，你就去陪小展吧。”
“小展哭累了，睡着了。”李晴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说道：“妈，北屋纱窗那个洞又大了点，再不修可不行了。”
陶乐一愣，摘菜的动都也停了一拍。父母这房子中，北面那间小卧室是属于她的，嫂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的屋子了？
任红一听，连忙说道：“叫陶知赶紧找人修。进了蚊虫叮了小展怎么办？”她洗了手出去叫陶知。
李晴凑到陶乐跟前：“乐乐，这阵子天热，你那间屋子凉快，妈就让我带着小展住你屋里，你不介意吧？”
陶乐也没想到，她的屋子都已经被占了。虽然自己平时都不在家，兄嫂三人睡一间屋也确实有点挤，可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介意。大概是因为她还是不够大气吧？
“住都住了，我介意也没什么用。”陶乐淡淡地说道。
“那，你今晚，准备住在家里吗？”李晴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看来这才是她真正关注的问题。
陶乐心念电转，便明白了李晴这样问的深层次的想法。她本也有回去的意思，便顺着她的意思说道：“今晚我还是回市区住。”
李晴长长吐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任红拉门进来，正好听见了李晴最后一句话，顺口问道。
她问的也是陶乐想知道的，就算她小住一夜，明天也照样会回去，想不明白李晴为何如此不情愿。
“乐乐说，她晚上要回市区，我是想这样那猫就不会在家里过夜，不然要是睡上一晚，到处都是毛和细菌，家里床品不是得全部换洗吗？”
陶乐一口气就噎在半空中。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丑猫身上了？让从不养猫的人，接受小动物就这么难吗？
你们知不知道，得罪了这位王子殿下，后果有多么严重？这么一想，还是回去的好，要不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继续作死。
陶母听了李晴的话，竟然真的考虑起她的提议：“乐乐，待会儿早点吃晚饭，然后你就带着那只猫回去，省得太晚了不安全。”
“妈？”陶乐很郁闷，这真是亲妈吗？这么久不见女儿，不该打断嫂子的无礼要求，极力挽留自己吗？
“你干什么！”陶知的暴喝声在厅里响起，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傲娇的猫叫声，以及陶爸的惊呼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陶乐三人在厨房也待不住了，赶紧出去赶到事发现场，然后便集体惊呆了。
经过陶知的还原，事情的过程是这样的：
两三点钟，正是下晌最闷热的时候。修纱窗的人大概也去午睡了，陶知下楼便扑了个空，又去店铺的左邻右舍张望了一番，仍然一无所获，不得不带着满身大汗回来。
刚一进门，他就看见那只硕大的丑猫，正直直地竖起了耳朵，弓起了腰身，蓄势待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猫便箭一般地冲进了北屋。
小展正在北屋睡觉呢，这只丑猫进去要做什么？陶知不及多想，一边大喝着：“你干什么！”一边大步冲进了北屋。
眼前的一切令他又是震惊，又是后怕。
只见那只丑猫正在床上，毛发贲张，尖锐的爪子全部伸了出来，牢牢地按压住一样东西！
它爪下的可不是小展的身体，而是一条丑陋而狰狞的动物——蛇！
这条蛇足有半米长，浅褐色的背上，遍布着紫色的云彩状斑纹，可怖的三角形头还在不停地扭动。
“这是山烙铁头蛇！”陶爸这时也进来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山烙铁头蛇，别名山竹叶青，是一种体形粗壮的毒蛇，毒性比一般的短尾腹蛇要强得多。
一旦被咬中，伤口会迅速溃烂，若是抢救不及时，轻则截肢，重则送命。

第十四章 丑猫是靠实力恰饭的

陶知这时已经反应过来，赶紧先把陶其展抱了起来。后者已经被吵醒，一睁睛便看见了床上的蛇，吓得又哭了起来。
“这蛇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听说还列上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名录。这可也太巧了，咱家后面的小青山就有这么一条，还正好顺着纱窗上的洞，蹿进了咱家。”
陶爸看着纱窗上被撑大了一圈的洞，将情况脑补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丑猫，目光中全是欣赏之色：
“乐乐这只猫可不一般啊，这么大的毒蛇，它一爪就制住了......这样厉害的猫，我以前可没听说过。”
陶知也庆幸不已：“真是亏了这只猫了！要是没有它，可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陶乐三人这时也进了屋，看到了这一幕。陶乐立即冲到西穆身边，也不理会它爪下那蛇，只顾着看它脸上、身上，确定没有伤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这么虎呀，看到这么大条毒蛇也不怕？”陶乐关切地问道。
“呜噢！”西穆也认真地回答着。我当然不会有事，一条小蛇算得上什么危险，小菜一碟！
他这么有底气，自然是因为已经储存了一些源能的关系。这点源能虽然远不足以修复核心，但收拾一条小蛇却是绰绰有余。
西穆高高举起右爪，伸出的爪尖长而锋锐，便要向那蛇身拍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要让陶乐看见自己的杀伐果断。虽然这种行径实在有些幼稚。
“等一等！”陶乐连忙阻止他：“这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杀，要找消防来解决！”
你这么跟它说有什么用，猫哪能听懂这些？所有在场的人都这么想。
可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陶乐的话音一落，那猫便轻轻的叫了一声，立时就放下了右爪，只是死死地按着那蛇，让它无法挣脱。
见了鬼了，莫非这只丑猫，还真的通了人性，能听懂人话？
文能通人言，武能抓毒蛇，这猫是文武双修，想要成精啊！
“陶知啊，没听见乐乐说的话吗？赶紧去报警。”任红率先回过神来，吩咐道。
陶知醒悟过来，连忙将儿子递给李晴，自己去打消防报警电话。
李晴接过了陶其展，在他肉乎乎的小脸上不住地亲着，后怕的泪水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云市周边山多蛇虫多，每个人打小都是经过了防蛇教育的，谁都知道这山烙铁头，不是一般的毒。就算及时送医后成人能撑下来，小孩子却不好说。
要是没有那只猫，她的小展现在会是什么样？她都不敢想。但就在刚才，她还对那只猫百般嫌弃，各种挑剔......这可真是现场打脸，反正现在她的脸是又红又热，还有些辣辣的疼。
消防员很快便到了。他们根本不用费劲儿，西穆直接抓起偌大的山烙铁头，扔进了准备好的诱捕袋中，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
“啧啧，这么懂事又能干的猫，也真是太难得了。”消防员们真心实意地说。
说来也怪，在西穆显示出过人的实力之后，便没有人在意它的模样了。
大概是真正的宠物才需要以色事人，能够靠实力恰饭的话，美丑反而无所谓了。
晚餐的时候，西穆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全桌的焦点，冉冉升起的明星。
陶家人对于他赖在陶乐怀里，享受着投喂的待遇，完全没有再提出任何意见。
陶母的手艺，虽然赶不上梅雪的大厨，但比起陶乐可是强了太多。王子殿下吃得很舒心，很畅快。
在目睹西穆吃下了半条糖醋鱼、十只炸虾仁、一整只烤鸡腿、两个肉菜包子和大半碗山菌汤之后，陶知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乐乐，你刚养猫，不知道这猫啊，其实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这盐啊糖啊什么的对它们都有害处，还是吃猫粮最健康。”他好心好意地白费着口舌：“你等哥去问一问，哪个牌子的猫粮好......”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真的准备去问他的朋友。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那只猫抬头看了他一眼。
在陶知看来，这个眼神意味深长，起码他从中读出了“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要你好看”的意思。
这种情况，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发生了！陶知简直想要问问学医的妹子，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
也许是这几天太热了，晚上睡得不踏实，所以产生了幻觉？
算了，这猫既然已经好好地长到这么壮实，怕是有个十七八斤重，想必是不在意什么食物添加剂的。陶知认了怂，真的把这事抛开到一边。
西穆靠实力赢得了尊重和地位，陶乐却没有那么幸运。
饭桌之上，陶爸再度提起了旧事。
“所以乐乐，关于你那个男朋友，你要是没想好，爸爸也不多问。但是这工作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陶乐心中一沉，怎么就绕不过去了？她刚想说话，就看见了怀中那位猫大爷若有所思的目光。
蓝星人说的男朋友，是本殿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他难道也有资格，像她抱着本殿这样，将她抱在怀中？
一念及此，西穆的心里毫无理由地升起了暴躁恼怒的情绪。
李晴自觉承了陶乐的情，这时候放下筷子开口相助，但她说出的话还是将话题越扯越偏：“爸，乐乐的眼光很独到，就像这只猫吧，就和别的宠物猫都不一样。
所以就算是她为了对方放弃了这次机会，也肯定有更好的打算，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陶乐身上。任谁一次又一次地被曲解，也肯定会不悦，就像现在的陶乐。
“爸，妈，哥，嫂子，我从小就是个实诚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说谎。这件事，就是个误会。”
“我在此郑重说明，我现在没有男朋友，在一段时间内也不准备找；没有和友爱医院签规培合同，是因为另有别的更好的机会，只不过现在还没定下来，不方便说。”
她言之凿凿，但心里可没嘴上那么靠谱。恩师这个时候，还没回到太平县开诊所呢，而她要考中西医结合的行医执照，还需要许多前置条件，短期很难实现。不过现在这个场合，她除了这么说，还能怎么办呢？
“照我看，乐乐你也可以把心沉下来，别净盯着市里的医院。我看太平县下面几个乡的卫生所都在招聘医生，像你这样云市医大毕业的，应该没有问题。”陶行谦说道。
显然，陶爸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
这倒也真是一条路，先应聘，然后乡卫生所就会组织他们去三甲医院定向规培。陶乐正准备考虑一下，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第十五章 一院的特招名额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赵恒。难道是那位付姓患者，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她立即便接通了电话。
“小陶？”
“是我。赵主任，是那位患者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说付总？他当然没事，老侯一直盯着呢。”
“那您今天找我是？”陶乐疑惑不解。
“你的规培统考成绩我看过了，挺不错，达到我们一院的考察线了。”赵恒温和地说道。
“可是我根本没报一院啊？而且录取都结束了。”陶乐有点迷糊，不明白赵恒跟她说起这些是什么意思。
云市一院和友爱医院之间的差距，大概也就像上市公司和路边便利店那么大吧。但凡有点心志的，谁不想报一院的规培啊！
可是现实不饶人，除了天之骄子，其他人报了也是去做基数而已，远不如友爱医院，还有录上的可能。
“呃，这个，小陶我跟你说啊，世间的事，它就没有绝对的。比如我们院今年招的规培生，数量就有点少，像我们心外科就没人用，必须专门再特招几个优秀人才。”赵恒一本正经地说道。
陶乐还是不太理解。“那是得从前面没录上的人中再取几个吧？这些事您不必说给我听的。”
“哎，我们这次就按统考的成绩来，凡是过线还没签约的都能报。特招嘛，程序就简化一点，院里出题随便考考实操就成了。你明白不？”他特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的读音。
这下陶乐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他的意思了。“您是说，我也可以参加？”
“你不是没和别的医院签合同吗？就报一下试试呗。我跟你说，这次报名的时间窗肯定特别短，但是，咱们不是也算有患难交情吗，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记得一定要报名参加啊！”他笑得像一条老狐狸。
挂上了电话，陶乐还有点不敢置信。她从没听说过，一院还会因为规培生不够而专门开个特招。但是赵恒主任是什么人，根本没必要信口开河，专门来忽悠自己，他图什么呀？
唯一的解释就是，确实有这个机会。那么，自己又为什么不去试一试？陶乐心中忽然便升起了一股豪情。
只是当年她的实操虽然还算可以，到现在也实实在在地相隔了三十年。
这些年里，她都是在给病人把脉开药针灸，那些切开缝合，插管引流什么几乎都没做过，现在再捡起来，可还来得及？
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陶乐才发现，一桌子人都在看着自己，似乎她脸上长了一朵牡丹花。
“乐乐，谁的电话？”陶爸问道。又是主任又是患者的，他是听得云里雾里。
“是市一院心外科的赵主任。”陶乐的声音似乎飘在云端上：“他说一院要额外搞一次规培生的特招，让我一定要报名参加。”
不顾陶家人的挽留，陶乐还是打车回了市区。临走的时候，李晴向她反复保证，绝对不再相信童笑然的鬼话了。
其他人等，比如陶爸，这会儿早把脸扭到一边去，显见也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说起来，赵恒恰到好处的一通电话，倒是将她从之前的嫌疑中洗脱了出来。
一切都像她跟陶爸说的那样，为了一院这样的森林，放弃友爱医院这棵树，还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所谓看上山区穷男友，拒绝云市的工作机会，准备跟对方回山沟的谣言，自然就变得不堪一击，滑稽可笑。
但就像先前自己担忧的那样，就算报名的窗口期再短，也肯定不少人来争取。也不知道一院的实操会考什么，难度肯定会超过统考。这一关，仍然是难如登天啊！
她这时还不知道，赵恒争取来的特招名额，实际上只有两个而已。
两天的时间，西穆已经借着陶乐的电脑，对于这个星球有了一定的认知。
按照宇宙通行的九级文明分类法，蓝星正处于二级文明的萌芽期，而且发展极不均衡，无论是在各个领域，都远远落后于七级文明米奥帝国。
既便如此，它也具备自己独特的文化，存在无数发展的方向和可能。
只是令他想不明白的是，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星球上，竟然还分布着数百个大大小小的政权，而且其中还分属于不同的阵营，相互之间钩心斗角。
集中力量才能谋发展，这种事连帝国最偏远的星域的土着都清楚。但在蓝星上，好像根本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一点。
不少国家只顾着眼前的一点利益，搞各种争斗、内耗，完全不知道近在咫尺的星海之中，遍布资源与机会。
不过这些和西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恢复实力，找到下属，就可以重组飞船回到帝国。想来某些人若是知道自己还健在，面上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吧？
厨房再次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气味，将西穆从畅想中唤醒过来。不好，陶乐她又双叒叕下厨了！西穆的五官不由自主地挤成了一团，就像是捏满了十八个褶的狗不理包子。
这两天，他对陶乐的厨艺，有了更加深入地、全方位地了解。这中间伴随着多少不堪回首的经历，令他的心理底限一再降低。到了现在，他已经无法再忍。
陶乐手忙脚乱地关上了燃气灶，这才弯腰取走了西穆叼来的手机。
并没有谁打电话过来，也没有微信和短信。手机的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万家点评的APP，选中了本市必吃榜首的店铺。
陶乐看看手机，又看看满脸期待的西穆，心中叹了口气。
猫大爷，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想遮掩啊。这样明目张胆的表现出自己与普通猫的不同，真的可以吗？
结论是可以。只要身为临时服务员的自己装糊涂，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服务，我的任务就是搞好服务，令猫大爷满意。”陶乐反复对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她果断放弃了锅中看不清颜色的食物。“走，我们嗨皮去。”
飞鸟西餐厅是云市的网红餐厅，招牌菜是松露鹅肝酱和肋眼奶酪牛排。当然，人均八九百元的价格也绝对算不上便宜。
陶乐是第一次光顾这家餐厅，从外面看店铺装潢精美而特别，打眼看去很像森林中的糖果屋，房门和玻璃都做成了大块的水果糖的模样。
然而刚刚踏上台阶，她就被人拦住了。
“抱歉，我们餐厅不允许携带宠物。”男服务生彬彬有礼地说道。

第十六章 热射病猛于虎

陶乐是第一次养宠物，也是第一次带西穆出来吃饭，并不清楚有这项规矩。她没有多作争执，因为这个要求也无可厚非。
餐饮场所要照顾其他客人的感受，更要保证卫生，她不可能向每个人证明，西穆是和其他宠物不一样的。
这是西穆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所餐厅拒之门外。他能感觉得到，坐在餐厅里用餐的人们，那种因为享受美食而愉悦的心情，这加剧了他的饥饿与郁闷。
“别担心，不是所有的餐厅都会拒绝一只可爱的猫咪。”陶乐安慰着他。她已经想到了一家大排档，那里肯定没有这种要求：“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包管让你吃得满意。”
她不知道，在二楼靠窗的雅座边，有两个人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个女人怎么这么眼熟？”高挑的年轻男子问道。他一身休闲装扮，显得青春阳光，但在懂行的人眼中，仅这身行头就至少要花六位数。
“陈文你得补补脑了，这不就是前次去探望我伯父时，在医院碰见的那个女人？跟我大堂兄关系好像不一般的。”坐在对面的付子函懒洋洋地说道。
“确实是她。真是想不通，这种清汤寡水的长相，怎么能吸引你那个满脑子公事的堂兄的注意的。”陈文摇摇头，面上满是不以为然。
“好像是个大夫，据说在飞机上也帮上了我伯父的忙。”付子函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打量着转身离去的陶乐：“你别说，从后面看，身段还是满不错的，尤其那两条笔直的腿，有点味道。”
话一出口，他就忽然看见了一张毛茸茸的脸。这张脸是从女人的肩上突兀地探出来的，丑陋无比，一对竖瞳凶狠地直瞪过来，着实有些吓人。
“什么东西？”他一下子跌坐回到座位中，心有余悸地问道。
“是只猫吧？”陈文不太确定：“这么丑的猫还有人养，真是品味独特。哎？子函你看见没有，那只猫是不是在瞪我?”
西穆正在想着，要不要对这两个轻佻无礼的蓝星男性施以惩罚。就算他目前仅仅恢复了半成实力，小惩大戒也并足够了。
是让他们断手断脚呢，还是切断中枢神经，让他们动弹不得？又或者是为他们送上百日噩梦大全集？
这些不过是关于源能的一点简单运用而已，根本也不费力。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他必须做得隐秘一些，不能被陶乐发现——他可不想被她当作一个怪物。
不过西穆马上就停止了纠结，因为就在陶乐前方的街道上，有人毫无征兆地倒地不起。
平桥街是云市着名的餐饮一条街，正午时分人潮如织。一个年轻男子突然倒下，立即便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小费，你怎么了，你醒一醒！”几个人围在他身边焦急地呼唤着。
在公司团建活动之后，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相约一起出来吃个饭，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这是中暑了啊！”人群中有人说道：“天这么热，现在地表温度应该过四十度了吧？”
“刚才他说有些恶心头晕，想要回家歇着，我还以为故意推托，谁知道他是真的不舒服。”同行的一位长发女青年说着，面上带着悔意。
“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咱们把他先送回家吧，肯定是参加绕山徒步赛累着了。”带着眼镜的年长男同事一边分析，一边很有条理地安排道：“小吴你和我一起架起小费，露露你马上叫网约车。”
“哎，我这就叫。”长发女青年马上应了下来，忙不叠地打开手机软件，开始叫车。
“等一等。”陶乐挤了进来：“我是大夫，让我看看病人。”
病人躺在地上，意识不清，呼吸浅快，满身大汗。
陶乐蹲下来，右手切向对方的腕脉。脉像沉微，体温高得惊人，确定是中暑无疑。
她调出了金手指，眼前出现了代表濒危的紫色界面，各项异常指标数值触目惊心：
年龄：28岁。健康值：19。病因：热射病90%，腱鞘炎7%，龋齿3%。
体温42摄氏度，心率170.....
并发症：电解质紊乱（中度）、横纹肌溶解（轻度）、心肌损伤（轻度）、凝血功能异常（轻度）。
情况紧急。陶乐立即起身，向着病人的同事们严肃地说道：“不要叫网约车了，马上叫救护车。”
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向她。露露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一眼陶乐，又看一眼戴着眼镜的男子：“赵哥，你看？”
“这位.....大夫，我们小费也就是中暑而已，还不用叫救护车吧？”赵哥也直起身来，打量着陶乐，语气中含有明显的不信任。
今天是工作日，这位自称大夫的女子没有待在医院，反而背着一只猫出现在闹市，身份上就很令人怀疑。
而且，她比自己还要年轻个五六岁，一副刚刚大学毕业的模样，更难让人信服。
抱着同样想法的除了赵哥外，还有周围的绝大多数人。
“病人不是普通的中暑，而是可能危及生命的热射病——”陶乐加重了语气道：“马上叫救护车，顺便通知病人的家属。要快！”
“热射病是什么？”几个同事面面相觑，旁观者们也大都不明所以。
“这位大夫，您可能不清楚，我们小费呢，身体素质特别好，不但经常去健身，体检也没什么问题。”露露插言说道。
赵哥与小吴附和地点头。三个人都觉得陶乐有些大惊小怪，甚至有点多事。
陶乐心中焦急无比。普通人大多不清楚，中暑这种病，可轻可重。轻的吹个风喝点盐水就能走人，重的可是会要人命。
她已经从刚才病人同事的对话中，对病因有了基本的判断。
病人小费是在公司组办的上半年团建活动中，参加了“绕山徒步赛”这种运动项目后感到眩晕不适，继而昏迷高热，属于劳力性中暑。
在大热天进行过量的工作运动，就有可能会得这种病症，只不过有轻有重而已。
照病人现在的重症状态看，若是再不下手急救，就算成功等到救护车到来，他大概率也会是多器官及中枢衰竭，最终抢救无效而死亡。
从现在开始的半个小时，是急救的黄金期，一分钟也不能耽搁。

第十七章 另一种治疗方案

自从看完父母回来，陶乐就去药店买了一些一次性针灸用针。这种针都是独立无菌包装，能满足多数穴位针灸的要求。
今天虽然是带西穆出来吃午餐，但她也随身带了几板，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此刻她便从手袋中抽出一板五分针，一边拆着包装一边快速解释道：“热射症，属于重度中暑。而这位病人，在热射病中都属于危重的一类。”
“就算现在救护车到了，他活下来的几率也并不高——你们确定还要在这浪费时间？”
大概是她板起脸说的话，显示了一定的专业性；也可能是那三位同事，并不想承担延误时间害人的后果；又或者是她随身带着的金针，坐实了医生的身份，三个同事对望了一眼，终于决定听从陶乐的建议。
露露取消了网约车，开始联系小费的妻子。赵哥则拨打了120，在描述症状的时候，他将电话交给了陶乐。
“是热射病，病人高热在42摄氏度左右，已经昏迷，但呼吸还算顺畅。我们尽量给他降温，请你们做好补液的准备。”她放下了电话，看着眼前已经降到了17的健康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救护车会在二十五分钟后到达，在这期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因为高温，病人此时已经停止了出汗，四肢出现了抽搐现象。这是非常差的信号，说明病人体内的水份大量流失，电解质已经严重紊乱。
金手指界面提示，病人发生了热衰竭，表现为轻度的肝、肾衰竭，继续下去神仙难救。
陶乐再不迟疑，对准病人的人中穴下了针，针头向上倾斜，进针约一公分深。对于昏迷、休克等症，有醒神开窍功效的人中穴是第一选择。
与此同时，她眼前的紫色界面上，弹出了提示信息。
请选择治疗方案：
A、降低核心温度。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9点。
B、治疗轻度热衰竭。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8点。
C、治疗其他并发症。所需治疗次数：5次，每次提高健康值6点。
D、治疗腱鞘炎。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3点。
E、治疗龋齿。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3点。
看到这五个选项，陶乐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热射症治疗中最关键的两点，就是降低病人的核心温度与补液。
昏迷中的病人是无法通过灌饮补液的，很可能会呛入肺部，所以必须在病人苏醒之后进行，或者在救护车到来之后输液。
摆在陶乐面前的选择似乎十分简单，直接选A，将核心温度降下来，病情就得到了控制。至于剩下的热衰竭与并发症，自然有医院去做后续的治疗。
这个方案唯一的问题在于，病人已经发生了器官衰竭，难免会出现一些后遗症，甚至还存在死亡的可能。
陶乐并不想这么选，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到更好。
她的方案是：首先治疗热衰竭，然后在救护车到来之前，尽力降低病人的体温，再加上她的针灸辅助，效果应该比前一种强上不少。
“选B。”她冷静地做出了选择。
“开始治疗轻度热衰竭。倒计时八分钟。479秒，478秒.....”
西穆一直缩在陶乐怀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所有蓝星人的情绪都瞒不过他的感知。然而正是因为如此，却令他感到更加新奇。
在米奥帝国，如病人这般倒在街头的弱者，绝不会吸引任何人的驻足。
文明的程度越高，对每个帝国公民的要求也更高。对于连身体都无法管理好的拖后腿者，只会被集体鄙视。
当然，城市公共服务机器人最终会来帮助他，给予人道主义援助。
但在蓝星这里，却是截然不同。
眼前的众人与病人基本素不相识，但却普遍流露出了同情、悲悯之意，不少人还释放出了不吝援助的信息。
而他的名义主人陶乐，更是将一腔关爱倾注在病人身上——这种热情甚至不比她对自己的差多少，令他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快。
这个女人，难道对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为什么本殿忽然觉得地上这个弱小的蓝星人，有些碍眼？
西穆来不及深思原因，他的注意力便被另一件奇妙的事情吸引了过去。
就在陶乐下针之后，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奇特的能量，自她身上发散出来，顺着针尖送入了病人的体内。
这是一种他闻所未闻，充满了蓬勃生机的能量。虽然仅有细细的一丝，但却在缓慢地蚕食着笼罩在病人身上死亡气机。
看来，陶乐之所以能够成为自己的信号塔，也是因为她自身的特殊性。
早先那种匪夷所思的念头再次浮上西穆的心头，盘旋不去。难道，她真的会是......
他抬头向陶乐望去，却见到那张平淡无奇的脸，被头顶的阳光镶嵌出一圈金边，令他不忍逼视，却又不舍得移开视线。
陶乐完全没有发现怀中的丑猫，正在偷偷瞄向自己。
在提插捻转数次之后，她拔出了五分针。
病人虽然没有直接醒来，却发出了一声如噫语般的叹息。
“人有反应了，可能是要醒过来了！”围观者们啧啧称奇，方才凝重的氛围为之一轻。
“这位大夫手下有两把刷子，那针下得可果断。”
“要我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人家随身带着针呢，不老实上来给你一针，信不信你就动弹不得！”
“得了吧你，以为是看武侠小说呢？”
陶乐的眼中只有病人，根本没有听见周围传来的闲言碎语。只有她知道，病人的情况并没有多大起色，仍然不容乐观。
她对守在一旁的赵哥等人说道：“必须马上给病人降温。把他抬到....”她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指着距离最近的飞鸟餐厅：“那里。”
就在陶乐下针的时候，不少人都用手机查询了“热射症”这个词条，也包括赵哥三人。
虽然都是医学的外行汉，对很多术语并不理解，但20%-70%的致死率还是能看明白的，此时他们难免有些后怕。
虽然对于陶乐的诊断仍然存疑，但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因为自己三人的关系，延误了对小费的救治，那后果他们也不敢想，更担不起。
要知道小费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却已经有了一双儿女，是家中的顶梁柱，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听见陶乐此刻的吩咐，赵哥没有二话，立刻便招呼着小吴抬起了病人。病人身材高大健壮，他们俩抬得十分费劲，又有两个小伙子主动冲上来帮忙。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几个人刚把病人抬上台阶，就被餐厅门前的服务生拦住了。

第十八章 继续看细水常流

餐厅门前出现这么大的动静，已然惊动了坐在窗边用餐的客人，他们开始向外频频观望，更不要说一直守在门前的男服务生。
在这位服务生眼中，陶乐是个不规矩又坏心眼的的客人。
在试图带着宠物进入餐厅被拒绝后，她便小题大作要将麻烦引过来——不然怎么解释她偏偏就要在正午用餐时间，要将昏迷的病人送进来呢?在外面老实地等着救护车不行吗？
更令人不快的是，他自家的老板眼下也夹杂在人群中，多半也在等着看自己如何解决这个烫手山芋。要是处理得好还罢了，处理不好，说不定会惹来不满，甚至被辞退。
“我知道他是中暑了，把他抬到那边树荫下歇歇就行，我们可以免费赠送冰水饮料。但却不能进入餐厅，会妨碍我们的客人用餐。”服务生一本正经地说道。
无论如何，只要把餐厅和客人利益放在第一位，应该不会错吧？
他的话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无论是围观的人还是患者的同事，都迟疑起来。
“其实在树荫下等救护车也行，打扰人家餐厅没必要吧？”赵哥问道。
陶乐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真的没想那么多，纯粹是为了节省时间。在半个小时内，必须将病人的核心温度降到38.5摄氏度之下，才算是真正救下了他的命。
而若换一家餐馆，且不说可能又被挡在门外，仅仅是把人抬过去，就至少要耽误五分钟。
“病人需要立即降温，你们店离得最近，里面还有空调”陶乐压住心中的焦急，耐心地解释着：“这是为了救人性命迫不得已，我可以跟客人们解释道歉，相信他们会理解的。”
“你说再多也没用，我们这真的不行。”服务生满脸不耐烦：“都堵在门口，让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我保证不会太久的，救护车一来我们就走。再拖下去，病人的性命堪忧啊！”陶乐还想积极争取一下。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刚才还不如直接选降温治疗，就算预后差上不少，但起码性命无忧。
这会儿，不仅是西穆感到了陶乐心中的焦急之情，一旁的陈文也同样看得一清二楚。
他早早就拉了付子函出来，已经将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
这位女大夫，明明与昏迷不醒的病人素不相识，却热心地为他忙前忙后。说服同事，恳求服务生，完全不在意别人的质疑与议论。
上次付老爷子的事，他还猜测过对方是不是有意为之。但这一次，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又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她的焦急关切之情，绝不是装出来的，陈文相信自己的眼光。
不知道为什么，在为了他人的安危而低眉敛目的时候，女大夫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上，似乎生出了一种异样的神采。
陈文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与付子函驻足旁观的同时，西穆正皱着眉头斜睨着他俩，心中盘算着要不要继续进行之前的计划。
“生意没有人命重要。让他们进去。”陈文迈步上前：“大夫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会全力配合。”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不仅救了病人，也救了他自己。
“是，老板。”男服务生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咽下去，与陈文一起拉开了餐厅的大门。
有了餐厅老板的支持，接下来的降温与治疗都非常顺利。
飞鸟餐厅不仅有空调，还有大量的冰块。陶乐指挥众人将冰块分包成许多份，放在病人的身上代替冰毯，同时施以针灸。
她选择了位于病人的百会、委中、太渊以及复溜穴。
百会醒脑通闭，委中泄血散热，太渊滋阴固阳，复溜提振肾气。
陶乐采用泄法行针，针灸完委中穴后，她将针留在穴道之上，又抽出了一根一寸毫针，继续向百会穴刺去。
病人的同事与陈文等人一起，清楚地看到了陶乐施针。
虽然不懂针灸，他们也能看出她的动作中的娴熟与自信。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到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质疑她的医者身份与专业性。
包括客人在内，餐厅里所有的人都刻意地保持了安宁，生怕打扰到陶乐。
在一片寂静之中，陶乐听到了金手指的提示音：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8点。降温额外提升健康值2点，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2点，合计提升健康值12点。”
健康值回升至29，金手指界面的颜色由紫转红。
病人的核心温度降低了2摄氏度，变成了40摄氏度，心率降到了130。虽然各项并发症仍然存在，但热衰竭的字样却已经消失不见。
40摄氏度，仍然很高。陶乐手下不停，将剩下三个穴道都针灸完成，同样留针不拔。
病人的体温，在冰袋与针灸的双重作用下，随着时间的流逝持续下降。
这时，赵哥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是救护车到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病人睁开了眼睛。
“醒了！真的醒了！”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话语中均透着喜气。
后续的降温与针灸，再度提升了健康值6点。
此刻病人的健康值达到了35，体温38.5摄氏度，心率110。
陶乐松了一口气。直到这一刻她才敢确定，自己选的方案没有错，在可能的条件下，几乎是完美地救治了这例重症热射病患者。
降温，唤醒，治好了肝肾衰竭.....对了，还有补液。
她拔了针，让人将早就调好的温盐水，喂病人喝了下去。
病人精神恢复了不少，由赵哥等人陪着坐上了救护车。
陶乐并没有跟着一起去医院。她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就算跟着去也没什么意义。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举手之劳，已经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在前世，这位年轻人被送回了家，耽误了最佳的救治时间。因为严重的并发症及多器官衰竭，他在当晚便离开了人世，只留下了茫然无助的娇妻和一双儿女。
这一世，因为遇上了陶乐，他却可以陪家人一起，继续看细水长流。

第十九章 法式大餐虽迟但到

目送救护车鸣笛远去后，陶乐取出手机，准备叫车去大排档。
她可没有忘记，尊贵的猫大爷仍然在饿着肚子。
“这位大夫，等一下。”陈文拉着付子函，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这不是刚才大力支持自己救人的老板吗？
虽然自己是情急救人，但事实上不但耽误了对方的生意，还用了人家很多冰块，病人躺过的地方更是一片狼藉。
最让她不好意思的是，他们走的时候竟然都忘记了道谢。
“老板，刚才多谢你了。很抱歉......”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文笑着打断了。
“如果我没记错，您是不是有意愿和您的宠物，到我们餐厅用餐？”
“确实是，但.......”陶乐想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介绍一下，我是陈文，这位是我的朋友付子函。”陈文的笑意直达眼底：“我追出来是想告诉您，对于您这样的客人，既便是带着宠物，我们也是随时欢迎的。”
陶乐不想破坏餐厅的规矩，更不想影响其他客人用餐，所以她婉言谢绝了。
“这件事，是我考虑得不周到。”她说：“你们的规矩是有道理的，我们也找到了更合适的餐厅。”
听到这话，西穆不满地探出头来，一双圆眼直直地盯着陶乐，试图令她改变主意。他并不想放弃这个尝试美食的机会。
“规矩什么的，都是摆给人看的。”陈文说得坦率直白：“二楼有我招待客人的专用包间，在那用餐完全不会打扰到别人。”
既然陈文提出的方案切实可行，陶乐也不想为这种小事逆了猫大爷的意思，便顺手推舟答应了下来。
无论是陈文还是陶乐，都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付子函，眼中那份淡炎的不以为然。但他这种小情绪，在西穆的感知中却无所遁形。
西穆并没有意识到，他能够大度地原谅那些冒犯自己的蓝星人，却若对方轻视冒犯的对象换成陶乐，就会变得不可饶恕。
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足以令人心情愉悦。西穆现在就忘记了方才赐下的薄惩，沉迷于美食不可自拔。
菜单是陈文安排的。头盘是烤肥鹅肝配无花果，汤是爱丽舍酥皮松露汤。副菜是盐烤鲈鱼酿时蔬，主菜是勃艮第红酒炖牛肉以及一杯拉图庄园的红酒。
可惜以上种种，陶乐都只看到了色，闻到了香，却根本不知味。
西穆满足地吃光了前面的四道菜，连一点汤汁也没留给陶乐。当然，这似乎也怪不得他，法式西餐的菜量实在太小了。
直到肚子里变得充实，西穆这才听见了陶乐腹中传来的声音，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原来她也是饿着肚子的。
想当年，除了父皇与母后，并没有谁有资格与他同桌用餐。无论是何等身份的贵族、星主与王公大臣，都以能服侍他用餐为荣。
所以从西穆的立场出发，从来都不需要在意别人的感受。
可是眼前的陶乐却是一个例外。看着她略微干燥的嘴唇，苍白的面色，西穆破天荒地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连他也不清楚的酸涩滋味，缠在他心间久久不散。
虽然并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这对西穆来说，它是前所未有而又无比新鲜的。
他推开了陶乐递到他嘴边的勺子，表示对蔬菜完全不感兴趣。
这是一道普罗旺斯杂烩，起源于法国城市卢斯，以茄子、洋葱和西葫芦为原材料，一层层切片码好放入烤箱烤制而成，看起来色泽鲜艳亮丽，吃起来也很美味。
起码陶乐是这么感觉的，而她腹中的饥饿也提升了它的实际口感。
甜品是舒芙蕾，也叫蛋奶酥。这是一道经烘焙后质轻而蓬松，口感如云朵一般细腻松软的甜点。
它必须在做好之后立即食用，否则就会塌陷下去，所以有“是客人等舒芙蕾，不是舒芙蕾等客人”的说法。
陶乐的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吃到这款甜品。
服务生在进出之间，已经发现了西穆肥而重的真相，主动作为送上了两份舒芙蕾。
他的这份懂事令西穆很是满意，不由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以示肯定。
然后他便沉浸在舒芙蕾带来的甜腻美好之中，久久不愿离开。
到前台结账的时候，陶乐没有再见到陈文二人。
“老板说这顿饭由他请。”前台的女孩将一张金卡递给陶乐：“这是本店最高级的贵宾卡，持卡到店用餐可以打七折，请您务必收下。”
她嘴上说着，眼睛却亮晶晶的，不停地瞟向将头埋进陶乐怀里的西穆。
“告诉你们老板，我们非亲非故，能让我们进包间用餐，就已经很承他的情了，饭钱还是要付的。”陶乐拿出手机，调出了支付软件。
“我们老板也说了，要是您执意要付账，那也不用拦着。只不过，七折是一定要打的。”
陶乐点头，接过了账单，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一千六百五十元。就是打了七折，也要一千一百多元，是她两世为人以来，吃过得最贵的一顿饭。
这时的陶乐并不清楚，前几天付玉京交给她的食盒中，仅那一道清蒸鲥鱼，就不止这个价钱。
但是不管怎么样，怀中的猫大爷很满意不是吗？千难万难，只要能将让他老人家看到蓝星人的诚意，那都不是事儿。
再不济，自己还有付玉京给的二十万谢礼。就算天天都吃大餐，这些钱也足够撑上两三个月。
对于动用这笔钱，陶乐根本没有心理负担。拯救蓝星人人有责，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可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儿。
只不过，很多事她根本不能对外说，说出来一是没人会信，二是还可能对丑猫不利。若是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样可怖的未来，陶乐自己也一样会当作天方夜谭。
她想事情的功夫，那个眼睛很大很妩媚的前台女孩，在兴致勃勃地打量了西穆的背影好一阵之后，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向他摸了过去。
她的手并没有成功落下。西穆感知到了她的好奇与动作，回过了头来。
“啊！”女孩尖叫一声，向后退了一大步。这完全不是她想像中，可爱萌猫的模样。
“这这这，你你你......”被吓到了的女孩语无伦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凶、这么丑的猫啊？

第二十章 同学会的预通知

“他帅呆了对吧？你是不是从没见过这样炫酷的猫咪？”陶乐一边快速地截过了话头，一边对着女孩眨眼。
后者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太礼貌，立即顺着陶乐搭的梯子爬了下来：
“确实，您的宠物实在是太特别了，令人惊奇。抱歉，刚才我失态了。”她这么说着，但到底还是失去了抚摸西穆的勇气和欲望。
女孩的真实心理自然逃不过西穆的感知。他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又一次表现出了自己浩瀚而宽广的胸怀。
从飞鸟餐厅舒适凉爽的空调屋出来，再度步入炎炎烈日炙烤下的街道，陶乐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网约车还要等几分钟才能到，陶乐小声地自言自语：“这么热，应该在餐厅里吹着空调等车才好。”
听到这句话，西穆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陶乐就忽然发现，坐在背带之中挂在自己身上的丑猫，身体周围绕着一圈凉爽的轻风，就像是她抱着一个小型制冷风扇。
陶乐笑得眉眼弯弯，欣慰之情发自肺腑。这位殿下的实力看来恢复得很不错，离开蓝星的时间说不定还能再提前些。
而且，猫大爷能为自己打风扇，也说明到目前为止，他对于自己的服务还算满意。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形势都是乐观积极的，她怎么能不高兴？
陶乐的情绪如此鲜活，根本瞒不过西穆。真没想到，只是耗费微不足道的一点源能，制造了一个小形空气循环，就能让她这样开心。
这个女孩，可真是太容易满足了。
西穆并不知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嘴角与眼角也同样在情不自禁地上翘着，表达着内心的喜悦。
与网约车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电话。
电话来自陶乐高中时的班长邵康，内容十分简单明了：自高中毕业后已五年，同学们大多已经就业，作为班长，有责任组织一个同学聚会，供老同学们畅叙离情，互通有无。
同学会的时间就定在一周后，位置到时候会在班级群里发送。
放下电话，陶乐回想起来，前一世，也曾经有过这样一次同学聚会。
当年她只知道埋头苦学，被很多同学称作“书袋妹”，除了童笑然之外，其实并没有几个朋友。
班长邵康则不然，他成绩一般，但却极擅长交际，跟谁都能说得上话，也包括陶乐自己。
他是在高考失利之后，被迫回家子承父业，现在俨然已是商海新秀。
陶乐隐约记得，前世的聚会，去了近二十位同学，但过程并不是十分愉快，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可是时间过得太久了，她已经忘记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在她记忆中，这些同学有的是相隔几十年未曾再见，还有的早已天人永隔。所以不论之前有什么不快，她也还是想去参加的。
一周之后，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但一院的特招却随时都可能开始，她要复习准备的内容还很多。
正在思虑之中，陶乐的电话再度响起，来电人是付玉京。
“陶大夫，您好。”付玉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
“付哥好。”
“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能否到一院来看一下家父？”
陶乐的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是不是你父亲的病情，有什么变化?”
“这个情况很复杂，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您要是有时间，过来看一下就知道了。”付玉京无奈解释道。
他这几天可是被老爷子折腾得不轻，实在撑不住了，才联系了陶乐。
听付玉京这样一说，陶乐更加担心了。
是淤血吸收得不顺利，还是又发生了后续的出血？是发生了肢体与语言功能障碍，还是因为停了抗凝药，导致高血压进一步加重？
陶乐越想就越担心。对于自己救治过的病人，她都觉得应该负有一份责任。
“我现在就过去。大约二十分钟到。”她望着窗外经行的街道，估算着车程，同时告诉司机：“改道去市一院。”
一院的门前，一如既往地排满了等待入场的车龙。陶乐远远地下了车，行到住院部前，却又被拦住了。
她无奈地看着西穆，西穆也无辜地看向她。宠物连饭店都进不去，更何况是医院呢？不过还好，她已经看到了付玉京。
付玉京也同样看到了她。他满面笑容地迎上来，这让陶乐很意外。也许情况并没有她想的那样糟糕？
“你父亲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二次出血？说话行走是否正常？”她连珠炮似地问出了一堆问题。
“没发生二次出血，人的状态也正常，就是脑内的淤血吸收需要时间。”付玉京答道：“侯主任说了，亏了有您在，要不现在怎么样真不好说。”
陶乐松了一口气。旋即她心中又冒出了疑问：既然一切都可控，那付玉京这么急三火四地找自己过来，又是为什么呀？
“那后续做了哪些治疗，效果怎么样？”陶乐想了想，再次问道。
“各项监控都上了，侯主任也安排了院内中医过来做针灸，但我爸他那牛脾气又犯了，闹着说不信别的中医，也不肯去R国深入检查，就要你亲自来…你说这不是添乱吗？”
想起这几天被老爷子折腾的经历，付玉京面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一场大病，让付坤以往有点古怪的脾气上了一个新台阶：一会儿闹着一定要找陶乐谢救命大恩，一会儿又要赶走别的医生，只肯信任陶乐一个人。
以付家的地位，付玉京很快就看到了陶乐的履历，知道她既没有进入医院，也没有中医执业资格。飞机上情况特殊，想来她当时出手，除了艺高人胆大，也是担着风险的。
但现在就不同了，无论是出于哪方面考虑，都断没有再找陶乐的道理。他更不想让陶乐看见付坤无理取闹的一面，所以一直顶到了现在。
原来是这样。不少病患对于将自己从生死关拉回来的医生，有着莫名的信任心理。
“我现在就上去看看你父亲，和他好好沟通一下。”陶乐十分爽快：“但带着宠物我不能进医院，所以需要麻烦你照看他。”
付玉京这才注意到她怀中的西穆。这一看，他便愣住了。

第二十一章 不可能是那个小陶大夫

云市一院的住院部，什么时候都人满为患。坐着轮椅挂着吊针的住院病人，推着平车的护士，来去如风的医生，都必须要礼让先行。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陶乐才艰难地挤下了电梯，进入位于七楼的神经外科病房。
登了记，陶乐按照标示向719房间走去。
相比楼上的神经内科，神外的病房总是不够用。
走廊上靠墙摆着几张床，陶乐小心翼翼地绕过蹲在床旁的家属，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这是一个单人间，房门上的名牌上写着患者的名字：付坤。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内透出来：“你别过来!我不要挂吊瓶!”
“你别这么激动啊，血压又上来了。我不是反复解释过了，你的头部还有淤血得慢慢吸收，再就是现在还存在二次、三次出血的可能......”
男大夫的声音很无奈，听得出来，他不是第一次与付坤交涉了。
“说了多少遍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们知道这样把我圈在医院里，一天能损失多少钱吗？”
“钱和命比，哪一个重要？我不是要跟你抬扛啊，但咱们现在要挂的，就是降颅压的甘露醇，昨天用的也是它。你不让李大夫做针灸，这药总得用吧？”男大夫的脾气很好，语气始终很温和。
“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不让人针灸，我是要找那天飞机上的大夫，小陶大夫！过了这么多天也没见着人，耽误了我的病情算谁的？”
“你说的那位陶大夫，我们也跟你家属确认过了，人家不是我们院的大夫，别说不知道人在哪，就是知道，也不能在我们院给你做治疗，还是......”
“找不着，我就不治！你要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我跟你也说不着，去找你们侯主任来!”付老爷子的声音再次拔高了一级。
“行，你消消气啊，我去找主任亲自跟你说。”
房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男大夫揩着头上的汗走出来，正好与陶乐打了个照面。
大概是没想到门外有人，那位男大夫稍微有一点尴尬。
“你是来探望病人的？”他顺口问道，身子则已经转向右边，只等说过两句便要立即离开。
陶乐并没有直接答话，她的视线扫过着男大夫的面孔，以及胸口的名牌，犹豫地问道：“秦风.......学长？”
“是我，你是？”秦风奇怪地问道。陶乐并不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子，他确定自己并不认得她。
“我叫陶乐，也是云市医大临床医学专业的，比您晚三届。”陶乐自我介绍道：“你们那届毕业的时候，您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过言，讲得特别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谁能想到会在这里意外碰到大学时期的偶像啊！
秦风是临床医学“5 3”专业的学生，5年本科加上3年专硕，毕业的时候就拿到了本科学历、硕士学历、执业医师证与规培证，比她这样仅仅五年的本科高效得多。
他还是医大篮球队的明星球员，看他的比赛曾经是陶乐为数不多的娱乐休闲之一。
“原来是学妹啊。”秦风的语气和缓下来，轻声说道：“里面的病人脾气不小，你是他的亲戚？”
“不，我们不是亲戚。应该算是.....熟人吧，知道他住院了就过来看看。”陶乐说道。
“这样啊，那你进去跟他聊点轻松的话题，千万别让他再激动了——他刚才血压骤然升高，这对脑出血病人很不利，我得赶紧去搬救兵!”
“学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陶乐轻笑起来，敲了敲病房的门。
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士打开了房门。
秦风人如其名，像一阵风一样地冲进了侯主任的办公室，却扑了个空。
“主任在715房了，3床的家属闹着要拔管。”门口经过的护士提醒他。
“拔管？715的3床，病人不是还没醒过来吗？他还没恢复自主呼吸......现在拔管，不就是要了那孩子的命?”
秦风感觉自己的血压也升高了，他马上又往715病房冲了过去。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总是凑到一起了呢？也就是碰到了学妹这一件事，令他感到有一丝欣慰。
刚才时间太短了，也没问问学妹现在在哪工作。比自己小三届，今年应该是参加规培了吧，可惜一院进的规培医中没有她，要不他肯定得关照一下。
不过她的名字似乎有点耳熟。陶乐，姓陶，咦？难道是患者提了无数次的小陶大夫？
不，这不可能。那个小陶大夫是学中医的，怎么可能是本校临床医学专业的学妹呢？
秦风摇摇头，把这些无稽的想法抛到一边，径直进入了715病房。
“你是？”中年女士的脸上带笑意，却没有请陶乐进去的意思：“付先生不见外客。”
陶乐恍然，原来付玉京并没把她要来的消息告诉付坤，以及这位身份不明的中年女性。
她穿着淡紫色的半袖旗袍，一头短发整齐地掖在耳后，腕上带着一只极浓郁的翠色镯子，一看就不可能是保姆护工之流。
但若说她是付玉京的母亲，未免也太过年轻了一些，而且她们俩在相貌上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所以，这位大概也许可能是付老先生的女友或是继妻？
陶乐竭力压下汹涌而来的八卦精神，自我介绍道：“我是陶乐，你也可以称呼我：小陶大夫。”
在那位女士疑惑打量的目光中，陶乐走进了病房。
付坤正半倚着靠坐在床前，双眼微合，精神已不如刚才声音中那样健旺。
她打开金手指一看，界面仍是红色的，健康值已提升到了40。
病因：颅内淤血50%，高血压35%，肝气郁结10%，牙周炎5%。
血压160/110，心率100，血氧饱合度98%。
界面下方的颅脑内立体图像中，提示剩余13ML淤血。
这位付老先生的恢复速度，比她想像的要慢上一些，而且还因为发怒生气，平添了肝气郁结的病症。
她在床头的凳上坐下来，伸手探向他左手的腕脉。
这个动作惊动了付坤，他睁开眼睛，看见了陶乐含笑的脸。
“陶大夫！”付坤认得这张脸。当他从偏瘫和濒死的噩梦中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面孔，虽然平凡而普通，却令人无比地安心。
“您来了！您终于来了！”付坤直直地望着她，眼中渐渐地蓄满了泪水。

第二十二章 即将被死亡的少年

“是我，你千万别再激动，要是血压再升高，我可就白白救了你一回。”陶乐连忙安抚他。
“我来给你把个脉，复个诊。”她声音平和，但在付坤耳中，却是无比令人信服。他默默地擦干眼角的泪，任她施为。
“嗯，脉像比上次好得多，看来一院用的药也很有效，你还是该继续用药才是啊。”
“陶大夫，你帮我看看他们给我开了什么药，对不对症。”
不知道为什么，明知这位陶大夫如此年轻，经验未必能与那些老大夫相比，但付坤却莫名其妙地就是信服她。
他总有一种直觉，若不是陶乐，他多半不会再醒过来了。
多年征战商场，付坤靠着这种直觉抓住了一次又一次商机，也避过了一次又一次阱陷。
成功一次可以归结为幸运，那么十次，百次，乃至于几十年呢？哪里还能是什么侥幸。所以对于自己的直觉，付坤从来都遵从本心。
陶乐换了一只手，继续切脉，过了很久才放开。
情况自然不像她口中说得那样乐观。
若是前几天，付坤能够好好接受针灸与其他治疗，保持心态平和，大概现在已经走上了康复期。
但事实是，他情绪激动，拒不配合大部分诊疗，所以血压控制得既差，淤血吸收也要慢上不少——但这都是以她自己针灸治疗的经验来做的判断。
实际上在侯主任、秦风等神外科大夫的眼里，付坤的情况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仅仅成功挂了几次甘露醇，加上口服吡拉西坦片而已，却既没有二次出血，精神也日益健旺——仅从他的脾气就能看得出来——还不够好吗？
“陶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请你为我继续治疗。”付坤诚恳地说道。
“这可能不太好。”陶乐犹豫着。
她当然有顾虑:“不瞒您说，我还没有中医执业资格证，在飞机上是应急，现在您还是要听大夫的话。”
“这我不管。”付坤的犟脾气又来了：“反正我就信你，你给我针灸开药，我都听你的。”
“可是......”陶乐苦笑。付老先生的信任确实令她感动，他说得虽简单，可眼下她连一院的规培医都没当上呢，哪有什么资格在这给人治病呢？
“陶大夫，你不用想太多。我给你写保证书，全是我自愿的，出了什么事，全是我自己担着，跟你完全无关！你要是不放心，我找律师给你做公证！”付坤看出了她的顾虑，连连出击。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关键是，我现在还不是一院的医生，不能在这里行医。”陶乐索性说清楚问题所在：“一院的中医也很出名的，您就让他们为你针灸用药，效果不会比我差。”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付坤笑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拨了付玉京的号码：“儿子，我要出院。立刻，马上！”
“爸，你说什么？”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又快速地被挂断的付玉京，莫名其妙。
他此刻正站在住院部外面的一棵大榕树下，乘着那一片荫凉。
西穆自然没有在他怀里。陶乐刚转过身，他就跳上了榕树，三两下便攀到了一处宽大的枝桠上，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论起自律性，世间少有人能及得上西穆。现在还在陶乐这个信号源附近，就算效率低点，也总是能修炼的，那就不能浪费时间。
而付玉京，既然答应了陶乐要为她照看猫，自然也不能走开，否则这只威武雄壮的捕蛇猫跑掉了，他上哪再去找这么一只去？
他一眼便认出了西穆，自然是因为他看过西穆拎着山烙铁头的照片。虽然陶乐拒绝了消防队员们发新闻的提议，但这张照片却在云市消防战线内部传开了。
大家普遍猜测，这只猫可能有猞猁的血统，所以才会如此彪悍。
付玉京在消防的朋友，把这事当奇闻秩事讲给大家听，还在群里发了照片为证。而西穆那张脸，基本上是见过的人都不会忘。
他只是没想到，这样勇猛的一只猫，竟然是小陶医生养的。而且看起来，它对她还十分忠心，对自己这样的外人却不屑一顾。
这位小陶医生，可真是令人出乎意料，捉摸不透，是一个宝藏女孩啊！
陶乐也没想到，这位付老先生年纪不小，人却这样难缠。就算她说破了嘴，对方仍然没有一丝改变主意的打算，令她头痛不已。
她正想要再劝几句，忽然听见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哭闹声。
声源离这间单人房似乎近得很，令人不想听见都难。
“你说你们尽力了，但强子就是醒不过来！我们借了那么多钱做的手术，可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的，做成了什么样，我们怎么知道啊！”
中年女子沙哑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楼层。
“清创手术确实是成功的。但是孩子是重度颅脑损伤，你们送过来的时间又晚，当时手术评估的风险就很高，你们也都认同了......”一个声音在努力地解释着。
“一个多月了，又住ICU，又用各种药，结果还是一个样！我们撑不下去了，我们住不起了！强子，妈对不起你啊！”
“阿姨，您别急着这么快下决定，这种程度的创伤，术后一两个月醒来的也是有的。先别拔管，您再观察观察，给孩子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吧！”女医务人员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回那位母亲没有回话，只是放声地大哭着，哭得陶乐的心都碎了。
她起身走向门口，想要出去看一看。
“你是想知道他们的情况吗？”一直静静地坐在病床另一侧，削着水果的女士说话了。
“嗯?”陶乐停住了脚步，回望着她。
“他家是龙棠沟里的，男孩子大概有十四五岁，跟人去开山凿石，结果被滚落的大石砸伤了头。”
“那请他干活的人呢？总要负责的吧？”陶乐问道。
女士嘴上浮现一丝讥讽的笑，缓缓摇头：“那老板一开始喊着说要负责到底，结果县医院治不了，将人转到市一院，要做开颅手术。那人当晚留下五千块钱就跑了。”
“孩子的父母还有兄长，借了不少钱，好不容易支持到现在。”
她说到这里，面上现出不忍之色：“到昨天就满一个月了。听说，过了这个期限，就很难醒过来，就算醒过来，也有很大的可能，会瘫痪一辈子。”

第二十三章 一触即发的医患冲突

陶乐基本上掌握了情况。龙棠沟是太平县最偏远、也是最穷的一个乡，孩子的父母多半没给他上过医保。
一台颅脑清创术，加上ICU看护与后续的住院费用，至少得要小十万元。孩子的父母说撑不下去，这是实话。
如果有希望还好，可是清创手术后一个月都没醒，预后确实极其不乐观。
陶乐理解他们的无奈，但让白发人亲自做选择送走黑发人，实在还是太残忍了些。
“我还是想去看看，也许能帮得上什么忙。”她回转身，就要推门而出。
“小陶大夫，请你等一下。”说话的还是那位女士。
“我是想说，那个孩子的事，你都已经清楚了，还要去管吗？”
陶乐抿着嘴没有说话。她的态度十分明确。
“其实有关钱的事，都是小事，老付帮衬一把没什么。但以后呢？
那孩子若是一直躺着也就罢了，如果醒了落了个半身不遂什么的，那我们还能包管一辈子？”
既然开了头，那位女士索性把自己的看法一股脑都说出来：
“世上病人这么多，要是每一个可怜人都去帮，那我们就不是生意人，而是慈善家了。”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人家父母做什么选择，我们不方便管的。陶大夫，你可别善良过头了，小心被人赖上。”
中年女士说出这番话，自认是出于一番好意。若非是陶乐救了付坤，又这样得他信重，她肯定不会说这些。
可是她根本不了解陶乐。
“谢谢你。”陶乐敛去了笑容：“不过我是医生，不到最后一刻，永远都不会放弃。”
哪怕他不是我的病人，哪怕会因此惹上无穷的麻烦。
她推门而出，在关上门之前，付坤与那位女士听到一句低语：“若我们都不是这样的人，那么付先生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
屋中留下的二人陷入了沉思。
“找陈律师过来，我要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类似的病人，就从这一个开始。”付坤开口了，话语中颇有些感慨的味道：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是祖父自小教导过我的。但这么多年，我几乎都忘记了。历经生死，也确实该变一变了。”
“老付，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你。”女士握着他的手温声道。
“嗯，你先出去跟那家人通个气，别让他们做出会悔恨一生的选择。说到底也是同层楼的病友，拉一把也是应当的。”
“好。你别操心了，我这就过去。”
陶乐走出门，便看见715病房前，围着几个人。
她走上前去，从夹缝中看到了屋中的情景：一对干瘦的夫妇，正在和满室的白袍医护者们对恃着。
那位母亲仍是低了头，不停地呜咽啜泣，而孩子的父亲，一位面色黝黑，被岁月刻满了沧桑痕迹的男人，正用沙哑的声音哭诉着：
“强子是我儿子，拔管就是要了他的命。我这心啊，早就碎成了片，又变成了渣，疼得都木了！”
他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可是这么拖下去，一家子就都毁了！老大一家拉了一身饥荒，这可要怎么还？我们当父母的，不能这么自私啊！”
男人的话语之中，饱含着浓郁的无力与不甘，不止他自己老泪纵横，旁听的人也一样。
侯主任叹了口气。在神外科，他见到的死亡病例太多了。
那些一心求活却无可奈合闭上眼睛的人，那些根本没有机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人，那些曾经紧握着孩子的手，宁愿养他们一辈子最终却只能放开的父母们，那些撕心裂肺的悲戚哭声.....他见得太多，听得也太多了。
可是这个孩子不一样。那样重的伤，又在外院延误了那么久才送过来，却能成功地挺过了手术，克服了脑水肿与并发症。他一定是很想活下去的，他也应该有机会活下去。
“对于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一个月没有醒并不算久，我也见过三个月后醒过来，完好无损的病例......”
他到底不是孩子的父母，做不了他的主，但他还是想要再尝试一下。
没想到他的话却像捅了马蜂窝，患者的父亲直接化悲痛为力量，将矛头调转过来：
“但这件事没有完。我儿子不能白白地死。那个主刀的大夫在哪？叫他亲自来拔管！我还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怎么做的手术，又是怎么害死我的儿子的！”
男人眼睛发红，瘦小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即将喷发的力量，眼神直勾勾的，好像忽然化身为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不少人都看出来了，这位父亲明显有些不对劲儿。
“快，让那个大夫马上来！我记得，他姓董！又高又壮还戴着眼镜，这个害人精，他到哪里去了？让他来！”
他大吼着，手舞足蹈地宣泄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
“你冷静点，别着急，已经有人去找董大夫了，他马上就到。”侯主任一边安抚，一边快速地递过一个眼神。门口的护士立即心领神会，悄悄地退了出去。
她当然不是去找董大夫，而是去联系医院的安保部门。
“你们最好别骗我!冤有头债有主，手术不是你们做的，我就只找董大夫一个人！”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病人怎么了？谁找我？”正是那位高高瘦瘦的董大夫。
他从早上八点到现在，耗费六个多小时做完了一台手术，本来已经精疲力尽。但他到底心中惦记着魏强的病情，习惯性地过来看一眼。
这间715病房，他已经进出过很多次，魏强的父母，也一直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从来也没有显示出什么不满与威胁。
昨天查房的时候，魏强的父亲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像这种脑损伤后一个月都不醒的，还有希望吗？”
他当时顺口回答了一句，但后来总觉得不太对劲。所以今天他还是想过来看一看，跟家属再聊一聊，多给他们点信心。
没想到，今天的715病房，变成了一个菜市场不说，每个人看着自己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第二十四章 人都醒了还要闹吗

董大夫的大脑处于极度疲倦状态，反应比平时慢了不知道多少拍。
侯主任和秦大夫，为什么都拼命向自己打着眼色？魏强的母亲为什么捂着脸哭个不停，他的父亲又为什么用那样凶狠的眼神瞪着自己？
“董大夫，你终于来了。”魏强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求你亲自给强子拔管。”
“这可不行！”董大夫脱口而出：“魏强现在还不能自主呼吸，拔了管等于要了他的命！”
“他的命，从上了你的手术台开始，就没了！是你害了他，又害我们全家背了一身债！现在不过让你亲手送他一程，你怕什么？”
“可是手术是成功的啊！魏成暂时没有醒，但他的求生欲很强，只要再多给他些时间，我相信......”
“你相信，你相信有什么用？我们就是太相信你们了，所以现在钱没了，强子也一样没了！”
伴随着沙哑的吼声，魏强父亲的脸涨得通红，颈侧的大动脉上曝出了青筋。
他左手紧紧地握着拳，右手却伸向下方的裤袋。
一直紧盯着他的侯主任敏锐地观察到，从那条又脏又皱、看不出颜色的牛仔裤的口袋里，露出了一线金属独有的亮色！
不好，要出事！
来不及发声示警，他一把推开了兀自没搞清情况的董大夫，另一手托住了魏爸的右手，二人扭作一团。
“大家都停手！魏强他醒过来了！”清亮的女声在病房里响起。
正在奋力推搡的魏强父亲与侯主任，以及跟进拉架的人们，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一般，瞬间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到了病人身上。
然后他们便惊喜地发现，病人放在被外的左手，食指正在轻轻地颤动；而他的胸口，正在有节律地起伏着。
病人有反应了！还恢复自主呼吸了！
魏强的父母已经将方才的绝望丢到了九宵云外，他们飞快地扑到了床前，伸出颤抖的手抚向他的手，口中唤着：“强子，强子，你醒了？你能听见吗？”
魏强的眼皮轻轻颤动，之后便在全屋人期待的目光之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屋里所有的人都如释重负，放下心来。
董大夫擦着额头惊出来的汗，走到床前，开始向病人询问各种问题。
病人虽然非常虚弱，但神志是清醒的，说话流利，也能按要求活动肢体，说明他的大脑功能基本没有受到损伤。
下一步，病人还要做各种各样的检查，评估身体状态。但不管怎么样，从眼前的现状看，一切都很好，简直好得不太真实。
魏强的父母站在床边，笑着擦眼泪，完全没了刚才拼死要活的模样。
当然，病人醒来的时间点，也太巧了。只要再晚上一会儿，等那位父亲亮出裤袋里的水果刀，无论伤人与否，事情都不可能这样轻易了结。
在众人将关注点集中在魏强身上的时候，陶乐紧贴着病床内侧，蹑手蹑脚地向着床脚，也就是房门的方向挪动着，想要来个飘然远遁。
房门是敞开的，陶乐欣喜地一脚踏出去，就被一只大手抓握住了手腕。
“谁？咝......轻点呀！”对方用的力气不小，握得她手腕生疼。
她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学长？”
他不会是注意到了什么，才专门在这里等着自己的吧？
秦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放开了手。“跟我过来。”他说。
他身量高，步子大，走路生风，宽大的白袍下摆随风起伏着。
陶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满脑子都在捉摸，如果他真的看到了什么，自己要怎么解释。
秦风带着她回到了办公室，示意她坐下等着，自己则在一台电脑前忙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他就招呼陶乐：“你来看看吧。”
陶乐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磨磨蹭蹭地过去一看，原来是刚才715房间的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她是如何乘人不备地挨到病床前，从切脉到扎针的各种小动作。
完了，东窗事发了。她在一院非法行医，不但漏馅了，还被人抓到了实实在在的证据。
陶乐看着秦风。学长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肯定是在想着要怎么处理上报吧？
但她仍然觉得，当时情况特殊，而且也没造成严重后果，自己还是情有可原的。
不如趁现在没有旁人，赶紧和学长套套近乎，以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学长，刚才我也是救人心切.....”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二人同时说道。
陶乐忽然反应过来，学长刚刚的话，用的好像不是问罪的语气啊？
她心中一喜，正要用刚才编好的那套话来搪塞，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侯主任带着董大夫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二人身前。
秦风腾地站起来，介绍道：“主任，这是陶乐，也咱们医大的......”
侯主任轻轻一挥手，拦下了他想要说的话:“哪里用你介绍，我认得她。”
他确实见过陶乐，因为那天晚上赵恒在病房门口，远远地指认过她。
侯主任笑眯眯地向着陶乐伸出了手：“小陶大夫，见面胜似闻名，幸会。”
陶乐受宠若惊，赶紧伸手握住：“侯主任，我们课上学过您主刀的病例，实在是太精彩了！”
“哦？是哪一个案例？”侯波笑着问道。他做的手术太多了，被当作临床医案的也不少。
“就是那例您为孕妇做的经蝶窦入路垂体瘤切除术。”陶乐回答得很快。
对于这部难度很大的四级手术，又因为对方是孕妇，要考虑的问题很多，她确实记忆深刻。
侯波也想起来了。“是那一例啊。我记起来了。那你有什么心得？”
他们两个人在这边聊得热络，旁观的人却被“小陶大夫”四个字，震得不轻。
这几天，小陶大夫的大名，经过付坤不依不饶地宣传推广，在神外科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从瞥到陶乐从病人头上拔针的时候，秦风就隐约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此刻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董大夫就不一样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陶乐。
就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在飞机上靠着一个注射器针头，就救醒了急性脑溢血的病人，这怎么可能！
多半是因为运气好，付老先生恰好在那时候醒过来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侯主任结束了与陶乐的谈话，转向他说道：“董成啊，你今天得好好谢谢小陶大夫。要不是她及时出手，魏强哪能醒得那样恰到好处？”

第二十五章 大概是因为幸运吧

这句话说出来，屋中的三个人都惊呆了，各自心思百转。
陶乐：原来不止学长，侯主任也发现了我的小动作！糟了，私下里求学长放自己一马的梦想落空了！
秦风：我猜得果然没错，魏强的苏醒确实与学妹有关！只是她到底从哪学到这样精湛的针灸手段？
董成：现在的我满心疑惑，怎么就忽然多了一个感恩对象，而我却完全不清楚要谢她什么——魏强刚才的苏醒，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千万别小看一位外科医生。他们能从病人的身体里，穿越重叠复杂的脏器与组织，于血泊之中发现最微小的病灶，这份观察力绝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
早在病房内的时候，侯波这边与暴躁悲愤的父亲交涉，那边的余光就已经扫到了陶乐。
她穿着件淡黄色的T裇衫，牛仔裤，清清爽爽又不惹人注目，乘着无人注意，小心翼翼地摸到病床边。
要不是认出了她是那位小陶大夫，他哪能任由她在病人的床前随意施为？
就算病人家属已经主动选择要拔管，要放弃病人的生命了，还是一样不可以。
不得不承认，那时他自己的心中，也莫名地产生了一丝的期待：要是今天也能有奇迹发生，该有多好！
侯波与赵恒相识多年，深知对方的为人。他为人严肃方正，带的学生和医生都怕他。像前几天他对陶乐那样的夸奖推荐，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更何况，对于付坤所经历的一切，侯波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清楚。
医学不是玩游戏，没有重启读档的机会，成功就是成功，失败就是失败，哪里有侥幸一说？
陶乐能在那种情况下把人救醒，她的实力就不容置疑。或者其中还杂着一点幸运的因素，但那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就是他自己，也想要拥有这种幸运，并将它传播给病人。
所以刚才在病房中，出于保护陶乐的心思，侯波故意无视、纵容了她的行为。
如果他当时说出来，固然会在一时转移医患矛盾，但陶乐也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不是医院的医生，没有中医执照，未经医院授权和家属允许，自行在病人的要穴施针。
成功了一切都好说，如果没成功呢？她不但要直面家属的愤怒，还可能会被吊销行医执照，被起诉甚至是面临牢狱之灾，一生尽毁。
病人家属有权选择要拔管，放弃病人的生命，陶乐却不行。
所以侯波当时已经想好，实在沟通不利，劝阻不了，他们也只能尊重家属的选择。唯有如此，才能把陶乐顺利地从中间摘出来。
可惜事情后来还是发展到了冲突阶段，差一点，就要动刀见血。
若不是陶乐，哪里有眼下这种皆大欢喜的局面？
刚才陶乐离去之后，魏强的父母在他们面前痛哭流涕，骂自己不是人，冤枉了好人，悔不当初。
幸好719房付坤的家属及时到来，抛出了资助的提案，让他们得以脱身出来。
所以现在，侯波最想知道的是，陶乐到底是怎么救醒魏强的？
挤进病房的时候，陶乐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魏强在3号床，正好靠着门边。
满屋子人眼睛都盯着屋子中间，躺在床上的病人反而没人关注，正好给了她机会。
陶乐打开金手指，然后就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重度颅脑损伤，清创手术后一个月都没有苏醒，预后各种不乐观，连亲生父母都决定要拔管放弃治疗的人，他的界面竟然是.....黄色的。
黄色界面代表着病人病情轻微，比如感冒，鼻炎，以及各种轻伤。
年龄：14 健康值 72
病因：中枢神经损伤（轻度） 70%，营养不良20%，龋齿10%。
金手指并没有提示病人颅脑内有脑疝、血肿或是残存的淤血，说明前期的清创手术真的是相当成功，病人之后的恢复也相当不错。
但是他之所以醒不过来，且一直不能恢复自主呼吸，就是因为大脑的中枢神经受到了损伤，其中呼吸中枢也同样有所损伤。
同时他卧床不醒一个月，有些营养不良也是正常的。
无论是轻度中枢神经受损，还是营养不良，对于病人的整体健康值来说，都不算严重。
病人的身体几乎是健康的，只是因为一些小问题，无法苏醒过来。
如果陶乐今天没有来，他的生命就将会被画上休止符，丧失了生的机会。而一场激烈的医患冲突，怕也是难以避免。
可她既然出在这里，就不会眼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陶乐背过身去，悄悄地抽出了一板1.5寸毫针，从中抽出了一支。
她记得一套专门修复神经中枢，促进植物人苏醒的组合针法，可是现在屋中这么多人，却不好一一地应用，只能选择一个穴位，用以激活金手指的治疗。
她的金手指，必须得有介质才能治疗，平时还好，这会儿就有些不便利。
神庭穴位于前方发际线直上5分的位置，具有清头散风，镇静安神，醒脑开窍的效用。
严格来说，它并不是促醒最有效的主穴，但这会儿却是陶乐的第一选择。
只因为神庭穴的位置隐蔽，藏在头发中间，不易被人发现。
陶乐小心地用手掩着针，作抚摸病人头发状，顺势将针头平刺进入神庭穴，深约0.5寸。
金手指界面第一时间便弹出了提示。
请选择治疗方案：
A、修复中枢神经。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10点。
B、治疗营养不良。所需治疗次数：2次，提高健康值5点。
C、治疗龋齿。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3点。
治疗方案清晰明了，陶乐心中先是一喜，又觉得有些酸涩。
中枢神经的损伤并不严重，只要一次治疗就能痊愈，金手指治起来比营养不良还要容易。
但偏偏就是因为它，病人就是无法醒来，也差一点丢掉性命。
“A。”为防夜长梦多，陶乐立即做出了选择。
“开始修复中枢神经。倒计时六分钟。359秒，358秒.....”
陶乐将手覆在病人的发际线处，遮遮掩掩地拔出了针，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就在她拔针的时候，秦风发现了她，更注意到了她指缝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那是针灸用的毫针吧？
他本来就有所怀疑，眼前看到的一切加剧了这份怀疑。
所以当六分钟后，金手指治疗成功，病人在关键时点苏醒的时候，他对这个学妹的好奇简直达到了峰值。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无论是侯波还是秦风，都快被自己的好奇心淹没了。
“小陶大夫，你可别藏私，赶紧给我们讲一讲，你是怎么救醒魏强的？”
侯波倚仗自己年纪大，根本不迂回，直接发问。
被三人六只眼睛直盯着，陶乐无论如何也得给出个答案，不然怕是难以走出这间办公室。
“大概是因为幸运吧？”陶乐有点不确定地说道。

第二十六章 陶乐的对照组

“董大夫的手术清创做得特别好，从脉像看完全没有血肿、淤血的阻滞之像。我就想着应该通过针灸醒脑开窍。”
陶乐的话语真假掺半：“我不过给他扎了一针，病人就自己醒了。”
董成本来就对这台手术心中有数，但这会儿听陶乐夸自己，心中也莫名地美滋滋，对这个小姑娘的好感也蹭蹭地上涨。
虽然这样，他还是提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是中医科的李大夫，这一个月每天都上来给魏强做针灸，也说能促进恢复和醒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为什么李大夫做了一个月针灸，每天都忙活半天，动辄就扎好多个穴道，还用了艾草熏炙，但却赶不上陶乐这一针的效果呢？
陶乐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神外科，最早开展中西医结合治疗试点的几个专科之一，开颅清创的术后恢复，正是中医用武之地。
不过，她正愁怎么把这事顺理成章地圆过去，李大夫不就是个现成的梯子人吗？
“原来如此!”陶乐面露喜色：“我就说，怎么一针下去病人很快就醒了呢？原来是李大夫前期打下的基础啊！”
“今天要是李大夫在这里，他肯定也能一针就能唤醒病人！可惜让我给抢了先。”陶乐摇摇头，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
她这么一说，严丝合缝，合情合理，在座的三人就都信了。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整个事件，怎么就透着几分古怪呢？
“李大夫今天上午还来过，给魏强做了全套针灸。”秦风悠悠地加上了一句。
众人心中的古怪感愈加强烈了。
李大夫辛苦了三十天，直到今天上午还做了全套针灸。虽然把病人内里调养得非常好，只差那临门一脚，但表面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要是按病人家属刚才这个闹法，今天真的拔了管，那就是死无对证。
不止是他，就连董大夫的手术，也一样得不到家属的认同。
然后陶乐来了，轻飘飘一针扎下去，病人就醒了。
这就像是神话故事之中，神兽守护着灵果一千年，就在成熟的那一瞬间，果实却被英雄摘走了。
又如同民俗故事中吃饼的人，直到第七张饼他才感觉饱，于是认为前面六张都没有用处。
陶乐就是英雄和第七张饼。而李大夫，就是那悲催的神兽，或是没用的前六张饼。
这真是见了鬼了。四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良久，侯主任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小陶大夫不仅针灸技术好，而且也足够幸运。”
侯波这句话中，饱含着发自肺腑的羡慕。
医生是科学理性的，但游走于生与死之间，才更清楚幸运的含义。
很多时候，是生还是死，中间也就差上那么一点点幸运。
不但病人需要幸运，医生也同样需要。
上一次，陶乐救醒了付坤。就算她医术再精湛，在神外的大夫们心中，也同样是离不开幸运二字。
加上这回，已经是第二次。陶乐头上戴着幸运光环，已是确凿无疑了。
再看看对照组的李大夫，周身带的怕不是晦运吧？
哎，不对，我怎么能这么想李大夫呢？这不唯物啊！侯波不停地警醒着自己。
但无论小陶到底是水平好还是幸运高，抑或者二者兼而有之，这个人，他们神外都要定了！
“小陶啊，你最近可得好好加把劲儿。”侯波想起来特招的事，连忙提醒道：
“对了，你对头颅CT影像了不了解？”
“也就是有点粗浅的认识。”陶乐如实地答道。她不太明白，侯主任为什么这么问她。
“那这几天可得好好看一看。秦风，小陶是你学妹，这段时间你有空就多指导指导她，把那个前几天我领你们学的那个病例给她好好讲讲。”
“哦，好的主任。”秦风虽然应了，但也是一头雾水。主任这是唱得哪出戏，难道是陶乐能进神外科？但今年院内规培生的录取已经结束了，进神外的人选也已经定了呀？
忽然，他想起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传言，难道今年院内特招的事是真的？
可是那两个名额不是都内定了吗？陈副院长的侄子，普外科赵主任带的博士生，今年都没考上规培——这事不就是为了他们俩而设的？
陈副院长的侄子他没见过，据说是海市医大的高材生，没能考进当地的医院，决定回来屈就本院；赵主任带的那位博士，平时眼高于顶，不大看得起他们这些专硕。
于情于理，秦风当然希望自己的学妹能考进来，更何况，她身上还带着幸运值呢！
如果这事真的能成，以后无论是手术中还是手术后，他都要带着这位幸运的学妹，到时候手术成功康复迅速，还不是天天喜洋洋？想想就开心！
陶乐回味着侯波的话，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连忙抬眼看向侯主任，却与他的目光正好对上。
侯波嘴角含笑，对着陶乐点点头。
是，你想的没错，我就是在给你提前透题！
在未来与赵恒开展抢人大战之前，我们得先联手，保证小陶能考进来。
就算陶乐今天没过来，他本来也准备把案例交给赵恒来着。而现在，他的想法更坚定了。
谁也别想跟我抢小陶，就算赵恒也不行！
“对了，小陶，你今天过来是？”侯波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秦风，秦风摇摇头，表明跟自己无关。
真没用，侯波心中想着。他还不知道，秦风也是在今天才刚刚认识陶乐。
“我是来看付老先生的，听说他最近情绪不太好。”陶乐如实答道。
“确实，天天闹着必须要让小陶大夫来，坚决不肯让李大夫针灸，血压又升高了，还想要找您呢。”秦风赶紧汇报。
他刚才去715房不就是为了找侯主任说这事的吗，结果被3床闹得都忘了。
“那小陶，你要不就......”侯主任信口就往下说。
“我不行，我没考中医执业资格，更不是一院的大夫，不能再给他做治疗。”陶乐不等侯主任说完，连连推拒。
“我一会儿再去劝劝付老先生，李大夫针灸水平明明就很好，715那位病人就是例子，他应该会听的吧？”
侯波笑了：“你不用紧张。我是想告诉你，病人的信任，在治疗中是非常重要的。”
“他对你有信心，就康复得又好又快；反过来，像这样充满抵触情绪，就既影响治疗，也影响医患关系。”
“那您的意思是？”陶乐抬起头。
“病人是可以自行外聘中医来做针灸的，只要签个协议就行，我们有先例。”侯波笑眯眯地说:
“至于你有没有执照，那是你和病人的事，我们管不着。”

第二十七章 后院起火

有了侯主任的默许，陶乐心下一阵轻松。她有金手指，为付老爷子治疗当然是又好又快，拿那二十万诊费也更加心安。
秦风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答应回去把资料发给她。
“不懂就直接问，打电话或者过来都行，只要我有空，肯定优先给你解答。”秦风这会儿也嗅出了点味道，积极得很。
“谢谢学长！”陶乐笑得眉眼弯弯。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但见到了学校的偶像，对方还主动送上了联系方式！
回到719房间，陶乐介绍了医院的先例，付坤当即就吩咐律师拟了电子协议，双方快速地走了个形式上的手续，马上就开始了第一次治疗。
请选择治疗方案：
A、吸收淤血。所需治疗次数：3次，每次提高健康值6点。
B、治疗高血压。所需治疗次数：5次，每次提高健康值4点。
C、舒肝理气。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5点。
D、治疗牙周炎。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3点。
按照这个方案，总共只需治疗十次，付老先生就得以百病消除，身体健康得连壮小伙子也未必比得上。
陶乐决定先治急症，再慢慢调理。“选择A。”
“开始吸收淤血。倒计时十分钟。599秒，598秒.....”
一套针灸将将做完，悦耳的提示音恰好响起：“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6点。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2点，合计提升健康值8点。”
陶乐收起针，金手指界面中的红色变淡了一些。
健康值48点，颅脑立体图像上标示的淤血还有9ML。
第一次治疗就吸收了4ML淤血，陶乐表示很满意。
付坤明显地感觉到，近日始终昏沉的头部，变得清爽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左手，原本有点微麻的感觉，已经基本察觉不到，不由惊喜交集。
“陶大夫，谢谢您！我就说，您的水平，比那些庸医强多了！”他面上满是感激之情。
“你可千万别激动，更别上火。”陶乐一边将用过的毫针归拢起来准备丢弃，一边交代：“我和秦风学长沟通过了，他给你安排的药和吊针都是必要的，对你的身体都有好处，你得听从医嘱。”
“那个大夫原来是您的学长？那他的话我肯定听，您放心。”付坤赶紧表态：“您明天还继续过来给我治，对吧？”
“对，明天起我每天都过来，一共九天，到时候你再做个全面检查，应该就能出院了。”
优雅的中年女士将陶乐送下了楼。她自然而然地谈起了魏强。
“发生的费用，都由我们常乐基金会负担。他的父母自然是千肯万肯，说要给我们老付立个长命牌，日日焚香祷告。”
她抿着嘴轻笑，目光却注视着陶乐的面上：“他们不知道，真该烧香礼拜的真神，却是在这里呢。”
陶乐吓了一跳，刚想要辩解，却被那位女士拦住了。
“我都看见了。但我不会多说。我也是到那一刻才相信，救了我们家老付的，真是你。”
她的眼眸中隐有波光闪动，声音也变得哽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是老付就那么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陶乐在女士千恩万谢的话语声中走出住院部的大门，心里几乎编排出了一部精彩的豪门大戏。
还是不婚主义好。就是真的嫁人，也要挑那人口简单的家庭，决不能进什么豪门。陶乐暗自想着。
此时夕阳已经西沉，只在天边还留下了青紫色的余烬。
一个金蓝色的身影，闪电一般地从榕树上跳了下来，射入了她的怀中。
还是在陶乐怀里舒服啊。西穆感受着澎湃汹涌的源能，满足地哼了一声，快乐地眯起了眼睛。
付玉京则无奈地摊开双手，向她走来。
“陶大夫，我爸就拜托您了。”他说：“我让小陈每天接送您。”
陶乐结束了充实忙碌的一天，搭上小陈的顺风车的时候，她的父母兄嫂正忙着接待客人。
陶乐的大姨，从梧市过来了。
梧市与云市同在洪省，但两市之间差距不小：梧市是洪省的省会，从经济地位与发展前景两方面看，都远远超越了云市。
陶乐的大姨当年坚持嫁到梧市，现在在省会城市有房子有户口，就连退休金也高出陶妈一大截，向来是以此自豪的。
所以每次来陶乐家，她都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大姨夫是个生意人，据说现在越做越好越忙，等闲没空过来串亲戚。
不过这一次，她可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而是带着陶乐的表姐金佳佳。
“佳佳下个月要订婚了。”大姨骄矜自得地抛出了重磅信息。
陶家人齐整地坐着听着她说，根本插不上什么话，顶多时不是地发出几声赞叹声。
“小齐也算不上多优秀，不过家中三代经商，人还好学肯干，没有沾染什么坏习气，老金觉得挺难得的。”
“都说要抬头嫁女儿，对方家世是比我们好上那么一大截，可是我们可不是卖女儿。小齐那可真是诚意满满，对佳佳好的啊，我们做父母的都很感动。”
“齐家的生意主要在梧市，但小齐和佳佳以后会去云市发展。为什么呢？齐家生意铺得大，要往云市这边扩，小齐就算是那个先头部队。”
“齐家三个儿子，小齐最年长，老爷子对他寄以厚望。只要成绩不算差，那妥妥的就是家族继承人。”
“佳佳这孩子，从小我和老金就教导她，要大方得体，学会持家。但我们可真没想到，她还真有这个享福命......”
大姨说到这里，金佳佳很是不好意思:“妈，这个就别说啦，怪难为情的。”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你可得记住，以后嫁过去，你婆婆要是说话，你可不敢打断。这个大家族里，未来你是当家主母，可不能失了规矩。”
听到这里，李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姨心中不快，也不看李晴，板着脸问陶知：“你媳妇怎么回事，长辈说话，随便笑些什么，多没礼貌？”
任红虽然不太看得上自己媳妇，但听她这么一说，马上就也就有了火气。
“我们家可不是什么名门大户，从不讲究这个。任东你要是想计较这些，回家去管自己闺女女婿去。”
大姨面上有些挂不住，又要维持贵妇的形象不好发作，只能用眼风去扫李晴：“大知媳妇，你刚才笑我什么？”
李晴仍是忍不住笑：“大姨，你最近都看了些什么电视剧?又是主母又是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佳佳穿越了呢。”

第二十八章 优秀的相亲对象

李晴这样笑，也不是没来由的。因为她以前就不是这样的人。
陶知结婚七年，任东哪年不来个两三次，说话行事的作风，大家早就心知肚明。
难道这女人接近六十岁，端起了架子说起了规矩，就忽然能变成个贵妇不成？那样的话，贵妇也就未免太不值钱了一些。
任红和任东两个人，从小就一直不是那么对路子，每次相见都是始欢终厌。
李晴也听说了不少任东年轻时的泼辣事迹，见她今天这样，自然会觉得可笑。
大姨经过她这一笑，也觉得有些尴尬，便截住了刚才的话头，抛出了今天的正题。
“我早就跟你们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还学什么西医，动刀见血的，想想都瘆人，这还怎么找对象？”
“你们就是太惯着孩子了。当父母的怎么能不给孩子把把关？当什么医生啊，一天到晚忙得要死，拿什么时间相夫教子？”
“连佳佳都知道，现在社会上相亲的时候，女大夫，女护士什么的，统统都根本没有市场。”
“这个我也能理解的，你们想想，男人忙活一天回了家，又累又饿的，不就想吃个热乎饭？这一回家，得了，黑灯瞎火，冷锅冷灶，要么比自己回来得都晚，要么就干脆住在医院......娶回家来做什么哟!”
任东说的话，在相当一部分人之中，还挺有共鸣。起码陶爸陶妈心下就是认同的。他俩不由顺着话头沉默了。
“大姨，时代现在不同了，男女都平等了。”陶知见气氛不妙，赶紧打圆场：
“乐乐喜欢医生这份工作，能救人也能自食其力，肯定能遇上欣赏她的人，咱们也不用替她操这份心。”
“这都说的什么话。怎么大知，你回家是做过饭，洗过衣服还是做过家务？这些事不是你妈和你媳妇做的？”
“这个......”陶知败退下场。没办法，他和陶行谦一样，这辈子就没自己动手做过家务，都把男主内女主外当成寻常事。
只不过换成了自己妹妹，他的想法自然又不一样了而已。
“想说什么就直说，也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任红见不得儿子被任东说得无言以对，硬梆梆地抛出这么一句。
多年姐妹，谁不知道谁啊，任东要是心中没有成算，才不会在这废这么多话。依着任红的性子，她根本就不耐烦听她卖什么关子。
“我当大姨的，也是担心乐乐这孩子。你说佳佳现在婚姻大事都定下来了，她妹妹却是这么个状况，到时候亲家一问，还以为我们都只管自己，不顾亲戚呢。”
“那大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回陶爸也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问道。
“还不是正好有个优秀的人选，想给乐乐介绍一下吗？”任东卖够了关子，也直奔主题。
“你们不知道，这个人的条件特别好，要求也特别高。我这么寻思着，肥水不能落外人田，这不就想到乐乐了？”
她这么一说，倒真把全家人的好奇心吊起来了。
“到底怎么个好法，你赶紧说说看。”任红说道。
其实她也一直在为陶乐的终身大事发愁。女儿从小就要强，无论是学习还是别的，都不肯落后于人。
但是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啊，哪能一直这样倔犟？
刚才任东的一番话，虽然不中听，但也都说在了她的心坎上。
她原先就不同意陶乐当什么外科大夫，但她实在是太任性了，根本不听从自己的意见，而陶行谦和陶知还都帮着她说话，这才有了现在这般局面。
好在任东在关键时候还算靠谱，有什么好事还能想着乐乐。
“咱们有言在先，这回你们可得好好跟乐乐说说，要是这么好的条件她还看不上，以后就别想让我再帮忙了！”
半个小时之后，陶乐接到了任红的电话。
“你佳佳表姐过来了，明早你去车站接她，陪她好好逛逛街，再请人家吃个饭。”
任红亚根儿就没提什么相亲的事。她了解自己闺女，直说了铁定会被拒绝。
陶乐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反正为付坤针灸也在下午，并不耽误她招待表姐。
她还记得，金佳佳前世就是在这时候订的婚，但那时候她已经入职友爱医院，天天忙得天昏地暗，根本就没什么节假日。别说是她的订婚宴，就是半年后的婚礼她也没参加过。
但是在许多年之后她却承过了姐夫的人情。哦不对，那时候齐自在已经不是她的姐夫了，可是却仍然因为曾经的这份亲戚情份，照顾了她。
时光就像镜子，必要经过长久的磨砺，才能照见真心。
她有点期待明天的会面，因为她有很多话，想要对金佳佳说。
西穆敏锐地察觉了陶乐的心不在焉，有些感慨，还有些怀念。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喜欢陶乐这样惦记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他用爪子拍打了一下陶乐，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又指了指浴室。
陶乐反应过来，是时候给西穆洗澡了。这位猫大爷在支使自己这方面，从来都是不遗余力。
她将自己之想到的问题记录下来，准备明天去医院的时候直接向学长提问，然后抱着西穆走进了浴室。
但是西穆并没有如愿地洗成澡，因为今夜又停水了。陶乐看得出来，王子殿下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整晚都用尾巴对着她。
她不得不将更换居所的问题，提上日程。
彩虹里的房子，大多都是三十年以上的老旧楼房，管道老化，条件恶劣。
住在这里，唯一的优点就是价格低廉。
如果是陶乐自己，她完全可以继续忍受下去，但现在西穆也在这里，她就不得不考虑到他的感受。
她行医的初心，是为了治病救人。然而那些年她到底救了多少人呢？几百人，几千人，上万人？
可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争，加上后期大规模的屠杀，却令蓝星死了几十亿人。
所以她绝不能，也不敢忘记自己的初心，是为了挽救蓝星未来的命运。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为猫大爷提供更优越的住宿条件，更美好的疗养感受，更亲切的人文关怀。
“很抱歉，让你住在这种环境之中。明天我就开始努力寻找新居，尽我的全力，让你住得满意——不生气了好吗？”
陶乐凑近丑猫的耳朵，温柔地请求着。
黑暗之中，她并没有发现，背对着她的西穆，无论是耳朵还是尾巴尖端，都被晕上了明艳的粉色。

第二十九章 表姐驾到

早上八点半，陶乐在火车站准时接到了金佳佳，顿时感到眼前一亮。
无论前世今生，她的这个表姐都很会穿衣打扮。
清爽无比的素颜妆，只在发尾微烫了几个大卷的飘逸长发，加上高雅大方的连衣裙，几件精致的首饰，从凉鞋中露出的俏皮的桃红色的脚趾甲......
对照着陶乐的马尾辫与T裇衫，牛仔裤与帆布鞋之后，二人相貌上的差距，便从一分扩大到了五分。没见走过路过的人们，都在频频回望吗？
“你真的养猫了？就算二姨提前说过，我也没想到你能喜欢这样的。”金佳佳的表情很精彩，半皱着眉头吞吞吐吐地说道。
“再说了，咱们姐妹好久不见，你带它出来做什么呀？”她身上还肩负着重要使命，带只猫去算什么事？
“猫宝很听话的，不会打扰我们逛街。”关于这一点，陶乐也很无奈。可猫大爷坚决不肯放她单飞，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西穆感知到了金佳佳的情绪，老神在在地瞟了她一眼。
说来也怪，之前他曾认为陶乐相貌平平，但现在却怎么看她都无比顺眼。
至于眼前这个什么表姐，西穆从来没想过要把二人拿来比较长短高下——她有什么资格能与陶乐相比呢？
真不知道这位表姐在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地涂那些粉啊膏啊做什么，蓝星人的嗅觉并不发达似乎没什么感觉，他可是被熏得够呛。
要是早知道陶乐来接的是这样的人，他大概......也一样会跟出来。
没有办法，他根本不想接受一整天无法修炼的后果，谁让这个星球就是如此怪异？
为自己找到了借口的西穆，将头埋在陶乐怀里，不耐烦再理会金佳佳的情绪。
就算她泄露出了些许不安，焦虑，说明可能有所图谋又能怎么样呢？
除非是在网络上看到的杀伤性热武器，等闲的宵小之辈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
陶乐没想到，齐自在也来了，就在外面的停车场。金佳佳欢快地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像小鸟依人般地站在他身侧。
“这就是我二姨家的表妹乐乐，咱们云市医大的高材生。”金佳佳介绍道。
“你好，我是齐自在。”齐自在向陶乐伸出了手。
他大大方方地打量着陶乐，见到她虽然面目普通，又没有刻意打拾，但腰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眸清澈明亮，整个人充满了自信与活力，不由暗自点头。
在他心中，对今天要去见的那位评价极高。听金佳佳说起时，还觉得有些过于草率。此刻见到本人，才觉得她倒也勉强配得上那位。
当然，齐自在根本没有想到，金佳佳从没跟陶乐提起过那人的事，今天纯粹是想要将她骗过去，相上一相再说。
这份小算计如果提前告诉他，他肯定不能同意。金佳佳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要是不小心冲撞冒犯了，后果谁都兜不住。
陶乐伸出手与他相握：“陶乐。你就是姐夫吧，果然是一表人材，我姐可真有眼光！”
听了这句话，西穆在她怀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暗暗地记下了齐自在这个人。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齐自在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各个方面都阻碍重重，事倍功半。
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开始求神问道，却不知道根源就在于此时此地，陶乐夸赞他的一句话。
三人一猫上了车。齐自在开的是一辆棕色的大众途观，一款很低调的SUV，就如他的为人。
只是陶乐有点想不通，为什么金佳佳已经约了齐自在，还要喊上自己。
金佳佳从小就擅于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自在今天就是来当司机的，逛街买衣服什么的，他可帮不上忙！”她含笑说道，顺带着解释。
原来是这样。确实，没听说有几个男士，真心实意地愿意陪着女士逛一天街。
陶乐释然，跟着打趣道：“谁说帮不上忙，姐夫得给我们付账呢！”
齐自在连忙表态：“必须的，付账只是我基础版的功能，以后争取进一步优化升级！”
一时间，车里满是欢声笑语。
西穆默默地在心中记下了一个重要发现：陶乐希望男士能陪女士逛街，并且付账。
嗯，标上重点符号，以后可能有用!
车子停在云市以豪奢着名的天华商城门口。
齐自在为她们拉开车门：
“两位女士，请尽情享受购物的快乐。我随时候命。”
他顺手递给了金佳佳一张卡，送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好打扮她，别怕花钱。
金佳佳心领神会，也回了一个眼神：
放心吧，我懂。
陶乐完全没有注意到二人的这番交流。就算看到了，她也只会以为是情人间的眉来眼去。
说起来自己还是个几千瓦的灯泡呢，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西穆把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暗暗期待起事情的进展。
最好能发生一些有意思的事，让他略微活动一下筋骨。这些天，他可是闲得有些发慌了！
天华商城财大气粗，空调冷气打得极足，成功地将商城内外，隔绝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陶乐走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看着光可照人的拼花大理石地面，金碧辉煌的穹顶，刻意打造的玻璃展柜与灯火的璀璨交融，不由心中有点惭愧。
明明是土生土长的云市人，她竟然是生平第一次踏进这家高档商城，对这种地标式商业企业从没关心支持过，真是太不应该了。
金佳佳对这里却非常熟悉。她拉着陶乐坐电梯直上三楼。
三楼都是青年女子的服饰，各个知名品牌将偌大的楼层，分割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格子。
这个季节以裙装为主，各种款式琳琅满目不说，配色也令人赏心悦目。
陶乐能感觉到表姐的兴奋，但她却委实提不起兴致。
在她看来，把心思放在衣饰装扮上，还不如回去观摩案例呢，实在不行，练练缝合也好啊。
跟着金佳佳进入了一家装潢极其华贵的品牌店内，陶乐也找了一件裙子认真地看了起来。
她的眼睛自动地过滤了款式与颜色，开始认真观察缝合部分，暗中与外科结相印证。
嗯，这缝纫机车出来的线路，是比不上方形结严密的，更赶不上加强结牢固，但胜在快速……
正想得入神，她手上的衣服却被人抢走了。

第三十章 山中有荷塘

金佳佳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乐乐，你想什么呢？这条裙子颜色暗沉，根本不适合你。来，去试试这两套裙装，还有这件连衣裙。”
她怀里抱着一堆衣服，无奈地看着陶乐：“麻烦把猫放下来，我帮你看着，你赶紧去把衣服试了。”
陶乐不解：“姐？你挑好了自己试就行，我帮你当参谋。”
“我的衣服够多了，今天主要是给你买。”看到陶乐不解的目光，她又解释道：“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自在的朋友家吃个饭，你总得打扮打扮，帮我们撑个门面吧？”
她说得虽然有道理，但陶乐也没上当。
“你和姐夫要去见朋友，我就不去了。正好下午我还约了病人呢。”
“你可是答应了二姨，要陪我吃饭的，还能半路反悔？”金佳佳拉住她的手打起了感情牌：
“乐乐，你上大学这几年，都和我生份了。咱们俩小时候明明是最要好的。”
“再说了，你不是还没工作吗，哪来的病人让你看？不会是想敷衍我吧？”
“好吧好吧，去可以，但用不着换衣服吧。”陶乐妥协了一半。
“可是自在的朋友，身边的人都挺注重打扮。你这样子去了，不仅是我，连你姐夫都面上无光。帮个忙吧！”
提起齐自在，陶乐心软了。他现在应该也正是在最艰难的阶段。想想多年后他的仗义援手，而自己却连更衣打扮都懒，那也是有些说不过去。
金佳佳的眼光相当不错。西穆看着换装出来的陶乐，目光闪动。
果然她还是更适合穿裙装。他忽然想知道，她若是换上王子妃的全套礼服，会是何等模样？
嗯？我这是在想什么？难道是在蓝星待得太久了，竟然能产生这样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过，还是那套淡紫色吊带裙，外加白色小外套的衣服，更适合她。
当然，要是配上一条紫晶鲛泪珠所化的项链，就更完美了。
于是，在金佳佳和导购员震惊的目光中，西穆拍了拍陶乐，又用爪子指了指那套淡紫色的套裙。
“就这一套吧。”陶乐立即听从了他的意见。
从这家店铺出来，金佳佳还是不敢相信，一只猫竟然还有不错的审美观。
她不停地打量着西穆，却被对方完全无视。没办法，她只好继续今天未完成的任务：
“你看，这样穿着多好？接下来，我们还要去买配套的鞋子、包包，项链，再做个头发！“
“啊？”陶乐一脸的懵懂。
这是什么情况？今天明明是要陪金佳佳逛街的啊，怎么全都反过来了？
前世根本没有这一出啊！
她其实忘记了，前世接到任红电话的时候，她正赶着去为病人做缝合，只说了一句“没空”便抛到了脑后，后来还干脆关机了——哪里知道任红和大姨都为此生了一阵闷气呢！
有了成功的第一步，后续的事就容易得多。
在金佳佳的强烈要求下，陶乐并没有继续使用背带，而是直接抱着西穆。
高挑的少女，怀中抱着一只可爱的猫咪，美得像是一幅油画——前提是这只猫千万不能露出正脸。
金佳佳本来还在担心，宠物掉毛的问题。
夏天天热，猫咪的毛换得快，掉得也多。
但她很快就发现是自己多虑了。因为西穆并不是真正的猫，他的每一根毛发都储存着源能，更有着独特的用处，根本就不可能轻易掉落。
这就太好了。说不定那位先生，就喜欢这样带着萌宠的乐乐。她的心里喜滋滋的。
当齐自在再见到陶乐的时候，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奇与欣赏。
看到这个表情，陶乐明白自己的新形象大概是成功的。
只不过，身为姐夫，却这样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陶乐自己就算不介意，金佳佳为什么也全不生气，甚至还相当开心？
陶乐忽然觉得，今天中午的饭局，可能不是个常规的饭局。
西穆对金佳佳的好感明显提升了。她在装扮陶乐方面还是有一定天赋的，未来或许可以破例恩准她跟回去，做个专司侍奉王子妃的女仆。
他肯赐下这种恩典完全是照顾陶乐的面子。要知道，不知道多少帝国贵女，对王室女仆这个职务梦寐以求呢。
咳，咳。西穆再度被自己不靠谱想法吓了一跳。
今天这是怎么了，总是想到要娶王子妃的事，还不自觉地把陶乐代入进去。果然是因离开帝国的时间太久了吗？
回想自己离开的时候，母后正在帝国内外，大张旗鼓地筛选自己的契合者，这阵子说不定已经找到了。
只有契合者，才能与他生下足以继承帝国的优秀血脉。他唯一该祈望的，就是对方与他的契合度能够高一些。
而在黑洞另一边的蓝星，又怎么可能出现他的契合者。所以他现在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云市依大青山而建，市内道路高低起伏，遍布丘陵。
车子在北郊一处围起的山庄旁停下，门口的保安联系之后方才打开铁门放行。
陶乐注意到，山庄门前并没有挂任何牌子。
车子开进去，弯弯曲曲地走了一段路，就进入了盘山道，又开了十几分钟，才在半山腰停下来。
谁也想不到，在这层峦崇翠之间，竟然座落着一处占地不小的园林。
“黄叔，好久不见。”齐自在跟等在门前的管家打着招呼。
“齐先生有心了，少爷听说你来看他，心情很不错。”
黄叔带着他们步入了厚重的红漆大门，门内是一道石刻照璧，绕过之后便豁然开朗。
这片园林显然经过了妙手布局，有假山，飞瀑，荷塘，飞阁流丹，静影沉璧，青树翠蔓，回廊百转。
一路行来，园中幽静清凉，间夹着鸟鸣嘤嘤，泉水泠泠，三个人都觉得忧虑尽去，神清气爽。
只有黄叔自己始终忧心忡忡。不止如此，西穆还感知到，在这看似宁静的山庄之中，其实隐藏着不少人，带着警戒之心，于暗中窥视着他们。
不过这样的力量，现在对他已经全无威胁。
他们并没有被带到远处隐隐现出高飞檐角的楼宇殿堂之中，而是来到了湖边的一座凉亭。

第三十一章 五项全能

亭中已经摆上了点心与冷盘，俱是陶乐没有见过的样式，小巧而精致。
“齐先生请稍等，少爷稍后便到。”黄叔稍微致意，又从容退去。
三人便在这湖心亭，赏起了满池的莲花。
莲花池很大，占地约有三四百亩。风吹荷动，现出下面成群的锦锂，别有一番意趣。
陶乐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人，能在在大青山麓，悄无声息地拥有这样一个山庄。更能在半山腰引水，灌成这样大的一个荷花池。
这个山庄的主人，无论是地位还是财富，都绝非等闲。
齐自在既然有这样的朋友，前世为什么还会过得那样艰难？
这个疑惑一旦升起，便很难再压下去。
“来了。”齐自在提醒道。陶乐转过身，便看到了黄叔推着轮椅，向他们走来，轮椅之中端坐着一个男子。
轮椅在回廊之中穿行。阳光穿过廊顶的紫藤花海，在男子面上刻下光怪陆离的影子，令人看不真切。
轮椅越来越近。当看清上面坐着的清癯男子，竟真的是那个人的时候，齐自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程哥，程哥你这是怎么了？”他几步抢上前去，蹲跪在男子面前，泪水轻易地盈满了眼眶。
“哭什么。”程越的脸色苍白而憔悴，呼吸有些急促，但笑容却很平和:
“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很难得的了，我很知足。”
不仅是齐自在，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程哥没有说，我没事，或者只是暂时的小伤，很快就能好起来之类的话。
捡回一条命，说明的情况确是万分危急。
而现在这样都是难得的，令他知足的状况，是不是意味着，程越一辈子都不能站起来了？
想到这里，齐自在霍地抬头，看向推着轮椅的黄叔。
黄叔的嘴角紧紧抿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齐自在无力地垂下了头。
“我没有想到，我真的不知道。我听说你为了救人负了伤，还以为只是一点小伤，你会像以前一样，很快地好起来。”
他握住了程越搁置在轮椅内侧的手。那双手不再像以前一样温热，指尖冰凉，没有任何回应。
泪水滑落下来，打在了程越的手上，可是他却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齐自在真的无法想像，像程越这样率性飞扬，襟怀广阔的男子，有一天竟然会被困在一张轮椅之中。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程越的情况，远比他以为得更加糟糕。
见到程越的时候，陶乐便打开了金手指。界面的背景是代表病情危重的深红色。
年龄：33岁。健康值：28。
病因：高位截瘫（僧帽水母中毒）90%，肌肉萎缩（轻度）10%。
心率：108 血氧饱合度94%
并发症：慢性呼吸衰竭。
一看到病因，陶乐便明白了程哥刚才的话：被僧帽水母蜇中，还能够捡回一条命，真的很幸运。
僧帽水母，以形状与僧帽相似而得名，是世界排名前列的剧毒水母之一，属于大洋广布种，其毒性堪比眼镜王蛇。
与其他水母一样，僧帽水母的素也属于神经毒素，一旦不慎被蜇中，毒素会迅速在血液中扩散，绝大多数人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
眼前这位程哥还能坐在这里，大概是救治及时且中毒较轻吧？陶乐想着。
她不知道，为了抢回程越的一条命，当时程家动用了多少人力财力。
派专机请来了多国的专家团队不说，还用上了尚在实验室阶段的特效抗毒原剂。
即便如此，程越的预后也极差，三年是他的理论存活时间。
界面下方，附了一张神经毒素对全身神经的影响立体图。
在图中，程越体内病变的神经呈现深紫色，盘旋缠绕，触目惊心。
到了这时候，陶乐也感觉有些不对劲。
金佳佳口口声声说，中午是与齐自在的朋友约好一起吃饭，结果对方却是这般模样。
不但中了剧毒，而且还达到了高位截瘫的地步。而从刚才齐自在的言行看，他其实也并不清楚程哥的病情。
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也不适合请客吃饭。
所以今天他们把自己妆点一新带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陶乐能考上云市医大的临床医学专业，已经证明了她绝不蠢笨。
但她脑中忽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实在也太匪夷所思了一些。
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身侧的金佳佳，却发现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程哥，满脸都是震惊的模样。
这种异常的反应，反而令陶乐心安。果然是她自己想多了。
程越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陶乐与金佳佳。
西穆察觉了他心中的漠然，以及一丝不耐。
程越知道自己母亲的想法，清楚她暗中的安排，也理解她想要给儿子的后代选个好妈妈的愿望，所以他今天才会按她的意愿出现在这里。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认同并服从她的想法。
程越口含金匙而生，外祖在海外经营多年，资产亿万，只有母亲一个独女，又嫁给了程父这个商界奇才。
程越十八岁执意离家参军，成为海军陆战队员，是为了实现保国安民的志向。
就算夜间执行救援任务，被剧毒海蜇蜇伤残疾，他也从未后悔。
纵然翅膀已被折断，但他绝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
在程越看来，自己与其他国人，并没有什么二致。
生命并不会因为金钱的多寡，而分出高低贵贱。
倚仗着财势，逼着一个女孩嫁给自己这样的残废，又算什么呢。
母亲的标准他听说过，一共分为五大项：
智商高，性格好，家世普通，别太漂亮，医生优先.....
智商高是为了下一代，性格好才能温柔听话，家世普通则好拿捏，不能太漂亮是为了未来能守得住......而医生更是为了方便看护自己。
还真亏她考虑得如此周全。
所以眼前这两个鲜活亮丽的女孩，就是母亲千挑万选的出来的，五项全能的人才？
他其实有点好奇，对方明明不认识自己，为什么就会同意这样的要求——金钱，难道真的就无所不能吗？
就算心中掀起再多波澜，表面上他却将情绪掩饰得极好。
起码陶乐就没有发现他异样的眼神，只看到了开始发绀的青紫唇色，那是缺氧的表现。
“小齐，这两位是？”程越问道。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齐自在连忙站起来，介绍道：“程哥，这位是我的女朋友金佳佳，这一位是......”
陶乐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谁不重要，赶紧把程先生送回去，上呼吸机！”

第三十二章 谋杀还是救人

“乐乐，你干什么呀，太失礼了！”金佳佳赶紧拉住她，又向程越道歉：“对不起啊程哥，乐乐她不懂事.......”
陶乐一把推开了她，对愣在一旁的管家说道：“快点，你没见到他已经呼吸困难，气喘不止了吗？”
众人齐齐看向程越。自从被陶乐截断了话头，他就一言不发。这会儿坐在那里，却是垂下了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觉得自己憋闷得不行，无论如何呼吸都没有用，而且心跳太快，震得人发慌。
“少爷明明前几天，在自然环境下还能坚持将近半小时的，现在才不到十五分钟……”黄叔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按下了呼叫医疗支持的信号键。
医疗团队早就在附近待命，应该只要五六分钟就能赶到。
唉，少爷就不该要这个强，硬要拆了氧气设备出来见客！黄叔在心里埋怨着。
金佳佳凑近陶乐，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抱歉乐乐，我也是第一次跟自在过来，我真的不知道，他总是提起的程哥，竟然是瘫了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就算不太喜欢这个从小学习就好的表妹，她也从没想过把她介绍给这样的人啊！
齐自在说人只是受了点伤，可能落下点后遗症而已，哪想得到实际上竟是如此严重。
金佳佳满脸愧色地拉住了陶乐的手，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一把甩开了。
“乐乐？”她茫然不解。
陶乐根本没有注意金佳佳到底说了些什么。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程越，关注着金手指界面上的数据变化。
刚过了一分多钟，陶乐忽然发现，程越的健康值和血氧饱合度开始加速回落，而心率，却在急剧上升！
健康值：27、26、24.....界面上的红色越来越浓重。
血氧饱合度93%、92%，89%.....
心率125、127、130、140.....
并发症新增:低氧血症
不好!这应该是病人贸然脱离了吸氧环境，加剧了呼吸衰竭，引发了低氧血症!
如果不迅速处置改善氧合，必将形成无法逆转的脑组织损伤，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回廊很长，距离湖对岸青翠掩映之中的楼角也很远。
陶乐并不清楚，黄叔口中的医疗团队，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赶到。
她只能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在金佳佳愕然的目光中，陶乐放下了西穆，从挎包中直接抽出一根1.5寸的毫针，三两下便拆除了包装，飞快地向程越冲去。
二人之间，相隔不过七八米，并不算远。只要几秒钟，她便能到达那里。
此时陶乐满眼都是程越，根本没有注意身边的一切。
西穆的眼睛眯缝了起来。至少有三个人，正迅速地向陶乐移动，目的当然是阻止她。
这些始终躲在暗处的保镖，大概是认为她手中的毫针，对程越构成了一定程度的威胁。
因为距离关系，他们很难及时赶到，但终究是会来到的。
西穆能感知到他们并无伤人之心，因为陶乐毕竟是他们少爷的朋友带来的客人。
但他却不能容许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威胁到陶乐。
西穆跃到栏杆上，看似随意地挥了挥前爪。
微弱的“扑通”声自附近响起，却又转瞬消散在荷塘清风之中，没有任何人发觉。
不到三个小时，他们是无法从噩梦之中脱身了。
转眼之间，陶乐便冲到了程越面前。
“你......”齐自在和黄叔同时发问。
刚才明明是陶乐发现了程越的异状，催他们快点回去使用呼吸机，那她现在又忽然冲过来做什么？
然而二人仅仅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意外便发生了。
只见陶乐二话不说，直接亮出毫针，迅速而果断地扎在了他胸前的膻中穴上，平刺进针0.5公分。
“你干什么！！”黄叔暴喝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已经把陶乐认定为不明敌人派来的杀手，心中又痛又悔，完全来不及思考，挥拳便向陶乐打去。
黄叔的身份虽然是山庄的管家，但在退役前也曾是格斗能手。
既然认定了陶乐是敌人，出手就绝不容情。
他含愤出击，这一拳竟然带出了破空之音。
如此近的距离，要击中毫无防范的陶乐，根本没有悬念。
齐自在呆立当场。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转瞬之间，陶乐就要被击飞出去，非死即残。
拳风及身的时候，陶乐正在关注着眼前弹出的提示，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请选择治疗方案：
A、驱除毒素。所需治疗次数：10次，每次提高健康值7点。
B、治疗并发症。所需治疗次数：2次，提高健康值6点。
C、治疗肌肉萎缩（轻度）。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5点。
摆在病人面前的迫切问题，当然是缓解呼吸衰竭，改善低氧血症，提高氧合度。
“选B。”
“开始治疗并发症。倒计时三分钟。179秒，178秒......”
做完这一切，陶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黄叔对自己好像有什么误会。
她完全来不及出声解释，硕大的拳头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黄叔的动作，在陶乐这般的寻常人眼中，固然是如迅雷一般惊人，不可抵挡。
但在西穆看来，却慢得如同天际浮云，悠然祥和。
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黄叔死得难看无比，甚至毁尸灭迹。
但他并不能这样做，因为必须要照顾陶乐的情绪，并不能如此简单粗暴。
陶乐总是会对病人，生出无穷的怜悯与关爱，会不顾一切地挺身而出，用自己那种神秘的能量尽心尽力地救治他们，就连眼前这样的废人，她也一视同仁。
不计较嫌怨，不在意质疑，无所谓回报。
这样的人，西穆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
就像眼下，西穆当然知道陶乐在做什么，那种微弱的神秘能量，正绕着椅中废人的胸部流转。
所以对方现在的误会，很快就会烟消云散，此时他们做得有多么过火，事后就会有多么悔恨。
这就是多愁善感的蓝星人，通常的思考与行为模式。
西穆自认对蓝星人的了解越来越深。不得不承认，对这些之前他嗤之以鼻的无用情感，现在偶尔也会觉得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可取之处。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蓝星的磁场有什么特异之处，致使本殿受到了污染？
可是在修复系统之前，他根本没有办法进行相关检测。
甩开这些思绪，西穆将注意力继续集中在保护陶乐上。
要做得自然而然，既不能过火，又不能显露出超乎寻常的力量，以免稍后陶乐解释不清。
论起大局观，没有谁能与西穆相比。一旦认真起来，他自然会做得万无一失。

第三十三章 伟大的发现

黄叔蓄满力量的一拳，莫名其妙地向一旁滑去，直击在空气之中。
气血逆冲回流，令黄叔的胸中烦闷不已。
他紧抿着唇，继续向着陶乐攻击，却不知怎么回事，脚下忽然一空，整个身体平平地摔在地上。
虽然没有多疼，但向着陶乐五体投地的姿势，却令他感到无限羞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自己这几年没动手，无论是手眼协调能力，还是下盘功夫，都已经成了昨日黄花？
更令黄叔暗自心惊的是，附近布置的警卫，本应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前来支援，但却至今毫无声息。
他心念电转，迅速确定了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的团队刺杀行动。敌人兵分几路，分头作战，终于成功刺杀了少爷。
在他想来，刚才陶乐的那根针中，必定含有剧毒。此时少爷他多半难以幸免。
黄叔满怀悲愤地爬起来，瞠目大喝，发誓一定将这个暗算少爷的女杀手留下！
对了，最不能原谅的，就是那个吃里扒外的齐自在！若不是他，少爷怎么会放下戒心，拒绝了保镖的陪同，亲身前往？
我老黄今天绝不能放过你们！就算是死，我也要与你们同归于尽！
黄叔和身向齐自在扑去，然后毫不费力地便将人按倒在地。
如此地轻松容易，就像对方是个完全没有练过格斗的普通人。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异样。
不过他立刻摒弃了这丝异样感。就算是个普通人又怎么样，敢于与人合谋算计少爷，他也是咎由自取。
黄叔一手按上了他的脖颈，便要痛下杀手。
这一回他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西穆巴不得有人替他教训齐自在呢，对此完全当作没看见。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响起，声音有些虚弱，但在黄叔耳中，却十分熟悉。
这不是少爷的声音吗？但这又怎么可能？
黄叔下意识地松手，抬头，目光好似穿越了层层迷雾，直达尽头处的程越。
他正好端端地坐在那，没有气喘，口唇也不再发紫，却满脸怒容。
“黄叔，你也曾经是军人。部队教你格斗术，是为了让你用在平民百姓身上吗?”
“别说这位女士是为了救我，就算不是，你也无权私自审讯，甚至伤害无辜。”
程越摇摇头，面上现出浓重的疲倦与无奈。
这一席话，说得黄叔羞愧无地，让陶乐对他刮目相看，更令正在抚着脖子艰难起身的齐自在，心中更加感佩。
“程哥，我没事。黄叔也是担心你，你别责怪他。”齐自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赶紧求情。
“少爷，我错了，我是真的以为你......唉，我更不该找借口。”
黄叔先转向齐自在：“齐先生，对不住，差一点就伤了您。”
齐自在连忙摆手：“黄叔你也是担心程哥。说实话，刚才那个情况，真是够惊险的。”
“对了陶乐，佳佳可没提到过，你还懂中医，而且水平还这么高！”他望着陶乐，目光中满是惊喜与欣赏。
陶乐避而不答。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有关中医能力的夸赞与询问了，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陶小姐，刚才是我误会您了，对不起。”黄叔向着陶乐，深深地鞠下躬去。
陶乐连忙避开，说道：“黄叔，刚才是我一时情急没说清楚，这才让你误会，要是见怪，该过我行事鲁莽才是。”
她伸手扶起黄叔，却见到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已满是泪痕。
“谢谢您，谢谢您刚才救了少爷。”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刚才的一切，不由暗自心惊。
当时他和齐自在就在程越身边，对他的状态更加清楚。程越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们二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和他一样无助。
医疗团队也没有想到，短短几天之隔，程越的呼吸衰竭就变得这么严重，所以他们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露面。
要不是这位陶小姐当机立断，施针缓解了少爷的症状，再拖延下去，他的身体哪里能撑得住。
黄叔固然是后怕、悔恨、感激，但他的种种感受，远没有程越本人的那样清晰。
无论如何呼吸，肺泡也无法充满，那种渐渐窒息的痛苦，在浑身都无法动弹的情况下，显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受。
然而没有人能帮助他度过这一关。外界的一切正在离他远去，意识也被渐渐抽识，仅存的思维生出明悟，自己的时间到了。
就算身体还能活下来，他大概也不会再有自主意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不不，连那都算不上，那只是一摊连动都动不了，即将腐朽的肉块。
抱歉了小齐，这样倒在你们面前，会给你们带来困扰和麻烦吧。这是他最后的想法。
但那个名叫陶乐的女子来了。她携着一阵清风冲到自己面前，果断坚决地下针，将脱水的鱼儿，再度带回了海洋的怀抱。
不过一小会儿，他的肺就再度恢复了功能，将大量的氧气，重新灌回到他的身体中。
程越第一次发现，能够畅快自由地呼吸，也是一种幸福。
人能够祈求的东西越少，就越容易得到满足快乐不是吗？
之后他就注意到，眼前乱成一团的几个人，继而怒火中烧，斥责了黄叔。
医护团队终于赶到了。团队共有七八个人，全都是来自外国的医学专家。
他们扛着氧气瓶，提着各种医疗装备，将程越团团围在中间，为他戴上了氧气面罩，连接上了各种仪器设备，一边检测一边发出惊呼声：
“天啊！血氧饱和度上升到了96%，这不可能！”
“确实，程这一个月来，就算是在纯氧环境下，这个指标也从没有超过95%。如果我没记错，他已经出来有半个多小时了？”
“上一次他离开呼吸机，只坚持了二十九分钟，血氧饱和度就下降到了90%，现在却能在坚持半小时后，还比先前有所提升？哦，他一定是受到了神的眷顾！”
“确切地说是三十五分钟。他的各项指数都比之前要好得多，也许我们今后可以考虑一下，多让程在自然条件下活动？”
“黄，你急切地喊我们过来，不是因为程的病情恶化，而是让我们见证他的好转？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惊吓到了我们，但我们却乐见其成。”
“我们需要快点回去，为程做进一步的检查。如果呼吸衰竭都在减轻，是否说明毒素也有可能衰退？”
“黄，请你与海伦配合，把程最近一段时间的饮食整理出来，其中很可能就存在着一种天然抑制剂，针对这种神经毒素的天然抑制剂！”
“啊哈！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如果这种抑制剂真的存在，那一定是个伟大的发现！”

第三十四章 传说中的东方巫术

一行人完全无视了陶乐等人，自顾自地议论着，磨拳擦掌地要将程越裹挟回去，立即开展他们的研究。
“等一下，尊敬的专家们，你们可能搞错了什么。”黄叔顶着那张诚实的脸说道：
“我还是原先那个完全没有幽默细胞的人，刚才少爷也确实呼吸艰难，口唇发紫。”
“什么？”外国专家们大为震惊。
“虽然不懂医术，但我却很清楚，少爷并没有得到什么神的眷顾，饮食中也没有什么新型抑毒剂。”
“他能够好好地坐在这里，完全是因为陶小姐对他进行了针灸治疗。”
“针灸？那种传说中的东方巫术？”专家团的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惊奇极了：“它真的有效？”
“当然，而且它并不是什么巫术。”程越说话了。他自己就是受益者，最有发言权：“陶乐小姐仅扎了一针，就解决了我的呼吸困难。”
“哦，神明在上！这不可能，也不科学！”医者们对这个说法完全不予采信。
“我听说过，你们这个古老的国度，会把某些东西的效果过度神话。但我自己肯定不会尝试，也希望程你不要再去尝试。”严谨的D国医生皱着眉头说道。
“我倒是觉得，如果程笃信这种针灸，在可控制的范围内，比如请这位美丽的女士，在我们评定为安全的部位使用，这有利于增强程对抗毒素的信心。”具备人文主义精神的A国医生建议道。
“我们这些人，已经代表了蓝星最高的医疗水准。我不认为，有人能够凭着巫术参与进来，那样只会耽搁程的病情，令他预后更差。”戴着眼镜的R国女医生海伦冷冰冰地说道。
西穆感知到了整个医疗团队，那种浓浓的不信任与排斥感。
也许还有其他的东西夹杂在其中，比如危机感，再比如独占性。
他呜噢一声，跃进了陶乐的怀中，示意她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说是来吃大餐的，可是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不但什么都没吃着，还白白浪费了不少源能。
早知道是这样，他坚决不能让陶乐过来！对了，原先在心中许给那个女骗子的王室女仆一职，没了！
西穆的行为提醒了陶乐。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钟，快到时间去为付坤诊治了。
“程哥，表姐，姐夫。时间不早了，我下午还有些事，要先走一会儿。”陶乐直接请辞。
金佳佳早就跑了过来，用湿巾帮齐自在擦着衣服上的污渍，闻言连忙推了他一把。
齐自在如梦初醒：“程哥，我们不知轻重地跑过来，差点害您出了事。既然现在一切还可控，我们就先走了，您好好调养身子，过一阵儿我再来看您。”
他的想法和金佳佳一样，并不再提别的话。
程越轻笑：“今天其实都怪我，坏了大家的兴致，也没好好请你们吃上一顿饭。”
他看向陶乐：“陶小姐，非常高兴认识你，也感谢你今天救治了我。”
“现在我这个情况，你也看见了，实在并非良配。”他直接了当地说道：“但陶小姐你的救命之恩，我不敢忘，程家也不会忘。”
陶乐愕然。她之前隐隐约约猜到的，竟然是事实！
她原来真的是被拉来相亲的！还是这样一位身家豪阔，为人也慷慨大气的人物！
至于对方现在的身体状态，对她来说反倒是最不重要的，因为若她想要治，而对方又信任她的话，不过就是十几天就能痊愈的事。
虽然如此，但这一世，陶乐却只想精进医术，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恋爱结婚上。
而且，采用欺骗的手段，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不可原谅的！
她转头看向金佳佳，又看向齐自在。前者垂了头不敢回视她，而后者，则做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连连摇头。
“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陶乐苦笑着解释：“我以为只是陪着姐夫的朋友，一起吃顿饭而已。”
听了这话，齐自在也扭过头盯着金佳佳看。
他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陶乐根本不知道今天的相亲！
金佳佳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心里一万遍埋怨自己的亲妈和二姨。
要不是她俩偏要搞得神神秘秘，陶乐一早就拒绝不就没事了，绝不会有现在的尴尬。
程越心中释然了。他本来一直想不通，如陶乐这样心志果决，医术超群的女性，为什么会同意那样离谱的请求。
原来她事先根本不知情，更不了解那五项指标。这真是……太好了。
他没有察觉，自己心中对于陶乐的评价有多高。
“原来如此。陶小姐，我有一个建议：我没有妹妹，你是否愿意叫我一声大哥？”
还有这种好事？齐自在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程家就算再低调，财力在洪省也是排在前列的，这还不算程越外公在国外的巨额资产。
更不要说程越本人，是何等的襟怀磊落，豪气干云。
这么多年，他摸爬滚打地跟在他身后，死皮赖脸地喊人家程哥，对方肯回应一声“小齐”，还肯让自己进出这座山庄，已经是给足自己了面子。
至于被他真心诚意地视作兄弟，齐自在根本就没敢想过。
而陶乐，仅仅是第一次见面而已，就能让程越开口提议，认她做自己的妹妹？
这真是，太让他羡慕了！
程越的提议让陶乐很为难。他虽然没有妹妹，可她却是有亲哥的。
就算没有程家这样的财力，但哥哥就是哥哥，多年来对她是百般照顾，言听计从。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已还需要另一个大哥。
西穆在陶乐的怀里不满地哼哼着，催促她快点离开。
刚才他听得再明白不过，原来那两个骗子——齐自在与金佳佳——是骗了陶乐过来相亲，要将她嫁给那个废人。
这种恶人恶行，简直是十恶不赦，绝对不能饶恕！
不用说，二人的名字，已经加粗划线记上了小黑本，只等本殿实力恢复，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就暗中出手?呃，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本殿是考虑到他们和陶乐到底是亲戚，一个不小心被她察觉了怎么办？
她要是因此把本殿当成怪物，再也不肯拥着自己，那不是会严重耽误本殿的恢复大计？所以必须稳妥地容后再议！
至于那个妄想吃天鹅肉的废人，本殿就是不用管他，凭他身边围着的那群庸医，他也坚持不了多久。
虽然陶乐可能又会心软，但那些人有眼不识金镶玉，是决不会允许陶乐去救治他地！
所以，这个叫程越的废人死定了，根本不用费本殿一丝力气。
西穆并没有发觉，向来杀伐果断的自己，已经开始瞻前顾后。
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把另一个人的看法，包裹在自己的决策考量之内。
正在陶乐犹豫着想要开口的时候，她的电话忽然响了。

第三十五章 多了一个大哥

众目睽睽之下，陶乐接起了电话。是付玉京。
小陈已经到了陶乐家楼下，却没有等到人，只能向他求助。
“我在北郊......”她说不准具体的地址，便掩住话筒问齐自在：“这里是什么地方？”
程越先于他答了话：“北郊无名山庄。不过知道这里的人并不多。”
“无名山庄，你知道这里吗？”
电话那头付玉京愣了一下，带着点小心地问道：“北郊无名山庄？你怎么会在那里？”
“这个回头再说。小陈要是不认识，我就坐......”她想说坐齐自在的车先回市，付玉京连忙说道：“我认识。我亲自去接你。”
陶乐放下电话，就见程越正在看着自己。他虽然戴着氧气面罩，但神态却怡然而温和。
“刚才我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程越直接问道。他本来就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
“我......”陶乐想要蒙混过去的想法落了空。她决定遵从本心：“抱歉，我已经有......”
这话甫一出口，她就被齐自在一把拖了过去，打断了后面的话。
“她当然是愿意的了！”齐自在拼命地向陶乐递着眼神：“你有个亲哥，又有什么关系，多个大哥照顾你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
“那还推三阻四做什么？你是不了解，你大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就站在原地，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程越的旧事。
“少爷，您该回去了，吃完饭还得服药呢。”黄叔在程越耳边悄声提醒道。
程越摆了摆手。他感觉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明明是自己的经历，从小齐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好像加上了一层光环呢？
不知道为什么，当陶乐听得频频点头，用隐含钦佩的目光扫向自己时，他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妙名的快意。
程越猛地警醒过来。他向来自矜，没想到自己骨子里仍然存着虚荣的思想，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若非齐自在提起，陶乐根本想不到，原来世界上还有程越这样的人。
明明出身豪门，坐拥足够几代人挥霍的财富，可以恣意平生随心所欲，但他却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
为此，他不惜离家出走，改名换姓，以普通人的身份参军、训练、出任务，又被选拔进海军陆战队，屡立战功。
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十数年，与各种出身的战友们打成一片，毫无纨绔作风，从来不畏艰险。若非最后出事，战友们根本就想不到，程越的家世竟然如此豪阔。
出事的那天晚上，他们奉命去救援在风浪中沉没的渔船。他一次又一次下海，在风浪中拼死救下了三个渔民，最终被剧毒海蜇蜇伤，险死还生。
醒来的时候，他心情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现状，但在得知仍有五位渔民失踪之时，却失声痛哭......
齐自在与黄叔相互补充，让陶乐对于眼前的程越，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心怀家国天下，志在济世安民，不在意个人的荣辱得失。
他心性高洁如青松明月，绝不以衣冠家世品论他人，
对这样的人，陶乐既敬重，又佩服。
“大哥！”陶乐自然而然地叫了出来。她真心实意地觉得，能认这样的男子为兄，是她之幸。
程越笑了起来，笑意直达眼底：“从今天起，陶乐就是我的妹妹了。”他向众人宣告着。
“这座无名山庄，随时欢迎你的到来。只要我在一天，你的任何问题，我都会帮你解决。”
剩下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既使我不在了，也一样会帮你安排得妥妥贴贴。我程越，向来一诺千金。
既然认了程越为兄长，陶乐自然不能眼看着他这般苦苦煎熬。
“大哥，关于你的身体，医生们是怎么说的？”她想先了解一下目前的情况。
程越苦笑着摇头：“不提这个。乐乐，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吧？”
陶乐连忙点头，只听他又说道：
“你没事多过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我就很高兴了。”
陶乐听得出来，程越语气中的无奈。更是理解了，他对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抱希望。
“那么各位专家们，请问你们有没有更积极有效的治疗方案，我是说，能让我大哥站起来，恢复如初的那种？”
她这样一说，外国专家团哗然了。他们向程越询问，在得到许可后，便七嘴八舌地介绍起情况来：
“这位女士，你根本不了解程的身体状况。能够保持现状，已经是我们能做到最好的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差。”A国专家摊开双手，摇头说道。
“我们不该在程的面前谈起这个话题，这会令人失落绝望，但却是事实。程中的剧毒，若不是我们实验室的特效药，他早在一个月前就离开人世了。”
“程的心志很坚强，他的母亲从没有刻意地对他隐瞒什么，现在也同样不用。在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我们测算他的理论存活年限是三年。”
“但这只是理论，事实上，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造成他身体的全面崩溃，就比如刚才你们描述的那种情况，程的呼吸衰竭忽然加剧。如果是真的，那他的预后生存时间必将大幅缩水。”
D国专家用这句假设，来表明他对于程越是否真的出现过险情，仍然呈怀疑态度，进而表达了他对于华国针灸的轻视。
这同时也是眼前这个医疗团队中，每一位外国专家的想法。
陶乐并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知道以他们的能力，不但不能治好程越，连保持现状都很难，这就够了。
她放下西穆，蹲到程越的膝前：“大哥，我可以治好你，让你和中毒之前一样，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只要你相信我。”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寂静，之后，外国专家们争先恐后地表达着他们的意见和不满。
“我认为，可以让她试试那种东方巫术，那也许会起到一定的作用。”A国专家耸耸肩，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
“但她却不该夸大其辞，这会令病人盲目乐观，当结果不符合预期的时候则会更加失望——程的身体，经不起情绪的大幅波动。”唯一的一位女大夫海伦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确定还要在这里，听一只‘雏鸟’说她的魔幻故事？程需要按时进餐，还要进行肌肉按摩。”
程越看着膝前的女孩。她的面容很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极是闪亮，焕发着自信的神彩，令人忍不住地想要相信她，听从她。
良久，他才将视线从陶乐的面上移开。
“大哥自然是愿意相信你的。但你我都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第三十六章 谁还没点光辉事迹了

下山的时候，金佳佳到底憋不住话，以表姐的身份劝诫陶乐道：
“乐乐啊，你今天前面做得很好，但是后面真不该太冲动。”
“哦？我有吗?”陶乐大概猜得到她的想法，但她只能装糊涂。
“你姐说得对。你呀，还是年轻。程哥那个医疗团队，全是外国专家，他们都没有办法，你凭什么出头啊？”
齐自在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也在一旁帮上了腔。
“姐知道你一向要强，听说在医大也是得了奖学金的，可是你到底才刚毕业，别说国外的医生，和国内的都没法比吧？听姐的话，还是别乱逞能的好。”
“确实，你今天那一针，扎得我到现在还胆战心惊。也就是扎完了效果不错，才勉强过关，要是扎出了问题，你以为我们还能这么轻易地走出来？”
“是啊，刚才自在让人按在地上的时候，我真是吓都要吓死了。听姐的话，你认了大哥，没事过来陪着他聊天什么的都行，可千万别提治病的事了——这要是治不好，人家还不得迁怒我们？”
陶乐默然。今天的事，她确实做得有些莽撞了，但并不后悔。
若没有她那一针，她大哥现在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而且他到底是为了见自己三人，才下了呼吸机过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家人硬要迁怒的话，他们一样也躲不过。
这些情况，齐自在心中也肯定清楚得很，只不过并不想提，生怕她还坚持要给程越医治。
说到底，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真的能把程越治好，恢复如常。
这也不怪他们，如果自己没有金手指，肯定也同样不会相信这种神话。
可是能力越大，责任也相对越大，让她坦然去看程越一步步走向死亡，她做不到。
还有三年不是吗？也许她并不需要急在一时。
想到这里，陶乐便说道：“我明白了。从现在起，除非是大哥主动请求，否则我不会再提治病的事，你们可放心了？”
齐自在和金佳佳一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只要你不强出头，程哥就不可能却不过面子答应你。”
西穆在陶乐怀中暗自冷笑。他还真的担心陶乐善心发作，坚决要去医治那个废人。
他看程越不顺眼，非常、特别、十分地不顺眼。
付玉京的车就停在山庄门外。齐自在将车停在旁边，摇下了车窗：“我道是谁，原来是小付总。”
付玉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并不与他搭话，只顾着盯着陶乐看，目光中满是惊艳：原来陶大夫穿上裙装，竟然会这样光彩照人！
眼看着陶乐上了车，他马上就摇上了车窗，摆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齐自在也不生气，和金佳佳一起与陶乐道别后，便驾了车扬长而去。
一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之外，付玉京才问陶乐道：“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齐自在的身世，她当然是清楚的。唯因如此，才对他更高看一眼。
陶乐不喜欢付玉京的态度，所以并不答话，专心地安抚着怀中的西穆。
这位猫大爷，从刚才她认了大哥开始，就开始莫名其妙地闹别扭，各种哼哼唧唧，烦躁不安。
陶乐并没有猜到，正是因为自己对程越的钦佩敬重，才引起了王子殿下的不满。
在西穆眼中，那个废人无非是当了几年兵，出了几次简单至极的任务，在内海这样的小水潭里救了几个人而已。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本殿也曾隐姓埋名投军效力，与星兽博杀了上百年——那些星兽的一条腿，都要高过大青山。
论起风浪，蓝星内海的小风小浪还算事？星河潮夕，恒星坍塌，本殿都遭遇过，最后一次还穿越了黑洞，直面时空风暴，不也一样就这么撑了下来？
西穆满心的不服、不忿，不爽，不齿，还有不甘。
就算光辉事迹再多，化不成人形，他也没法告诉陶乐啊！
他这源能核心，有了陶乐的加持，至少也需要一个蓝星月才能修补好。
眼下才刚刚过去了五天，还有二十几天呢！
若是以前，这点时日对他来说转瞬即逝，根本不值一提。可现在他却感觉度日如年。
当然，就算能够化成人形，自说自话也是不美。
要不，他也提前去找一个类似齐自在一般的人物，在她面前开展美化宣传......只是，要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呢？
等等，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产生要把自己的经历分享给陶乐的想法？还莫名期待她的赞美与崇拜？
他一定是疯了。这难缠的蓝星磁场，一定是它干扰了本殿的大脑！
陶乐哪里想得到，英明神武的王子殿下，心中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以医学类直女的心思猜测，猫大爷大概是因为肚子太饿了，这才开始闹腾。
对了，之前他不是还拍过肚皮做过示意吗，自己竟然都忘了。
投喂侍候好这位殿下，才是现在自己的主责主业，她险些不分轻重误了大事。
想到这里，她便对付玉京说道：“我们中午都没吃饭，这个状态并不适合给付老先生做针灸。要不，咱们先去吃个饭？”
付玉京心里，像是有七八只猫在一起抓挠，痒不可耐。他想提的问题太多了：
陶乐和齐自在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一起来无名山庄？他们是否见到了那个传奇人物程越？他们在一起都说了什么?程越是不是真的已经病入膏肓？陶乐又为什么会精心打扮？
他自诩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但当这八卦与陶乐有关，他就忽然感觉，自己也可以很有兴趣。
可是陶乐不肯接她的话，他们又没有熟悉到可以畅所欲言的地步，所以只好把问题都憋在肚子里。
听到陶乐说先去吃饭，他心中一喜。吃饭是最适合拉近关系的场合了！至于上哪吃，在云市这里，还用考虑别的地方吗？
“是我考虑不周。马上就带你去用餐。”
下了车，陶乐打量着眼前的餐厅。这是一座独幢的三层别墅，屋顶很有古意地用了木雕飞檐。楼表是黑白二色的国风装潢，门前挂了一个木牌，上书两个篆字：梅雪。
是上次付玉京点外卖的那家店。陶乐面上带了笑意，因为上次猫大爷吃得很满意。

第三十七章 梅雪的至尊会员

一楼并不接待客人。大堂铺着大块天然青金石板，中间有用同色条石砌的池塘，其中睡莲朵朵，时见游鱼穿梭。塘边有小小的竹林，还有几棵梅树。
整个装修风格清淡雅致，令人见而忘俗。
登上了古香古色的楼梯，陶乐跟着付玉京直接上了三楼。
现在并不是营业时间，并没有别的客人，楼里可见的服务生也很少。
令陶乐有点奇怪的是，他们穿堂入户，却既没有人来引路，也没有人阻拦他们。
就算路遇到服务生，对方也只对付玉京略略躬身，叫一声付总，便又匆匆离去。
话说，付玉京在这家餐厅里，是不是太过随意了些？
三楼内侧，竟然还有一道向上的楼梯，通往顶层的天台。天台中间，赫然建着一座玻璃房，布设成里外两间的套房。
付玉京径自坐到里间的桌前，招手示意陶乐在一旁坐下，又对那早就附首贴耳等在一旁的服务生，吩咐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各色冷盘热馔如流水一般地送上来，林林总总摆了满满大一桌。
陶乐很过意不去：“付哥，你点的菜也太多了，我们吃不完。”
“陶大夫请随意用。我让他们把拿手菜都送上来，请你品鉴一下。”
陶乐正想再说点什么，便感到西穆在她怀里拍她。
好吧，上都上来了，殿下很满意，那就用膳吧。
付玉京本来攒了一肚子的问题，在看见西穆吃饭的样子时，几乎都忘光了。
怪不得这猫连蛇都能捉呢，看看人家的饭量！这一小会儿功夫，就吃光了整只叫花童子鸡、两个蟹粉狮子头，外带大半屉鲜肉小笼包！
不过，陶大夫也太宠爱这只猫了！这么半天自己都没吃一口菜，只顾着喂它，这样哪行啊？
他招手叫过一位女服务员，对陶乐说：“让她专门帮你喂猫，你就好好地坐着吃饭，行吗？”
“这......”陶乐其实早就快饿晕了，可是猫大爷他能让吗？
出乎意料，西穆竟然同意了。他跳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等着服务生投喂，令陶乐感到很意外。
我们的王子殿下，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善解人意了？
西穆：本殿偶尔也会体恤下情，不用太感动！
她谢过了付玉京与服务生，便也开始大快朵颐。
唔，这道西湖醋鱼，细腻滑嫩，酸甜而不腻，竟然还有蟹肉味道!
那盘蜜汁火方，选用的更是最好的上方金华火腿，大火蒸熟后浇上桂花蜜，既减弱了火腿的咸，又将肉的鲜香放大到了极致！
蟹酿橙、杭三鲜、八宝豆腐、清汤鱼圆，腌笃鲜.....道道都是鲜美无比！
陶乐感觉，这是自己两辈子以来，吃的最美味的一餐了。
美食会带给人好心情，她吃得眉开眼笑，全没注意到一旁的付玉京，正用满是宠溺的眼光看着她。
西穆察知了这种情绪，立刻觉得口中的生煎包都不香了。
他愤愤地停了嘴，用爪子拍打着一旁的陶乐，表示他要强势回归。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这副毫无戒心的样子，很可能会招来宵小之徒的觊觎？
不过眼前这个，刚刚请他吃了一顿大餐，他竟然不太好意思暗中算计他。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本殿可从没有白吃人供奉的习惯。
那就只能走着瞧了。总有一天，本殿会让你好看！
酒足饭饱，桌上仍然剩下不少菜，令陶乐很是心疼。
“服务员，打包，结账。”她腾地站了起来，抢着说道：“这顿饭是我们吃的，自然也是我来付账，你可不许跟我抢。”
一直殷勤无比的两个服务员，面上现出似笑而非笑的表情，身子却一动不动，直直地挺立着如同两座雕像。
付玉京轻笑：“忘了跟你说，这是我自己开的店，本来就是为了招待朋友。来自己店里吃饭，还结什么账？”
他这一说，陶乐也醒悟过来，刚才的种种怪异之处，都有了解释。
好吧，既然如此，她也就不装大方了。本来想着这一顿饭可能的价格，她的心都一直在痛。
陶乐不知道，她自己估算的价格，比起这桌菜实际的售价，连五分之一都比不上。
虽然都是常见的杭帮菜，但做菜的人不同，用的原料不同，价格自然也会天差地远。
一名黑衣男子，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冲进了房间，额上滴着汗，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付总，这是您要的卡，按您的指示，刚刚订制的。”他递上了一张黑色的精致卡片。
他用眼睛偷偷瞄向陶乐，心中好奇极了。
这可是他们老板，第一次单独带一个女该，到这间专用包房用餐！
可单看长相，她明明很普通啊？咦，这里怎么还有一只猫？好肥，好丑.....看那表情，似乎是在狠狠地瞪我？
这不可能！我方唐可是养猫多年，猫爱猫爱的铲屎官，走在路上都能招猫的体质。这世上哪里会有开局就仇视我的猫?
付玉京接过卡，顺手递给了陶乐，温声道：“拿着。以后你随时可以来梅雪用餐，有事就直接找这位方店长。”
陶乐顺手接过，把玩起来。
付玉京转过头去。他面对方唐时，表情语气都要严肃得多：“这位陶小姐，随时都可以来用餐，没有位置就开这间房。”
“记住，无条件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对待她就像对我一样，你明白吗？”
方唐心念电转，这位难道就是未来的老板娘？虽然从没见过，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必定家世不凡，与付家门当户对，所以长相，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个因素了。
“陶小姐，您好，我是方唐，请您以后多关照！”方唐笑容可掬。
“好啊，我会常来的！”这是她的真心话。
陶乐打量手中的黑卡。它的左上角印着梅雪两个篆字，右下方却是一组数字。卡号：0001。
“咦？你们店已经开了很久了吧，怎么会员卡号是还是1号啊？是不是搞错了？”陶乐问道。
“没有错。”答话的是付玉京：“这是本店第一张，也是唯一的一张至尊会员卡。”
陶乐笑了起来：“这种卡肯定是能打折的吧？说说看，至尊会员来吃饭，能打几折？”
她期待的最大折扣就是七折。如果是真的，她会经常带西穆来用餐。
就算看在她为付老先生尽心诊治的份上，付玉京也肯定不好意思把西穆拒之门外，真是太完美了！
然后她就听见了付玉京的轻笑声。
“免费。持至尊会员卡，在本店用餐，免预订，随便挑选包间，一切食水都免费。”
听到这句话，陶乐和西穆同时瞪圆了眼睛。
陶乐：这么好？王子殿下终于有了专属食堂了！
西穆：这么懂事？这让我以后怎么好意思再下黑手！
方唐：听到免费就兴奋成这样，哪里像是出身名门？她到底凭什么能配得上我们老板呢？

第三十八章 间关莺语

陶乐离去后不久，黄叔匆匆地回到了程越的卧房。
程越已经用过了饭和药，并且在专家团的反复要求下，不情愿地继续用上了呼吸机。
直到现在，他都感觉精神神很好，呼吸平顺。话说，自己刚认的妹妹，那一针的效果怎么就这样好？
“少爷，我都打听清楚了。刚刚陶乐小姐......”黄叔只说了一句话便被程越打断了。
“我说过了，都改口叫小姐。”
“好的少爷。来山庄门口接小姐的人，是付玉京。他半个月前还过来求见您，但被您拒绝了。”
“那个宏昌集团的接班人？他和乐乐什么关系？”程越疑惑道。
“这事我也刚好打听到了。前几天在飞机上，救了宏昌老付总的，就是小姐。”黄叔答道。
“付坤？他不是突发脑溢血，被一院的大夫救了吗？难道当时乐乐也在场？”
“这件事了解的人并不多，外间都传闻是一院的赵主任做的，可实际上真正救人的，是小姐。”
“哦？说说看。”程越来了兴致，他想到刚才陶乐那一针，确实有难以想象的神奇效果。
“听说当时付坤出血量很大，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别说是在飞机上，就是在医院也很难救醒。”
“但是小姐当场给他做了一套针灸。少爷你猜怎么着，这人他就醒了！不但醒了，还眼不歪，嘴不斜！”黄叔讲得绘声绘色，有如亲见一般。
“乐乐这孩子，真是令人意外啊！”不知道为什么，程越现在一听人夸奖陶乐，立即便觉得浑身舒坦。
“谁说不是呢？”黄叔也笑着接话：“我还听说，付坤住院以后，天天闹着不让一院的人治，就要找小姐。没办法，付玉京是死磨硬缠，好不容易求了小姐出手。这不，今天他过来接小姐，就是去一院给付坤治疗去呢。”
“乐乐的针灸，我今天是亲身体验过了，确实是很神奇。”程越点头。他的妹妹，自然是不凡的。
“那少爷您说，小姐今天说的，有没有一点点可能，是真的？”老黄犹豫了一会儿，到底问了出来。
“我何尝不想相信她。可是......算了，我的问题，和付坤不一样。”程越闭上了眼睛。
正在青壮年之际，没有谁是愿意心甘情愿地走向末路。可是若非有万全的把握，他并不想让陶乐淌进来。
他点头很容易，也能接受一切后果。但事实上他若是有一丁点意外，陶乐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他的父母家人，多半会把怨恨转移到她身上，让他就是走了都不能安心。
还是就这样吧，也许这就是他的命。
老黄悄悄地退出屋去。夫人早就吩咐过，要将相亲会面的情况，如实向她报告。
那么，他把乐乐小姐说的那番话也一并告诉她，没有什么问题吧？
从少爷受伤到现在，她可是第一个敢于站出来，说能将少爷完全治好的人。
黄叔了解夫人，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再怎么不靠谱，她都愿意相信。
病急乱投医，在生死面前，没有谁能真正地冷静理智。
但如果小姐说的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老黄对程母何女士的判断是正确的。
何清浅这一生，财富、人脉都唾手可得，却只有这一个儿子。
现在那个曾令自己无比骄傲的儿子，每天只能躺在那里，除了思考说话，什么也做不了。
就算是这样，他也终究还是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仍然是她最大的安慰与寄托。
可是这世界竟然如此的残酷，既使是这样的儿子，也陪不了她多久。
他们告诉自己，最长三年，她就会失去他。失去她的骨中骨，肉中肉，血中血，将她的灵魂也一起带到地下。
这一个月中，她每日每夜，都在期盼奇迹的发生。
她受够了那些医生专家学者们的理智冷静，也不想再听对不起、抱歉之类的冰冷答案。只希望能有人，能带给她一线希望，哪怕是虚假的也好。
放下电话后一个小时内，身在R国最顶级的医学研究机构的何女士，已经坐上了回国的私人飞机。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这位曾经救活了付坤的陶小姐。
作为一个盲目想要抓住什么的母亲，她完全不在意医者的年龄、资历。
她在意的是，这位陶小姐，是唯一一个肯给自己希望的人。
在这片冰冷黑暗的荒漠之中，她就是那道唯一的光，有着无法形容的明艳。
就算这道光再微弱，再飘忽不定，何女士也一样会毫不犹豫地直冲过去，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
当陈文再见到付子函的时候，几乎没认出他来。
眼前这个满脸浮肿，黑眼圈深陷，憔悴到无法形容的人，真的是那个风流倜傥的付少爷？
“你这是怎么了？上次不是答应了我要节制的吗”陈文责备道。
“我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付子函有气无力地说，然后忽然变得气急败坏：“你往后退什么？你以为我得的是什么病？！”
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的陈文尬笑了两声。
“昨晚我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你笑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做了整晚的噩梦！”
“只是做个梦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吧？”陈文疑惑道。
“但我做的噩梦，不是一般的噩梦。”付子函面色惨白：
“一闭眼，我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只尖嘴长牙、面目狰狞的怪兽！我想要转身逃跑，却根本动不了，它张开大嘴将我一口咬住，然后最恐怖的事情就来了！”
“那只怪兽开始咀嚼，而我明明是在梦中，却能感觉到被一点一点，生生嚼碎的剧痛！但无论我怎么惊恐喊叫，都根本醒不过来！”
付子函说到这里的时候，不自觉地回想起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他的面色变得苍白无比，额上沁出了一滴一滴的冷汗。
“这是被噩梦魇住了，醒了就好了。”陈文安慰他：“以后少看点怪兽类的电影，也少打点这方面的游戏。”
“你不懂，你什么也不知道！”付子函抓住了陈文的手臂：“直到那怪兽将我完全吞咽下去，我才得以醒过来。本以为可以接着睡个好觉，没想到一闭眼，另一只怪兽又出现了！”
听完了付子函的话，陈文也是一阵无语。
从昨晚到现在，付子函整整体验了五次遭遇怪兽的经历，其中三次是被吃掉，一次被踩死，还有一次是被几只怪兽生生撕成碎片。
整整五次惨烈的死亡，全程无麻醉，痛感值全满。到现在，他根本就不敢闭眼了。
陈文断定，付少是真的病了，病因应该是一种幻想症。

第三十九章 倍受欢迎的秦学长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6点。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2点，合计提升健康值8点。”
付坤感觉头脑清醒舒爽，思路似乎比脑溢血前还要清晰。
“陶大夫，今天治疗之后，我觉得耳清目明，和前一阵完全不一样了。我是不是全都好了，能出院了?”
陶乐拔出最后一根针。金手指界面是橙色的，健康值为64点。
只有病人才最了解自己的身体。今天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吸收淤血，完成之后他脑内的淤血已经完全消失，自然会神清气爽。
付坤的想法一点也没错，他确实可以出院，因为现在他的主要疾病，已经变成高血压了。
不过陶乐不能这么建议。因为她并不想让人知道，仅仅经过三天针灸，就能将13ML的淤血全部吸收干净。
这种疗效要是被发现了，人家还不得把她拉去切片研究？
更何况，她还想借着后几天时间，帮他把高血压和牙周炎一并治好，以后带着猫大爷白吃白喝才更加心安理得。
“针灸的效果不错，可不代表你现在就全好了。”陶乐决定给他浇上点凉水，降降温：
“至少还得再针灸七八次，然后你再进行个全面检查，应该就能出院了。”
“好吧，我听你的。最长八天啊，这破医院，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了。”他絮絮叨叨：
“这回我也算因祸得福，一病倒，几个老兄弟回想起过去的情谊，给了我这个面子，让玉京签成了这单生意。”
“等能出院了，我就赶紧回海市去。那群钓友天天发朋友圈，净眼馋我。”
付坤把手机递给陶乐，示意她看上面的图片：“你看看，五六斤的大黄鱼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我要是不出海，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鱼王！”
他身子稍强，又有了出院的希望，心底的爱好就抬了头，好胜心也一样回来了。
陶乐探头看照片，见是两个小老头儿，各自拎着一条大黄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放心，等出院了，你肯定能钓着最大的鱼王！到时候别忘了给我拍照片啊！”陶乐笑眯眯地说。
“不但有照片，我还要把鱼王空运过来，请陶大夫你尝尝鲜！”付坤朗声笑了起来。
一直静静地坐在旁边的中年贵妇悄悄地抹去了眼角的泪花。
自从宏昌遭遇危机，老付再就没这样笑过。现在多好，宏昌还在，他自己也没事了！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多亏了小陶大夫啊！
拒绝了那位中年贵妇的相送，陶乐出了719房间，直奔医生办公室。
她昨天来的时候就没见着秦风学长，希望今天他能在，还想要向他请教问题呢。
不出意外，她又扑了个空。
“秦大夫？他下午带实习生去门诊了，你和他提前预约了吗？”
一个女实习生一边忙着写病历，一边说道。
“好吧，我再联系他。”陶乐说着，转身就走，却忽然看见从715房间里走出了一个人，是个半大男孩，手里提着一只暖瓶。
这不是那个3床的病人吗？他已经能下床了？
陶乐打开金手指：界面虽然仍是黄色，但颜色已经变得极淡：
年龄：14 健康值 85
病因：营养不良50%，龋齿50%。
陶乐的心情很愉悦。到底是年轻，少年的身体恢复得极快。
两天的功夫，营养不良就就改善了不少，眼看就会完全康复了。
面上带着笑容，陶乐与那位少年擦肩而过。
“你，你是谁？”少年忽然停了下来，怯生生地问道。
陶乐一怔：“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你.......很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少年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位姐姐很亲切，很熟悉，就像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你认错人了。好好养身体，再见。”
“可是，我......”少年还想要再说点什么。这时身后传来了他母亲的呼唤声：
“强子，水打好了没有？你爸给你买了鸡腿饭，快点回来吃。”
“好嘞！马上就来！”少年提着暖瓶匆匆向热水房走去。
陶乐背对着他向电梯间走去。就算不回头，她也知道少年的脸上，必定是挂着开心的笑，与他的父母一样。
既使是在这每天都会历经生死抉择的神外病房里，他们也幸运地守住了自己的小幸福。
按了向下的电梯，陶乐的面上的笑容仍然没有敛去。
虽然不能告诉他，我到底做过了什么，但看到他健康安乐，我便会快乐。
这就是自己选择这条路的理由。就算不能成为神，但也要去做那个不普通的人，将病痛驱除，令笑口常开。
电梯门打开，秦风走了出来。
“学妹？”
“学长！”
这时陶乐才注意到，秦风并不是一个人，还有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跟着他下了电梯。
这些年轻人清一色全是女生，每个人都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在自己和秦风身上来回打量着。
“你们先回办公室，把刚才几个病历整理一下。”秦风说道。
“好的秦老师。”几个年轻人答应了，便向办公室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不停地回头看。
“昨天刚分来的实习生。主任说我年轻，让我多带几个。”秦风解释道。
“我猜到了。肯定是学长最受欢迎，所以人家专门打点了侯主任，指定要跟着你呢！”陶乐笑嘻嘻地打趣道。
秦风应对这类调侃经验丰富，闻言只当没听见，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那张CT影像图看了没有？我可是一直等着你来找我交作业呢。”
“早就看了，只不过学长实在是贵人事忙，我这两天过来连人影都没瞧见。”
“找不着人，为什么不打电话？”秦风皱起眉头。
“我怕你在诊治病人，不方便打扰。”陶乐说着，便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学长，我先说我看出来的问题，你听听对不对？”
“你说说看。”秦风并不觉得，陶乐能真的看懂这张CT影像。
要知道，他们科室前几天研学的时候，有两位主治都判断错了，住院医就更不用说了，大半掉进了陷阱里。
学妹本科毕业才多久，还没经过规培，这对她来说也太难了。
所以这就是侯主任让他来帮忙的原因，证明自身价值，留住幸运学妹！秦风自信满满。
“病人是蛛网膜下腔出血。”
“不……嗯？完全没错。”秦风意外极了。学妹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判断？”

第四十章 学霸同学盯上我

陶乐心中一松。判断对了！
前世她没白跟着恩师学看各种放射影像。因为中医也要与时俱进，有详实的检验结果，更有利于对症下药。
虽然她自己有金手指，但一来老师指点必须学好；二来，她也借此机会，用金手指来校正自己的解图能力。
几十年下来，她看过并验证过的CT、MRI、心电图，各种化验单，以及未来更加先进的检测图谱，已经十分可观。
所以此刻她说起来，也头头是道:
“CT上显示得很清楚，沿左侧小脑幕区能及纵裂池，都存在少量线状高密度影——说明有蛛网膜下腔有少量出血。”
“……也可能是较小的硬膜下血肿吧，你怎么就能断定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呢？”秦风问道。
他很想知道，陶乐是真的清楚如何区分鉴别，还是恰好蒙中的。
陶乐明白秦风为什么这样问。这两种病症在CT影像上很相似，所以很容易出现误诊。
对此，她有着极充分的理由：“硬膜下血肿，边界一般很清晰，有轻度占位效应。”
所谓占位，就是指肿瘤，不管是良性还是恶性，挤压了其他组织器官。
“同时，硬膜下血肿的带状高密度影一般比较窄。只要稍微细心一点，完全可以区分出来。”
秦风心中一阵郁闷。陶乐说得倒是轻松，可是这种所谓“边界清晰”、“比较窄”如何界定，没有多年的临床经验，是很难轻易地辨别出来的。
真的要是这么容易，就不会有那么多医生中招了。
就是他自己，也是在结合了病人的症状与其他指标之后，得出的大概率结论。
为了启发陶乐主动思考，他也就给了她一张CT影像图，没想到她竟然就能据此做出正确诊断。
这需要多么丰富的经验，多么敏锐的观察力啊！学妹她是怎么锻炼出来的？
等等，仅凭一张CT图就形成结论，她是不是过于武断了？对于医生来说，这也不是一种值得称道的品质。
“那么，如果在临床上，拿到了病人的CT影像图之后，你会怎么处理？”秦风问得很有技巧。
他没有说，你只凭这一项检查结果就下结论云云，这样会令人立即意识到问题并且修正。
直接问之后会怎么处理，听起来像是在问怎么治疗，但实际上，他是想要看看陶乐会不会做进一步的检查来支持判断。
要知道，很多工作是可以容错的，唯独医学不可以。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出了错，就可能会要了病人的命。
出乎他的意料，陶乐回答得十分严谨：“如果是在临床上，我会根据病人的情况做进一步检验。”
“蛛网膜下腔出血，大半都是囊状动脉瘤破裂引起的，也有外伤等其他原因，病人会有剧烈头痛，继而呕吐，还可能出现烦躁不安、意识障碍和抽搐。”
陶乐越说越顺畅：“部分患者还会伴有发热、血压升高、脑脊液血性的特征。”
“那么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一个声音插进来问道。
秦风和陶乐同时看时，却发现来者他们都认识。
董成，董大夫。他身后也跟着好几个白大褂，其中一个还很面熟。
咦，那不是她的同班同学杨瑞雪吗?
杨瑞雪和其他同学并不一样，她是真正的学霸级人物。
大学期间，他们临床二班唯一连续五年都获得特等奖学金的只有一个，就是杨瑞雪。
陶乐前世就知道杨瑞雪考上了一院的规培医，后来更是留在一院，成为了小有名气的某科专家。
陶乐和杨瑞雪的关系，仅止于认识而已。能入得了杨瑞雪眼的，不是医学权威、教授专家，就是比她更优秀的天才人物，再或者是家世背景优越的同学。
在这里看见陶乐，出乎杨瑞雪的预料。她眼中的陶乐，相貌平平，出身工人家庭，学业也及不上她，属于没有交往价值的那一种。
但是如此优秀的秦风学长，怎么会认识陶乐？而且从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看，他还在与她讨论CT影像的诊断。但这怎么可能?她又凭什么呢?
更令她想不明白的是，董大夫忙了一整天，不急着总结整理快点下班，竟然还有闲心思跟着提问。
他就不想想，这种临床实践中才能接触到的问题，陶乐怎么可知道。
她在这边捉摸不定的时候，陶乐已经开始回答董大夫问题：
“确定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必须立即做血管造影检查，以便于确定发病原因，之后对症下药。”
陶乐说得简明扼要，她已经想要中止这个话题了。
她和秦风都意识到，在电梯间讲这个案例，有点不太明智。
上次侯波让秦风给陶乐透题的时候，董大夫也在场，可并没听出他们之间的猫腻。
他是个性子梗直的人，只当秦风是要教导他的学妹小陶大夫，既然碰到了，就顺便问一问。
仅仅是一问一答，董大夫就很满意。不愧是小陶大夫，这基本功真扎实！
兴许是这两天带新人，他习惯了问问题，于是他意犹未尽地抛出下一问：
“这种病可能出现什么并发症？”
陶乐不假思索。这个问题当年她遇上过，而且不止一次：“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率高，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并发症太多。”
她侃侃而谈，面上带着自信的光：“半数左右患者会出现迟发型脑缺血继而死亡；此外24小时内的再出血、脑积水、癫痫与低纳血症、颅内压升高，都是常见的并发症。”
像教科书一样的答案！董大夫频频点头，冲着陶乐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招呼身后的白大褂们：
“这位小陶大夫，也是你们医大的学姐。同样一张图，你们看不懂也说不明白，人家不但清清楚楚，连临床经验都十分丰富，你们得好好跟人家学学。”
他这样一说，实习生们立即活跃起来：原来这位学识渊博的小姐姐是本校的学姐啊！那就完全没有被碾压的失落感了！
“学姐好！学姐看着好年轻啊！”
“我们是临床医学的四年级生，学姐是哪一届的？”
“学姐你这么厉害，现在在哪所医院高就？”
“学姐现在是什么级别了？至少已经是住院医了吧？哎哟！谁打我呀？”
“打的就是你，学姐虽然看着年轻，但临床经验这样丰富，肯定已经是主治了呀！”
杨瑞雪却愣在当场，一言不发。她还在想着刚才董大夫说的话。

第四十一章 向你的同学多请教

同样一张图？是哪一张？难道就是昨天下午他们集体学习的那个病例？对了，那不正是蛛网膜下腔出血吗！
昨天下午，两名规培医，十二名实习生，到神外科报到之后，进行了第一次集体学习交流。
神外科的脑CT影像，对新人来说就像BOSS一样的存在，特别不友善。
当时杨瑞雪自己是隐约看出了一点问题，但董大夫稍一细问，她就不敢咬硬了。
既便如此，她也是这批白大褂中表现的最好的一个。
没想到，她从来都看不上的陶乐，竟然能把这张图讲得明明白白。更没想到，带着她们的董大夫，竟然还让他们跟着陶乐学。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个陶乐，今年根本没有签约规培，现在根本都算不上是个医生？
想到这里，杨瑞雪向前一步站了出来，对着陶乐笑道：“老同学，你好啊。”
一言即出，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秦风之外，董大夫和实习医，包括另一个从外地医学院考过来的规培医，心中都惊诧极了。
实习医们的眼睛亮晶晶的：
陶学姐和杨学姐是同学？那不都是今年才毕业的吗？
学姐依然是学姐，但知道对方只比自己高上一届，顿时感到好亲切!
更重要的是，陶学姐才比我们大上一岁，水平却高出了这么多，真让人既佩服又羡慕！
见贤则思齐，我等当以陶学姐为榜样，奋起直追！
话说，杨学姐虽然是陶学姐的同学，但二人之间在能力水平上的差距，看起来可不止是一星半点。
不过也是，天才和我等凡人从来都不一样，想必杨学姐身边有这样的人，平时也会自惭形秽吧？
今天我们可得好好安慰一下杨学姐，不用在意那仅有的几个注定闪亮的天才，努力地放出自己的光芒就够了！
就像夜空之中，繁星光华璀璨，却不必与日月争辉！
不同于实习生们，董大夫对小陶大夫的实力了解得多一些，但在身份上，除了知道她是秦风的师妹，其他就一无所知。以他的梗直性格，也根本想不到要去关注这些。
但他也确实没想到，陶乐竟然与杨瑞雪是一届的！
按时间算，她也肯定在哪个医院参加规培吧？就像他带着这两只萌新规培医一样，唯唯诺诺地跟在医师身边，抢着干各种杂活？
这样的场景刚浮现到他脑中，董大夫立即就打了一个寒战。好吧，如果是他带着小陶大夫，那肯定不敢让她去干这些琐事！
话说，小杨明明是小陶大夫的同学，怎么理论和实操能力都差得这么多？
想到这里，他看着杨瑞雪说道：“真没想到，小杨你竟然是陶大夫的同学。好好珍惜这段同窗的情谊吧，没事向她多请教，多学习。”
杨瑞雪就觉得一口血堵在了喉咙口，噎得她发慌。
她说出与陶乐的关系，不过是想告诉大家，你们别过份抬举陶乐，她不过是和我一届的同学呀！
没想到，大家的反应与她想像的截然相反，甚至因为她的年轻，又再高看了她一眼。
这要到哪里说理去。明明在校期间，学业最优异的人是她杨瑞雪啊！
眼下这种情况，如果她按照刚才想的那样，继续揭露下去，把陶乐根本没签规培的事说出来，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就算大家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但自己也难免落下个心胸狭窄、爱揭人隐私的坏印象，得不偿失。
杨瑞雪站在那里，娇好的面上青白不定，好一会儿才挤上了一丝笑容：“陶乐，以后请你有空多指点指点我。”
天知道，她说出这几个字有多么费劲儿。
陶乐自然是看出了她的言不由衷。“行，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也敷衍地回答之后，便告辞离开。
秦风送她上电梯，在门合上之前，用手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让她别客气，有事多问。
陶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出了大楼，一直守着西穆的付玉京赶紧迎上来：“小陶大夫，今天辛苦了！我爸刚才打电话，说他从没有感觉这么好过，让我好好谢谢你。”
“我做东，请你吃个晚饭怎么样？”
“不用了，我还有事。”陶乐拒绝了。她确实有事，要去看房子。
前天她答应了西穆要换新居，经过昨天去中介寻觅，初步看中了一套房子的视频信息。但房主只在今晚有空，所以他们一会儿要去实地看房。
关于换房的事，陶乐谨慎地没有跟付玉京提。她有种感觉，只要她说出来，对方肯定会尽力帮忙，但她却不想再多欠他人情。
那二十万和梅雪的免费就餐卡，已经令她很过意不去。
这套房子位于三元里，地角要比彩虹里偏上一些，但胜在比较新，而且还有小区和物业管理。
更重要的是，面积有八十多平米，且装修不错，设施齐全。
陶乐带着西穆来的时候，本来是抱着很大的希望的。
不过事实却是，没有几个人租房能够一次成功。
“我们这是新房哟，根本就没住过。小王说你是位娇滴滴地小姑娘，大学生，素质好，我才同意过来看一看。”房东阿姨皱着眉头，一脸地不开心：
“好好的小姑娘，养什么猫啊？要是早知道你养着猫，我根本就不会过来的。”
“这猫啊，到处掉毛不说，还能把家具呀，沙发呀，全都抓坏了。走了走了，快出去吧，别在这待着了！”
陶乐抱着一脸不爽的西穆刚一出门，房门在就后面关上了。隐约还能听见那位阿姨呵斥中介小王的声音：
“我说你这个小伙子，怎么做事这么不靠谱，我不是说了我的要求吗？不符合条件就别叫我！”
“阿姨我是这么做的，但按您的要求，三个月都没招上租，您这房子空三个月不也是损失吗？”
“这位租客，我问了她一般不做饭，又单身没孩子，还是大学生......基本符合您的要求不是？”
“现在不过是损失几个月房租，要是把家具地板都抓坏了，我得损失多少钱?这么不会算账，怪不得只能当个小中介！”
......
陶乐一直走到一楼，房东阿姨的抱怨声才渐渐消失。
很少有房东，愿意房客养猫的，她不是不理解。
可是猫大爷被这样当面嫌弃，会不会有意见？陶乐很担心，不由自主地将他搂得紧了一些，轻轻地安慰他：
“这间房子不够好，我本来也觉得不配让你住。我们一定会找到更好的，相信我。”
西穆虽然有点小失望，但也并没有像陶乐想的那样不满。

第四十二章 王子殿下的新居

在西穆眼中，无论陶乐找什么样的居所，对他来说都差不太多——跟自己之前的宫殿相比，是五十平还是八十平，甚至几百平方米呢，都是同样狭小可怜的贫民屋。
虽然如此，但要是连最基础的洗澡功能都保证不了，那他真的无法容忍，因为王子殿下，多多少少有点洁僻。
陶乐在楼下等了很久，才见到中介小王满头大汗地跑下楼，连连道歉：“真不好意思，陶小姐，我也没想到房主反应这么大。”
“今天这套虽然没谈成，但是我手头还有几套不错的，你再多挑挑，肯定能找到满意的。”
陶乐抚着怀中西穆的毛发，后者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根据金手指的最新观察结果，猫殿下界面的红色已经越来越淡，虽然仍然标示着“超出查询范围”几个大字，但他的身体正在不断恢复，却是无庸置疑的。
既然如此，他在蓝星上待的时间也就越来越短了。最长三个月，也许更少？
只是几个月而已，让猫大爷住得更宽敞、更舒适，她完全能做到。
在此郑重感谢付玉京先生，为蓝星和平做出的重大贡献！未来她也许可以考虑为他免费诊治几次重大疾病。
想到这里，陶乐对中介小王说道：“把房子的标准提升一些，月租可以再往上加，前提是环境与装修条件者要好，而且房东那边，一定要事先沟通，能够接受宠物入住。”
小王喜出望外。他本来以为这单生意做不成了。因为他刚才的疏忽，让陶乐白跑一趟，人家多半会有意见。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失掉这个客人的准备。
没想到峰回路转，对方不但仍要租，而且还提高了标准。
无论什么时候，大户型、价位高的房子，总是不好租的。
小王所在的中介公司，月租高的房子还真有好几套，而且这类房东，往往不像小户型的房东，对于宠物计较得那么多。
“好嘞姐，你就是我亲姐！我马上就给您查去，我记得天水城还有那个万琛豪景都有一套，户型大，采光好，还有阳台......”
小王一边介绍，一边拍着胸脯保证，这回肯定提前联系好房东，然后再带她去看房。
时间已经不早了，陶乐来到小区门口，准备叫上网约车，带西穆去吃饭。
猫大爷已经饿得开始抗议了，她一介服务员哪敢不从。
附近有一家烧烤大排档，食材新鲜，生意也火爆，她想带西穆去换换口味。
果然跟王子殿下一商量，就看见了对方眸中闪烁着晶亮的小星星。妥了！
正好是晚高峰时间，一时没有司机应答。考虑到大排档离这里也就二三公里，陶乐正准备自己溜达过去，就听见身后有人跑了过来。
来人还是刚才的中介小王。“姐，你还没走，真是太好了。”他欣喜地说道：
“天水城那家的房东正好在附近，她说马上就能过去。要是您没事，咱这就过去看看？”
“那宠物的事？”
“那家房东不介意，她自己也养着狗呢。”小王回答道，这一次他可不敢擅自作主了。
陶乐看看猫大爷，他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本来就是为了改善殿下的生活，他怎么会有意见。
天水城是个不足五年的新小区，与刚才的小区隔着一条街，实行全封闭管理，绿化更是相当出色。
陶乐要看的房子就在小区正中间，面对着景观湖，有电梯，还是顶楼带跃层。
房子面积有一百三十平，上跃部分有六十多平，装修属于欧式风格，家具电器都是齐备的。
西穆对浴室比较满意，面积大不说，还有一个圆形的澡盆。当然和他以前宽大的汤池没法比，可殿下也已经学会了入乡随俗。
不管怎么样，他终于可以找回一点泡澡的乐趣了
最令陶乐满意的，是这套房子有个五十多平米的大阳台，而且被精心地铺上了地板，装上了阳伞与桌椅，还种上了一圈蔷薇花。
房东是个满脸阳光的漂亮女孩儿。她本来想装修好自己住，但计划没有变化快，房子刚整好她就要跟男朋友一起出国，这套房子便只好租出去了。
“租金我挂的是八千，但既然是个小姐姐，那七千也行——就当顺便帮我看房子了。”她爽快得很。
就是降到了七千，还是很贵啊。陶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中介小王，他之前不提具体价格，就是知道我们看了房子，多半就舍不得走了？
小王小心翼翼的降低着存在感。他当然有点小算计，但谁让这位陶姐，之前也没说提到多高档次呀？女客户是很感性的，有时候一旦看好了，就不会太计较价钱。
陶乐比他想的要多考虑一层。猫大爷的满意肉眼可见，她哪能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虽然肉痛......但自己提供的到底是有限服务，在几个月后就可以分道扬镳，所以她自然也勇于担当。
三方一拍即合，当即就签了合约，陶乐付了半年租金，又多付了一个月押金。女孩儿这边早就做好了出租准备，当即就交了钥匙走人。
猫大爷就算修养得再慢，半年后也肯定会重回星海，从此就忘记我们这小小的、落后的、不足挂齿的蓝星吧。
陶乐畅想着和平的远景，心中无比喜悦。这份喜悦立即便被传导给了西穆。
从无法下脚的老鼠窝搬出来，到了这间好不了多少的鸽子笼，就值得乐成这样？他在心中暗自嘀咕着。
那要是未来你见到我专门为你营造的，高入云霄观星的宫殿，又会是什么模样？
嗯，让我来想一想，宫殿的材质，必须得用最有利于兼容源能的蓝波泰晶，还得从坦桑帝国采买几千吨最纯净的宝石做装饰。
外观就找帝国最优秀的宫庭设计毕大师揽总策划，也许还要考虑一些蓝星的风格，这样她才会感到自在放松......
噢，又来了！这难以捉摸的蓝星磁场！本殿怎么又开始不受控地胡思乱想了！

第四十三章 疲劳综合症患者

陶乐和西穆坐在阳台上，感受着晚风习习。然后他们就发现，隔壁阳台灯开了，两个人走了出来。
这房子一梯两户，顶层中间的阳台是相连的，中间只拦着一道一米五高的篱笆。双方都开了灯，互相都能看得很清楚。
陶乐没有盯着别人家看的习惯，对方却惊喜地与她打起了招呼：
“陶大夫？怎么是你？”
陶乐认出来，原来这位便是飞鸟餐厅的陈老板。旁边的那位形容极其憔悴，脚步虚浮的人，是他的那个朋友吗？陶乐差一点都没认出来。
陈文陪着付子函跑了两天医院。
昨天，大夫说他不过就是精神压力过大，所以失眠多梦，给他开了点安眠药。
安眠药的助眠效果是很好的。所以付子函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反复进入噩梦之中，进行深度死亡体验，说是一夜七次郎可能都少了。
今天，陈文陪他去见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催眠的效果同样非常好，付子函除了再次见识到了一种异常生物之外，倒也没什么损失。
这会儿见着了陶乐，付子函已经精神恍惚反应迟钝，陈文却是十分高兴：
“陶大夫，能不能请您帮我朋友看看，他已经做了好几天噩梦了！”
听见这句话，西穆身子一震。他都快忘了，当时因为这个人的无礼，他可是赐下了一点薄惩，嗯，长达三百天的噩梦？
眼下才过去几天呀，这小子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他的精神力也太过弱小了吧，收拾起来都没有乐趣。
对了，这里不是米奥，而是蓝星。这里的人类普遍柔弱，上次他并没有考虑这一点。
罢了罢了，既然他有幸再遇陶乐，那为免被她察觉，自己还是收回惩罚的好——算他命大。
不动声色间，西穆就收回了加诸在付子函身上的一丝源能。
他偷偷看了看陶乐，见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小伎俩，不由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陶乐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刚刚见到付子函的病容，她就打开了金手指。
界面是橙色的，代表着病情虽然不轻，但也并不致命。只是这界面上竟然也写着一行大字：“超出查询范围。”
这不是和米奥人一样吗？陶乐很惊奇。难道陈老板的这个朋友，骨子里其实是个米奥人？实际上，现在并不止是这只丑猫，还有别的米奥人也在蓝星上？
她正心绪不宁之间，眼前的金手指界面忽然扭曲了几下，又恢复了正常。
年龄：28 健康值 65
病因：疲劳综合症（轻度）60%，胃溃疡（轻度）35%，干眼症5%。
血压 140/100，心率112
并发症:窦性心律不齐
怪不得付子函总是做噩梦呢，原来是得了疲劳综合症。
这是一种因为过度劳累，或者饮食不调造成的一种慢性疾病，造成免疫系统失调，进而危害到神经、消化、感官等多个系统。
失眠多梦只是神经系统失调表现之一，此外还可能会有焦虑甚至抑郁、消化功能受损、血压升高、心悸心慌、视物模糊等多种问题。
金手指并没有检索到，付子函的病与西穆的小动作有什么关系。它只是根据病人的实际身体状况，给出了提示。
“让我先给他把个脉。”陶乐说道。
“陈文你疯了吧，找她做什么？”付子函此刻精神极差，控制力也弱了很多，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心里话：
“我伯父把她给吹上了天，我可不信——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能耐。”陈文使劲地拉着付子函，也没挡住他接下来的话：
“哎，你拦着我做什么？让我说完！就算是看中医，咱也认识几个名家，别人不说，常济堂的魏老大夫，不比她强上百倍？”
陶乐就笑了：“本来是看在陈老板的份上，想帮个忙。既然病人不信任，那就算了。”
她抱起西穆，关了灯就走。她俩可是真饿了，似乎都能闻到几里外大排档飘来的烧烤香了。
只是临走之前，西穆又回头看了一眼付子函，再次赐下了相同的惩罚，罪名是——不知好歹。
陈文急了。他对这位陶大夫，有着一种莫名地欣赏和信任，脑海中还经常浮现她淡定下针的模样。
今天再见，他说什么也不想放弃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浑身虚弱无力的付子函，根本敌不过陈文的大力拉扯，很快便被强行拖到了门外，正好堵上了刚步出房门的陶乐。
“陶大夫，我这朋友是真病了，说话都不过脑子......请你务必帮他看看。”
“我说了，我不用......”付子函话没说完，就被陈文一把堵住了嘴。
“别听他胡言乱语，病人吗，说的话当不了真！”他自己尬笑起来。
陶乐觉得，当时自己到底承了陈文的情，不好意思驳他的话，便再度打开了金手指。
咦，又是“超出查询范围”，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乐怔住了，不自觉地看了西穆一眼。后者立即警醒过来，福至心灵地又把那丝源能收了回来。
于是金手指界面在扭曲之后，再度恢复了正常。然而陶乐却若有所思。
总不会是这位猫大爷，悄悄地干了什么吧？
但想想也不大可能，陈老板的这位朋友，似乎根本没得罪过他呀？
更重要的是，那么大的星际帝国的王子殿下，肯定心胸广博如星辰大海，怎么可能与我等草民置气。
她压根儿就没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王子殿下对外奖惩的第一标准。
陶乐为付子函切脉，见他的脉象濡弱，细、数，同时面色潮红，口角生疮，便基本确定了病症。
肝阳上亢型疲劳综合症，中医上称作“解?”症。
得了这种病，疲倦无比又得不到睡眠休息，因而心烦易怒、口舌生疮、头目眩晕、腰足酸软。
“慢性疲劳综合症。”陶乐说:“不严重，可以针灸治疗。”
她看了看付子函仍然不以为然的脸色，淡淡地说道：“但我有言在先，我的医师执照是西医的，并不是中医。”
“若是信得过我，看在陈老板的面子上，我可以帮着免费扎几针；否则就趁早另请高明，莫要耽误我们去用餐。”
付子函嘴角一撇，便要拒绝。陈文一早就在观察他，见状连忙再次捂住他的嘴：“信得过信得过，陶大夫你尽管施为。”
西穆已经不耐烦了。谁耐烦看你们两个在这里撕扯，本殿饿了！他伸爪拍拍肚子，又指指电梯。
“这是病人和我的事，陈老板你不要干涉。要是你朋友就是不愿意，那我也没必要上杆子帮人治病。”
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在楼道间灯光的映照下多出了一分特殊的韵味。
不知道为什么，付子函神差鬼使地更换了口中的话：“那我就试一试，请陶大夫帮我做个针灸。”

第四十四章 良币驱逐劣币

因为猫殿下的反复催促，陶乐决定速战速决。
她将二人让进了室内，让付子函面向下平卧在窗下的长凳上，开始针灸。
位于第九胸椎凸骨下的肝俞穴是她的第一选择。
这个穴道归属足太阳膀胱经，有治疗失眠、胃肠功能紊乱等作用。
针灸肝俞穴的要点是不能扎得太深，否则就有可能造成气胸。
毫针向椎体方向斜刺0.5寸。金手指界面立即弹出了提示。
请选择治疗方案：
A、治疗疲劳综合症。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9点。
B、治疗窦性心率不齐。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7点。
C、治疗胃溃疡（轻度）。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6点。
D、治疗干眼症。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4点。
因为付子函之前表现出来的勉强，陶乐并不想与他增加纠葛，只准备替他把疲劳综合症治好了事。
身体的多系统受累，包括窦性心律不齐，本来也是属于疲劳综合症的并发症之一，只要根子去了，再加上好好调养，自然也会慢慢痊愈。
只是不知道，陈文的这位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年纪轻轻，因劳成疾不说，还饮食不节得了胃溃疡。
“选A。”
“开始治疗疲劳综合症。倒计时七分钟。419秒，418秒.....”
陶乐留了针，又选了肾俞、太冲、三阴交进行针灸，疗效是强肾健体、改善失眠、烦躁与高血压。
“你的胃病也得早点治。”陶乐提醒道。
“我才没有什么胃病！”付子函不悦地说，他就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根筋没抽对，怎么就答应了让堂兄吹捧的女人来做针灸呢？
“你有，而且已经溃疡了。现在不算严重，但要是不早治疗，以后发展了就不好了。”陶乐淡淡地道。医生都不喜欢这种爱顶嘴的病人。
“付少，你上周喝完大酒，不是捂着肚子喊疼来着，那不就是胃的问题？”
“喝完酒难受是常有的事，你陈少就没经历过？别虚言大话，除了最近做噩梦，我的身体啥事儿没有！”
“你就听兄弟的，按陶大夫的去检查一下，行吗？”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陶乐摇摇头，闭上了嘴。药医不死病，但要是病人就是这样跟医生对着来，那她也没有义务再管他。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9点。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2点，合计提升健康值11点。”
金手指界面变成了橙色，健康值恢复到76点。
“行了，今晚早点睡多补补觉，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陶乐一边收针，一边说道。
“谢谢陶大夫！”陈文扶着付子函站起来。
后者不知道为什么，头脑晕晕沉沉的，只想睡觉。
可是梦中那些怪兽，是不是还在那里等着他，准备继续陪他上演名为“一百零八种被吃掉的方式”的连续剧？
陈文费劲地将付子函送回家，扶到沙发上坐好，已是出了满头大汗。
“子函，人家陶大夫也是好心好意为你看诊，你就是觉得她年轻，也不好当面那么顶牛吧？”他们两人是多年好友了，说话从不顾忌。
身后没有任何回音。陈文转过头，就见付子函就在沙发上睡熟了，根本就没有听见他的话。
睡着了？睡着了才是问题的开始。陈文虽然看好陶乐的医术，但中医不是神，哪有一次就针到病除的。
陈文默默地坐在好友的身旁，等着即将响起的惨叫声。只希望，今夜能少上几次，让好友能够真正睡上一小会儿。
这种疲劳综合症，虽然不是急症，若是没有金手指，就是治上半年也未必能康复。
陶乐自觉还上了陈文的人情，此刻也不拖沓，将二人送出去，立马便叫了车去大排档，安抚猫大爷那只空洞的胃。
各种烤串，烤鱼，小龙虾，毛豆，花生。西穆很佩服蓝星人的饮食文化，他们是怎么做到不浪费每一种食材的？
想当年既使是星际巨兽，也只有身上最美味的一小条肉有资格入他之口。
而现在，他竟会坐在市井烟火之中，一口一口地吃着烤制的动物内脏，真是恍如隔世。
不过，这云山小腰的味道可真香啊！
按照杨瑞雪的设计，规培期的每天晚上，她都要认真总结当天的笔记，同时有计划地深入自学。
神外是外科手术的天花板，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但今天，即便是手头就放着最新一期《神经外科医学研究》，她也是神情恍惚，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
杨母轻手轻脚地端着果盘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她神游天外的模样，手中的专业期刊始终停在扉页上。
“雪儿，怎么了，今天有什么烦心事吗？”杨母关切地问道。
“妈妈，我是不是根本就不优秀，要是没有你们和大舅的支持，我根本就什么都不是？”杨瑞雪问道，眼眶里含着泪花。
杨妈赶紧放下果盘，在后面搂住了她的双肩：“怎么会？我的雪儿是最棒的，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谁给你气受了？我去找你大舅去！”
“也不是，就是一个大学同学，明明哪方面都很普通，今年就连规培医都没考上，但偏偏能在一院到处走，而且带我的董大夫，还有秦学长，都和她很熟。”
杨母放开了手，坐到了杨瑞雪的对面：“没考上规培，那就不是医生。不是医生还来医院，那不是自己有问题，就是因为她是病人家属。”
“雪儿，你有没有想过，她和那个董大夫，还有你最欣赏的那位秦学长”，她轻笑地说：“不过是医患关系？”
杨瑞雪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层，但是真的不太像。
“可是我明明听见，秦学长在跟她探讨我们这些规培实习生刚刚学过的病例，而董大夫，还让我跟着她学。”
一想起刚才的事，杨瑞雪仍然觉得委屈。
杨母站了起来：“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不太合适。医生是不能向外人随便泄露医案的，而且，你刚才说过，这位同学连规培都没考上？”
杨瑞雪垂下眼眸，咬着唇，点了点头。
“你大舅不是说过，今年一院还要再搞一次特招吗？我想，有些人大概是想走走门路，暗中做点手脚吧?”
她面上带了冷笑：“雪儿你放心，这样心术不正的人，你大舅是不可能让她混进一院的。我这就跟他通电话。”

第四十五章 世有名医近古稀

陶乐与西穆畅享着美食与晚风之时，彩虹里的旧房前，却停着几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豪华轿车。
“夫人，您一下飞机就过来这边，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咱们明天再来？”精干而英俊的助理建议道。
“没关系。我只是想要亲眼看一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能让阿越认她做妹妹，更是......”敢于给我希望。
电话铃声响起来。“是老太爷。”助理递过来，何女士接过电话：
“爸？”
“清浅，那个会点针灸的女娃娃的事，我都听说了。以前我跟你说让中医试一试，你怎么都不听，就信那些外国专家；现在既然觉得有效，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在国内，论起中医，谁能比得上周济深？别人不说，你就看你爸我都快九十了，身体多健旺，不全靠了他吗？”
“照我说，那个女娃娃，咱感谢一下就是了，阿越愿意认她做妹妹，那也由着他。只是治病就别这么草率，人家一辈子的经验，不比个小娃娃强？
“我刚才已经联系济深了，他明天就能到海市，到时候会上门找你。你可得好好招待，阿越可就指着人家啦！”
“.......好的，谢谢爸。我会好好接待他的。”何女士答道。挂上电话，她的面上有了一丝淡淡的红晕，那是希望的光华。
她抬起头，目光轻轻扫过夜色下愈加阴森破旧的老楼房，淡淡地道：“走吧，回山庄。”
人心就是如此难以理喻。在刚得知陶乐缓解了阿越的呼吸症状时，何女士对她有着无比的信任与期待，就算等上几个小时也毫无怨言。
然而一转眼，知道有国内顶级的中医国手，经验定然比陶乐高上百倍，治好儿子的希望更高后，她便又断然离去，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等了。
翌日上午九点半。云市机场的到达大厅里，走出了一老一小两个人。
“师爷，那边几个人举的牌子上，写的不是您的名字吗？咱们为什么要从这边走？”
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穿着漂亮的白色翻领T裇，藏蓝色短裤，白袜子和运动鞋，背着一个小书包，整个人干净又利落，像个小大人一般。
“嘘！”师爷弯下腰，对着男孩做出警示的姿势，眉眼弯弯地小声说：
“好久没来云市了，师爷还要去看几个老朋友呢，要是被拉到无名山庄，一半时可就出不来喽。”
这位师爷，便是大名鼎鼎的杏林圣手周济深。
他今年六十九岁，身兼华国中医研究院的首席顾问、华国中医协会理事长、华国医学院名誉院长等无数头衔，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中医大牛。
何家当年与周家是世交，在战乱中何父与周父一起出国避难，后来又在X国相互扶持。
周济深便是在一切安定之后，在X国出生的。他自幼喜爱中医，拜师于当地的中医名家，回国后又博采众家之长，不但长于辩证开发，同时还精擅针灸。
不过三十多岁，便治好了多例极罕见的疑难杂症，早早就声名雀起，誉满华国。
虽然已年近古稀，但这位大国手面色红润，头发近乎全黑，双眼明亮，极具精神，论起身体状况，恐怕比一般人还要好上不少。
一老一小拉着手走出机场，坐上了一辆计程车。
“去一院。”周济深笑眯眯地说道。
陶乐中午就来到了一院。今天她的日程安排比较紧：上午收拾东西，中午做针灸，下午要搬家，还得视情况去采购床品和用品，把新居布置好。
针灸依旧很顺利。治疗完毕后，付坤的健康值升到了70点，金手指界面也由橙色，转变为黄色。
血压130/90，心率80。两项指标已经基本正常。
“明天我也是一早过来，以后降压药不必再吃了。”陶乐叮嘱道。
再针灸四次，付坤的高血压病就痊愈了，要是还同时吃药，那就要变成低血压，可能会造成大脑缺氧，进而引发老年痴呆。
“谢谢陶大夫，您真是太细心了！”付坤感激地说道。他觉得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清醒，记忆力也强了许多，就像一下子回到了五年之前。
果然不愧是我看好的小陶大夫！这水平，要是不成名那没天理了！
他已经从付玉京那里了解到了陶乐的情况。
没有签上规培医，没有医院可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
要是签了他哪还能有机会？付坤已经想好了，要高薪聘请陶大夫做他的私人医生，把她挖到海市去！
他年纪不小了，折腾这么一次就够了，陶大夫要是不在身边，他可真不放心！
至于条件，付坤想得简单粗暴。小陶大夫有的是医术，他有的是钱啊！
给她买楼买车，帮她开私人诊所，还把自己的老朋友们都介绍过来，不愁这诊所不火！
作为长久以来一呼百应的上位者，付坤根本就没想过，陶乐可能不愿意跟他走。
这次是付玉京送她下来。西穆根本不需要他看，自己直接上树等陶乐，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陶大夫，我有点事想要向您请教，还请你别介意。”
“付哥有话就说，不用客气。”鉴于付玉京在此次拯救蓝星大计中所做的幕后工作，陶乐对他自然是优容有加。
“那我就冒昧问一句，陶大夫，那天你们去无名山庄，是去做什么？我听说......”他犹豫了好久，还是将自己的疑惑提了出来。
昨晚，他不小心听见顾姨与父亲谈论的话。顾姨自然就是付坤的继妻，也就是那位与陶乐多次相见的优雅女士。
在云市贵妇的圈子里，盛传着程门付女士为儿子择偶一事，以及她的五项标准。前面的四条还好说，最后一条医生优先，那是真的难找。
石破天惊一般，付玉京忽然想到了陶乐。据他了解，陶乐就是符合五个条件的那个人啊！
那天她换上了裙装，做了头发，还化了淡妆，与齐自在一起到无名山庄，还能是为了什么？
如果程越是健康的，那无论在哪一方面，付玉京都不敢与他相争。可是现在，对方身染重疾时日无多的消息，已经在洪省传遍了。
“你想知道什么？”陶乐静静地站在当地，身子笔直，就像一朵优雅内敛的郁金香。

第四十六章 这是谁家的孩子

“我......只是想要了解，你和程越，到底是什么关系。”付玉京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接受任何逃避。
“虽然我不太懂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我的大哥，而我，是他刚认的妹妹。”
付玉京怎么也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这是什么意思？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关系不可谓不亲密，但又在临界点之内。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程越是否真的病的很重，以现在的医学手段，无法回天？”
“有我在，他会没事的。”陶乐轻轻地扔下这一句，转身就走。
她实在有些生付玉京的气。她们二人，既是患者家属与医生，又是救世同盟的关系，虽然这个同盟只有她单方面知道。
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容忍对方一次又一次，对她的朋友指手划脚，对她的私事过于关心。
付玉京愣在当场，震惊不已。
陶乐说，有她在，程越会没事。
她知道不知道，程越是什么人，程家又有多大的能量。
虽然陶乐救过自己的父亲。但那件事，虽然也很难，却并不是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可程越不一样。举世都医不好、留不住的人，她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
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恃材傲物，夸大其辞？
付玉京承认，他根本看不懂陶乐，但却对她更加好奇了。
陶乐从电梯间走出来，就看见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个人蹲在住院部门前。
她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任何大人跟在他身边，也没有病人和医护人员留意他。
来一院看病的孩子其实并不多，因为云市儿童医院口碑不错，所以除非疑难杂症，根本用不着带孩子来一院。
陶乐习惯性地打开了金手指。这一看，她的心便是一沉，愣在当场。
界面的背景是橙色，代表病情不轻，但暂时还没有危及生命。
年龄：7岁。健康值：68。病因：间变型星形细胞瘤（早期）90%，过敏性鼻炎10%。
界面下方出现了一张清晰的颅脑内立体图像，显示在孩子的脑干后方，生有3个芝麻粒大小的胶质瘤。
胶质瘤是一种最常见的颅脑内肿瘤，起源于中枢神经系统。国际上通常将它分为四个等级：
一级和二级是低级别肿瘤，也就是良性肿瘤，通过治疗往往预后较好，甚至可能痊愈；
三级、四级是高级别肿瘤，也就是恶性肿瘤，占所有胶质瘤的比例近八成，因为常在多个部发生，很难彻底切除，而且术后极易复发，几乎没有病人能长期存活。
陶乐的心情有些沉重。间变型星形细胞瘤就属于三级肿瘤，按照当前的手术加化疗等治疗手段，患者的平均存活年限只有三年半。
这个孩子不过七八岁年纪，看起来也是倍受父母的宠爱，怎么就会得了这种病。
不由自主地，她就来到了孩子的身旁。那孩子浑然未觉，正喃喃地说着什么。
陶乐凑到近前，就听到他口中念的是：
“温药总括，医家素谙。木香理乎气滞；半夏主于湿痰。苍术治目盲，燥脾去湿宜用；萝卜去膨胀，下气制面尤堪......”
原来他是在背《药性赋》。
陶乐心中惊奇，因为这本书，也是她学中医时，最早背诵的启蒙书籍之一。
它将常用中药按药性分寒、热、温、平四类，对药性概括精辟，且朗朗上口，便于诵读记忆。
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得了这样可怕的疾病，连十岁都未必能活过，却还在孜孜不倦地学习？
陶乐注意到了孩子的动作。他的双手抱着头，看似是在专心背诵，但知道了他的病情后，陶乐却不这样想。
这个动作，应该是因为头疼。
“诚以紫苑治嗽，防风怯风。”陶乐蹲到他的身旁，与男孩一起背诵道：“苍耳子透脑止涕，威灵仙宣风通气。”
男孩一怔，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精灵气。
“阿姨，你怎么也会背这一篇？你也是中医吗？”男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
“阿姨和你一样，也是一个想要当个好医生的人。”陶乐的心软软的，酸酸的。
医者什么时候都在路上，况且这辈子她还没有考中医执照。这真是太不方便了。
可是报考中医执照是要有前置条件的：
要么是高等院校中医专业毕业，要么是有中医传承，要么就是取得西医执业资格后，参加过省级的西医学习中医培训班。
眼下这三项条件，陶乐一项也不具备。恩师他老人家还要过几年才会去太平县，她就算想再拜入对方门下，现在也找不到人。
“那阿姨你可得好好用功，我可是很厉害的！”男孩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陶乐，十分自信地说道。
“哦？那我猜，你一定有个很厉害的师父，对不对？”
“我没有师父，但我有师爷！我师爷就像麦克斯奥特曼，一出手就能把所有疾病都斩成两半！”
陶乐笑了起来。这个孩子，对他的师爷很崇拜啊，这说明对方一定是个厉害的中医。就是不知道，他清不清楚孩子的病情？
“那你师爷叫什么名字呀？”陶乐问道，她也很好奇。
“师爷就是师爷！”小男孩大声地说道：“昨天早上我起床头疼，他扎了一针我就好了！”
哦，看来他也不知道师爷的名字。
陶乐想着孩子刚才的话，又问道：“你是就昨天头疼，还是以前经常疼？现在是不是又疼了？”
“昨天疼了一小会儿，让师爷治好了。今早我起得太早赶飞机，头又有点疼，但我忍住了，没告诉师爷！我爸说了，男子汉不能太娇气！”他扬着头，一幅等待表扬的样子。
陶乐却在心里叹了口气。听起来，这孩子的家长，包括那个很厉害的中医师爷，都不知道孩子得了这么可怕的恶性肿瘤。
这也不怪他们。高级别胶质瘤起病突然，发展迅速，早期症状不明显，就像这孩子早上的头疼，很容易被忽视——等发现的时候往往就是中晚期。
对于这种肿瘤，并不是说早发现就有治愈的可能，只是会有更好的手术条件，预后的存活时间也能略长一点儿，不像晚期，连手术机会都未必有。
陶乐还想再问一些问题，男孩却惊喜地看着她的身后，然后就向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师爷！”他一边跑一边开心地喊着。
陶乐起身，回头，才发现从电梯口转出了一群人，有好几个她还认识。

第四十七章 一言惊起千层浪

一群白大褂，衬托着中间身穿立领黑色中山装的老人。
陶乐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位就是国医大师周济深！学中医的哪个人不认得他啊？
陶乐前世把他的几本着作、医案都翻烂了，从中获益良多。哦对了，其中有好几本，他现在还没出版呢，也不知道开始动笔了没有。
走在周济深左侧，正与他说话的，正是前云市医大的副校长，现在一院的院长林为民，周围还有一圈陶乐不认识的院领导。
心外科主任赵恒和神外科主任侯波，并排走在队伍侧后方，两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前面的周济深身上，面上满是笑容。
刚才那个男孩，正笑着向周济深跑去，却在快到他面前时，忽然脚步不稳摔了一跤。
陶乐看到了这一幕，也看到他爬起来，扑到了周济深的怀里，一老一少兴奋地说着什么。
原来他说的师爷，就是周济深。陶心里便犹豫起来。
她本来打算，找到孩子的家人，提醒对方早做检查。
可是谁能想到，孩子的师爷竟然是周济深！华国顶级的杏林圣手。
他自已都没发现徒孙有病，自己去指出来，谁会听？谁能信？
最关键的是，既使对方听了她的话查出病源做了手术，她也没机会用金手指给孩子做后续治疗。
想想也知道，在他老人家面前，她这点针灸手段，岂不是班门弄斧？
她稍一犹豫，浩浩荡荡的人群便与她擦肩而过，行走间激荡的风将她的马尾扬了起来。
眼看众人就要走出大门，陶乐终于抛开了顾虑，下定了决心。
打了谁的脸，顾全谁的面子，甚至自己受到冷眼与不信任，这些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的第一身份是医生，救死扶伤才是她的第一职责。
“师爷，刚才我遇到了一个阿姨，她也会背诵《药性赋》。”汤问缩在周济深的怀里说道。
“哦？这个阿姨也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吗？”周济深笑眯眯地问道。
汤问还没回答，一旁的林院长就接话了：“有可能啊！周老，您不知道，这几年我院的们中医科发展得相当不错，进了不少年轻大夫，也有女大夫！”
“他们虽然不比上令徒孙的童子功扎实，但业务素质也都很出色！你这次回来，有时间也帮着指点他们一下？”
在林院长心中，除了本院的中医，其他人哪里懂什么是《药性赋》，就连他自己也背不下来。中西医之间，就算不隔行，但也隔着几座山。
“可是叔叔，那个阿姨根本就不是......”汤问皱着眉头认真辩解着。他还没说完，就有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济深周老师，请您等一等！”一个人匆匆跑了过来，拦到了众人面前。
“陶乐？”赵恒和侯波同时认出了她。陶乐在神外给付坤做针灸，侯波没告诉别人，但可没瞒着赵恒。
不过这个时候，她出现在这里做什么？难道她也认识周圣手？两个人对望一眼，都理不出头绪。
“阿姨！你到哪里去了？我刚才还和师爷说，你和我一起背《药性赋》的事呢！”汤问高兴起来。
听到汤问这么说，赵恒二人一点都不意外。小陶大夫嘛，中医基础肯定扎实过人。
林为民虽然判断有误，但他作为多年的教育工作者，同时也是医学专家，根本不会为这点小事迁怒于人。
他非但一点没生气，还对陶乐印像挺不错。
小姑娘中医学得扎实，人看着也精神，具备一股子医生气质，说不定还是我们医大中医院的学生。
“小姑娘，你有什么事？不用急，慢慢说。”周济深温和地说道。在他想来，陶乐肯定是患者的家属，意外认出了他，想要找他瞧病。
这些年他虽然一直定期出诊，但到底僧多粥少，能排上号得他诊治的人并不多。
不过既然遇上了，对方还耐心地陪过小问，那就是缘份，周济深没想过拒绝。
他可想不到，陶乐根本不是为了求医问药，而是要放出一颗深水炸弹。
“周老，我怀疑这孩子，可能颅脑内有占位病变，请您一定要带他去做个检查。”
陶乐这句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像捅了马蜂窝一般，引起一片哗然。
“这人是谁啊？敢跟周圣手叫板，说人家徒孙有病？”
“简直是不知所谓。人家周圣手是什么人，这自家孩子要真有什么问题，人家能瞧不出来，等着你指导？”
“别的不说，这里可是医院，咱们这群人哪个不是火眼金睛？钱主任，你是儿科的副主任，来看看这孩子哪里像有病，还是颅脑占位这么严重？”
钱副主任严谨惯了，上下打量了汤问一会儿之后才回答道：
“真要是得了那种病，眩晕呕吐都是轻的，有的头疼得满地打滚儿......这孩子明明好得很，我看比一般孩子身体素质还要强点儿呢!”
“那这小姑娘是哗众取宠啊!好端端的干嘛来说人家孩子有病？”
“这事可能不那么简单。话说周老的医者生涯中，会不会有那么几个无法医治的病患，家属想不开，当众闹事报复？”
“咝~~你小点声，你说的这种可能，我估摸着还真有。否则没有十年脑溢血，这姑娘也不敢说这种话，她图个什么呀？”
在场的人中，侯波这个神外科主任最有发言权。可是无论他怎么看，也没发现这个孩子有什么脑瘤指征。
陶乐到底是凭着什么，敢下这个结论？她可不是一个会信口开河的人呀！
周济深就是脾气再好，此刻也有点生气，面色沉了下来。
林为民先于他发话了：“孩子身体怎么样，健不健康，是由医生来做判断。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就请让开，别拦着大家的路。”
他的意思十分明确，就是警告陶乐：别说你不是专业的医生，就算是，也别在我们医院胡言乱语。趁着现在没人计较，赶紧滚蛋吧！
不过陶乐就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继续开口了：“林校长，我也是咱们医大临床医学专业的应庙毕业生。”
“刚才这孩子跟说，他昨天和今天早上都头疼，这是儿童胶质瘤早期的指征之一。请你们相信我，给孩子做个检查，一切就清楚了。”
这下林为民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他没猜错，这女生真是医大的学生！不是中医，而是临床医学专业的毕业生！我们医大怎么会有这种胡搅蛮缠的学生？
周老先生没有看她，只问怀中的汤问：“小问，你今天又头疼了吗？”
“我才没有！我要是头疼哪能不告诉您？”汤问的小嘴都快撇上天了。
这个阿姨可真坏！明明我都说了不想让师爷知道头疼的事，可她一转眼就添油加醋地说出来，还编排自己有什么病。
虽然听不太懂，但肯定是一种很严重的病，要不师爷才不会这么严肃！
“师爷，我们快走吧。这个阿姨在说谎，我们不要理她。”

第四十八章 大侦探杨同学

回到神内科主任办公室，侯主任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主任，您没吃饭吧?我给您拿了盒饭上来。”秦风早就在门口候着呢，一见他上来，赶紧献宝。
“不错，你有心了。”侯波看着盒里的饭菜，满意地说道。
他其实很挑食，不吃香菜、萝卜，爱吃米饭，不吃馅食。
因为经常上手术的关系，他能正点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不多。
秦风不是唯一一个给他装盒饭的人，却是唯一一个每次都符合他心意的人。
别的不说，这份观察力，天生就适合做外科医生。这回科里排住院总，他肯定是头一号。
住院总是住院医升主治医的必经阶段，排上了就得有近一年的时间，24小时住在医院，除了穿的衣服不同，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这个岗位却非常重要，负责病房接诊、查房、手术、教学、紧急处置患者危急情况、随时应对全院急会诊，负责急诊手术等等，对于住院医的业务水平、沟通能力会有全方位的促进与提高。
秦风第一时间排上住院总，意味着他不用多耗时间。原因是明摆着的：
科里住院医十几个人，满三年的就有四五个，但每一年的住院总却只有一到两人，剩下的只能等明年。
偏偏没经历过这个阶段就没资格转主治医，也就是说，今年没轮上的，成为主治医的时间至少秦风晚一年。
一步慢，步步慢，再以后晋级评职称，全都得跟在他后头。
这世界上不是谁都有义务，一定要对谁好的。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很多事情，既可以公事公办，也可以讲点人情。
人情味儿也是相互的，尤其是在华国这样一个人情社会中。我们只对对自己感兴趣的人有兴趣，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你说你那个学妹，怎么做事就不像你这么妥贴呢？”侯波一边吃，一边跟秦风嘀咕道。
“陶乐？”秦风愕然：“主任您不是昨天还夸她性子沉稳，关键时候能静得下来，担得起事儿？”
这怎么转过天，就变成不妥帖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侯主任不再吭声，只顾埋头吃饭，一直到将最后一口米饭都吃得干干净净，这才喝了一口秦风递过的温水，慢条斯理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回。
“周圣手高高兴兴来看林院长，还帮着心外病房一个七十岁的老爷子做了针灸，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最后却不欢而散。”
“周老铁青着脸抱着孩子直接就走了，直接把我们这些人晾在当场。”
“你没看院长那脸色，啧啧。要不是你学妹已经毕业了，他多半会把她开除学籍，一百遍啊一百遍。”
“让林院长记住不容易，让所有的副院长，大半的科室主任都记住，更不容易。你学妹这下可出名了。”
“她想通过特招进来，难喽！”侯波摇摇头。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清楚，陶乐的动机何在。
“主任，您有没有想过，我学妹说的话，也有可能是真的？”秦风回想与陶乐接触的几次，怎么也想不出她会是无中生有的人。
“哦，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这孩子昨天和今天早上都头疼过，那就能断定他长了脑瘤?”侯波指着秦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要是也这么看，这个专硕就白学了，这几年的住院医也白干了！”
“不过是检查一下的事儿。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秦风疑惑：“做个头颅核磁共振MRI呗，对孩子也根本没有任何伤害。”
“这是有没有伤害的事吗?”侯波叹气道：“这是面子的事。”
午休的时间虽然不长，也足够杨瑞雪把昨天不确定的几件事打探清楚。
经过与护士们的沟通，她看到了住院病人的名册，也知道了他们的家属信息。陶乐既不是病人，也不是病人家属。
而且，这几天陶乐确实经常来，每次都去719付坤的房间，一待就是半小时，也曾主动去医师办公室找过秦风。
果然，是陶乐主动纠缠秦风学长，学长只是太过温和不懂拒绝。
杨瑞雪拨通了童笑然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次，对方就接了起来，声音中满是惊喜：“瑞雪！真的是你？”
杨瑞雪就笑：“是我。我想跟你打听一下陶乐的事。”
“她的事我最清楚了，你找我就找对了人。我跟你说......”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生怕说得少了、错了，就得不到杨瑞雪的信任。
“好的，我都清楚了。对了，你既然算是陶乐的朋友，平时也要劝劝她。”
杨瑞雪最后说道：“认清自己的能力，踏踏实实，别老想走歪门邪道。否则只会害了自己。”
放下电话，杨瑞雪盯着窗外看了一小会儿。
她自认自己还算平易近人，就算对方被划进没资格结交之列，但只要他们主动表示出诚意，她也从来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童笑然就是如此。虽然表面上二人没有什么交情，但背地里，班里系里的风吹草动，她都会向自己一一汇报。
所以，陶乐不是没有被友爱医院录上，而是主动放弃。
至于为什么，那还用问吗？必定是知道正常招考没有希望，想要走个捷径。
特招的消息可能早就泄露出去了，至少在友爱医院签约之前。
秦风学长对谁都温声细语，不懂得拒绝别人——他定是受了陶乐的蛊惑。
只是还不清楚，陶乐到底是走了谁的门路。
对了，不就是付坤吗？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但能肯定的是，两个人有关系，而且还不浅。
杨瑞雪感觉自己如同抽丝剥茧，终于把最后一个关键线索也连了起来。一切都严丝合缝，顺理成章。
付坤和林院长是多年的好友。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照理说，杨瑞雪是不该知道这一层的。可谁让常副院长是她的大舅呢？
无论是总揽全局的林院长，还是另外三个副院长，都是科班出身的学者型领导。
只有她大舅常青，是真正热衷于行政管理型的领导。他能说会道，热心又会办事，与其他院长都能打成一片。
院里早就传出风声，林院长退休之后，他属意的接班人就是常青。
关于下一任院长，林院长虽然也不能完全做主，但他的话肯定会有不少份量。
所以作为常副院长的外甥女，她也必须无比出色，才不坠大舅的名声。
杨瑞雪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如同陶乐这样的人。
不喜欢正视现实，总是想要攀关系，占便宜，讲人情。
医院不比别处，没有真功夫硬本领，进来了只会贻误病人，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好在还有她大舅常青在。他分管医务处、人事等医疗行政部门，只要他不点头，陶乐就别想挤进来。
守护一院的风清气正，人人有责。一股使命感在杨瑞雪心中油然而生。

第四十九章 她是自学成材

当太阳开始渐渐西斜，付子函终于醒了。沉睡了整整一晚加大半个白天，他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能够畅快地睡觉，不受噩梦的打扰，真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昨天的记忆，渐渐地回到了他越来越清醒的大脑之中。
陶大夫。是陶大夫救了自己。她的针灸原来不是绣花枕头，而是真材实学。
不过几针下去，那些无穷无尽的怪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梦的本身也都被驱逐了。
如此轻松，如此神奇。
然而他自己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呢？
付子函坐在沙发上，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收拾自己这只浑球，才能获得陶大夫的谅解。
对了，陶大夫说了，他有胃溃疡，得赶紧去看看。
被晾在门口，不被理会的结局，陶乐不是没有想过。
她尽了力，然而还是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陶乐回头，就见到了赵恒，赵主任。
赵恒不像侯波，是神外科的资深专家。在这件事上，陶乐说服不了侯波，但赵恒在心理上却倾向于她。
曾经的同机共济，陶乐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印在他心里。
能于不可能之中，找到可能并且完美地实现，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不可能转眼之间，就为了引人注目而拿孩子的身体打趣，开玩笑。
“除了头疼之外，你还发现了什么问题，足以支持你的诊断？”
赵恒直接问道。他并不与陶乐讨论男孩真假头疼的问题，因为陶乐不是会说谎的人，他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陶乐的大脑快速检索着有关胶质瘤的症状：头痛，呕吐，癫痫，部分不能言语，运动神经失调……
对了，刚才那个孩子，跑得不算快，医院的地面，也并不光滑。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这一跤，很可能是因为运动神经失调，影响了四肢的动作。
“他跑步的动作不协调，很可能是感统失调，加上连续的晨起头疼，我认为有一定的可能，是早期的胶质瘤。”陶乐的声音中带着一点飘忽。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说法有些牵强。
赵恒考虑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两种表现，虽然也是判断的指征之一，但都需要检查来佐证，才能确诊。”
“这个我们都是清楚的。只不过，早期胶质瘤确实症状不明显，加上儿童又很难明确表达自己的问题，等到出现明显征兆时，往往都到了中晚期。”陶乐苦笑。
“我相信你是一片好意，也没有任何私心。但我们医生只能提出建议，家属有权利选择说不。”
赵恒努力把这件事描述成一件普通的医患沟通事件，以此减轻陶乐的心理负担。
“不过我们也要往好的地方想。那个孩子可能就是不小心摔到了，这在小朋友中经常发生；也不过就头疼了那么两次而已，可能是你多虑了。”
“可是，直觉告诉我，这个孩子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陶乐认真地看着赵恒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赵恒心中一动。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能通过病人的种种表象，敏锐快速地洞察到病源，从而采取精准的治疗措施，这就是临床直觉。
这也是每一位临床医师，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来培养的职业素养。
刚才他们一群人，只有陶乐近距离地接触过那个孩子，除了周济深之外，她是最有发言权的。
如果说是临床直觉，也不是不可能。但陶乐才多大，就算实习过一年，也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程度吧？
想到这里，赵恒不动声色地转变了话题：“你是在哪里实习的？”他对此一直很好奇。
“五院。”陶乐答道。她看了看时间，糟了，已经一点多了，猫大爷肯定等急了！
“赵主任，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陶乐匆匆地告辞。
“五院？”赵恒愕然地摆摆手，示意她自便，自己则转身回楼，脑子里还转着陶乐的事。
云市医大一共有五个附属医院，都承接本院医学生的实习任务。不只序号是从一到五，实力也一样。五院自然就是其中最差的一个。
陶乐在临床中的种种出色表现，竟是五院培养出来的？
他挠挠头，思忖着下个月五院派医生过来进修的时候，他要多加关注，深挖一下对方的潜力。
陶乐好声好气地安抚了半天，等得极度不耐烦的西穆才消了气。
按照计划，接下来该是回家打包搬家，收拾新居。
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她刚走到一院大门口，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这是一个未知的号码。陶乐试探着接起，对面却没有任何声音。
“喂？您是哪位？”陶乐再次问道。
“乐乐，我是程越。”对面终于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大哥?你怎么样了？”陶乐有些心虚，这几天她实在太忙了，都忘了联系这个便宜大哥。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过来陪大哥聊聊天。”程越说道。
这两天，有关陶乐的一切都被调查得一清二楚，摆在他面前。
做这些事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为了他的安全，下属们却不敢不谨慎。
陶乐前二十五岁的人生，就像一张白纸，简单而纯粹。
出身工人家庭，专心求学，心无旁骛。
唯一有点可疑的地方就在于，调查记录中，没有显示她是什么时候，又是跟谁学的中医。
但这也并非不能解释。陶乐完全可能是自学成材，毕竟她每天晚上都要在图书馆待到很晚，这中间看过什么学过什么，再厉害的调查者也没办法一一摸清。
不过她毕业之后，过得这样艰苦，却是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她原先租住的那幢破旧的老楼，阴暗肮脏的楼梯间，以及鄙陋的蜗居的全部照片，都送到了他手中，让他既心痛又不悦。
陶乐这孩子，也太要强了。她就不知道，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大哥？就算他瘫在床上完全动不了，也一样能做她最坚强的后盾。
不过，入户民宅，探查隐私这件事，决不能再有。程越含着薄怒，作出了对相关人等的处理意见。
整个山庄上下几百名员工，都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份完全不讲情面，对涉事者全部连降三级的内部通告。
自这一刻起，陶乐小姐这个名字，在无名山庄已经成为了真正特殊的存在。
同样的一份报告也放在了何清浅的面前。她细细地读过，微微一笑，随手放在一边。
根本没有传承，只靠自学的女生，针灸效果都这样好。那么换了杏林圣手周济深，又会如何？
这一刻，她深深地后悔，当初不该那样武断，坚决不肯让国医诊治，否则，现在阿越说不定早就康复了。
幸好现在一切都还不算晚。
“夫人，车子已经到了山下，进了大门。”精干英俊的助理俯身说道。
何清浅霍然起身：“走，随我去迎接周世兄。她的眼中，闪耀着久违的光芒。

第五十章 唯一的光

放下电话，陶乐有点奇怪。程越说会派人来接自己，便挂了电话，可是她还根本没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啊？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到了前方有两个人迎上来：
“小姐请上车。少爷让我们接您过去。”
大热天的，这两位竟然还穿着白衬衫，钮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态度极是谦和恭敬。
“你们是？”陶乐有所猜测，但不敢确定。”
“我们是无名山庄的人，少爷让我们来接您。”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启动，车子内部冷风习习，十分清凉。
西穆从刚才起便苦着一张脸，极不情愿，但却拗不过陶乐。
那个废人明显就是在利用陶乐的心软！用刚学的蓝星语来说，他可真是一个心机老BOY！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一定要跟过去，寸步不离陶乐来保护她，以免让那个废人有机可乘！
当然，顺便也要阻止她大发善心治疗他。安心地迎接自己的命运不好吗？
两扇雕花镶金的大门被拉开，程越的精神一振。但在看清来人不是陶乐的时候，表情明显地淡了一些。
何清浅与周济深一起走了进来。
“深哥，您从小也算是看着阿越长大的，现在他变成这个样子，您可一定要治好他。”
程越已经认出了来人：“周大舅，您怎么来了？”
这位周济深周大舅，既是他外祖父信赖的后辈，母亲何清浅的世兄，也是华国首屈一指的国医圣手。
自他受伤以来，因为多国专家团队救活了命悬一线的他，何清浅便拒绝了一切国医，也同样没有向周济深提过一言半语。
要不是陶乐针灸的效果太过惊艳，再加上何父的提点延请，她到现在也未必会想起这个人，这条路。
“阿越，你周大舅来了，你的病，有救了。”
周济深却没有她这样乐观。“让我先看一看阿越的情况。”他说。
他走到床前，端详着程越的脸，又查看了他眼底与舌苔。
程越面色苍白，眼窝凹陷，下眼睑内有淡红斑点。舌质暗红发紫，苔黄，口唇干燥。
这是毒素深入肺腑的表现。周济深不自觉地皱眉，问道：
“阿越，你这些天吃饭，能感觉到味道吗？”
程越苦笑。这一个月，他的舌头一直有点麻木，勉强能够说话吃饭，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味道。
“不能。”他答道。
周济深不再说话，专心地号起了脉。他面沉如水，把完了左手，又换成了右手，反复数次。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到他，屋子里一片沉寂。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是何清浅还是程越，都从周济深愈加沉重的面色中，察觉到了不妥之处。
良久，周济深才起身：“清浅，我们出去说。”
他安慰性地向程越望了一眼，挤出了一个笑容，便与何女士一起出去了。
程越躺在床上，心中百味陈杂。他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明白医者不在自己面前说病况，意味着什么。
看起来，便是这位誉满华国的周大舅，对自己的症状也同样束手无策。他其实并没有比之前失去什么，为什么还是有点失落呢？
“这不可能！”何清浅的失望溢于言表。
“清浅，阿越中了这种剧毒，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难得的了。”周济深叹气：“现在毒性早已深入他的每一处神经，根本无法拔除。”
何清浅低低地啜泣起来。提起她的希望，又报之以失望，情绪大起大落，她真的撑不住了。
“我能做的，就是开一些温和的药材，为阿越泡泡药浴，或可增强他的体质，让他能多撑一段时间，但他们说的三年，还是太过遥远。”
周济深并不看好所谓的三年理论存活时间。按照现在这种中毒已深的脉像，少则几月，多则一年，程越的器官必将全面衰竭，无可避免地走向死亡。
他的话听在何清浅的耳中，就如响锣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脑中轰鸣，心痛欲裂之时，她的耳中忽然响起了一句话：
“我可以治好你，让你和中毒之前一样，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
这是经黄叔转述的那个女孩的原话，未经润色，无一丝增减。
何清浅忽然抬起头：“不对。还有一线希望，那个女孩，她说她可以救阿越！”
当周遭所有的灯火尽灭，陶乐再次成为她心中的光，唯一的光。
“备车，备车！我要去找她！”她一边喊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完全失去了向来的风度。
周济深看着何清浅的背影，叹了口气。果然是病急乱投医，连这个向来理智冷静的妹妹也逃不掉。
他自己和那个外国医疗团队，已经是整个蓝星中西医界的最高水平。他们都治不好的病，别人又怎么可能。
他不需要见到人，就知道那个夸下海口的女孩，一定是另有所图。
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清浅她却想不透。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再次进入这座山庄，陶乐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园丁、保洁、保镖......还有各色各样的人，都像雨后春笋一样，争先恐后地从不同的角落冒出来，个个口中都称呼她小姐，亲切又不失恭敬。
陶乐从来没想到，原来这座山庄之中，竟然还藏着这么多人，更没想到，每个人似乎都认识她。
她一路前行，身后却留下了各种各样的议论之声。
“明明很和善啊，哪里跋扈专横了？”
“我也觉得小姐很平易近人，跟我打招呼还露了笑模样呢！”
“你们懂什么，咱们在这见的女人，哪个不是内外两层皮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就凭你们那脑瓜儿，能看明白谁？”
“你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哦对了，你表哥这次也被降级处分了吧，怪不得怨气这么重。”
“哎，我可不是为这个，我就是单纯觉得这位小姐不那么简单，不过见了少爷一面，就被他那么看重。”
“快干活吧，别乱嚼舌头。让总管听见了，人家还有级可降，到你这就是裁员了——再去哪里还能有这儿的工资高？”
引路的人还是黄叔，他径直将陶乐带向主楼。
说来也巧，途经一片牡丹花圃的时候，陶乐一眼看见了一个男孩。
汤问仍然穿着那套白衣蓝裤，正拿着个网子捕蝴蝶。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在他身边照看着。
听到有人过来，汤问转过头，就看到了陶乐从花从之中的石板路上，踱了过来。
“真巧啊！”她笑了起来。
汤问的脸色都变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在这里都能遇上这个坏阿姨？
情急之间，他脚下不稳，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第五十一章 猫和孩都要顺毛捋

汤问这一跤，摔得可不轻。两个保安连忙冲了上去要扶他，却被他一一甩开。
七八岁的男孩儿，力气其实已经很不小了，在不用强的情况下，保安拿他也没有办法。
“我不想见这个阿姨!”他坐在地上喊道：“你们是来保护我的，快点把她给我赶走！”
两个保安对望了一眼，一起向着陶乐走过去。
在汤问期待的目光中，他们来到陶乐面前，齐齐地鞠了一躬，大声说道：
“小姐，欢迎您回来！”
陶乐的照片，已经被传到了山庄内网之上，发到了每个员工的通讯终端上。
今天的无名山庄，员工可以不认识E国首相，R国总统，但不能不认识少爷新认的妹妹，陶乐小姐。
汤问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他感觉眼前的每个人都不向着他，都在与他为敌。
“汤小公子，这位不是别人，是我们山庄主人的妹妹，也是这里的主人之一。”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因为这座山庄，本来就是何老先生找人建的，专门送给程越的成人礼。
黄叔面上堆着笑，解释道：“你在别人家里赶主人走，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汤问的嘴瘪了起来，眼眶也红了。他狠狠地瞪了陶乐一眼，然后就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头。
陶乐见状，立即冲到了他的身前：“你怎么了，头又疼了吗？”
“要你管！你不守秘密，不是好阿姨！”汤问不满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现在他的头，比早上要更疼一些。
“好了，就算是阿姨的错，我们讲和好不好？”陶乐的笑容很亲切：“要是你不再生气，那阿姨就......就让你摸摸我的猫宝！”
她一时之间想不出别的条件诱惑汤问，只好出卖了西穆。
想必猫大爷不会介意，来自可爱小朋友的亲切抚摸吧？
汤问这才发现，原来这个阿姨，怀里还抱着一只又肥又大的猫！
它拼命把头往阿姨怀里藏，好像一点也不想理会自己。
不过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想要摸摸看！这样毛绒绒的动物，对他的吸引力简直太大了!
汤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西穆，连头疼都忘记了。
西穆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枉为本殿如此地信任你，但陶乐你怎么能这样呢？
竟然把本殿当作哄逗幼崽开心的工具！
你摊上事儿了知道吗？本殿跟你没完！
“只要你不再多嘴多舌，我就原谅你这一回。”汤问的眼睛紧紧粘在西穆身上，根本拔不下来，右手小心地探出来，就要摸上去。
“等一等，我可没有答应。”陶乐阻止了他：“小朋友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大人。”
就知道这个阿姨不是好人。
汤问抿着嘴，郁闷地想道。他缩回了手，刚要说点什么，陶乐就抚上了他的头。
她的手很干爽，很柔软，还带着一丝冰凉，摸在头上很舒服，让他的头疼都减弱了三分。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坚强。现在，也要勇敢地面对自己的疾病，可以吗？”她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汤问并不想反驳。
“阿姨，我是真有病了，对吗？”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认真地看着她。
陶乐点点头。
那我听你的话告诉师爷，他一定能治好我。”
“肯定会的。”陶乐笑着说道。
既然能在无名山庄见到这孩子，那就意味着，他和大哥有关系。那么，她也会有更多的机会救治他。
汤问如愿以偿地摸到了西穆的毛皮。比他想像的还要软，还要顺滑......他的面上便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西穆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事实上他却根本没有。
对于幼崽，他是一如既往地宽容，但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了对方心中真挈的喜悦之情。
有时候，眼光和选择决定了一切。
就比如这个有眼光的小幼崽，此刻就获得了王子殿下的肯定。当然，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没露出正脸......
“这位是汤小公子，周济深周先生的徒孙。”
黄叔上前一步，主动向陶乐介绍道：“周先生家与少爷的外祖父何老先生是世交，受何老先生所托来为少爷瞧病。”
黄叔的语气中满是兴奋。他和何清浅刚才的想法差不多，都认为有周老先生在，少爷的身体肯定有救了。
他还不知道，周济深已经宣布放弃了。
几分钟后，陶乐一行在主楼前碰到了何夫人。
她神思不属地匆匆地上了车，对陶乐等人视若无睹。
“夫人，这位是......”黄叔抢上前去想要做个介绍，车门却被她关上了。
助理冲着黄叔摇摇头，面色凝重地坐上了驾驶位，向山下驶去。
“姑奶奶的脸色好吓人......”汤问喃喃地说道。
“抱歉小姐。刚才那位就是我们夫人。她肯定是有急事，所以......”黄叔搓着手，向陶乐解释着。
“没关系的。”陶乐并不在意，谁能没个急事呢？
陶乐没有多想，黄叔却从夫人的表现，想到了一个不太好的可能。
难道，周圣手他也没带来好消息？要不夫人现在不是该吩咐开宴，好好款待他老人家吗?
据他所知，位于三楼的燕来阁内，已经备好了丰盛的宴席。可是周老先生还在楼里，身为主人的夫人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似乎......很是不妥。嗯，何止不妥，简直是十分失礼。
但作下属的，不好这样腹诽夫人。
可是若是连周国手都没有办法，少爷可要怎么办呢？
“小姐，我想冒昧问一下。”黄叔咽了一下口水，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您真的能治好少爷吗？”
陶乐笑了起来：“我能。你们少爷，肯定能像以前一样，尽情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下了电梯，来到了五楼程越的卧房之外。
话音未落，大门忽然自内向外打开了，周济深满脸恚怒地走了出来。
“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他强压着怒气打量着面前一行人，目光就落到了陶乐面上。
这群人中，只有她一个女性，所以刚才的话，只可能是她说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小姑娘，他今天下午才见过。

第五十二章 替我招待周大舅

友爱医院急诊室。
“接到急救中心通知，云安路出现了连环车祸。我们离得最近，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急救室的王主任话音一落，全体医护人员立即晋入到高度紧张状态。
“记住，谁接到患者就算是谁的，严格执行首诊负责制！”他强调道。
友爱医院是全市最小的三甲医院，急诊室只有六名正式医师：一名主任，两名主治医师和三名住院医。再加上两名规培医和三名实习生，统共才有十一名医生。
住院医带着实习生跟救护车去现场了，童笑然和另一名规培医一起，跟着主治医师做着准备工作。
安排平车，抢救室备床，联系血库，检查设备，换上无菌服......
“对了，准备好识别腕带。”带着她的主治医贺正嘱咐道。
车祸患者一下救护车，接诊的医生预检之后，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给病人戴上不同颜色的腕带识别，再分别进行处置。
童笑然极不情愿答应了下来。今天可真不走运，这个时间点儿竟然遇上了连环车祸。晚上铁定得加班，还不知道要忙到几点呢，预约好的美容都做不了了。
她面色很不好看，贺正看见了，还以为她在担心车祸中的伤者，安慰她道：
“全市各个大医院都接到了调度通知，现在救护车都去现场了，你不用太担心，做好自己能做的。”
“昨天王主任不是刚讲过外伤患者入院检查的要领吗？当时你听得很认真，照着做就行。”
童笑然勉强答应了，心里更烦闷了。
王主任讲的内容很丰富，可她根本没有听，而是拿出了当年上课胡弄导师的手段，目视前方，频频点头，好在王主任也没有提问她。
前几天报到的时候，得知自己被分到了急诊，她都懵圈了。
在她眼中，急诊又累又脏，还没什么好处，从来都不是她的选择。
可是现实就是，在友爱医院，进了急诊，想要出去就难了。
虽然规培医有轮转制度，但前辈们已经告诉她了，在友爱医院这就是一纸空文。
她的规培证上会印下“急诊”的字样，未来简直黯淡无光。
从报到到现在，童笑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请人帮她说说话，把她从急诊调出去。
中午杨瑞雪的电话，就像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她当然知道杨瑞雪的家世背景，否则也不可能一直刻意讨好她。
只要她的大舅为自己说上一句话，不信友爱医院的领导能不买账。
而她要自己做的，其实也非常简单。
无名山庄之中。周济深沉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陶乐。
明明是外表朴素平凡的样子，偏偏人品却这样不堪，满嘴跑火车，说大话：一会儿说小问患了重疾，一会儿又吹嘘自己能治好阿越。
如此不负责任，信口雌黄。
“你的师父是谁？”他冷冷地问道。依他看来徒弟没教好，自然是老师的过错。
“您问这个做什么？”
“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教出你这样满口大话的徒弟。”周济深真的很失望。
“我学艺不精，没有资格说出师承。”周老对陶乐的态度，也令她很不悦，此刻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关于这件事，她已经说了一次谎，就算咬着牙也得坚持到底。
周济深摇了摇头。连师门也不敢报，可见真的是心怀不轨。
清浅若非被阿越的事乱了心神，又哪会上这种当。
“你师父，可真是有先见之明。但不管你来这是为了什么，现在都可以走了。”他冷冷说道：
“有我在这里，你没有任何机会招摇撞骗。”
西穆感受到了眼前这个蓝星老头儿心中的不满，眯起了眼睛。
本殿暂时是不可能对他做什么的，因为他还要负起阻挡陶乐救治那个废物的重任。
但在这之后，任何怀疑、轻视陶乐的人，都要付出代价，沉重的代价。
正在这个时候，从敞开的房门内，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虽然不高，还有些气短无力，但却十分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乐乐，请你代我，招待一下周大舅。”程越说道：“母亲不在，我又是这个样子。作为我的妹妹，自然要尽到主人的责任。”
屋外众人中，除了汤问之外，哪个不是历经世情，懂得听音辨意的人？此刻每个人都听了出来，程越这话，是明明白白地在为陶乐撑腰。
他的意思很明确：在这无名山庄，陶乐不是可有可无，能够被随意对待的人。她是我程越的妹妹，也是这里的主人。
而周济深，就算是从外祖和母亲那边算起是世交，喊在口中是大舅，但终究是客人，更是外人。
要是换了别人这样说，这样对待自己，周济深只会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可是阿越不一样。这是何老唯一的亲外孙，是自己当亲妹妹看大的何清浅唯一的儿子。
他深深望了陶乐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进屋去了。
陶乐稍微犹豫了一下，黄叔却没有犹豫。
“小姐，少爷在等着您。”他做出“请”的动作，示意陶乐进去。
陶乐远远地望见了程越。不过两天功夫，他就又消瘦了一圈儿，只有看着她的双眼，依然温润有神，隐含笑意。
“大哥！”陶乐情不自禁地呼出声来，就要冲到他床边去，却被黄叔拦住了。
“小姐，我帮您抱着猫？”他看似询问，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陶乐想起来，程越这种状况，免疫力是极差的，最好是处于无菌环境之中，确实不该接近宠物。
虽然西穆是不一样的，但并没有必要多费唇舌不是吗？
在西穆反抗无效后，他被放了下来。皱成包子褶的丑脸，对上了汤问饶有兴趣的目光：
“哇哦！这只猫太酷了！我发誓，这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猫了！”
汤问的欢呼声，极大地取悦了西穆。他能感觉到这份赞美发自肺腑，全无虚假。
这个幼崽很不错，大有前途，本殿十分欣赏！西穆一边满意地享受着他的抚摸，一边想道。
直到很久以后，他看到了汤问建造的最美怪物游乐园，亲眼目睹他抚摸着各种丑绝人寰、恶形恶状的创造物时陶醉的神色，他们友谊的小飞船，才算彻底地坠毁了……

第五十三章 你不行但我可以

周济深负手站在窗边。虽然没有回头，但他一直侧耳听着屋内的对话。
他必须替清浅看着点，不能让阿越轻易上当。
通过金手指的查看，陶乐发现程越的情况极不乐观。虽然前次她治疗了一次并发症，但只要病因仍在，并发症仍然会持续加重，属于治标不治本。
界面是触目惊心的深红色：
年龄：33岁。健康值：27。
病因：高位截瘫（僧帽水母中毒）91%，肌肉萎缩（轻度）9%。
心率：110 血氧饱合度95%
并发症：慢性呼吸衰竭。
两天的时间，前次恢复到34点的健康值，就又回落到27点，比初见程越之时还要低上1点。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别说三年，他大概撑不过一个月。
陶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哥，请相信我，让我为你治疗吧。”她握着程越的手说道。
“乐乐。大哥不是相信你。只是......你还年轻，不懂人心难测。”
程越竭力控制着面上的表情，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来。就连这个动作，他做起来都很吃力了。
“行医救人，哪有没有风险的。只要有一点闪失，就会......大哥不想害了你。”程越费力地说道。
他很清楚，陶乐什么也不做，那就卷不进来，否则，他的母亲，那些医疗团队，都会把责任推在她身上。
虽然在法制社会她不会有生命之忧，但身败名裂，终身无法行医是肯定的。他了解他们。
“我不怕，大哥，我真有把握。”陶乐说。
“哼，哈!”周济深听到这里，忍不住出言讽刺：“小姑娘家，吹的好牛皮！就阿越这病，无论是我还是西医专家，谁敢说能治好，又有谁敢说有把握？”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问过自己的良心，它疼不疼，有没有愧？”
“我自然是问心无愧。而且，你们做不到，认为不可能的事，在我这里却可以。”
陶乐站了起来。她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周济深步步紧逼，阻碍了她救治大哥，就算在医学界地位再尊崇，那也不行。
人这一生，不能时时都讲究中庸之道。适当地露出点锋芒棱角，别人反而不敢随意对待你。
屋顶上方的华丽吊灯，将明黄色的灯光尽情地打在她的身上，为她修长的颈，自信的面增添了一份不可逼视的容光。
为这份容光所慑，周济深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话，这回他的语气却没有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既然你认为自己可以，那就请说一说，阿越到底是什么症状，你又准备怎么治？”
“大哥是僧帽水母中毒，神经毒素侵入他胸腔以下......”陶乐才说了大半句话，就被周济深打断了。
“等等，你怎么知道是僧帽水母中毒？”周济深惊奇极了。
他已经与何清浅以及医疗团队进行了沟通，知道那夜天黑浪急，并没有人见到过蜇伤程越的真凶到底是何方神圣，只能根据鞭型灼烧状的伤痕，推断是某种剧毒水母。
出事的那片东南方的海域，可能出现的剧毒水母有三四种，谁也没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陶乐是怎么一口咬定是僧帽水母的？他下意识地看向程越。
程越苦笑着摇头。那么黑的夜，便是有救援船的探照灯打在海面上，他也看不清近乎透明的水母呀......真要是看到了，那还能不告诉医护人员?
“你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确实是它蜇伤了大哥。”陶乐也没有原因可说，只能将关子一卖到底：
“这种神经毒素极难驱除，造成大哥胸以下神经系统的病变，进而引发了呼吸衰竭。”
周济深这阵也想明白了。这女孩多半是在故弄玄虚。反正统共就那么几种可能的剧毒水母，她就随便挑一种，虽然证明不了，但反过来，大家也同样无法反驳她。
“那依你看，该怎么治？”他冷冷地问道。
“针灸，拔毒。”陶乐说道。
“呵呵。这么说，你是有什么人所不知的拔毒针法，保证能收到实效喽？”周济深忍不住冷笑。
他所学本就驳杂，又兼坐在国医第一人的位子上，眼界与资源自是非常人能比。
他都没听说过有这样神奇的拔毒方法，这世上真的有？陶乐还真的会？简直像天方夜谭。
“我们没有必要做口舌之争。”陶乐从容道：“有没有，行不行，试一试就都知道了。”
“那好。我就在这看着，看你到底有几分能耐。”周济深不怒反笑。
依他想来，只要有他当场坐镇，就算陶乐有什么不妥，他也足可看出问题。
陶乐就看着他，淡淡地笑：
“周圣手既是国医第一人，不会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吧？”
在周济深愕然的目光中，她缓缓地说道：“我所习针法，乃是门中不传之秘，除师徒之外，妻子丈夫尚不可传，周圣手就想这么轻易看了去，似乎不合适吧？”
古人说，急中生智，诚不我欺。
陶乐这么一说，果然周济深面上现出薄怒，大步冲向门口，便要拂袖而去。
“对了，令徒孙的身体，也请你严肃对待。而且，他还有话对你说。”
周济深没有停顿地冲了出去，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她这句话。
大门在他身后合拢。屋中只剩下了陶乐与程越。
陶乐没有再多话，直接取出了一板五分针，迅速地拆除了包装。
“乐乐，你何必......”程越看出了她的意图，面露苦笑。
他就是再不愿意陶乐卷进来，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果然，话未说完，陶乐已经抓起他的左手，稍微团成拳状，又快又准地刺了下来。
她用的是一套前世学来的驱除蛇毒的针法，若是落在懂行的人，比如周济深的眼中，可能并不稀奇。
不过没关系，只要程越看不明白就行。
八风穴位于双手的指缝之中，共有八个，故称八风，有祛风通络，清热解毒之效。
这八风穴通常用于治疗毒蛇咬伤、关节麻木、风湿等病症，对于手背肿痛、烦热、目痛、头项强痛、咽痛、齿痛也有不错的效果。
陶乐先取尾指与无名指之间，从掌骨间斜刺入0.5寸，提示信息便弹了出来。
请选择治疗方案：
A、驱除毒素。所需治疗次数：8次，每次提高健康值7点。
B、治疗并发症。所需治疗次数：2次，提高健康值6点。
C、治疗肌肉萎缩（轻度）。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5点。
“选A。”陶乐不假思索。
“开始驱除毒素。倒计时十分钟。599秒，598秒......”

第五十四章 陶乐封神记

陶乐稳稳地下针，快速地将程越指缝中的八风穴、脚趾缝之间的八邪穴，都插满了针。留针二十分钟。
她认穴精准，下针自信，面容镇定平和。
程越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莫名地被她吸引。
“乐乐，抱歉。到底还是让你淌进了这滩浑水。”他喃喃地说道。
“什么浑水？”陶乐就笑：“说到底，大哥你还是对我没有信心。”
“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有感觉了，到时候可别怕痛哦！”
程越也笑了。痛？他从来都不怕。他无法忍受的是像现在这样，无知无觉，就像一个破败的泥胎木偶。
膻中，合谷，大椎，气海，陶乐一一针刺，平补平泻，也都留针二十分钟。
做完这些，她上次买的针已经所剩不多了，看来得尽快补充才是。
周济深挟怒出门，就看见了正和西穆玩耍的汤问。
当然，在西穆看来，是他在耐心地陪着这个幼崽，谁让他还算看着顺眼呢。
陶乐最后说的话，周济深当然听到了，并且因此更加不悦。
“小问，你过来。”他沉声说道。
“师爷......”汤问期期艾艾地来到他面前。
师爷面色如此难看，是不是那个阿姨又说了什么，师爷知道我说了谎？
爸爸说只要主动承认错误，那就是好孩子。不如趁师爷没有开口之前，自己先主动招认，争取宽大处理？
其实每个小朋友，在对付长辈时，都会无师自通地找到最合适的办法。
“师爷，我错了。今天我说谎了。”汤问小朋友垂着头：“那个阿姨没有说假话，我今早真的头疼了。”
汤问的话，真的出乎周济深的意料之外。
很多人认为，孩子不会说谎。但教育专家和医生却都很清楚，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很多孩子，说谎的时候只是为了好奇，甚至会无中生有。
周济深行医多年，对此自然也是了解的。
只不过，汤问却不一样，这是他的徒孙，他从小看大的孩子，肯定是和别的孩子不同的——但他竟然也会对自己说了谎。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做。能和师爷说说吗？”周济深抱起了汤问。
这个动作鼓舞了他：“我只是，想要当个男子汉。爸爸说，男子汉不能有点小毛病就到处说。”
“下午我明明跟阿姨说了不想让你知道，可是她转头还是告诉了你。我很生她的气，所以......”
“师爷知道了。小问是个男子汉，不但坚强，而且勇敢。没有几个人能够承认自己犯的错，你做得很好。”周济深夸奖道：
“一会儿让师爷来帮你再把把脉，好好看一看。”
黄叔连忙让人将周济深送回了楼下的客房。这是何清浅早就安排好的，让他住得离程越近一些，方便这些时日的治疗。
“阿爷，就在刚才我又头疼了，现在还没好。这次比早上疼得更厉害了。”汤问趴在周济深的肩上说着。
“而且，我今天摔了好几次跤。一次在你面前，后来在花园里又有两次。阿姨让我都告诉你。”
周济深的心沉了下去。难道，那个小姑娘说的话，不是信口开河？他迫切地推开了房门。
必须好好地为小问看一看，细细地把把脉。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7点。针灸额外提高健康值1点，合计提高健康值8点。”
健康值达到了35点。
陶乐认真地观察着界面下方的神经毒素影响立体图。
在图中，程越体内病变的神经颜色，由原先的深紫色，略微变淡了一点。
尤其令她喜悦的是，病变神经分布的范围，似乎往中间略微收缩了一圈，起码手指末稍的神经，已恢复了正常。
这是不是意味着，程越的这些部位，应该开始恢复知觉了？
陶乐抬起头看向程越。程越则掩饰不住心中的震惊与喜悦：“乐乐，我有感觉了！我真的有感觉了！！”
这个意志极其坚强的男人，能够将一切悲苦都埋在心底，却在这一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地嘶吼了出来。
“是不是在手指尖端？”陶乐满面笑容，她是真心地为大哥高兴。
“对，就是指尖那里，又麻又痒，还又酸又胀！”他心中悲喜交集，眼眶渐渐地潮湿起来。
原来他真的还有希望，原来乐乐说的，都是真的。
大门忽地打开，黄叔和几个保安一起冲了进来，个个目光炯炯地盯着陶乐。
他们都是听见了少爷的吼声，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很好，从没有这么好过。”程越笑着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黄叔，我的手指，有知觉了！”
“少爷，这是真的吗？”黄叔和身后的几个保安都大喜过望。
“是乐乐。是乐乐的针灸，起到了效果。”程越肯定地说道。
黄叔的脸上老泪纵横。“小姐，谢谢您。您救了少爷，我老黄一辈子感谢您！”他双膝一软，便跪到了地上。
这可把陶乐吓了一跳：“黄叔您这是做什么呀？救大哥是我应当应分的，你快点起来，这样会影响我施针的，这针灸还没做完呢！”
听说会影响陶乐救治，黄叔赶紧站起来，在一边高兴地抹着眼泪。
我老黄果然没看错，小姐她真不是一般人啊！少爷的病，连周圣手都治不了，可是小姐仅仅针灸一次，少爷他就有知觉了！
这一刻，陶乐在他心中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圣洁，脑后似乎还带上了一圈光环。
时间到了。陶乐认真地收了针，一抬头，就发现了程越专注地打量着自己的目光。
“大哥？”陶乐疑惑地问道。
程越意外于陶乐的敏感。就在他知道自己有希望痊愈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认陶乐作妹妹了。
陶乐救了他，将他从绝望的深渊之中拉了出来，对他而言，比那虚无飘渺的天使还要真实得多。
她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女神。
“乐乐，我还需要多久才能站起来？”他平静地问道。
“半个......哦不，一个月左右吧。”陶乐改了口，把治疗期稍微延长了一点。就是这样，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最长一个月，大哥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样，而且说不定会比之前更健康呢！”
何清浅颤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是在车子行出了山庄后，才想到要问一下陶乐的行踪。没想到，对方已经被阿越接过来了，而且刚刚还和自己照过了面。
她一脚轻一脚重地走进来，感觉自己似乎踩在云端之上。
“陶小姐，阿越他，真的能完全康复?”她来到了陶乐面前，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陶乐的手是温热的。她用双手从外侧包裹住了何清浅的手，用热量驱逐着那份透骨的冰凉。
“我保证。请你放心吧！”她的笑容，和双手一样温暖。
“你救了阿越，就是救了我们全家。我一定会给你立个生祠，日夜供奉。”何清浅郑重地说道。

第五十五章 关于拜月的传说

下午的连环车祸，伤者多得超乎想象。友爱医院沾了离得近的光，前前后后进了十来位伤者，把大家忙了个人仰马翻。
王主任刚刚完成了一例急诊手术，为一位失血性休克的伤者行剖腹探查术，顺手摘除了破裂的脾脏。
虽然没了脾脏以后免疫力能差上不少，但起码人是救回来了。
他一边庆幸，一边往抢救室走，想看看其他几位重伤员的情况。
经过急诊大厅，他看到这边的伤者都安顿好了，该包扎的包扎了，该上监控的也上了。
无论是主治还是住院医，甚至是刚来的实习生，全都稳妥有序，没一个手忙脚乱的，不由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科室在应急预案管理方面的建设，还是卓有成效啊!
而且，恰好在昨天，他还给新人专门授了一堂外伤急救课，可谓是有先见之明。
正在自得之时，王主任忽然发现，在抢救室与急诊大厅之间的走廊拐角，一个从两边看都不太容易发现的所在，竟然放着一台平车，上面还有一个满脸是血的伤者！
更奇怪的是，平车周围，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既没有医生与护士，也没有家属！
王主任赶紧冲上去，手往颈边一放，呼，还有脉博！他松了口气，然后一眼就看见了患者手上戴着的手环，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手环是红色的！说明负责预检的梁仁认为病情严重，肯定已经交代过接诊的医生，要做什么检查和处置！
梁仁是科室唯二的主治医师之一，经验丰富又细心，他信得过才让他负责预检组！
可是这人到底是谁接的，怎么就直接给扔在这里了？难道是抢救室的床满了，人进不去？
不至于吧，他可是按突发事故预案，特意申请加了三张床的，加上原来的十张，就是十三张床，想来怎么也够了呀？
但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抢救室床位满了进不去，那这种伤在头颅的，不该第一时间带去做头颅CT平扫加颅骨像吗？
平车上根本没有病历卡，也没有任何检查结果，说明这个接诊的人什么也没给他做，就这么任伤者自生自灭。
王主任顾不得生气，直接上手探查。这位伤者左侧额角有裂伤，脸上的血都是从这个伤口流出的。
伤口似乎有人尝试做过止血处理，从粘附的止血棉球就能看出来，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完成。
王主任定了定心神，继续发挥火眼金睛查下去，却发现他的头顶还有一大块血肿，而且两侧瞳孔直径不一致，对光反应迟钝。
伤者可能存在颅脑损伤！这个问题，却要比刚才严重得多！
在他检诊期间，田护士长匆匆过来，见了王主任连忙打招呼：“主任，您这么快就下手术了？”
不待他回答，她的目光就落到了伤者身上，惊疑道：“咦？这个伤者怎么在这里？”
“嗯？”王主任就看向她：“你知道这个伤者？他是谁接诊的？”
“这是最后一批送来的三个伤者之一，本来该是贺大夫接诊的，但另外还有一个腿部扎入异物的，他就临时改上手术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所以这个伤者，是贺大夫带的规培医接的。”
“小童？童笑然？”王主任对这个笑得甜又会来事儿的小姑娘有印象：“那她人呢？而且，这病人就算是她接的诊，怎么清创监护什么都没做？”
王主任的意思很明显。就算小童刚规培不熟悉流程，你们也不懂吗？
田护士长刚才之所以说得这么清楚，就是因为她也看出了这位伤者的状况：入院都过了半小时了，什么检查和处置都没做，甚至连病历卡都没建——起码把救护车转运时报的院前监控数据登记一下呀！
这个伤员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家属按医疗事故去告，肯定能赢。
这个大锅，她和护士们可都不想背。
“我帮着小童大夫推着平车进急诊大厅，问她要不要先做清创，再按贺医生嘱咐的那样做一系列检查。”田护士长回忆道。
她完全是一片好心，怕小童独立接诊有失误。没想到，人家却嫌自已多事，以护士的身份，干涉大夫下医嘱。
“她说：‘我自己来吧，护士长你只管去忙。’正好另外又来了一个急腹症的急诊患者，我们就过去帮忙了。”
听完这番话，王主任也无语了。田护士长人近中年，向来兢兢业业，从不说人是非，她的话自然是可信的。
这个小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眼下倒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她的事回头再说，当务之急是马上为这个病人做全面的检查和治疗！
看到各项检查结果，王主任的心才算真的放了下来。颅内没有损伤性改变，也没有出现骨折与血肿，颅内出血以及其他问题。
除了头皮外伤，大概率就是个脑震荡。这真是个好消息！
将伤者送回急诊大厅监护观察，王主任和田护士长同时听见了一个娇滴滴的柔软声音：“谁看见我的病人啦？好端端地他怎么不见了呀？”
二人对望一眼，进去一看，真是小童，童笑然。
她刚才到底去做什么了?而且说的话听起来，倒像是我们的不是。
真是岂有此理！王主任忽然觉得牙根痒得厉害，必须得使劲咬才舒服。
晚上八点。市一院影像科的住院总池松，终于清空了外面候查的人群，得以歇一口气。
今天下午的连环车祸，一院也接到了不少病人，每一个都拍了一种到几种的影像检查，再加上正常检查和急诊的病人，可把他忙坏了。
趁着这阵子清静，池总赶紧来到院门口。刚刚摆开架势，就发现出现在门口的住院总，可并不止是他一个。
普外的吴总，妇产的杜总，还有神外今天刚上任的秦总。
夏日天长，明月初升，一切尽在不言中。
四个人对望一眼，齐齐站在阶上，双手合十对月祈祷：
但愿门前冷落车马稀，不怕院内药生尘！
这拜月仪式，就是流传于住院总之间的不传之秘，据说能让夜间来诊的急重症患者大幅减少。

第五十六章 真是三级胶质瘤

大概最近这拜月仪式做得多了，效果变得越来越差。刚回到值班室，池松就看到了新患者。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身边跟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想来是他的爷爷吧。
孩子出乎意料地懂事配合，节省了他很多时间，很顺利地完成了头颅核磁共振MRI。
池松反复地查看着影像图，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这是一例明显的三级胶质瘤——间变型星形细胞瘤。
池松作为影像科住院总，看过的片子很多，已经惯见各种病灶，也学会了如何传达坏消息。
唯独对孩子身上发生的这种病变，他怎么也习惯不了。
三、四级胶质瘤之所以恶名昭着，就因为它们不可救药。
虽然还是早期，但也一样等于宣布了那个孩子的死刑。
厚重的大门滑开，池松拉了小朋友的手一起走出来，正要找家属说明情况，忽然间便是一愣。
不过才几分钟，核磁共振室外面怎么就来了这么多人?
自家影像科的冯主任、神外科的侯主任、儿科的钱主任……连林院长都亲自来了。
今晚的拜月仪式，到底是惊动了哪路神仙，惹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又或者是，今天我哪个片子没看仔细，出现了重大失误？他莫名地心虚起来。
“刚才检查的结果怎么样？你给我们说一说。”林院长指示道。
原来不是我的问题。池松的心稍微宽松了一下，复又提了起来。
这个孩子的检查结果，可真是令人失望。
“MRI显示，幕下脑干部后部见三个小占位，T1像低、等混杂信号，T2像等、高混杂信号。”
池松的声音低沉：“……边界不清，周边有水肿，占位效应明显。高度怀疑是间变型星型细胞瘤的早期形态。”
现场一片寂静。良久，林院长才说道：“小池还年轻，我再让老侯他们帮着把把关，指不定是看得不准。”
池松没反驳。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面子，宁愿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侯主任和钱主任联袂进去，把那几张影像图看了又看。
可惜对于颅内胶质瘤而言，MRI的结果最为清晰，让他们想推翻池松的结论都不可能。
钱主任想起了下午自己说的话。他当时说：这孩子明明好得很，我看比一般孩子身体素质还要强点儿呢！
可是现在却被影像狠狠地打脸，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不大好看。
侯主任没有注意他，而是想到了陶乐。
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真就是凭着简单的表面指征，就做出了可能的判断，提出了合理的建议。
不畏惧权威，不在意得失。那一颗医者之心，炙热而真诚，没有染上一丁点瑕疵。
他这时已经忘了，仅仅在几个小时之前，陶乐在他口中，还是个“不妥贴”的反面样本。
二人走出来，对翘首以盼的人们微微摇头。
“可以再做个增强MRI，进一步明确诊断。”侯主任说道。
他的话大家都明白，做不做增强，都改变不了诊断结果，只是进一步确定一下，为下一步治疗打下基础。
真的想不到，周老这个小徒孙，竟然会真的长了脑瘤。而且还是恶性的三级胶质瘤。
在场的每个人，心情都沉重极了。
只有汤问自己，不知道这种病的来龙去脉，面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
池松刚刚答应他，要奖励给他一支棒棒糖呢！
周济深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身子都有些佝偻起来。
他自己一生未娶，早把汤问看作了自己的亲孙子。这孩子是难得的聪明好学，他手把手地悉心教导，很有把衣钵传给他的意思。
可是天妒英才，这种每十万个人中，才能有四到六个人得上的恶性胶质瘤，怎么就能长到了小问的脑袋里。
“周老，你别上火。咱们明天就给小问做全面检查，再安排各科会诊，讨论出一个最佳的方案来。”
林院长握着周济深的手：“中医抗癌的效果也很好，咱们双管齐下，不怕不能蹚出一条活路。”
周济深刚才也是骤然得知噩耗，大脑昏沉停止了思考。
这会儿听林院长一说，立即回过了神来，面上带出了苦笑。
中医在抑制脑瘤的进展、抑制复发方面，确实有不错的疗效。
他自己就应用过好几种针法，也有惯用的验方，不但有效，而且显着延长了术后复发与存活的年限。
以前他诊治过儿童脑瘤的患者，其中也有几例是恶性的。
对于脑部胶质瘤，手术是必要的前置条件。
他是在手术之后，通过针灸汤药对患者的身体进行全面的调整，尽力改善生存质量，延长患者的生存期。
但只是延长，而不是治愈。
他记得，那些孩子中疗效最好的一个，在手术后存活了七年，成功地度过了十八岁生日。
虽然他最终还是走向了死亡，但家属也一样感激自己，认同自己的医术。
因为那七年，已经比理论存活时间的三倍还要长。
现在却轮到了小问。他就算使出全身解数，又能让他坚持多久？
小问的年龄还是太小了。中医用于熄风开窍、解毒散结的中药，要么是如蜈蚣、全蝎、蟾酥之类的毒虫，要么就是如牛黄、半夏之类的大寒之物，而且用量很大。抗瘤的同时，对身体的损害也并不小。
他心中思虑百转，表面上却强自镇定了下来。林院长的建议，虽然是比较稳妥，但他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忽然想起了陶乐。
就是那个女孩，一眼就看出了小问的问题。可叹自己等人，竟然还以为她是哗众取宠。
行医这么多年，看过了那么多的病人，但自己这眼光还是有待提高。说到底，他还是习惯用年龄、资历去衡量别人。
这件事，可真是给自己好好地上了一堂课。
对了，刚才他发现小问的脉像有异，一时情急，马上就要了车直奔一院，竟然忘了过问程越的情况。
但就算自己对那姑娘的印象有所扭转，程越的病，也不是她能治得了的。
只希望她的针法真能有些效用，多少能改善阿越的呼吸问题，让他过得更舒服一些。

第五十七章 当特招已人尽皆知

童笑然回家的时候，依然是满腹怨气。
她都推掉了美容还加了班，结果不但没得着个好字，主任竟然还对她不满。
那个伤者，明明是贺老师接的诊，不过是因为对方临时上手术了，才让她帮个忙而已——谁知道那个奇怪的首诊负责制，就能将这个责任塞给她？
她本着担当精神，把伤者接下来。可贺老师还没主动开口要求呢，她为什么要主动去写病历卡？
上级医师没让做的，不做就不会错。硬要主动去做，对方不一定知道不说，而且还很容易出错。这点道理，她向来清楚得很。
而且，她明明也是想要给伤者做检查的。可是那个田护士长，偏要对她指手划脚。
护士就是护士，不就是该按医生的吩咐去做事？资历再深，也不可能熬成个大夫。
她可不是那种傻白甜，竟然听不出对方话语中对自己的轻视。
而且，她不过是说了句客气话，让田护士长先去忙，打量着对方肯定能给自己派个小护士来搭个手。
没想到对方真是甩手就不管了，逼得自己亲自给患者做止血清创。
这点小事，她也不是干不了，可谁让那人额头上的血，蹭到了她的手和上衣服上？
这个病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谁知道他的血里会有多少病菌啊！
她不过是把那个病人放在过道里，自己去好好地洗了手和脸，换了身衣服，当然还得重新化过妆，再出来的时候，病人竟然就没了！
她从急诊室跑到抢救室，又从抢救室跑回来，也没见着人，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原来他被王主任和田护士长拉去做CT了。
他们不跟自己打招呼就把人带走，难道就一点错也没有？
刚刚在科里，王主任和田护士长那么责怪自己，说的话也太难听了。
什么“毫无职业操守，罔顾病人生死”，他们凭什么这样说啊！
更让她伤心的是，无论是带着她的主治医贺老师，还是其他的规培实习生，不但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还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就像是她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过错。
她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就能这样信口雌黄，把这样大的帽子扣在自己一个小姑娘头上。她到底是得罪了谁？
算了，本来她就不想待在急诊室，既然现在急诊室也看不上她，那就索性一拍两散，正好。
可是她到底也不想临走还背着一身污名。要是让别的科室领导知道了，那她以后还要怎么在医院混下去?
想到这里，她赶紧拿出了手机。
早点完成杨瑞雪同学交办的事，再去找她说情办事，也更有底气一些。
童笑然打开了微信。她性子活络，加过的群很多，这会儿进的，就是一个叫做“云山规培一家亲”的群。
这是云市今年应届规培医建的群，专门用于规培医之间交流信息，分享心得，交流信息，还有吐槽所用。
进群的规培医人数已经有四百多个，快接近五百人的上限了。
把群推给她的同学，还专门提醒了她，千万别拉没签上约的人进来，话中明显意有所指。
她做出很为难的模样应了下来。在外人眼中，都以为她和陶乐关系有多么好，只有她自己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陶乐的性格也太死板了，就像一潭温吞的水，按步就班没有一点波澜，和她做朋友特别没劲。
可是她也有个好处，就是耳根子软，自己说什么都信。实习期间，要是没有她的各种背后帮忙，自己哪能顺顺利利地通过。
不过这段时间，她也明显地察觉到了对方的疏离。这事她本来也没有放在心上：既然连规培医都没签上，那也没有什么继续交往的价值。
但她根本没有想到，陶乐竟然会背着自己，暗中谋划着要到一院去。
要不是杨瑞雪告诉自己，她哪能想到这么一个八杆子打不出一句假话的人，竟然藏着从没告诉过自己门路，这心机真是太深沉了。
既然是她先不仁，那就别怪自己不义。
童笑然想到这里，便打开了对话框，开始编写起来。
这个时间段，群内在线人数极多。大家都是这几天才上岗的规培医，充满激情。
急诊小铁饼：“今天下午那车祸，大家都上没上手？”
没开锋的手术刀：“我跟车去现场了！真是太惨了，当场死的了不算，我们拉的那个，做了半天心肺复苏，最后也没救回来。”
晴空：“我这还好，上级医师都忙得不行，我顶上去做了两个外伤的缝合。”
普外大作手：“悲催！拔异物的时候正好站在旁边看，呲一脸血!”
不想见血：“我在门诊跟着上级医师正常出诊呢，什么也没看着！”
眼科从不孤单：“我也是，下午医务处抽察病历，昨天刚写的就中招了，还得翻工......”
看到这里，童笑然微微一笑，按下了发送键。
一笑安然：“大新闻！一院马上要搞一次规培医的特招！谁家小伙伴今年没录上的，赶紧通知一下，做好准备啊！”
支架也疯狂：“@一笑安然真的假的？消息从哪来的，可靠不？”
没开锋的手术刀：“这事儿已经传出来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其实我也听到风声了！”
晴空：“@没开锋的手术刀你在一院，要是也听到了消息，那说明挺靠谱。”
一笑安然：“反正我是告诉大家了，信与不信随你们。”
云山规培大家长（群主）：“请将群昵称修改为：医院 科室 姓名，谢谢。”
忽然之间，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群里安静了下来。
杨瑞雪看着群里的信息，唇角边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样就好，只要这消息扩散开来，吸引到足够的报名参与者，就凭着陶乐的中人之姿，根本不可能脱颖而出。
放下手机，她打开本子，认真地记录起今天的收获与心得。
以后，还要是将心多放在学习上，其他无关的人和事，根本不该扰动我的医者之心。

第五十八章 我有一个条件

按照林院长的建议，汤问应该立即住院，当晚就开始做系列检查，为明天的会诊做好准备。
周济深在深思熟虑之后，婉拒了他。他准备带汤问回天市去做手术。
天市三院的神外主任郑一刀，也是他的旧交。
云市一院在当地虽然不错，但从洪省、全国来看，也只是个中下等。而天京三院，则是顶尖的。
回到无名山庄时，已近十点，汤问已经支撑不住，在车上睡着了。
车近主楼，周济深才发现，这个时间楼上竟然还灯火通明，五楼程越的卧室窗前，隐隐还能见到人影晃动。
这个时间，程越本该歇息了才是，他的身体和精神，都不足以令他支撑这么久。
周济深摇摇头，准备稍后过去劝诫一下。
车至门口，早有人等在这里，从他怀中接过了汤问。
“夫人在等您。”何清浅的助理客客气气地说：“汤小公子就让他们去照顾，请您跟我来。”
出乎周济深的意料，程越的房中，不止是何清浅，陶乐也在。
何清浅的精神相当不错，眼角唇角的笑意挡都挡不住，全没了之前那种失落与绝望。
难道是？周济深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程越。
他好端端靠坐在床上，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似乎都回来了。
“深哥回来了？请你再帮我看看阿越。”何清浅说道。
陶乐之前的治疗效果就是再好，也得通过检查她才放心。
这倒不是出于对她的不信任，而是好比在手术过后，必要拍个影像图进行再确认。
“好。”周济深也很好奇，便坐到了程越身边，伸手切脉。左手，右手。然后他便陷入到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神经毒素在中医上被视为风毒，又称风邪。
程越的脉像虽然仍是风邪入腑，细而数，但比下午他把脉时强了何止一成。
那种深藏体内，令所有人无可奈何的剧毒，忽然就莫名其妙、无声无息地减弱了。
这当然不可能是天意使然，否则他也不用出现在这里。
“怎么样?”一直注视着他的何清浅见他放手，连忙问道。
“毒性变弱了......简直不可思议......”他喃喃地答道，继而转向程越问道：
“阿越，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感觉，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
“周大舅。”程越眼中含笑，目光情不自禁地飘向陶乐：“我的十个指尖，虽然还不能动，但是已经有知觉了——能感到疼，知道痒了。”
周济深的目光也随着他一起，落到了陶乐身上。
既然不是天意，那只可能是这个小姑娘。短短一个下午，竟然能做到这般地步，简直是神乎其技。
周济深腾地站了起来，全无向来不急不徐的风度。
他几步冲到陶乐面前，热切地盯着她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陶乐只是抿着嘴笑，见他问的急了，才说道：“不是说过了，是师门的不传之秘。”
“那......”周济深脑中忽然灵光一现，鬼使神差地问道：“你的师门，还有没有别的针法，能够医治恶性脑瘤的针法?”
他这话一出口，屋里三个人都是一怔。
程越和何清浅并不知道，刚才周济深匆匆要了车所为何事，还以为他又去探访老友，哪里知道汤小公子的生命已进入了倒计时。
陶乐最先反应过来：“周老，您难道已经？”
周济深叹气：“我应该谢谢你的，及时提醒了我。”想到汤问，他的心又痛了起来：“这也是那个孩子的劫。”
“深哥，汤小公子身体欠佳吗？”何清浅问道。她有些不解。白天看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周济深索性便将今天的事说了一回。
末了道：“枉我行医一世，还不如陶姑娘观察入微。要是耽误下去，说不定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向陶乐，郑重道：“还要请你原谅我之前的无礼才是。”
何清浅和程越都没想到，原来早在周济深和陶乐今天来山庄之前，二人在一院就先碰了面，还有了一段算不上愉快的交流。
可是无论如何，知道像小大人一样的汤小公子，竟然得了这种绝症，也令二人心中一紧。
“若是需要用什么药，只管跟我说，就算再贵再难，我们也能为你找到。”何清浅说道。
周济深却仍在看着陶乐，因为他看懂了对方脸上挂着的犹豫之色。
这不是想要直接说不的表情。对方应该真的还有能够治疗脑瘤的针法，只是正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
周济深大喜过望。如果真的有这样的针法，哪怕只有为程越驱毒那种一半的效果，小问也有救了！
“陶姑娘，陶大夫！只要您肯救小问，无论您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小问他从小就懂事，一心想要当个济世救人的医生，他不应该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周济深强自压抑了半天的悲痛喷薄而出，情不自禁地老泪纵横：“求您了。”
何清浅看愣了。虽然程越的变化就在眼前，她也知道能救阿越的是陶乐，而不是周济深，但多少年根深蒂固的印像仍然摆在她心里。
那可是周济深啊，首屈一指的名医圣手，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求着他去诊病而不可得。
但他现在却在这里，为了自己的徒孙的病，痛哭流涕地恳求着一个小姑娘。
这要是说出去，谁能信？谁敢信？
“我确实能治。”在三人一致的期盼目光中，陶乐缓缓地开口了：“而且，不需要做开颅手术。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这一夜，陶乐却不过何清浅女士的盛情挽留，留宿在了无名山庄。
招待她的客房比周济深的丝毫不差，都是布置得极尽奢华的套间，看起来比程越在楼上的卧室还要华贵不少。
山庄的服务人员训练有素，已经替西穆洗好了澡，吹干了毛发，将他送回到陶乐手中。
“小姐，这是我们专门为您的爱猫准备的床铺。”客房部的年轻主管指着床脚某处，表功道。
陶乐和西穆齐齐看时，就见那里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宽大的圆形垫子，看起来松又软，外面还套着一层用真丝缝制的套子。
在它的旁边，还摆着猫砂盆、食盆和水盆。
“这些都是刚才我亲自去采买的。猫砂和猫粮都是最贵最好的，水也是空运进口的纯净水。”
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西穆恨得牙根都痒了起来。我谢谢你啊，小伙子！

第五十九章 受恩深重何以报

陈文和付子函一起，坐在阳台看星星，看月亮，喂蚊子。
直到月上中天，万籁俱静，隔壁的房间也没有亮起灯光。
今夜，陶大夫夜不归宿。
“陈少，你说小陶大夫，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所以根本就不想和我做邻居？”付子函打开了自己的脑洞。
“依我看，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陈文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
“那你说我怎么做，她才能原谅我？”付子函这一天已经想破了头，但还是不有头绪。
陶乐和他从前认识的女人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去医院看过胃病了没有？”
“下午去做了急诊胃镜，真是胃溃疡。小陶大夫可真够神的，这切脉功夫，啧啧，我这回是心服口服了。”
“所以人家治好了你的妄想症，还指点你去治胃病，你准备怎么报答？”
“除了以身相许之外，都行。”
“滚犊子！”陈文一把推开他：“就你这花花大少，还敢嫌弃人家！就算你自已一万个愿意，也配不上人家小陶大夫啊！”
付子函的眼睛落到了篱笆对面，陶乐的阳台之上，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陈少，我有主意了！这一回，包管小陶大夫满意！”
“你先说来听听，让兄弟帮你参详一回。”
“这倒也简单。小陶大夫不是总抱着一只猫吗？”付子函说道。
“这我记得，丑得吓人的那只。”陈文皱着眉头回忆。
“对对，你也有印象对吧。我的计划，就是从这只猫入手。”
“所谓爱屋及乌，就是喜爱这座房屋，就要推己及人，想到乌鸦也同样喜欢房子，进而送给它一间房。”
付子函信心满满：“我的方法，就是在这阳台上，为小陶医生的那只丑猫，建造一个舒适的猫舍。”
“这个猫舍要足够大，至少三到五层，里面自成天地，有各种功能。对了，这么热的天，还要装个小型空调，保证冬暖夏凉。”
“那一边，设置成猫咪乐园。猫爬架、猫抓柱，小玩具，一个都不能少！”
陈文听得呆住了。付子函却比划着，指点着，越说越起劲：
“小陶大夫刚搬过来，想必一半时还来不及做这件事。”
“只要我们做得够快够好，不愁她会不满意。”
“付少，我得承认，我爷对你的评价是对的：只要用心，没什么事是你干不成的。”陈文拍着好友的肩膀，大加赞赏：
“你想得这么周全，小陶大夫指定能看到你的诚意。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趁小陶大夫不在家，我就雇人拆了篱笆进去施工，一定要给她和那只丑猫一个惊喜！”
赵主任悠哉悠哉地走上了六楼，途中碰到了侯主任。
“早上好啊，老侯。”
“早啊，老赵。你这也是去开会？”
“可不是，医务处的会，谁敢不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二人一边聊，一边进了会议室。屋里摆着一张O形桌，桌边已经基本坐满了，全是各科室的主任。
医务处孙处长坐在背对窗的位置，分管副院长常青就坐在他的左手边。
“看来这个会不太一般啊，常副院长都亲自过来坐镇了。”侯主任小声嘀咕着。
赵主任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就没接上茬，因为孙处长轻咳一声，会议开始了。
“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开个短会。”
他说道：“大家可能都听说过，咱们院里近期会搞一次特招。这件事，本来还在内部审议阶段，可是就在昨晚，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了。”
他话音一落，在座的各位主任们便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
“怎么回事，是谁泄露的？”
“我哪儿知道，反正不可能是我，我都没关心过这事儿。”
“那你觉得跟谁有关系？”
“大家静一静！”孙处长敲了敲桌子：
“今天开这个会，不是为了追究责任的。是谁泄露的，怎么泄露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借着这次的宣传，为院里再招两个优秀的规培医。”
“院委会已经讨论过了，咱们院人手不够是客观存在的，还有很多优秀的人才没被录用，也是客观存在的。”
“所以，我们的特招不但要搞，而且还要扩大报考范围，充分发挥竞争机制，保证录用的都是最优秀的人才。”
“下面，请常副院长讲一下具体的要求。”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赵恒和侯波二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常青提出的几点要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针对他们二人那点小算计的。
一是扩大招生范围。允许跨省报考，凡是今年应届的临床专业本科生、学硕和博士，只要还没签约医院的，都有资格报考；
二是加大宣传力度。借着网上热议的东风，发布官方公告，吸引各方英才注意；
三是放宽报名时间。从开始报名、资格审查到报名截止，时间要相当充裕，以免人才因为没有及时报名而蒙尘；
四是确保考试公平。考试的内容与方式，由医务处全权负责，认真做好保密工作，严防偷题漏题，违者严厉惩处.......
赵恒口中有点苦涩。本来是他去跟林院长一力争取，才有了这次的特招机会。可是现在一切好像都变了味儿。
他想了想，径直来到院长办公室。
林院长正拿着支钢笔在批文件，见到赵恒进来，有点意外。
今早医务处那个会他是知道的，会后各科主任不是该回科里开早会，查病房吗？
“院长，我是想来说说特招的事。”赵恒直说道。
林院长面上看不出喜怒：“哦，你是为了这件事。刚才不是开过会，也传达了相关精神了吗?”
听到林院长这么说，赵恒就懂了：“今早会上的要求，您是知道的，甚至，也是您的意思？”
“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林院长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正视赵恒，表情也严肃起来。
“倒也谈不上有想法。主要是觉得，照这样整的话，报名的人数肯定不少，和当时咱们说好的初衷不太一样。”
“初衷？你是指上次说的那个小大夫？”林院长就笑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要是像你说的一样优秀，自然能够考得进来；要是考不进来，那就说明她还不够优秀。”
“不管怎么样，院里都会得到最优秀的人才，你又在这瞎操什么心？”
赵恒觉得心里憋得慌，这话是谈不下去了。
他站了起来：“是我多心了。我先走了。”
林院长摆摆手，低头看起了文件，并没有站起来送人的意思。
赵主任走到门口，忽地又停下了。
“院长，我再讲最后一句。我上次说的那个小姑娘，和昨天当众指出周老的徒孙有脑瘤的，是同一个人。”
说完之后，他看也不看林院长愕然的眼光，直接推门就出去了。

第六十章 私立医院的诱惑

大门无声紧闭。林为民仍然在低头看着文件，但半天也没有再翻过一页。
他叹了口气，直起腰来，摘掉了眼镜，揉了揉眼睛，脑海中满满的都是赵恒说的那句话：“……是同一个人。”
昨天那个干净利落的小姑娘，就是老赵在他面前大力举荐，付坤天天夸个不停的小陶大夫？
不仅会针灸急救，还能仅凭双眼就断定孩子脑子里有东西？
最重要的是，昨晚的MRI结果，支持了她的判断。
眼光好，技术强，还有着常人不及的自信与勇气。
虽然从结果看，算是打了自己和一干主任们的脸，但是，这恰恰说明她的过人之处啊！
医学不比其他，能看准病，会救人比什么都强。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
学者型的前林校长、现在的林院长，巴不得天天有这样优秀的学生出现，用卓越的成绩和研究成果，狠狠地将自己这些老家伙拍躺在沙滩上。
要是早知道是她，自己还会不会通过常副院长的提议？
大概也是同样的结果。因为常青提的那些要求，桩桩件件，都占着理，都对一院有好处。
只希望小陶大夫，能够不负众望，从无数考生之中脱颖而出。林院长忽然间就有了一点期待。
回到办公室，赵恒仍然有点闷闷不乐。他倒不是对陶乐的医术没有信心。只是考试这东西，谁也说不好。
高分低能的人多的是，小陶大夫能力再强，实操再好，也不一定就能考过那些人。
他取出了电话，想要拨出去，却又颓然放下。
小陶大夫，请自求多福吧，我们两个老家伙，怕是帮不了你了。
吃上了早餐之后，本来闹腾不休，坚决想要马上回去的西穆殿下，忽然就消停了。
无他，这无名山庄的早餐，也太过于丰盛和美味了！
这么看来，放任陶乐医好那个废人，也还算没做白工。
既然他还懂得感恩图报，本殿也可以不再计较他对陶乐的觊觎之心，前提是他必须从此安守本分，只管尽心供奉就好。
程越自是不可能下来陪他们用餐的，所以宽敞的餐厅之中，只有四人一猫：周济深和汤问、陶乐和西穆，以及作陪的何清浅。
各色中西式早餐，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被送了上来：粥饼云吞，培根火腿，干酪蛋奶，蒸饺烧麦、水果糕点......
西穆根本无视其他三个人或惊奇，或审视的目光。
在陶乐的投喂下，他大吃大喝，旁若无人。
这种事，他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很习惯。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的食物在做法和味道上，要比在自己宫中好上很多。
无论是何清浅还是周济深，都有食不语的习惯，所以整个吃饭期间，屋里安静得很。
只有汤问睁着大眼睛，不停地偷看西穆，很是奇怪：这猫再肥，肚子也就这么大。他到底把那么多食物，都吃到哪里去了？
用罢早餐，服务生送来温热的湿巾擦过了手，为每个人换上了一杯清茶。
何清浅轻啜了一口，这才说出了她的想法：“乐乐，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山庄里吧。缺少什么用品，我让他们帮你添置。”
陶乐愣了一下。昨天是时间太晚，她才勉强答应暂时借住一宿，再住下去她可没想过。
她眉头轻锁，就要拒绝：“这........”
“你先别急着拒绝。”何清浅截住了她的话：“在这边住，主要是为了就近诊疗。除了阿越，小问也一样住在这里。”
从病人家属的角度看，这个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
“我每天都要去一院帮人治病，而且近期还得复习考试，在这住并不方便。”陶乐还是觉得，这里离市内有点远，下山都很麻烦。
何清浅就笑：“乐乐，你是阿越认的妹妹，在这山庄里也是主人。我让他们单独给你备车，想去哪儿都随你。”
她顿了顿，又问道：“你是要准备一院规培医的考试？”
陶乐点头，她没想到何清浅竟然能一口说穿自己的想法。
“依我看，区区一个云市一院，哪里值得你去。”她淡淡地笑：“等阿越大好了，我给你办一家私立医院，地点任你选——如何？”
陶乐有点懵。有钱人的想法，真是让人看不透，一言不合就开医院。
“抱歉，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医生，没有这么大的志向。”陶乐敛容说道：“考一院，做一名外科医生，是我的梦想。”
从前世到现在，从没有放弃过的梦想。
何清浅有些动容。她能送得出手的医院，规模自然不可能小。
是坐拥一所设备先进的大型私人医院，还是千辛万苦地争取小小的规培医名额，换了别人，根本不必想。
可是眼前这个出身平民的小姑娘，也一样不假思索就做出了选择，只是她的选择，与常人相反。
她自然看得出来，陶乐对于前者所代表的地位、财富、人脉.....完全没有一点动心。
也许只有这样纯粹的人，才能拥有那样出色的医术，连周世兄都要退让一步。
阿越他的眼光，出乎意外地不错呢。
何清浅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你可以尽情地做你想做的事。我和阿越，永远都支持你。”
周济深倒是十分理解陶乐的想法。
“年轻人，去综合性医院锻炼，才能精进医术。”他一边点头，一边沉吟道：
“一院的林为民，和我认识二十多年了，公私交情都不错。我去跟他说一说，包管你如愿以偿。”
“谢谢周老的美意了。”陶乐摇摇头：“我想凭自己的能力试一试，如果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好，有志气。”周济深赞赏地笑道：“你尽管去试，真要是马失前蹄，还有我呢。”
正说话间，一直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的汤问忽然皱起了眉头，双手抱住了头。
“小问，你又头疼了？”周济深和陶乐同时起身。
“头疼，而且还有些昡晕恶心。”汤问勉强地答道。他忽然觉得，这餐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旋转了起来。
周济深一手抱住了汤问，一手顺势切上了脉，然后摇了摇头。
短短的一晚，小问体内火炽毒盛的情况又严重了一些。
“陶姑娘，哦不，是陶大夫，小问就全靠你了。”他郑重地对陶乐说道：
“至于你说的那件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于我只是举手之劳。我已经交代下去了，很快就能办好。”

第六十一章 治疗的日常

回到房间，周济深放下汤问，不用陶乐多说什么就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陶乐和汤问。
陶乐刚才便已经打开了金手指。汤问的健康值变为了66点，比昨天又下降了2点。
从界面下方的颅脑内立体图像看，孩子的脑干后方的3个微小瘤体，不但略微变大了一点点，而且周边还出现了一圈水肿。
小孩子生长发育得快，肿瘤的发展也很迅速。
“阿姨比师爷还要厉害吗？”汤问强忍着不适，提出了疑问：“为什么师爷要让你来给我治病？”
陶乐的眼睛笑得弯弯地：“你每只手都有五个手指头，是不是有长有短？”
汤问点点头。
“虽然长短不一样，但每一个都有用处，少了哪个都不行。换成人也一样。”
陶乐耐心地解释道：“阿姨虽然在中医学的造诣上及不上你师爷，但治你这个病，却比他稍微强上那么一点点儿。”
“我懂了。”乖巧听话的时候，汤问就像一个小天使：
“阿姨，我师爷扎针一点都不疼，你扎的时候也得轻一点，我很怕疼。”汤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陶乐手中的毫针。
陶乐让他坐在床尾的榻上，自己转到他身后，一针就扎了进去。
“你看，不疼吧？阿姨从不骗人！”
风池穴位于枕后部，属足少阳胆经，主治与风邪相关的诸症。
针刺可以振奋阳气，疏通经络，调理气血，从而实现“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的效果。
陶乐手中的1.5寸毫针刺入风池穴，向上斜刺入0.5寸，提示信息便弹了出来。
请选择治疗方案：
A、清除间变型星形胶质瘤（早期）。所需治疗次数：8次，每次提高健康值3点。
B、治疗过敏性鼻炎。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4点。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知道为什么，金手指对于肿瘤的清除，速度慢不说，每次恢复的健康值也并不高。
但是无论如何，令人闻风丧胆的三级胶质瘤，就算是早期的，不到十天就能被治愈，传出去也足以惊世骇俗。
“选A。”
“开始清除间变型星形胶质瘤（早期）。倒计时十二分钟。719秒，718秒......”
等待的时间里，陶乐为汤问做了包含脑户、百会、后顶、卤会、前顶、上星、眉冲、神庭等二十个穴道的一整套针刺。
这一套针法是前世恩师所授，在实践中有抑制肿瘤发展、镇痛、提高免疫、调节躯体内脏功能的作用。
汤问一直安安静静地配合针灸，这在同龄的孩子中很是难得。
陶乐就回想起周济深说过，这孩子从小学习中医，立志要济世救人，又想到他强忍头痛仍在背诵《药性赋》，心中就既柔软，又庆幸。
幸好他能遇见自己，幸好自己能拥有这样的金手指。
这时，陶乐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好像有什么问题，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的。但细细思量时，这念头又不见了。
算了，还是治病要紧。陶乐摒弃了杂念，继续做起了针灸。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3点。本次针灸提高的健康值不足1点，故暂不计入。”
健康值提高到了73点，金手指界面的颜色由之前的橙色，转变为黄色。
颅脑内立体图像中，脑干后方的病灶处，周边水肿肉眼可见的消失了，瘤体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这不过只是第一次治疗，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不错了。
针灸还没有完成，留针起码要半小时，现在还没过去一半时间，没有效果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对于脑瘤这种令人闻而色变的重疾，单纯的针灸效果本来也并不像以前一样立杆见影。
“阿姨，我的头不疼了！”汤问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金手指治疗的效果：“也不恶心了！”
他很开心：“阿姨，谢谢你，你和阿爷一样，都是很厉害的大夫！”
时间到了，陶乐收起针，将汤问交给一直等在门外的周济深。
后者稍一切脉，立即大为震惊。
仅仅半个小时，小问的脉像就有了改观。仅凭针灸，真能达到如此地步？
他牵着汤问的小手，立在原地望着陶乐远去的背影，目光惊疑不定。
陶乐上楼的时候，程越已经用过了早餐，正在看新闻。何清浅坐在沙发前的小几旁，专心地插着花。
这些花都是刚才她亲手剪下来的，枝叶上携着露水，新鲜而娇美。
见到陶乐推门进入，程越与何清浅都十分喜悦。
“乐乐，我的手指能够轻轻活动了！”程越迫不及待地与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很不错，末稍神经的功能已经基本恢复，今天治疗之后，会有更大的改善。”
陶乐笑盈盈地说道。她刚一取出毫针，何清浅便知机地退了出去，体贴地关闭了大门。
同样的二十分钟时间，程越体内的毒素再度回缩了一圈，健康值也回升到了43点。
接下来的几天，陶乐终是推却不过何清浅和程越的盛情，到底还是住在了无名山庄。
按照程越的话说，这个山庄既然是在他名下，那作为自己的妹妹，住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不住就是太过生分。
本该极力反对的西穆，这时已经彻底倒戈，因为他已经被山庄供养的多位中西餐大厨所折服，在他们的投喂下忘乎所以，畅快无比。
话说，那个废人，哦不，是程越这家伙，既然使出了全身解数来款待本殿，那倒也值得在本殿心中留下姓名。
每天例行为程越、汤问和付坤做着治疗，没事向周济深就近请教中医学问，闲暇时温习规培考试的实操要领，陶乐过得充实无比。
第五次针灸完成后，程越的上半身已经基本活动自如，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何清浅，心中都充满了信心与喜悦。
而那个近日始终被晾在一旁的外国专家医疗团，早就不复先前不信、不屑的态度，在一次次对程越的的全面检查中，从震惊到疑惑，继而变为习惯与麻木。

第六十二章 同学会的位置

来自A国的大卫医生与D国的戴夫医生，已经变成了陶乐的忠实拥趸，每天都会从各种角落里冒出来围堵她，指天发誓要拜入她的门墙。
更闹人的是，二人为了争得虚无飘渺的首席弟子身份，正在筹备一次公开的、绅士间的决斗。
据说有人还开了盘口，拉着整个山庄的工作人员都下了注，令陶乐哭笑不得。
她不是听到赞美就会飘飘然的人，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识。
能有今天这种貌似超然的地位，全靠着自己的金手指，剥离了它，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中医大夫，以及小小的外科实习医生。
在这个山庄中，无论是中医国手周济深，还是外国专家团的任何一个人，都远不是自己能及得上的。
所以，才更需要笃学慎思，砥砺精进自己的医术。
坐车去一院的时候，陶乐才发现今天高中的同学群中，变得热闹非凡。
原来今天就是同学聚会的日子，她几乎都要忘记了。
向上翻过近百条记录，她就看见了班长邵康发的聚会餐厅的定位。
随手点开聚会所在的餐厅位置，她就愣住了。
因为这家餐厅，她很熟悉。
邵康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能在梅雪订上包房。
梅雪的会员制度十分严苛，根据家资、影响力和能力来综合计算，分为金、银、红、蓝四种会员卡，每一种都对应着不同的权限。
最低级的蓝卡，只能够订普通散台的位子，动胤要等上好久才能排得上，且不能随意点餐，只能听任餐厅安排。
邵康的卡是红卡，有资格预订散台的宴会桌，还能在高级会员临时取消的情况下，升级到包间之中。
在餐点上，红卡会员也有了一定的自主权，起码红卡菜单可以畅点，但不能指定厨师。
银卡和金卡就更不用说，享有的权限更高，具体的邵康也并不了解。
今天接到电话，在听到梅雪的服务人员说空出了一个十人中包房，问他是否愿意升级时，他简直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包间小了一点，价格贵了不少又有什么关系，这可是梅雪，能在十人包房中吃上一顿，说出去得多有面儿！
同意，必须得同意。没口子地答应了下来，他第一时间在同学群里发了定位，还特意标明了包房名。
梅雪，十洲庆云。
可惜他这份小欢喜，终究是明珠暗投，并没有一个同学懂得凑趣。
太平县六中的高三四班，除了他邵康之外，还真就没有谁，能够晋身到这个阶层，理解在梅雪订到中包房本身，意味着什么。
今天是陶乐最后一次为付坤治疗高血压。完成之后，他的健康值已经提升到了89点。
“还剩两次针灸了。然后你就可以做个头颅影像检查，然后申请出院。”陶乐一边说一边整理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
多少年了，付坤从来都没有觉得身体这么好过。
头脑清醒，身轻体健，恨不得立即回去出海钓鱼王。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和小陶大夫谈一谈，正式邀请她随自己回去。
虽然他有足够的诚意，但这种事，也就如商业谈判一样，得讲究策略和技巧。
用力过轻或者过重，都不一定能收到想达到的效果。
“小陶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付坤开了口。
陶乐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就开了，秦风像风一样冲了进来。
“今天的治疗完成了？”他的眼风扫过监测仪上的数据。
任谁都看得出来，眼下付老爷子的各项指标，比年轻人都不差多少。
他这个学妹，可真是不可貌相。
“对，学长有事吗？”陶乐问道。
“那好，你跟我来一下。”秦风一把抓住了陶乐的手，拖着她便往外走。
陶乐只好匆匆地向付坤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秦风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付坤无奈地叹了口气。顾瑾就冲着付坤笑：“老付，等玉京回来让他去说吧，他们年轻人，更容易沟通。”
这话说得也是。付坤点点头，把这件事放到一边。玉京办事，他向来放心。
出了病房，陶乐跟着秦风走到了走廊的另一头，打开了银色的包漆铁门，进了楼梯间。
“学长?”陶乐有点不解，秦风这么急三火四地把她带到这儿做什么，而且看表情还如此严肃。
“陶乐啊，那个关于特招的最新消息，你知道了吗？”
“什么消息，开始报名了吗?”陶乐的眼睛瞬间便瞪大了。她可是一直在等着消息，可惜赵恒一直都没给她电话。
“这个事情，有点复杂。”秦风叹气。
他前几天就从侯波那，知道了上次医务处的会议精神——这当然是必须一定立即要通知学妹的了。他相信侯主任之所以告诉他，也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段时间，他刚上任住院总，又兼着带着一群实习生，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睡不上几个小时，哪有时间和陶乐沟通。
今天也是巧了，他中午到住院部处理些事务，想着陶乐可能这个点儿过来，便去719试一试运气。
陶乐听着秦风介绍的情况，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共只招两个人。
虽然仅限于过线但未录的应届医学生，但范围扩大到全国，人数可绝不能少。
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报名的时间窗还放得那样长。至少两周时间，足够消息在天南地北飞上无数圈了。
据网上的消息，不少省市都有医学博士，因为没考上规培，将不能如期毕业。
倒不是说他们及不上普通的临床本科生，而是他们报考的医院都太出色了，才会在激烈的角逐中败北。
所以这次一院的特招，如果大肆宣传一番，肯定会成为无数人眼中的最后机会，救命稻草。
所以她到底是得有多强的自信，才能认为自己在这些英才之中，可以脱颖而出？
秦风敏锐地发觉了学妹的失落。
这要是换了自己，也一样会发怵。不过眼下还不是安慰她的时候，因为他还没说完：
“这次的出题考试，由医务处自己全权负责，到底考什么，怎么考，我们都不清楚，也插不上手。”
说到这里，秦风身上住院总专门配的联络机响了起来，必然是有紧急事务。
他最后拍了拍了陶乐的肩膀，说道：“无论如何，好好复习，别胡思乱想！”之后便匆匆而去。

第六十三章 你的意义

陶乐脚步沉重地出了住院部，接了西穆，上了车。
西穆清楚地感知到了她的失落、不自信与迷惘。
自从相识以来，陶乐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情绪。
这种情绪触进他的心里，就漾起了一圈圈波动，令心也跟着战栗、悸动，进而钝钝地酸酸地疼。
自从流落蓝星，除了前次遭遇生死关头之外，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修复源能核心，以便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身旁，为她荡平前路，扫除忧愁，清除一切阻碍，令她重现笑颜。
她的笑容温柔而平和，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他总是看不够，也越来越容易沉迷。
西穆静静地伏在陶乐怀中，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我无法告诉你，到底如何确定契合者。但当你遇上那个命中注定的人，你便会明白：只有她，是不一样的。”
父皇的话语在他脑中轰鸣般地响起。这一刻，他终于懂得了，陶乐对于他的意义。
就算知道了这次特招的困难之处，陶乐也别无所择，只能迎难而上。
按照程越的吩咐，江凌现在是她的专属司机，一下午拉着陶乐跑了好多个地方，采购了不少东西：
练习气管插管的模型、缝合针线、人造皮等临床实操练习器具，顺便再次补充了各种型号的针灸用针。
晚上六点钟，江凌按陶乐的吩咐，将车停在距离梅雪还有半条街之遥的地方。
她不得不如此低调，因为江凌开的是一辆天蓝色的劳斯莱斯“浮影”。别说云市，整个洪省也只有这么一辆。
“我晚上有个聚会，不能带着你，很抱歉。”陶乐认真地对西穆做着解释：“回去吃一顿丰盛的大餐，让汤问陪着你，我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又对江凌说道：“江哥，晚饭猫宝是要上桌吃的，请你回去安排个人专门喂他，谢谢啦。”
江凌闻言，刻板冷峻的脸上露出了笑模样。
他本来就是何老太爷精挑细选出来的，充作程越的私人司机和保镖，可惜对方常年在外不回家，一回来就伤成了这样，让他全无用武之地。
要是被派去为别人当司机，江凌嘴上虽然不能说什么，但心里指定不乐意。
可陶乐却不一样。几天时间，少爷身体的康复肉眼可见，山庄里哪个人能不知道，这都是源自小姐的治疗。
小姐救了少爷，还有可能让他康复如初。他们这些下属，哪个心里不感念，不怀德？
就算从最朴素的利已角度道理来讲，老板要是出了事，他们这些人就都面临着失业，想再找这么一份收入高还不算累的活儿，哪有这么容易。
更何况他还受过何老爷子的大恩，心甘情愿地为他外孙效死。
能给小姐开车当司机，是他的荣幸，山庄里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
“小姐您放心。我会亲自侍侯您的爱猫。至于晚餐，我保证，夫人和周先生吃什么，它的餐桌上就有什么，请您放心。”
江凌的表态安了陶乐的心。
“好啦，我走了。晚上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她推开门，断然地拨开了西穆紧紧巴着她的两只前爪，下了车。
她还没说完，就见江凌摇下了车窗：“无论您几点结束，我都会过来接您。”
步行了不到十分钟，陶乐就来到了“梅雪”门前。
自动门无声滑开：“欢迎光临梅雪。请问您有预订吗？”
门前迎宾的两位服务生没有见过陶乐，此刻正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她。
他们这个职业，必须得学会看人，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资历浅的只会看车马衣冠，资历深的还兼看气质谈吐。
陶乐是走路过来的，仅斜挎着一个普通的尼龙小包，脚上穿着双国产帆布鞋，周身都没有戴任何首饰。
她一张脸是真素颜，连眉和唇都没化妆，双手指甲也纯净自然，未涂寇丹。
虽然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淡黄色裙装，但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牌子，结合她身上的其他衣饰，这件也多半是在寻宝网买到的货色。
这个女孩的家世，普通得就像道边林间最常见的车前草，随便一抓一大把。
两个服务生心中都有了数，男服务生还好，女服务生的笑容便从眼角淡去，只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
“十洲庆云。”陶乐根本没注意到他们这点小心思。
女服务生的嘴角便是一撇。她就该知道，又是那位小邵总的客人。
只能容纳十个人的包房，现在已经来了十三四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小邵总招待的，几乎个个都是普通人，甚至还有一个出租车司机。
他们是好不容易替他把出租车泊到了最偏的角落里，生怕被其他客人看见——否则他们梅雪在云市超然的地位，还哪能维持得下去。
男服务生就目视着女服务生。
后者干脆地说道：“二楼右侧倒数第二个房间。”
她只动了动嘴，没有按要求去引路。
陶乐也没在意，道了声谢自行上楼。在她眼中，人家指了路就尽了本份，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在她背后，女服务生冲着她的背影努了努嘴，男服务生也就笑着摇头。
这样一个客人，就算他们有点怠慢，又能如何呢。
门外传来尖锐的急刹车声，吸引了他们的视线。这一眼看去，女服务生还好，男服务生的眼神瞬间就直了。
前金后黑的布加迪凯龙，仅需2.5秒就能加速到百公里，全球限量发售500台的超豪华跑车，此刻正稳稳地停在阶下。
一位衣着考究的年轻男子下了车，顺手将钥匙抛给了一路小跑过来的泊车员，携着位周身光华耀眼的明艳女子走了进来。
男女服务生在门前深深鞠躬：“欢迎光临。”
“给爷开个最好的包间。”年轻男子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请问贵客怎么称呼，是我们梅雪的会员吗？”男服务生问道，他可以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位满身贵气的“爷”。
“怎么，不是会员，就不能在你们这吃饭了?”男子的语气中满是傲慢与不耐烦：
“叫你们老板出来，让我见识一下是什么人物。在洪省这地方，拒不接待我程家人的餐厅，还真是第一次见着。”
程家到底是何方神圣？两个服务生面面相觑。

第六十四章 闪亮登场陈二少

这位程超程二少，正是程越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程望雪藏了多年的私生子。
多年来，他一直无声无息地活在长兄的阴影之下，低调小心，生怕被何家人发现端倪，直到一个月前。
天生便拥有一切的大哥成了废人，命悬一线。
他却得以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连那财势惊人的何家也不能把他如何。
正如父亲所说的那样：我程望是祖上积德，还能留下个孩子养老送终。
有了这句话，便是那个脾气刁蛮任性的何夫人，也一样默许了自己的存在。
无论如何，他程超，现在已经是程家唯一的继承人。
曾经属于他大哥的一切东西，现在都是他的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不怪服务员不知道，程家在整个洪省资产规模数一数二，在省会梧市根深蒂固，但除了程越之外，很少有人来云市。
正说话间，一个人自楼上匆匆下来，直直地冲到程超的面前，双手握住了他的手热情地摇动着：
“程少，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小店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程超轻轻地甩开了那人的手：“你是老板？”
这人怕是三焦神经失调了吧，手上怎么这么多汗！
“敝人周到，忝为梅雪的副店长。我们付总昨日去安市忙个项目，暂时不在，请您见谅！”
程二少的事，门前的服务生不清楚，他可是听金卡客人提到过，早就暗自留了心。
程超眼光从他脸上瞟过：“你叫周到？名字倒是好记。你们老板不在家，那店长怎么不出来，让个副手出来跟爷讲话？”
“方店长临时有事出去了，他，不，我们这不是也没想到您能大驾光临吗？要不包括老板在内，肯定都在店里候着您的大驾呢！”
“合着这还怪上爷没提前打招呼，打扰你们了？”程超不太高兴。
雪藏多年一朝得志，他现在最看重的，就是别人对他的态度。
“哎呦，您看我这张嘴，可真是不会说话。”周到躬着身子满脸陪笑：
“我的意思是，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找我也是一样的，包管您满意！”
程超摆摆手：“行吧，那就赶紧给爷找个包间，没见爷的朋友都饿了吗？”
他怀中的妩媚女子适时地轻蹙眉头：“超哥，人家好饿！”
“有，有！”周到一双小眼睛笑得几乎都看不见：“请程少先去二楼坐一坐，包间马上就给您收拾出来！”
他冲着兀自站在那儿的服务生摆着手：“愣着干吗？还不快去给程少和朋友沏茶！要用最好的白毫银针！”
“您这边先请~”
将程越二人好说歹说地劝到二楼回廊的散台用茶点，周到这才回到前台查起了包房的情况。
“这邵康不是红卡客人吗，怎么能进十洲庆云？”他很不满。
“这不是昨天薛总临时改了预约，我们按规定问他要不要升房......”前台的小姑娘赶紧解释道。
“行了行了，就这间。我过去让他赶紧让出来。”周到一锤定音。
这个邵康他知道，是个二代，家中不过资产几千万，生意也不太景气——就是得罪了问题也不大。
同是二代，人和人也是不一样的。程超他爹跺跺脚洪省都得震一震，那能一样吗？
现在给他个机会把房间让给程少，那是他的荣幸，说不定还得谢自己。
十洲庆云的包房之外，同样站着一个服务员。见到陶乐过来，连忙上前拉开大门，将满室的喧嚣释放了出来。
包间并不算大，一张大圆桌摆在中间，周围密密麻麻地挤了十多个人，陶乐算是来的晚的，此刻满桌人都在热切地谈论着什么。
看到陶乐进来，全体同学都像被定了格，瞬间安静了下来。
童笑然也坐在那，半张着嘴，表情十分古怪。
陶乐不用问，就知道刚才她在讲着自己的是非，所以当事人一到，马上就冷场。
她猜的一点都没错。
大家刚才谈论的正是陶乐这个高考班级第一的学霸，读了五年医学，却连规培医都没当上。
为大家免费切瓜宣传的，自然是深知内幕的童笑然同学。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当年高中学霸、为人也向来冷淡的陶乐，毕业后却过得不太如意时，多数同学的心里的第一想法并不是同情，而是一份难以启齿的阴暗心思。
有点幸灾乐祸，有点乐见其成，还有点扬眉吐气……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班长邵康坐在正对着门的上首位置，率先打破了包房内的尴尬，吩咐屋内的服务员道：
“再加一张椅子，一副餐具。”
那服务员就有点为难：“椅子是再插不下了，要不我搬个圆凳？”
“这......”邵康看看已经满满当当的桌子，又看看陶乐，面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没事，就加个圆凳吧。”陶乐干脆地应道。她就没觉得坐椅子还是凳子，有什么不一样。
“乐乐，快过来，坐我边上！”童笑然向她招手。
陶乐还没答话，坐在她右侧的同学就自觉地挪动椅子，顺序地串出一个空档儿来。
这个空档，恰好是正对侧后门的方向，也就是俗称的“上菜位”。
一般来说，这个位置要么不坐人，要么是主陪所坐，但大多数时候，这里坐的都是酒宴中地位最低的人。
所谓“敬陪末座”，这里就是末座。
陶乐的心思没放在座位上。她记忆中的前世，同学会可不是开在梅雪，而是市内另一间酒楼，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正准备落座时，大门又开了，一位光彩照人的摩登女郎，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她身材高挑，姿容昳丽，齐耳短发染成了浅栗色，耳朵上悬着一对硕大的耳环。
以蓝绿紫为主色调的坎袖低领蚕丝长裙，修长的天鹅颈上不规则金珍珠项链，加上刻意雕琢的妆容，立时便将一众穿着常服的女同学们衬得黯淡无光。
一时之间，全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无论男女同学，全都被她的容光所慑，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邵康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站了起来，笑道：“邹瑶，你怎么才来？我们就等着你开席呢！”
他热情地抽开自己右手边的椅子，说道：“还不赶紧过来，位子都给你留着呢！”
陶乐这才注意到，原来邵康的右手边，还有一个空着的位子，而且这个位子是专门留给邹瑶的。

第六十五章 阿佛洛狄忒

从当年到现在，邹瑶一直都是高三四班的班花。
只是她一毕业就出国读书了，除了邵康谁也联系不上，没想到这次她能回来参加同学会。
“抱歉，我来晚了！”邹瑶笑着说道。
“哪里晚，班花太客气了。”
“说什么呢，都是同学，有什么可道歉的！”
“等美女，多久都没问题！”
屋里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声音。
邵康用力的拍着边上的椅子：“快点坐过来！服务员，走菜！”
邹瑶便笑着，沿圆桌的外沿，向他的右手边走过去。
她行走之间，颈上和腕上的珠串宝光流转，两条纤秾合度的胳膊，如羊脂白玉般隐现光华，邵康与各位男同学不禁都看直了眼。
席间只有童笑然和其他几个女生，悄悄地弯下了唇角的弧度。
经过陶乐身边时，邹瑶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陶乐脸上，而是落到了她那件淡黄色的裙装上。
“咦，你这条裙子......”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裙子，从上到下，甚至还上手摸了摸布料。
“奇怪了，无论是做工还是面料，都像是真的一样。”邹瑶口中啧啧有声：
“不过当然不可能，那个牌子别说你，就连我也一样不敢想。”
阿佛洛狄忒。这个品牌知道的人不多，受众也只有那么一小撮儿，但却掩饰不住它的奢华本质。
这么一小件裙装，没有二百万根本拿不到，但就算你有钱，也没有资格。
只为少数的尊贵会员提供定制服务，每款最多限售三件件。这个品牌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陶乐这样普通的出身，就算努力工作一辈子，连正品的边都摸不着。
但那又如何，仅凭她识得这个牌子，还这么有眼光地与她相中了同一款，就证明了她的品味远远胜过了其他同学，勉强够格与自己结交。
到这时候，她才正眼看了看陶乐：“波黎的时装大秀刚过去几天，就能做出这么像的高仿，这间寻宝店也算难得了。等会儿加我微信分享一下。”
不等陶乐反应过来，她就飘飘然地往主座那边而去，留下了一道馥郁的香风。
陶乐再一抬头，就见到了不少男同学羡慕的眼神——他们也都想要邹瑶的微信，可惜她除了班长之外谁也没加。
陶乐懒得反驳什么，只是淡然一笑。
她从来就没讲究过什么衣装牌子。自从答应住下来，房间的衣橱中便陆续增添了不少衣服鞋袜，内外俱全，还有首饰、配饰，各种腕表与包包。
她不习惯佩戴首饰，也不喜欢高跟鞋，但衣服必须得换洗，这才挑了件样式简单的裙子穿出来，根本不懂它有什么来历，又是不是高仿。
刚准备坐下，大门又开了。周到带了几个服务生走了进来。
邵康认得周到，还以为他是带人来问候敬酒的，不由起身走了过去，满面笑容地伸出了右手。
“周店长，我们不过是在搞个同学会，哪里就能劳动你亲自过来呢！”他朗声笑道。
能在这十洲庆云吃饭，还能得到周副店长的亲自敬酒，别的不说，今儿这面儿是赚足了!
陶乐却有点迷糊。周店长？这儿的店长不是方唐吗，怎么这么快就换了人?
她正想着呢，就听见那位周店长说话了：“抱歉了邵总，请您移步出来说句话？”
邵康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他正兴奋着，冲口就来：“有什么话就在这直说吧，这里都是我的亲同学，没什么不能听！”
“那好吧。邵总，这间房吧，本来是高级会员订的，因为他临时不来，才给您升了房。”
“可是人家现在又过来了……要不然，我们给您换个地儿？”
邵康有点恼怒。这个周副店长，怎么说话就不分场合。
当这么多同学，不但说出他不是高级会员的事，而且还让他们倒地方，这不是公开打自己脸吗？
可是仔细想想，刚才又是自己让人家当众说的，又能怪谁。
“那让我们换到哪？”他寻思着要是有更大的包间，那也不算太丢份儿。
“包房那是肯定都满了，散台的大桌也没了。要不就在天井边上，给你们找几张小桌拼一拼？”周到客客气气地说：
“给您和同学们造成的麻烦，我们给您赠送一道拿手菜，聊作补偿。”
“这......”没有包间，连散台大桌都没有，邵康心里是不满意的。
可是他不满意又能怎么样，小胳膊能和大腿拧吗？这梅雪的后台付家，哪里是他们邵家能惹得起的。
看他犹豫不决，周到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邵康一惊：“你说的是真的？”周到点头。
“那我没什么话说。”他点头：“我们让地方。”
一众同学不情不愿地走出来，向天井方向走过去的时候，正好与程超二人擦肩而过。
邵康猜出了来者的身份，面上挤出了笑，向他迎上去，口中道：“程少，我是……”
却不想程超连个眼风都没扫给他，一边与身边女子说话，一边快速地越过了他。
“程少，您请。”周到就在他们身后推开了门，又吩咐服务员：“快点收拾，开窗好好通通风，别让程少久等了！”
大门关上，每个同学心里都不太是滋味。
本来自己一行人挤挤巴巴地坐在那儿，就已经够勉强了，没想到还被赶了出来。
赶出来也就罢了，让出来这么大的屋子，人家只不过要坐两个人。
看来班长，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样，混得那么风生水起。
但这话大家最多也就在心里想想，嘴上却不好意思说出来。
到底是人家请客，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陶乐走在队末，一句话都没有多说。随波逐流呗，过来吃个饭而已，没必要显摆什么。
作为理科直女，她的心中分得很清楚：
带着猫大爷来蹭饭，那是为了救世大业，算是公事，付玉京作为同志，做点贡献也是应当应份；
但要是带着这么多同学一起来蹭饭，那就是私事，让付同志蒙受损失就不大合适。

第六十六章 方店长还记得我吗

拼了三张小桌，所有人都换成了小圆凳，这才挨挨挤挤地重新就座。
四色蜜饯，八个冷盘和酒水都上得很快。酒过三巡，邵康便提起了话头：
“高中毕业后，一晃眼便是五年过去。这五年，大家有的专心学业，有的忙工作，还有的人已经成家立业，也都有了不一样的故事。”
“今天来到这里聚会的一共十六个人，还有不少人在天南地北，为我们遥相祝愿。我提议，有缘相聚的每个人都介绍一下自己，讲讲这几年的经历，和现在的状况，好不好？”
“好！班长的提议再好不过了！”大家一片响应之声。
陶乐排在后面，她一边慢慢吃着蜜饯果子，一边饶有兴趣地竖起耳朵，听着同学们的自我介绍。
到场的同学中，小半数没有考上大学，几年间在社会上打拼，刘欣开了间网店，陈正在房地产公司做销售，袁亮去开出租车......倒也都足以糊口。
上过大学的同学，大多也都找到了工作入了职。除了自己之外，只有一位女生也同样失业在家，只不过她是主动选择，做了全职主妇。
这个女生名叫房德月，圆脸微胖，笑起来甜甜的。陶乐记得很清楚，她就是那个英年早逝的同学。
她不禁打开金手指仔细看了一回，却发现她健康得很，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也许是未来染上的疾病吧？陶乐前世也没听说过她的死因，所以也无从揣测。
“陶乐，轮到你了。”童笑然提醒道。果然大家都静下来，几十只眼睛盯在她面上。
陶乐的情况，除了晚到的邹瑶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清楚了，这会儿个个怀着不同的心思，等着她自己说。
邵康和他们想得倒不太一样。从知道陶乐没去大医院开始，他心中就有了另一番算计。
陶乐当年一直是班里的学委，向来严谨认真，虽然在很多同学看来有点淡漠，但作为班长，他向来对她是欣赏的。
接班以来，为了争取员工的支持，邵康准备在公司建个医务室。只是这人选他一直没定下来。
去医院挖大夫，成本高又用不上；找个蹩脚的又怕靠不住。
陶乐不就是个好人选吗？他相信她的认真负责与人品，断不可能在费用上胡弄自己。
至于专业性，不就是那么回事，医大五年临床的毕业生，还能差到哪去。
他这边都盘算好了，只等陶乐说出自己的困境，马上就抛出橄榄枝。
当着这么多同学雪中送炭，大家会怎么想都不用问，刚才丢的那点面儿不是瞬间就回来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陶乐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刚要开口，旁边就有人过来了。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吃个饭吵吵闹闹的，不知道会打扰别人吗？”同在散台旁边桌的男子不满地说道。
“抱歉，我们开同学会呢。这样，我们小点声行吗？”邵康赶紧致歉。
虽然不认识这位，但邵康清楚，能坐在这里的人都身家不菲，不知道以后在哪里就能见着，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他想息事宁人，对方却并不乐意。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梅雪开同学会。哦，你要是有那能耐，就去整间大包房，随你们怎么闹呢，但在这里可就不合适。”
“孟总说的是。这位是小邵总吧，我也见过你父亲，那是多低调谨慎的一个人啊，儿子怎么就不随他。”
另一边桌也有人起来附和。邵康看时，这位宁总他认识，家资和他差不多，也是个红卡会员，和他们还多少有点生意往来：
“宁叔？真是不好意思啊，影响您用餐了。”他套着近乎。
“别，这声叔我可当不起，我这耳朵，都快让你们震聋了。”
他就叫服务员：“你们店长在吗?让他过来一下。我们来你家吃饭，图的是清静自在，可不是想灌一耳朵噪音回去的。”
“我在。怎么回事？”一身黑衣的方唐从包房区转了过来。
付玉京去了安市，可把他给忙坏了。这几天付坤的饭菜，都是他亲自看着做好了又送到医院的，不敢有一丝轻忽。
才回到梅雪，他就听说程家的二少爷来了，少不得又专门过去送菜敬酒。
以他的手段，把新鲜出炉的程二少哄得开开心心，真不是什么难事。
刚从十洲庆云出来，就听见天井这边的散台，传来了吵闹声。
方唐稍一打量在座的人，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略一思索，便对邵康说道：“邵总，我们梅雪开业这么久，全靠各位会员的捧场。今天你们怎么吃喝不要紧，但打扰到其他会员，就不妥当。”
“要不......今天这顿饭就算我们梅雪的，您一分钱不用掏，而且我们还为您的每位同学，准备一份打包的点心?”
邵康和同学们都听懂了，这是在赶自己等人走啊。
免费什么的固然是好，但现在已经不是钱的事了，是面子的事。
他邵康，今天先是被逼让出了包房，难道又要被赶出餐厅？那样他这个班长，以后还要怎么见同学啊？
“你们酒店是怎么回事？做生意不就是和气生财？”邹瑶站了起来：
“我在国外待了这么久，丽芙、豪泰也都常去，可没见着你们这样赶客人的。”
丽芙和豪泰都是法国着名的西餐厅，说是西餐业内的天花板也不为过。
“这位女士......”
方唐还没说完，一旁的孟总就抢过话来了：
“小姑娘，你去丽芙豪泰吃饭的时候，也是一群人大吵大闹地喧哗？”
“这个......倒是没有。”邹瑶小声地答道，好不容易订上座吃饭的客人，谁会不注意自己的礼仪形像呢？
“所以说，别以为出去见了点世面，回国来就把我们当大老粗。咱们华国饮食文化一样讲究个雅字，那个规矩是怎么说的来着？”他转头看向方唐。
“食不言。”方唐一本正经地说道。
“对呢，就是这个理。吃饭就别把嘴闭上，好好品味美食，要是想说话，去你们的大排档，爱聊到早上都随着你们。”
被这么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顿，邹瑶姣好的面上已经变了色，连长长的睫毛都在打着颤。
邵康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就要再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了推开凳子的声音。
在方唐的角度，就看见原先背对着他坐着的某个人，慢慢地站了起来，回转了身。
“方店长，还记得我吗？”陶乐说道。

第六十七章 苍穹阁是什么地方

陶乐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邵康是捏了一把汗的。
我的医务室陶主任，你可知道这位方店长是什么人？
不知道付总从哪儿寻来的人才，黑白两道全都罩得住，坐镇梅雪以来就没闹出过一点是非。
也就家资过亿的高级会员值得人家招呼一下，平常连我都没想着能让人家记住名字，你怎么就这么敢想。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陶乐怎么知道梅雪的店长姓方的呢？
方唐看到转过身的人是陶乐的时候，已经呆在了当场。
“陶小姐？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来找我？”
他急切地上前问道，就见陶乐面上挂着笑，就那么看着他。
方唐是何许人，场面上的事早就得心应手，此刻根本不用寻思，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这位邵总，是您的同学?这些客人，也都是您的朋友？”
他一边说，一边瞄着陶乐的脸色，绞尽脑汁想着她到底希望自己怎么说，怎么做。
对了，瞧自己这个脑子。整个问题的核心，不就是缺个场地，让陶小姐的朋友们尽情地开同学会吗？她的态度和意愿，已经表达得再明白不过。
陶小姐没有提前打过招呼，说明这次同学会不是她主办的，从侧面证明了她的谦虚低调。
此刻既然她站了出来，就是相信自己能够安排好一切，既要保证她在同学中的面子，又不能把她和梅雪的羁绊都掀出来。
要不然他们肯定会怪陶小姐，明明可以安排最好的包间，为什么却眼睁睁地束手旁观？
想到这里，方唐不由出了一身冷汗。瞧自己刚才那话说的，差点就好心办了坏事，怪不得陶小姐连话都不答，连表情都淡淡的。
既然想明白了，他就得赶紧补救：
“陶小姐，先前不知道这些是您的朋友，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海涵！”
在孟总、宁总与一干同学震惊的目光中，梅雪的方大店长，向着这位完全不起眼的女生，深深地鞠下躬去。
陶乐赶紧扶他：“方店长，你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
她那点力气，哪里能扶得起一心想要为她做足面子的方唐。
“陶小姐不原谅我，我就坚决不起来！”他还较上劲了。
陶乐又好气又好笑：“你是怎么回事，再不起来我真生气了！”
方唐这才起身，环视一周，面上现出才发现问题的表情，皱眉道：
“这里无论是环境还是条件，都不适合您和同学聚会。”
听他这么一说，邵康心里就是一激凌。
说一千道一万，就算陶乐不知怎么认识了方店长，又能改变什么？
又是鞠躬又是道歉，但最后自己这群人该走还得走。今天这同学会选这儿，真是大错特错！
他已经想好了，对方再说请自己走人的话，他也干脆招呼大家离开。
不就是换个地方吗，上哪吃不了饭？你梅雪的饭菜是好，牌面儿是高，但咱还就不稀罕了！
方唐稍微一顿，便继续说道：“所以请您和各位客人移步顶楼，那儿的环境条件可要比这里好多了。”
什么？顶楼？！邵康愣住了。他在梅雪五年会员，可是第一次听说，梅雪还有在三层之上，还有个顶楼。
方唐一边说，一边向孟总和宁总略一点头算作辞别，然后就对着陶乐做出请的姿势。
“等等，刚才你们那个姓周的店长，不是说包房全满了吗，敢情是骗我们的？”同学中有人问道。
任谁被挪来挪去，也会生了火气，这些同学可不知道梅雪有什么不得了。
不就是一餐厅吗，难道还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包房确实是全满了，但顶层不是包房，是我们老板私人待客的地方，向来不对外开放。”方唐彬彬有礼地说道：
“但陶小姐却不是外人。我就是为她打开了苍穹阁，老板也只会赞我办得好。”
这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默然无语，只是心底却各自翻江倒海。
孟总和宁总各自回桌。他们俩也是首次听说梅雪顶层还有个苍穹阁。
好嘛，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地方，邵家小子和那群平民同学竟然有资格能进。
那位陶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邵康认识这样的人物，刚才自己两个却得罪了他，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记恨？
想到这里，两个人顿时感到桌上的菜都不香了，神思不属地匆匆结束了饭局，回去研究对策去了。
相比刚才包房的事，方店长的态度更令邵康费解。
平时就是对着金卡会员都不卑不亢的人，今天又是弯腰道歉又陪笑，还破例为他们开了付总私人专用的苍穹阁，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有一种预感，今天这个医务室光杆主任的人情，可能不一定能送得出去了。
其他人还好，对于眼前这一幕，最不能接受的人是童笑然。
刚去急诊就受到刁难，被责令当众作检查，被整个科室冷脸相待，这些她都忍了。
但今天这个同学会，她可是期盼已久。
原因也很简单。她现在是医生了，全班同学中，谁的职业能比她更受人尊敬？
刚才童笑然已经享受了一波来自同学的关注，不少人都向她主动示好。
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不得病？自己的交际圈里，有一位三甲医院的医生，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种快意感，在谈到向来学业优异的陶乐时，就变得更强烈了。
实习表现优异，规培考试名列前茅又如何？到底连医院的门槛都进不来。
杨瑞雪对她的行动很满意，不但爽快地答应要帮她调科室，还告诉了她一院关于这件事的应对举措，陶乐根本就不可能有戏。
可是刚才这餐厅里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在她眼中继承了家业，已走上人生巅峰的邵大班长，完全没被人当一回事，驱来赶去，丢人又掉价儿。
从来都不为俗务操心，让她羡慕得不行的富家女邹瑶也一样铩羽而回，被人家怼得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陶乐却被人捧上了天。合着自己这些人，全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得以留下来，还能换到更好的地方继续用餐。
要不是对陶乐的家世太过了解，童笑然都要以为对方是哪个巨商流落民间的女儿了！
这中间要么是有什么误会，要么就是陶乐耍了什么手段。
她作为陶乐的好朋友，就算是为了她好，也绝不能眼看着她这样继续欺骗别人，甚至犯错误！

第六十八章 照猫画狗十万元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上了楼，来到美轮美奂的玻璃穹顶之下，感受着这里的宽敞与舒适，各个都觉得恍如隔世。
足以容纳二十余人的大桌，坐他们这些人是绰绰有余。
“陶小姐，关于菜品，您有什么要求吗？”方唐恭谨地问道。
陶乐就看向邵康：“我不太会点，还是班长来吧？”
邵康连忙道：“刚才我点过了，就按那些个上就行。陶乐你喜欢什么就再加几个菜……哦对了，麻烦把红卡菜单拿过来。”
他没敢吩咐方唐，这话是跟垂手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的。
方唐打断了他：“陶乐小姐赏光过来用餐，哪里还有什么菜单的限制。自然一切都必须是最好的。”
他在意的只是陶乐一个人的意见，根本没有再理会邵康和其他人：“既然陶小姐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就去安排了，保证让您和客人们满意。”
方唐转身出去，陶乐立即成了一干同学的焦点。
“乐乐，你怎么认识这位方店长的，快给我们说说呗！”童笑然用肩顶了一下陶乐，意有所指地问道。
陶乐就淡淡笑笑，并不答话。
其他的同学刚才都听得很清楚，方店长表达得很清楚，对陶乐另眼相待，是因为他们付总的关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童笑然硬要往方店长身上扯，可是他们却并不太买账。
“陶乐，今天我们可是都沾了你的光了，真没想到啊！”开出租车的同学袁亮搓着手说道。
“我就说，学霸就是学霸，人家站在那个平台上，认识的人咱们都接触不到。刚才谁说学习好屁用也没有的？”做销售的陈正笑道。
“有人这么说过吗？哈哈哈，你是不是耳朵不好听错了？”
陶乐看了看时间，七点半了。她眉毛一挑：“时间不早了，大家别站着了，还是先入座吧！”
邵康也赶紧上前招呼道：“来来快点坐下，坐着聊！陶乐，你坐这里。”
这回他把陶乐推到了主座上，自己在右手边做陪。
陶乐想了想也没再推拒，时间不早了，她就想快点结束回去再学习一会儿，顺便还要好好哄哄那位猫大爷！
刚才他老人家幽怨的表情犹在眼前，陶乐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前功尽弃。
刚想到这儿，陶乐就忽然感觉到上方的玻璃穹顶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就看见有个影子一闪而过，看形状，似乎和那位殿下有点相似。
屋顶虽然是圆形玻璃材质，但因为室内灯光十分明亮，所以对于外面夜晚的天空，很难看得真切。
她肯定是眼花看错了。
这个时间，猫大爷应该是已经回到了无名山庄，在江凌的投喂下，正在据桌大嚼，吃得肚满肠圆。
照他这个吃法，也不知道未来再化成人形，会不会和当年米奥人宣示的冷峻形像有所区别，比如增加了一个硕大的肚腩？
她在心中暗自想像着那般场景，面上却不自觉地带出了笑容。
江凌确实已经回到了无名山庄，只是他在做的事和陶乐想的完全不一样。
“少爷，都怪我不好，小姐的猫不见了！”
他站在程越面前，垂头丧气。
这事儿也太诡异了一点。开车的时候，他在后视镜中能看见那只丑猫，它一直蜷在后座上睡大觉。
一路上他连车窗都没开，一直是打着空调，但来到主楼之前，那只猫就是这么神奇地完成了密室脱逃。
程越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江凌的讲述。
“你开门下车的时候。”程越断言道：“只能是在那个空档儿里，它从车内逃逸掉。”
江凌觉得不太可能。“我一下车，就立即关上了驾驶座的门。再打开后座的门的时候，它已经不见了。”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就是可能。要么，它是还藏在车里的某处，要么，就是趁乱逃了。”程越揉着眉头：
“总之，去找。不管用多少人，一定要在陶乐回来之前，找到它。”
西穆可不知道，他用少许源能制造的一个小镜像，到了时间自然消失之后，给整个无名山庄上下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几百号人，打着各种手电、探照设备，甚至还出动了两架直升机，把整个无名山庄，外加周围的大青山麓，翻了个底朝天。
这么大规模的动作，肯定不能全无成果。
两条青花蛇、三只野鸡、四只兔子，还有不少鲜蘑野果，足够加上几道好菜了，可惜真正要找的丑猫却连个影都没有。
“再派些人，去沿途路上张贴寻猫启示。我们不差钱，只要能把猫找回来，赏金高点也没问题。”何清浅霸气侧漏。
“好，我这就去办。”辛助理领了命，自去设计启示布告。
这位灵魂画手效率极高，不到一小时，一大批广告便贴满了大街小巷，然后就迅速在网上传遍了。
“走，找猫去，悬赏十万元的猫！”
“同去同去，但这图片明明是只超重的斑点狗啊？”
“管它是个啥，就算是只耗子，只要长这个样，咱一样捉去换钱！”
“成！走着！”
夏日的夜晚，很多人陆续走上了街头……
陶乐等人落座之后，马上就有人送上了刚沏的茶水。
阳绿色的叶子在天青色汝瓷盏中舒展浮沉，氤氲生烟。
陶乐喝不出这茶的好处，邵康却是太懂了，正宗的明前龙井，一芽一叶。
这种汤色口感，至少得五万元一斤。他爹老邵总每年都暗暗戳戳地搞上几两，品相还比这种差上不少。
既便如此，每次他馋了过去讨上一杯，邵爸都心痛得什么似的。
邹瑶也同样喝出了味道。她还是在爷爷在世的时候蹭过几次，出国再回来，物是人非，她也没有渠道再去买到这种茶。
“陶乐，我刚才听那位店长说，你和他们付总不是外人？”邹瑶把玩着茶盏，笑盈盈地说道。
她这一语道破了关键。其他同学也都把注意力集中过来，开始起哄：
“不是外人，那不就是内人了吗？大家说是不是？”刘欣顺势扬起了沙子。
“有道理啊！还是咱们班花听得仔细，一下发现了问题所在！”
“大家静一静啊，刚才不是正好轮到了陶乐，结果被人打断了？现在就让陶乐给咱们好好讲一讲这些年的经历，尤其是和付总的关系！”
“好啊好啊！”
众目睽睽之下，陶乐成了场上的焦点。
“很简单，读大学，实习，毕业，然后失业。”陶乐如实说道：“现在仍然单身。没了。”
西穆伏在穹顶侧方的钢结构之上，隔着玻璃远远地望着陶乐，几乎挪不开眼睛。
以前怎么没有觉得，原来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是轻轻抿嘴的小动作，都是那么美好，令他目眩神迷。
真是一刻也不想与她分开啊。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股针对陶乐的强烈恶意，从一个另一个蓝星女性身上散发出来。

第六十九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陶乐的话音一落，满桌的人都起了哄。
“陶乐这是避重就轻啊，大伙儿说，能不能算她通过？”邵康问道。
“不能！不能！”大家众口一辞。
“听见了吗？这是来自群众的呼声。你得顺应民意，赶紧如实交代！”他笑道。
其实他自己心里再好奇不过了，那位商场上杀伐果断，刚刚带着宏昌走出危机还更上一层楼的付玉京付总，和陶乐到底是什么关系？
正在这时，两扇大门齐齐打开，方唐亲自带着两排服务员，捧着各色菜品走了进来。
陶乐乐了，方唐来得可真是时候。
“菜来了，大家趁热吃，唯有良辰与美食不可辜负！”她说道。
同学们也没有再闹下去，因为他们也是真的饿了。
快八点了，除了用了啤酒和一点水果、冷盘，就是刚喝了两口龙井茶。
每个人的肚子里，就像是掉了个枣一样，基本还是空空荡荡。
此刻见到了色香味俱美的佳肴，个个都被勾起了馋虫。
做菜的是梅雪供养的顶级大厨，每个人都有几个拿手绝活儿，轻易不出手。
菜品也是平时难得一见的菜品，用的更是绝好的食材。
不说同学们，就是邵康和邹瑶两个的眼睛都看花了。
方唐专门站在陶乐身边，亲自为她奉上了一个天青色的瓷盘，里面放着一只蒸熟的苹果。
他轻轻揭开顶盖，里面是雪白晶莹的物事，上面还点缀着玫红的火腿丁，乳白的鸡丝、以及某种翠绿色的圆丁。
“燕窝鸡丝火熏丝瓤平安果。”方唐介绍道：“金丝燕窝大养肺阴，化痰止咳，最适合这个季节食用。”
此时每个同学面前也都摆上了这道菜，甘甜之中隐含鲜香，令人回味无穷。
一道道佳肴摆上旋转餐桌，方唐也开始逐一介绍：
“前朝的宫庭御膳：八珍豆腐。精选上好的有机黄豆精心磨制成嫩豆腐，加鸡肉末、火腿末、香蕈末、瓜子仁末、松子仁末，以浓鸡汤烧滚起锅而成。”
“酥油野鸡瓜。野鸡去皮骨切丁，配酱瓜、冬笋、瓜仁、生姜各丁，和以酥油、甜酱炒制。
苏造肉、锅塌黄鱼、火腿酿银芽儿，煨鹿筋，花胶鱼翅汤……几十道海陆珍馐，名厨私房菜，流水一般被送了上来。
这些菜品，桌上诸人要么就是只闻其名，要么就是吃过但味儿差得太远。
另有各色红酒白酒洋酒饮料，像不要钱一样地无限量供应，一干同学觥筹交错中，谈论的兴致又回来了。
“话说乐乐，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呢，你和这家饭店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童笑然状似好奇地问道。
陶乐就看了她一眼。这回陶乐虽然坐在上首，但邹瑶却主动过来坐在她身边，又有不少人抢着坐在她附近，所以童笑然仍然坐在背靠门的方向，几乎是正对着自已。
童笑然并没有在看陶乐，她的目光落在一直站在她身侧的方唐身上，滴溜溜地打了几个转，这才露出了迟疑、犹豫的表情：“你这样，卫长桓知道吗？你和他……”
她适时地停下来，欲言又止。
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卫长桓是谁？难道是？
在座的众人中，就童笑然是陶乐的大学同学兼好友......咳，后面这两个字看起来还是可圈可点。
就算咱们和陶乐关系不太密，但到底是现在还吃着人家安排的酒菜呢，那就算真知道点什么隐私勾当，是不是也该想一想再提出来，这么明晃晃的是什么意思呢？
大家都不是单纯的学生了，童笑然这点心思没人看不懂。
但童笑然好歹也是个三甲医院的大夫，也没必要跟她对着干，继续吃瓜看戏就行了。
陶乐本不想理会童笑然，但她前次在自己父母面前造谣且不说，这回又在同学面前故弄玄虚，让她烦不胜烦。
她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只知道沉默忍耐的人了。
“卫长桓？哦，你说的是我们那位来自蒙山的大学同学吧。他毕业去哪了你知道吗？”
陶乐有点迷茫地问道。
“他考了蒙东医大的学硕，继续深造了......”童笑然不自觉地答道，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问：“哎，陶乐，你不是和他一直.......”
陶乐就笑：“笑然，你连他在哪都清清楚楚，而我却一点不知道，可见你对卫长桓的心思还是一点没变啊。”
“你说什么呀，乐乐，这关我什么事？”童笑然没想到，一向老实的陶乐也会反驳自己，一时有点手忙脚乱。
“都工作了，就算有了心仪的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其实我一直想问，上次你硬拖着我陪你去找他，到底跟他表白了没有？”陶乐坦坦荡荡地问道。
“我，你胡说！你们可别信她，长桓他跟我说了，他就喜欢你一个人！”
童笑然没想到陶乐还记得这件事，而且还当众说出来，让自己的面子往哪搁。
慌不择言之下，她就把当年卫长桓拒绝她的原话说了出来，要不是今天被逼到这个墙角，她本打算在肚子里藏一辈子。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从那次以后，你再就没去找过他，对我也爱搭不理，原来如此。”
陶乐自前世以来，一直疑惑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所以就是因为一个爱己在心口难开的男同学，童笑然就自觉地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这份闺蜜之情，可真是比大米纸还要薄。
陶乐点点头，郑重地道：“笑然你放心，直到毕业前，他也没跟我提过一个字，就算提，我也不能答应！咱们同学一场，不能为了个男人生分了！”
扑哧！一旁有同学笑出了声。
今天这同学会，可实在太有意思了，堪比晚上八点场的爱情泡泡剧。
有的人想要鉴出别人的原形，没想到自己却现了形。这真是：稻草人放火——害人先害己。
一时间，大家都拿出了自己能装出的最高修养，只当没听见，互相喝起了尬酒：
“七七七”！“豁豁豁”！
“你别光顾着七！多豁点，别磨叽！”
童笑然就看向方唐。她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提醒对方，陶乐她可不是什么白莲花，大学也和别的男生不清不楚。
虽然自己没碰到过有钱有势的男友，但书上不是说了，人家就看重这些吗？能给她多少添点堵，自己就高兴。
可惜方唐就像充耳不闻一般，不但眼风都没向自己扫过一点，还继续站在那毕恭毕敬地为陶乐布菜——这真是让她嫉妒得发狂！
她端起酒杯，将大半杯红酒一饮而尽，乘着酒意正要再说点什么，在她右手边的袁亮却忽然打翻了面前的碗碟，将杯中的饮料与食物残渣都泼到了她身上。

第七十章 重度选择障碍

“哎，你干什么呀？”童笑然愤怒地起身，跳着脚，低着头拼命拍打着身上的污渍，口中尖声地责怪着袁亮。
有人从她身边过来，应该是想帮助自己。
她也没抬头，便对那人说道：“快点帮我拿纸巾，再去要湿毛巾——这些服务员怎么一点都不长眼力见，没见着我衣服都这样了吗？”
更多的人从她的身边经过，不但没有人为她递过一张纸，反而还把她推挤到一旁。
这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地感觉不太对劲。
抬起头，就见到袁亮正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双手紧紧地捂着腹部。
她这一回神，周边的声音也传入了她的耳朵：“袁亮这是怎么了？忽然发病了？”
“看样子不太好啊，连牙都咬得这么紧，怕不是癫痫吧？”
“你可别显摆那点半吊子水平了，癫痫不是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袁亮可没有——我看是阑尾炎。”
“得了吧，咱桌上就有两个学医的，俩大夫面前，还轮得到你？”
“说是两个学医的，可陶乐不是还没......现在就童笑然是大夫，而且还在急诊，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对啊，笑然，你收拾完了没有，快过来看看袁亮，他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赶紧送医院？”
童笑然忽然就觉得，自己的精气神儿又全回来了。
陶乐和这家餐厅有什么瓜葛，刚才再怎么得意又如何？
现在在这里，唯一的一个大夫，也是同学们眼中最具权威的大夫，是自己。
她一过来，其他人赶紧为她让开了位置，童笑然就蹲在了袁亮面前。
“你怎么样了，是肚子疼？”她学着贺老师的样子问道。
这几天，急诊还真有不少急腹痛的病人，她自觉经验很丰富。
“咝.....疼......”袁亮额上滚下了豆大的汗珠，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了，让我看看。”她用手按压检测阑尾炎的麦氏点：“这里疼不疼？”
“哎呀！疼死我了！”袁亮几乎哀嚎起来。
“是急性阑尾炎。这个疼法，多半是要化脓穿孔。”童笑然自信地说道。
这真是太专业了。轻轻一按压，立即便得出了诊断结果。
同学们不由纷纷点头，童笑然为人怎么样不说，作为大夫，那可真是有水平。
“谁开车了，直接送医院吧，大家来搭把手抬着袁亮。”她安排道，目光不经意地从身边的众人身上扫过。
咦，这中间怎么没有陶乐。
她站起身来，左右顾盼一番，然后就气笑了。
陶乐竟然好整以暇地站在人群之外，连上手的意思都没有，脸上还挂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真的必须是到了关键时候才能看出来，谁是深入骨髓地冷血，谁又是真正地靠谱。
邵康马上回应了童笑然的提议。“对对，刘欣和陈正过来帮着抬人，我抬着头啊，来，一，二，三！”
“等一下。”陶乐出声道。
刚刚蓄力要抬起袁亮的几个男同学，瞬间就泄了气。
“别听她的，快一点，晚了就来不及了。”童笑然催促道。
“童笑然，仅凭一个麦氏点就下结论，是不是太草率了？”陶乐好整以暇地说道：
“你按按他的右上腹。”
童笑然不由自主地照她的话去做，然后就听见了袁亮更大的惨叫声：“疼，这儿也疼！”
她愣住了。右上腹剧痛，难道是急性胆囊炎？
“你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童笑然急急地问道。
“有.....我.....呕~~~”袁亮忽然就觉得再也忍不住，一张口就吐了出来。
秽物正好喷溅到了她的腿脚上，将那双今天出来才换的新凉鞋，彻底地淹没了。
这也太恶心了。童笑然都快哭出来了。
“你先别哭啊，说说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急性阑尾炎？”邵康问道。
他就蹲在童笑然身边，皮鞋上也中了彩，不过却一点都不介意——鞋子而已，哪有同学的安危重要。
“这，也有可能是急性胆囊炎......对，就是它，症状和急性阑尾炎相近，所以没有专业的设备，大夫也很难判断。”童笑然犹豫着说道。
“你再等一等。”陶乐的声音再次传来：“童笑然，你还是再按按他的左侧肋缘下，还有肚脐周围这两处，然后想想再说话。”
袁亮的左上肋缘处，还沾着刚才吐的秽物呢，她现在都被熏得不行，还要去按？
可是她这一迟疑，周围一干同学就等不及了：“笑然快一点，袁亮都这样了，你还等什么？”
还有人在后面嘀咕：“这一会儿功夫就得出两个结论了，看来她也没多么厉害啊。”
“犹犹豫豫地不动手，不能是嫌脏吧？”
童笑然满心的不乐意，也想要反驳。就是临床上，医生根据表面症状心里有了数，也要靠影像和其他检查来验证，我又不是透视眼，哪能知道袁亮到底是什么病啊？
她的思想激烈斗争了半天，还是一咬牙，向着陶乐说的两个位置分别按压了一回。
手上的脏污就没法看了，但这两个位置，袁亮也一样叫着喊疼!
这就太不可思议了!左侧肋缘疼，加呕吐，那可能是胰腺炎!
脐周疼痛，可能性就多了，除了刚才自己说过的急性阑尾炎和胆囊炎，还可能是肠梗阻!
到底是什么病？童笑然脑中忽然就乱成了一团麻，连各种疾病的指征都想不全，得了重度选择障碍症。
她这副窘迫的表情落到同学们眼中，每个人心中就都有了计较。
敢情她童笑然，也不知道袁亮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
“笑然，你别着急。”邵康站起来安慰她道：“人这个肚子隔着一层皮，袁亮又是按哪哪儿说疼，确实不好判断。我约莫还是要去医院去做检查才知道，现在也确实难为你了。”
他又对着一旁的同学们说道：“我们还是护打120吧，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还是叫救护车更稳妥。”
“对对，还是班长考虑得周到。”马上就有人拿出电话来就要拨打。
“不用打了，袁亮没什么大事。”陶乐走了过来，方唐紧随在她身后。

第七十一章 医生之间

迫于身后方唐的气场，大家不自觉地为陶乐让出了通路。
“你凭什么说他没事？”童笑然很生气：“你知道吗，现在袁亮的症状，对应的几种疾病，救治晚了都是会要人命的！”
她这么一说，四周的同学又都议论起来，都觉得陶乐说得过于随便。
“陶乐，你可别乱逞能啊，不能拿人的性命来开玩笑。”
“袁亮起早贪黑的不容易，他要是有什么事，家里老婆孩子怎么办?”
“我自然不会胡来。”陶乐在袁亮的脚边蹲下来，双手快速地将他的裤脚向上卷去。
做完这些，她便抽出了早就备好的亮出了两支毫针，拆起了包装。
“这不是针灸用的针吗？陶乐你难道学的是中医？”
“大学专业是西医临床，不过也顺便学了中医，略懂一点针灸。”陶乐顺口答道。
她一刻也没耽搁，左右手同时开工，将毫针分送入了袁亮双腿的足三里之中。
所谓“肚腹三里求”，足三里是阳明胃经之合穴，位于外膝眼直下四指处，可以调理脾胃，通腑导滞，对症治疗一切胃肠疾病。
陶乐采用的是斜进针法，自外向内，针刺1.0寸，然后留针。
“今天长了见识了，这可是急症，中医针灸能治？
“说是略懂一点，行不行啊？”
同学们议论纷纷。
方唐抬起头，嘴角噙着冷笑。这些同学，可真是瞎子拜见丈人——有眼不识泰山。
如果说原先他还有点不明所以，这几天为付坤送饭来回跑，也知道了真相。
敢情这位貌不惊人的陶小姐，就是那位在高空救了付老先生的小陶大夫。
小陶大夫的医术，是经过了实践检验的。说中医不能救急的人，那是阅历太浅，没有见过真神。
童笑然全当自己在看笑话。陶乐这几年和自己同学同寝，什么时候学过中医，还懂得针灸了？
“陶乐，你这是在做什么？先前指点我按这按那，现在还妨碍大家送袁亮去医院，耽误了病情怎么办？”
陶乐便转头看向童笑然。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按那几个地方？”她诧异地问道。
“知道什么，你就是在故弄玄虚，干扰我的判断。”
童笑然刚才已经想通了，陶乐是见不得自己受到同学信任，故意捣乱。
“看来，你在急诊也没有学到什么东西。”陶乐揶揄道。
“你知道什么？”童笑然不服气地提高了声音：“你要是知道，怎么不敢说出来？连病因都不明白，就敢胡乱下针，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
“我既然敢下针，自然是对病因一清二楚。而且，也能让大家也听得明白。”
“呵呵，这话口气可真大，也不怕闪了舌头。那我们就洗耳恭听！”
到这时候，童笑然反而平静下来了。
陶乐现在表现得越是积极，一会儿说不出个一二三的话，丢的脸就越大。要是真的贻误了袁亮的病，她以后也没脸再见这帮同学。
而那个方店长看明白了她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还继续这样捧着她。
想到这里，她心中越发淡定起来。急腹症，就算是有经验的医师，在没有辅助设备的情况下，也一样会难以判断。
但就算她是蒙对了，上述哪一种病不得赶紧送医抢救，说不得还要上手术台？说人没什么大事，简直是笑话。
在陶乐眼中，既然童笑然把脸伸过来，她自然也不介意帮她拍红拍肿。
“刚才你按压时，感觉到了腹部是什么状态？”她问童笑然。
“你指的是什么？”后者一脸的懵懂。
陶乐就叹气：“原来你还不知道。刚才袁亮的腹部是典型的板状腹，你可得记住这种手感。”
所谓板状腹，是指病人腹肌高度紧张，呈强直状态，像木板一样。
“哦，原来这就是板状腹!”童笑然自语道，但旋即她就马上跳了起来：
“是弥漫性腹膜炎，也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引起的！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在这里耽搁时间！”
“就算你看我不顺眼，也不能拿袁亮的身体开玩笑！”她满心恼怒。
刚才陶乐跟她说话的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竟然让她误以为对方是上级医师，习惯性地答应了下来，这可真是太丢脸了!
陶乐摇摇头：“医生一定要详查，慎思，综合理性地判断病人的情况，不能以点代面，管中窥物。笑然，你还得更细心些。”
她说到这里，同学们已经基本没人私下说话，各个竖起耳朵听着两个医生之间的交锋。
“你说什么呢，是我问你问题，你总岔开话题，往我身上扯什么？”童笑然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她真的不太明白，陶乐到底想说什么，就算是板状腹，又怎么了？
“你现在再按一下袁亮的腹部。”陶乐悠然地说道。
“我都按了好多次了，你说是板状腹我也没异议，现在还要按什么！”她嫌恶地瞟了一眼袁亮脏污的衣服。
“你不是想要知道，为什么我会说没事吗？现在按一下就知道了。”陶乐不容拒绝对说。
童笑然无法，只好找了相对干净的脐周部位，再度轻轻按下去，然后她就呆住了。
怎么是软的？和刚才完全不一样。这怎么可能？
她愣在那里上神，陶乐却说话了：“怎么样，感觉到了吗，袁亮的腹部现在很柔软。”
“其实你只要再细心一些，等到他发病的间隙再去试一试，自然就能看出问题所在，也会知道他真正的病因。”
“行吧，就算现在袁亮腹部变软了，又能说明什么问题？”童笑然根本不明白，板状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变柔软，干脆破罐子破摔。
“好吧，那我就来给你好好说说，如果板状腹状态几分钟后变柔软，再过几分钟又恢复原状，而且整个腹部无论按压哪里全都疼，这种情况首先考虑的是.......”
到底是经过了五年临床医学锤炼的人，在陶乐的循循善诱之下，童笑然忽然回忆起了一种疾病。
这种疾病，还真是符合今天袁亮的情况！而且，还真的就和陶乐说的一样，并不算什么大事，绝大多数患者连医院都不用去！

第七十二章 有病还得找陶乐

“肠痉挛！”童笑然脱口而出：“袁亮得的是肠痉挛！”
陶乐拍起了手：“答对了！就是肠痉挛。”
在一干同学不解的目光中，她又顺便为大家做了次科普：
“胃肠受到饮食或者环境的刺激，比如受凉，暴饮暴食，进食生冷食物等等，都会引起肠壁平滑肌的强烈收缩，也就是肠痉挛，也可能引发呕吐。”
“但经过一定时间的痉挛后，肌肉自然松驰，腹痛缓解，然后再复发。大多数人反复数次之后，症状就会消失，要是能用上针灸，好得更快。”
她说到这里，所有的人都目光投向了袁亮。他整个人现在已经明显放松下来，显然症状已经改善了。
“因此我刚才说，袁亮没什么大事，不必去医院。”
陶乐已经第一时间收到了金手指治疗完成的提示，一边慢条期理地说着，一边淡定地收起了针。
她收针的动作也没见如何特别，但在各位同学眼中却变得完全不同了。
“我，我没事了。”到底是年轻人，病症一好，立马就恢复了活力。
袁亮撑着地站了起来：“谢谢你啊，陶乐。刚才我真的是觉得是完了，不止是因为身体难受，其实心里更难过。”
“生病去医院检查手术要花钱不说，我这出租车停一天可就少一天的钱，给公司的租金还不能少，现在真的不敢生病啊！”
“所以老同学，你能让我省了时间和检查费，我是真心感谢你！”
说完这些，他犹豫了一下，又看向一旁的童笑然：“刚才也谢谢你了。对了，我吐了你一身，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他对童笑然的感谢有多么的敷衍和漫不经心，跟之前对陶乐说话的态度相比，根本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童笑然自然也听明白了，袁亮心里就算没有怨怪自己，也肯定是不以为然的。
这是什么人啊，刚才自己不避脏污去帮他诊治，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她紧抿着嘴没回话，陶乐却转头对方唐说话了：“方哥，你让人煮点白粥，放点姜丝和少许盐，再帮袁亮收拾一下身上，可能的话给他换套衣服——麻烦你了!”
“这些事，我们做服务业的常见，根本算不得什么，陶小姐真是太客气了。”方唐笑着说道：
“厨下一直都滚着白粥，就按您说的加上姜丝和盐，马上就送上来。至于衣物我在店里也有备用的，我俩身材差不多，我带他去换。”
“那就好。”陶乐便对袁亮说道：“方才吃饭的时候，我见你吃得又急又快，而且还一直在喝冰镇的西瓜汁，这些都会引发胃肠不适。刚想要提醒你一下，没想到已经晚了。”
袁亮恍然大悟：“我这个职业，平时吃饭都没个正点儿。这不今天晚上班长请客，我中午就什么也没吃——没想到就招来病了。”
“只要以后注意就行了，你的身体还总体是很健康的。”陶乐点点头：“快点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回来喝碗姜丝白粥，晚上别干活了，早点回去休息。”
袁亮跟着方唐出去收拾，服务员也极麻利地打扫、开窗换气，不一会儿，众人就又回到了桌前。
各位同学经此一事，心中自然都有想法。
说到为人热络会说话，陶乐肯定是及不上童笑然的。
但若论起医术，二者好像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不，大概差距还不止一个档。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陶乐没有考上规培，而童笑然这样的却成功了。
但他们要是有了病，肯定是宁可找陶乐，也绝不敢去见童笑然——她肯定能把所有的检查都给自己来一遍，再加上各种危重病提醒，就算没病的人也能吓个半死。
即便知道医生得经过规培和一系列的经历才能成长，但他们可并不想当她成功路上的小白鼠。
而陶乐，虽然没有开始规培，但却好像已经自学成材了。
一时间，各位同学都跟陶乐亲切地交谈起来：
“陶乐，你这针灸水平相当高啊，这几天我腰酸背疼，能不能也帮我扎两针？”
“你年纪轻轻的，长腰了吗？还是听我说，我姐怀孕就想吃螃蟹，可她婆婆死活都不让，说吃了生孩子就横着走，两个人闹得都不愉快了，你给说说呗，到底能不能吃？”
.......
对于提出问题的同学，陶乐都一一认真解答，说得有理有据，让每个人都受益匪浅。
而那些要求现场诊治的，陶乐也没拒绝。
她用金手指治疗了刘欣的腰间盘膨出，陈正的过敏性鼻炎，效果自然是好得出奇，一时间，求诊的同学们都将她围了起来。
最后，连邹瑶都好奇地过来，请她帮自己治疗时常发作的偏头疼。
这一幕，童笑然看得分外刺眼。她愤愤地起身，推开椅子，向服务员问了卫生间的位置，便大步地去了。
刚才她的腿脚之上，也满是污秽，可是陶乐却并不找人帮着自己整理换装，只能自己拿了纸巾反复清理，自然是不可能太干净的。
这个女人心机实在太深沉了。自己一直把她当作傻白甜，对她毫无戒心，可她呢？
又是抢自己的心上人，又是刻意踩压自己换取同学们的好感，种种恶行恶状，简直罄竹难书！
顶楼的卫生间，建在苍穹阁的外侧。童笑然穿过了半条走廊，就看到了地方。
门是厚重的橡木门，嵌着金色的把手。她打开门，正面就是洗手台，以及铺了半面墙的大镜子。
她脱下凉鞋，在龙头前奋力地清洗，心中满是怨愤与不甘。
凭什么，不论我怎么努力，都没有人欣赏喜欢，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在陶乐身上？
她明明那么普通，无论相貌和家庭还是人缘，都比不上我啊！
现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人心真是太过浮躁，根本没有人愿意了解自己的美好与善良，只在乎有没有最直接的好处。
谁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大家就去拼命去追捧。但这种追捧是无根之木，只要陶乐她进不了医院，早早晚晚会被人所淡忘。
到了那个时候，我肯定会证明自己的实力，让大家对我，刮目相看！
最后一句话，她没有憋在心里，而是低声地呼了出来。
然后，她就忽然听到了一声嗤笑。
“谁？”她下意识地问道，然而并没有人回答。

第七十三章 童笑然遇妖记

洗手台上方的灯光明亮依旧，卫生间外还有服务员守着，想来是自己听错了。
她放下心来。见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取出了衣袋中的口红，对着镜子便向唇上涂去。
忽然之间，她的动作停顿了。
镜子，镜子里的人，是谁？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童笑然忽然全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她想要大叫，可是却连喉咙都是硬硬的，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胸腔里，一点都发不出来。
用尽全力，僵硬地转过了头，她就看见身后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雾。
雾里传来一片沙沙的声音，那是......很多只脚，没有穿鞋子的虫子的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阴森笑声，为这个场景增加了恐怖强化的BGM。
似乎，不止是虫子，还有更加可怕的妖物，正在垂涎三尺地看着自己。
她刚这么一想，就听见了涎水落地的声音。滴答......滴答.....清晰可辨。
那个怪物，驱着他的属下们越来近了。
他们会对她做什么？一言不发地扑上来撕咬啃食吗？
所以镜子里的那残缺不全的可怖人形，会是未来的自己？
童笑然就觉得，心脏似乎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伸缩不得，似乎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
她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脸色青白得可怕。
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妖怪？为什么他们不找别人，偏要来找自己呢?
明明在不远处，还有一大屋子的人！
对了，去找他们，找他们啊！
她拼尽全力地大声嘶吼着：“去找他们啊！就在走廊那一边，有十几个人，吃他们去啊！”
“那中间还有两个胖子，口感肯定特别好！去啊，去啊，吃了他们，放过我吧！”
迷雾中传来了轻笑声：“原来是这样的东西。不配......”
轻笑声越来越远，迷雾中的沙沙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终于，一只手从中间探了出来。
童笑然的身体拼命向后缩，缩到了墙角，目眦尽裂，喉中咯咯有声。
“这是怎么了，忽然变成了这样？”一个声音从迷雾中传来，似远似近，似真似虚。
“大概是喝多了酒，神志不清。”
“有陶乐在呢，肯定没问题，快来帮着看看？”
“没什么大事，我给她扎两针，再让人熬点醒酒汤就没事了。”
“以前还真没发现，这童笑然还真挺有意思的。刚才的事不用说，你听听，酒醉了眼花以为有怪物，就叫它来吃咱们......咱俩不就是那两个胖子，口感好的吗?”
“上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人啊，不能交。”
“你行啊你，那早先怎么还跟人家换微信？”
“咱能不提这个吗，走吧，回去再喝两盅，我都多少年没喝过这种十年陈的茅台了？”
“多少年?你啥时候喝过？”
“那不就是有二十四五年没喝吗！”
童笑然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酒席已经散了。
“这位小姐，你醒了？你的同学们刚刚已经都离开了，请拿好你的随身物品离开吧。”女服务生礼貌地问道：“需要我们为你叫车吗？”
“需要。”童笑然抚着头，醉酒后的头疼，可真难受。
不过这些同学可真是太不讲究了，怎么能就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都没人主动送送自己。
她拎了包，一脚高一脚低地下楼，就见到一楼的微型荷塘边，有一个小茶亭，陶乐正和一名男子对坐品茗。
看到自己下楼，男子的眼睛敏锐地向她扫了过来，又很快地移了回去。
童笑然却愣住了。这个男子，不就是前几天她在热搜上见过的，成功参股洪省新电池研发项目，将宏昌集团带上新台阶的那位接班人，被称为救时总裁的付玉京付总吗？
童笑然当时还扒屏看了好几遍他的演讲。
形像好，口才佳，还自带几十亿资产光环，这样的人，她连做梦都想要结识。
可惜，人家和自己之间相隔的，岂止是天堑。
但陶乐怎么能认识这样的人，还有资格同他一起喝茶？
哦对了，刚才方唐说的付总，莫非就是他？
不是外人......这是什么意思？陶乐和他怎么可能走在一起，她凭什么，她怎么配？
一念及此，童笑然的心像被万针攒刺，痛得不行。
她一步步地向二人走去，却更看清了那位付总，面对陶乐时的亲昵与自在。
这，怎么可以。
“陶乐，原来你还在。”童笑然开口道：“我不舒服，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陶乐头也不回，只看着付玉京：“帮她叫辆车吧，到底是同学，天也不早了。”
“交给我。”付玉京站起来，招手唤过服务员吩咐了一下，然后继续对陶乐说道：
“刚才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有任何条件，都可以随便提，老头子肯定没有不答应的。”
他面上现出笑容：“你可是把他给拿捏住了，没你在，他上哪都不放心。”
童笑然没想到，陶乐都不肯回头看她一眼，只是随意安排人叫车送她。
这是什么人啊，攀得高枝便猖狂，枉费自己以前还与她做了那么久的闺蜜。现在她都头疼成这样了，竟然连理都不理。
她就想直接过去揪住她问一问，还有没有把自己当成同学和朋友？
但因为位置的关系，她只能站在茶亭栏杆之下，一时间找不到门路冲进去。
不过还好，刚才她可是听到了几句重要的话，也是最关键的话。
她童笑然终于明白，陶乐为什么会在梅雪混得顺风顺水，也能让付总这样俯首贴耳。
原来是因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拿捏住了付家老头子。这可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散席之时，陶乐正好碰见了匆匆赶来的付玉京。他也是刚回云市，就听说陶乐到了梅雪，便马不停蹄地杀了过来。
对于付玉京转达的提议，陶乐有点意外。但现在她全心想的都是如何考下一院的规培，别的事都没有时间考虑。
手机响起。陶乐起身告辞：“付哥，江凌过来了，我先走了。”
付玉京已经知道了陶乐最近住在无名山庄的事，也为此有些担忧。
“乐乐，程少的身体，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你只要尽了力，就够了。”

第七十四章 富家女可真会玩

陶乐知道，山庄的消息早就被何清浅命人封锁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不知道程越的现状，所以眼下付玉京的想法也是正常的。正想要说点什么，就听见他继续说道：
“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或者有人因为进展不如意迁怒于你，你也就先忍着，然后赶紧给我打电话。”
“你是在暗示，可能会有人对我不利？”陶乐觉得付玉京想得太多了。
都什么时代了，治不好病还得追责大夫？怎么可能。
何况她对何清浅的印象还很不错，并不觉得她能做出这样的事。
“算了。”付玉京看懂了她的表情：“别的先不说，程越的弟弟来了，刚才你们应该也打过了照面。”
“大哥还有个弟弟？”陶乐这回是真的震惊了。
“不但有，而且还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付玉京介绍道：“程越出事之后，他父亲才把他公开带出来，在这之前，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陶乐其实一直都在疑惑，大哥病得这样重，为什么她就没见过他父亲露过面，整个山庄也无一人提他一句。
原来如此。这位洪省内数一数二的企业家，是留有后手的。
大儿子一出事，马上就换上备胎，对于前者漠不关心，理智冷酷得近乎无情。
可是他唯一算错的一点，就是大哥会遇上我。恐怕再过几天，就有人会因此失望透顶吧？
“据我所知，这位程二少来者不善，所图甚大。”
付玉京郑重地看向陶乐：“但请你相信”，他郑重地看着陶乐：“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他灼热的目光落在陶乐的脸上，陶乐心中便是一怔。
付哥对自己的安危似乎也过于执着了。
但想想付老爷子延请自己去海市的心愿，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其实......”陶乐刚想说出一点实情，就看见一个硕大的猫影，忽地从梁上蹿下来，直直地跃入自己怀中。
西穆的动作太过迅速，快得让人连惊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陶乐大为惊奇：“江凌没带你回去好好吃饭？”
关于这件事，虽然中间有亿点点不一样，但结果确实如此。
迎着付玉京惊诧的目光，西穆点点头，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责任丢给了江凌。
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必须得立即下来，彰显自己的存在，阻断对方的视线，让小付子及时认识到自己和本殿之间的巨大差距！
“客人，为你约的车到了。”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二人一猫的对话。
他们同时发现了还站在原地，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童笑然。
西穆探出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女人心性极度低劣，根本上不得台面，竟然还妄图与陶乐相争。
她这样的人，要是在米奥帝国，肯定会被扔进几千光年之外的地下矿坑，一辈子别想见到天日。
不过现在，她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还要感谢她自己那颗污秽的心。
本殿积蓄的源能并不多，还要精打细算，并不想浪费在这种人身上——赐给别人的还能收回，她的就算了。
陶乐不知道，王子殿下的洁僻已经与日俱增。
她确实被西穆吸引了心神，猫大爷还没吃饭，猫大爷不太满意！这个问题很严重！
见服务员要引童笑然出去，她便再次与付玉京辞别，几个人一起绕过照壁，来到门前。
迎宾员还是之前的一男一女，二人正隔着玻璃门，兴奋地指点着什么。
见到付玉京与陶乐并肩出来，他俩就是一愣。
大老板回来了他们是见到了的，付总与客人在里面饮茶他们也是知道的。
可是二人谁也不敢擅离职守过去偷瞧。
万一与大老板的眼神对上，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可真不好说。
所以这个曾被他们俩个人判定为毫无身家价值的普通女性，怎么竟然有资格和他并肩而行？
而且，向来冷着脸大老板竟然也会笑，还能笑得那么灿烂？
这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啊，他俩都快好奇死了。
不过有一点上可以肯定的，对方的身家绝不普通，是个刻意装穷的富家女！
现在的有钱人，真是太会玩了，臣妾等接不住啊！两个人都在心里哀嚎。
他俩只能用更加饱满的激情，更加标准的姿态，更加动听的声音，齐声说道：“贵客请慢走，感谢您的光临！”
玻璃门在他们眼前滑上。女服务生松了一口气，与男服务生对视一眼，刚想要说点什么，就看到了让他们惊到跌掉下巴的一幕。
只见那位笔直地站在劳斯莱斯“浮影”前，一直静静等待的英挺司机，恭谨地拉开了后座的门，将那位爱扮穷的富家女请了上去。
裸车一亿八千万，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能坐这种车的人，已经脱离了普通富豪的概念。
但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还爱玩变装游戏！戏耍我们这些小人物有意思吗？
童笑然目瞪口呆地看着陶乐登上了那辆流光溢彩，贵气逼人的豪车。
就算是年龄相差得太大，这付老爷子也太能下血本了吧？这样挥金如土，简直当得上“昏馈”二字。
他这样霍霍家财，小付总既然知道了，怎么能一点也不管？非但不管，怎么连对陶乐那般亲切随和，毫不介怀？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童笑然觉得两侧太阳穴，疼得都快炸开了。
隔着玻璃拉门，江凌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又丑又肥的猫，正好端端地趴在陶乐怀里，对自己连一个眼神也欠奉。
这一瞬间，他的心里无比崩溃，差一点没有绷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这是只什么猫啊！多少人找得上天入地，连大半个云市都被发动了起来，它却似乎毫无知觉，自己找陶乐去了。
都说猫走一千狗走八百，能够寻路回家，从眼前的这只来看，传闻是完全可信的。
只不过从无名山庄到梅雪，距离接近六十多公里，难为它这么快就能找回来。
哎，无论如何，这也是只忠猫，值得肯定。
江凌在心中给予了这只丑猫极高的评价。
对于他们这样从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来说，无论看人还是看物，外貌从来都是被直接忽略的。
车子行到城北的依山广场前就不得不停下来。从四面八方陆续涌来的人群，将广场周边围得水泄不通。
几道临时安装的探照灯将整个广场周围，照得恍如白昼。
今晚在这广场上，有什么活动吗？

第七十五章 猫殿下的模仿秀

陶乐摇下车窗，向外看去，西穆也随她一起，将头探出窗外。
这辆车本就引人注目，此刻她们一露头，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还以为多有钱呢，原来也是个跟咱们争奖金的！”
“我听说啊，有些人是越有钱越小气，连一分钱硬币掉了地上都得拿脚压着，趁没人了再去捡......”
“这话倒是稀奇，我都多少年没见着一分钱硬币了，你倒是给我找出一个看看？”
“别没事说人是非了，谁家金山银山不是一点点赚的，这十万块可不是小钱！”
“这只猫丑得可真有特点啊，不过跟图上比就差得太远了，这样也好意思带过来碰运气?”
“说起那张图，你们看看我这只像不像。看看这两颗尖牙，再看看这体型和神韵，跟图上那是一模一样！”他使劲拉着一头满身斑点的肥壮斗牛犬。
“你这只狗，我记得可是纯色的，这会儿怎么有了斑点？——哎，它怎么还掉色啊！”
“你俩想什么呢，人家摆明了说要找的是猫——就算那图再像狗——也不如我这只猫！你们可不知道找到它我费了多大劲儿！瞧我这脖子，全是它挠的！”
那人得意地宣示着笼中愤怒的三花猫。
“这是怎么回事？”陶乐有了一点猜测。她摇下了车窗，一边安抚着不悦的西穆，一边问江凌道。
江凌的脸有点羞红。他刚才明明已经发信息通知了辛助理，没想到他们还没有及时公布消息，疏散人群。
不过也是，看这些人兴致勃勃的样子，也确实很难被轻易打发掉。
“小姐，您可以把它理解为，夫人为了欢庆少爷的康复，发起的一次散财活动。”
江凌急中生智，一本正经地说道：“主题就是对于您的爱猫的模仿大秀，参与者都会得到礼物，优胜者更是将会得到十万元奖金。”
嗯，这个借口可真不赖。趁着车被堵着寸步难行之际，江凌悄悄地给辛助理发了信息。
后者正忙得焦头烂额，见信立即大喜过望。
只要稍微调整计划，就可以变得皆大欢喜。这个新计划唯一需要耗费的，就是更多的金钱。
而金钱，恰是何清浅女士最不在意的东西。
清晨。当阳光不怀好意地看向露水，飞鸟满心欢喜地吞掉鸣蝉，西穆醒来了。
他当然没有睡在地上那个豪华版真丝睡塌里，而是一以贯之赖在床上抱着陶乐，理由当然是为了源能的快速恢复。
他是被窗外的汽车声的。这么多天来，山庄是首次迎来了访客。
为了给程越和汤问营造最好的休养环境，无名山庄近日一直闭门谢客，就连齐自在的来访都被拒绝了。
所以这个客人会是谁呢？
西穆站在窗台前，就望见了车里走出来的人。
这是一个心内外洋溢着平和与温暖的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总会如沐春风，充满积极的力量。
西穆推醒了陶乐。如果他没猜错，这个人之所以来到这里，必然与她有关。
陶乐刚刚收拾好自己，就有人请她们去用早餐。
“有客人到了。是周老先生的徒弟，汤小公子的父亲。”客房部的经理介绍道，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西穆身上：
“小姐的爱猫这几天休息得好吗？我们专门为它订购了F国最昂贵的鱼肉和蟹肉罐头，今天就能空运到货——这猫啊，还是吃专用的猫粮和罐头最健康。”
他当然知道，这几天陶小姐的肥猫，动也没动那些猫粮，每天和主人同餐而食，而且比小姐吃的还要多，便特意前来，好意规劝。
西穆皱着眉头，用爪子抱住了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本殿吃得再多也能转化成源能，一点都不会浪费，谁用你来多事！
那个猫窝的事儿本殿还没跟你计较，这次又来叨叨个没完。人还这么年轻，废话就这么多，到老了可怎么办?
要是在米奥，本殿一定会好好夸赞你的认真负责，再赏你一个位于几千光年之外的矿坑——赶紧滚得远远的，这辈子也别再见了！
“谢谢你的好意。”陶乐笑了起来：“但我的这只猫宝，是不一样的。”
“那......是我多事了。”
“没关系，你也是一番好意。”
两个人的对话声，似乎进入了西穆的耳廓，又似乎没有。他满心满脑，都回荡着陶乐的那一句：“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这是不是说，自己在她心里，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
一念及此，西穆心中便莫名地欢呼雀跃，无尽欢喜。
我认为对自己不一样的那个人，也怀着同样的心情看待我。
他的心似乎飘在了浮云之上，随风荡漾，轻盈而欢快。
这是世间最难以言喻的快活，仿佛天地万物尽归我有。
他压根儿没有想过，陶乐说的不一样，和他想的事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餐厅的大门打开，食物的香气传了出来。
何清浅、程越、周济深、汤问都在，还有一位中等身材的男子，坐在周济深的下首位子，正在给汤问碟里夹过一只桂花白糖糕。
见到她进来，除了程越之外，其他的人都起身相迎。
“乐乐，昨夜你回得晚，我本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但汤先生一会儿就要走，还是想向你当面致谢，所以......”何清浅解释道。
“陶大夫，这位是我的二徒弟汤万和，也是汤问的父亲。”周济深带着那位男子走到她面前，介绍道。
从刚才餐厅大门打开，一直到现在，陶乐整个人都在恍惚状态之中。
她觉得自己，又回坠入到了前世那个冗长的记忆里，或者是一个不愿摆脱的迷梦。
不然她怎么能在此时此地，看到眼前的这个人？
曾经将她从沮丧与绝望中拯救出来，给她带来了新生与希望的那个人，她的恩师汤万和，正笑意盈盈地站在她面前。
他的样貌，比当年自己初见之时，更加年轻，给人的感觉也更加温润。
“我知道......”陶乐的双眼直直地粘在汤万和面上，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一般：“汤老师，是您来了。”

第七十六章 前世因结今世果

“你认得万和？”周济深有些诧异：“我这徒弟先前一直在X国，今年刚回国，一直都待在京市——你们什么时候见过的？”
“这，我是看过了汤老师发在网上的养生讲座，讲得特别好。”陶乐回过神来，强忍着泪意说道。
我早该想到的，汤问他的姓，和您是一模一样啊！
但是为什么，前世蒙您教导那么多年，我竟然从没听说，您是周济深的弟子。
明明师承华国中医界执牛耳者，但却一辈子待在小小的太平镇上，名不见经传，碌碌终老。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您还有一个儿子。
原来恩师您，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位孤家寡人。
怪不得每一年，您都有几日会纵情饮酒，喝得酩酊大醉。
相比陶乐的怔忡，汤万和的表现可要正常得多了。
他离座来到陶乐面前，握住了她的手，一双眼睛满含着温和的笑意：
“陶大夫，谢谢您，谢谢您救了小问。他的母亲走得早，要是他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谢谢您，真心感谢您。”他还是如记忆中那样不擅言辞，反反复复也就是这么几句感谢的话，但眼圈却湿润起来。
“汤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全力，保小问平安无恙。”陶乐正色道。
前一世，是恩师救了她，授她技艺，为她开启了行医之门。
这一世，就换她来挽救恩师的儿子，抚平他深埋心底的伤痛。
周济深说话了：“陶大夫，虽然我不知道你师承何处，但肯定是位不世出的名医，否则也不可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多问，想必真正的高人，也多有些不为人知的僻好。”
“但我还是要再问你一句，你真的想好了，要找其他人来为你出这份出师证明？”
“汤老师，我希望由汤老师来为我开具。”陶乐说道。
“这怎么可以。”汤万和连连摆手：“老师传过来的片子我都看过了，很难形容当时那一瞬间的绝望与无力。但是我们真的很幸运，遇上了您。”
“刚才我已经了解了小问的情况，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再头疼，眩晕，走路也十分稳健，脉像也中正平和，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还有阿越兄弟，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能恢复到这个程度，限都靠了陶大夫的医术。您这样优秀的医者，我哪里配，又怎么敢为您开具出师证明。”
陶乐一怔。她没想到，恩师会拒绝自己。
刚想要继续劝说，周济深就摆了摆手：“陶大夫，劣徒说得没错。他承了你的救子之恩，自然不可能与你有师徒之名，哪怕只是纸面上也不合适。”
“但若是为了行走方便，我这张老脸，倒还可以豁出来借你用用。”他满脸堆笑：“我已经让万和把材料备好带过来了，只要你一点头，我就立马签字，你看行不行？”
汤万和确实行程很紧。这几天，他正在代周济深主持一次有关中医发展方面的国际研讨，除了国内的名家，多年来与华国中医一脉的X国、J国和K国也都有人参加。
要不是实在担心小问的病情，又兼着要完成周济深交办的出师传承资料，他本不该抛下那一大帮子的人，来到这里的。
“小问就交给你了。有师父和你这个师姑在，我没有什么不放心。”
汤万和说着，取出了一只檀木盒子：“我来得匆忙，没有备师妹的入门礼。这盒金针还是当年我拜师的时候，老师送我的，若师妹不嫌弃......”
陶乐几乎是用抢的把那只盒子夺了过来。
“不嫌弃，怎么会，我喜欢还来不及！”她简直要喜极而泣。
这盒金针，正是前世恩师赠她的那一套，与她相伴数十年，远不是现在那些一次性针所能比。
唯一麻烦的是，需要每次用完，都要认真杀菌消毒，没有一次性针那么方便。
不过没关系，几年后光子照射消毒的技术问世，消杀这点小事，分分钟就能完成，根本不费什么心力。
直到汤万和离去后几小时，陶乐也坐在了去一院的车上，她心里还是有点迷迷糊糊。
她就这么容易地，变成了大国手周济深的关门弟子？而且对方还反复强调，这名头只是表面上的，私下来，大家还是平辈相称，共同研讨中医学问。
至于原先的恩师，还一口一个“师妹”地唤个不停，完全不似前世那般寡言冷清，这让她莫名产生了玄而又玄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她见到恩师了，还有资格报名参加八月下旬中西医结合执业考试了，这真是令人欣喜。
陶乐一板一眼地完成了最后一次针灸。
付坤的健康值已经达到了93点，这样的身体，别说是这个年纪，多少年轻人都得羡慕。
“今天申请做个全面检查，应该就可以出院了。”陶乐说道：“只是血压的事，还要......”
“我知道，这些天我天天都说自己按时服用降压药！”
这种小事，神外科正常是不会管的。
付坤是因为脑出血住的神外病房，要是为了治高血压，就是神内收他了。
医院的各科室也是分工明确，出现了交叉问题再会诊。不过就付坤这种药物就能控制好的血压，根本也用不着。
“玉京跟我说了，你还是想要考一院的规培。”付坤说道。他虽然有点小失望，但也尊重陶乐的选择。
“我和林院长，私交多年，我直接跟他举荐你，到时候你肯定能得到重用。”他直接建议道。
“好意心领了，不过，我还是想要自己先去试一试。”
陶乐已经拒绝过周济深的建议，这一次也依然如故。
见她心意已决，执意要靠自己的能力去考，付坤一方面佩服她的心性，另一方面，也并不觉得她会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不过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觉得有不如意的地方，就联系我。我的邀请一直有效。”
付坤其实根本不懂医生晋升的规则，也根本不在意。
在他看来，陶大夫这样优秀的医生，肯屈就一院，那是便宜了小林，他还不得打心眼里偷着乐。
这样的大夫，必须重用、提拔，一年升个三四五级，不也是正常的？不然可就太屈才了。
他哪知道，眼下这大夫，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先规培三年，之后才能当上住院医，住院总，再晋主治医师。
谁都得一层一层往上熬呢，哪能随便破格提拔。
不过就算他弄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也肯定没有任何意见。
综合性大医院制度死板，论资排辈，规矩多，压制人才?
那实在太合理了！我老付坚决认同，赞许，支持！
要不我们哪还能有机会，等到小陶大夫心灰意冷那一天。
外面的世界很广阔，总有一天，你会慎重地重新考虑我的邀请！

第七十七章 医生不相信奇迹

赵恒正对他带的博士李民交代着病人的注意事项，就接到了侯波的电话。
“老赵，你来我这一趟！”侯主任的声音透着惊喜：“真是神了，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赵恒满头雾水。
“嘟........”对方已经挂上了。这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行了，就按刚才说的，叮嘱护士认真观察穿刺部位的情况，有渗血、渗液马上报告，另外还要注意防范术后常见的并发症。你说来听听，都可能有什么问题？”
“经皮二尖瓣球囊成形术，术后可能发生心脏穿孔，心脏压塞、二尖瓣关闭不全，动脉栓塞等症状。”李民有条不紊地说了出来。
“你说漏了两种情况，急性肺水肿和心律失常。”赵主任面露不豫之色：“都是最基础的专业知识，学习还得更扎实一些。”
“抱歉，老师，我......”李民很郁闷。
“行吧，你不用说了，赶紧去找护士。病人不听你的抱歉，只要看治病的效果。”
不等李民再分说，赵主任转身就走。今年带的这个博士，不是说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少了一点劲儿，让他在关键时候从来都放不下心。
要是每个人都能让小陶那样，心里明白，手上有数，该多好。
哎，怎么又想到她那儿了。
赵恒一边想着，就到了神外科主任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里面围着好几个人，包括侯主任在内，都盯着观片灯看得特别认真，连他进来了都没发现。
赵恒也凑了上去，一眼看去，他就疑窦丛生。
这不就是个很正常的颅脑CT图吗，双侧大脑半球对称，脑实质内未见异常密度，双侧侧脑室对称，形态及大小正常.......幕下小脑及脑干未见明显异常。
要是让他写诊断意见，肯定就是“头颅CT平扫未见脑实质内明显异常。”
这人根本就没病。赵主任瞬间没了兴致，老侯这是耍自己玩吗，真打量着我一天到晚是闲着无聊的？
侯波不愧是神外的主任，这时似乎接收到了他脑中的怨气，适时回了头。
“老赵，你快来看看，有没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这人脑子没病，你倒是该去拍个片子，看进了水没有。”他转身就走：
“我还有事，没空陪你们玩。”
见赵恒恼火要走，侯主任才后知后觉：“别走啊老赵，你是不是没认出来，这是谁的脑CT图?”
听他这么一说，赵主任心中那点小小的火苗，一下子就转到中大火了。
“老侯你这可真是高看我了，随便拿张脑CT出来，我就能认出这个患者姓甚名谁，那这个大夫也别干了，改行去算命吧。”
“要不我现在让李民传张心脏超声图过来，你也帮我算算，那是谁的心脏？”
侯波赶紧陪笑：“我可真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么一说你就清楚了，这张，是付坤刚做的脑CT！”
原来是他。怪不得侯波要叫自己上来看，到底是自己在飞机上接的病人，治疗后续让自己了解一下也是该当的。
想到这里，赵恒消了气，但旋即就想到了不对劲之处：“这不可能！”
“你们是搞错了人吧，付坤他脑溢血不是吗，我记得上次查差不多有15ML，这张图可是干干净净的，哪有一点淤血？”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侯主任说道：“今天付坤要求检查一下就出院，我就给他做了一套检查。这张图肯定没有错，我亲自看着他们做的。”
“那就太不可思议了。”赵恒皱起了眉头：
“你比我更清楚，颅脑出血10-20ML之内，在吸收得很好的情况下，也至少需要四到六周时间。可付坤.......”
“付坤是在7月20日晚入院的，今天是8月3日。满打满算，一共只用了十四天，两周时间......”侯主任自然地接过了话。
“这么快的淤血吸收速度，我是没听说。不过你才是神外的专家，在这方面比我见多识广。”赵恒说道。
“我也没听说。”侯波很直接：“这要不是有底片为证，人家还以为我们在说笑话。”
“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实验室的新药？”赵恒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个肯定没有，他这段时间，除了开始打了几天甘露醇，就是按时服降压药，别的，就只有陶乐每天过来针灸了。”侯波答道。
他可是第一时间就问过付坤了，那老头虽然牛脾气大得很，但还不至于说假话。
“那就怪了。”赵恒摇头：“想不通，想不通！”
“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小陶针灸的效果？”侯波问道。
“不可能！中医针灸要是能这么快清淤消血肿，他祝主任还不带着李大夫，天天在咱面前横着走？”
祝红，就是中医科的主任，手下头号干将就是李大夫。
“可是付坤他一口咬定，就是小陶针灸的功效。”侯波摊开双手，摇头道：
“刚入院的时候，他闹着非要找小陶针灸。据我所知，小陶给他针灸了十天左右吧，他就完全康复了。你说这是巧合？我不信。”
赵恒若有所思：“你说这会不会是，医患之间互相信赖，因此形成的一种奇迹？”
听了这话，侯波就笑了：“老赵，咱俩可都过了不惑之年了，你真信什么奇迹？”
赵恒无语。其实他也不信。医生从不相信奇迹，也不相信巧合。
“相比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我更愿意相信，是小陶的针灸带来的疗效。”
回到山庄之后，陶乐开始了自定义学习。
她前次参加的规培考试是全省统考，分为初试和复试两部分。
初试是理论，复试是实操，按总分排名进行录用。
虽然赵主任之前说过，这回特招只考实操，但那到底都是之前的事了。
既然招生范围已经扩大到全国，那么考试肯定得正规、严谨。
依她想来，理论和实操一个也少不了，所以都得提前着手。
理论考试的话，按照规培考试大纳，共有包含基础医学综合、临床医学综合、医学人文综合、预防医学综合在内的四大类十八个科目。
这中间，有部分科目因为在前世后期的实践中用得不多，已经明显生疏，比如生物化学、医学微生物学、医学免疫学等科目，但大多数，她还是相当有把握。
所以理论复习，重点就放在已经生疏的学科上，然后再刷上几套近年来本省的入培真题，想必也能应付过关。
最大的难点，还是在于实践操作。

第七十八章 勤俭持家程二少

省考的规培实操分为五部分，俗称五站，分别是机考读片站，急救站，专项技能站，病史采集站和医疗文书站。
这五站里，陶乐最擅长的，是机考读片和病史采集。急救站因为有金手指加成，如果是真人还好说，是模拟操作就要逊色不少，医疗文书方面，则是通过恶补练习能够提高的。
令陶乐头疼的是专项技能站。临床医学涉及的专项技能操作太多了，比如气管插管，切开缝合，四大穿刺等等。
这些技能，前世她本来就接触不多，后面几十年更是几乎没有应用过，纵然她能将步骤要点记得清清楚楚，上没上过手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下她只能根据现有条件，努力复习，尽人事，听天命。
时间在一片静谧之中飞快地流逝，西穆一直赖在陶乐的腿上，不时地偷眼看看她。
一切都显得那样祥和而美好，直到窗外传来了刺声的鸣笛声。
陶乐和西穆齐齐向窗外看去，就见到一位满面桀骜的青年男子，从前金后黑的漂亮跑车上走了下来。
程超用双手拢了一回烫剪得有点夸张的发型，并不急着上楼，而是沿着主楼外的花坛转了几圈，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在他身后跟着的，仍是昨夜那位美艳女子，只不过今天她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有点精干。
她手中拿着一个本子，正在认真地记录着男子的话。
一个主楼的工作人员上前请他入楼，却被他完全无视。直到五六分钟之后，他才意犹未尽地迈步进了主楼，离开了二人的视线范围。
西穆在梅雪已经见过程超了，更从听到的对话中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现在源能核心恢复了刚好一半，就算还没启动系统，但方圆几公里内的声音，只要他想听，那便会清晰入耳。
这个人的出现，很合他的心意。虽然自己吃人的嘴短，但要是有别人能给程越添点堵，那也是他喜闻乐见的。
陶乐则大致推断出了来人就是付玉京提过的程二少。昨天在梅雪有过一面之缘，今天又恰好出现在这里，那么他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
这位程二少能够来到山庄主楼前，肯定是得到了主人的授意，只是不知道这人是何清浅还是程越。
不过无论如何，这位兴致勃勃赶来的程二少，今日多半是要失望而归了。
她摇摇头，继续投身到书山题海之中。
一进无名山庄，程超的心中并没有激动与欣赏，而是十分不满。因为他发现了很多问题。
大门前的保安，怎么设了十几个，看旁边还有一座二层楼的保安房。这些人平时不就是帮着开关大门吗，养这么多做什么？纯粹尸位素餐，浪费口粮！
山庄前门那么大面积的空地，什么用途也没安排不说，竟然在通路两侧种了大片的花海。
这花海好看是好看，但一来每年要花大量的精力来养护，二来山庄现在也不接待外客，没有经济效益。
待到车子驶入山庄内部，程超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这么大一座园林，虽然车行较快未窥全貌，但仅从经行的路上来看，简直就是奢靡浪费的代表作！
在山上引水做荷塘？得费多少钱啊，就靠秋后卖点莲藕和鱼，不是要赔个底掉？
那么大片的牡丹园，梅园，竹林，更是除了竹笋竹笙什么都卖不上价！
他还认真观察了一下，这么大的地方，竟然连一只溜达鸡，走地鹅，山黑猪都没养，倒是那些没用的孔雀、鹦鹉随处可见！
不止如此，听他爹的意思，这里竟然还养了几百号闲人，工资还拿得一点不低！
到了主楼门前，他下了车专门转了一圈，得，又惹一肚子气！
“这大白天的在阶前铺这么贵重的地毯，脏了怎么办？”
被派来迎宾的工作人员小吴一板一眼地解释道：“这地毯正常是一天一换，备了十几套专门换洗，污渍太多就弃掉换新的。”
“清洗一次多少钱？”程越板着脸问道。
“不用花钱，山庄专门有一个洗衣房，其中有一组人专门负责养护。”
小吴有点奇怪地答道。黄叔光派自己来接客人上楼，可没想到这客人怎么这么什么都问。
“记下来。”程超不再理会他，直接吩咐身后的美艳女子：“门前的地毯都处理掉，还有那些负责养护的人......这些人的事，后面一并处理吧。”
小吴听得云里雾里的。少爷和夫人都在山庄里呢，你是什么人啊，说处理就处理？
等进了楼里，那位客人并不肯听他的指引上楼，而是在楼下随便溜达，还不停地口述着问题让身后的女子记录。
“楼道灯大多数都要拆掉，不需要这么亮。对了，灯炮要换成节能的led，处理其他灯的时候直接换一批，不要额外花钱。”
他顺手推开了一道房门：“这间是客房吧？”
“是，但是客人您不能随便进来。”小吴的阻止一点效果都没有，程超依然我行我素。
“现在没有客人在，这屋里的电器怎么还插在插座上？这样多费电知道吗？”他有点疾言厉色。
这才只是一个房间而已，程超都能想像到，这整座楼还能有多少浪费之处！
“已经记下来了，房间没人的时候，电器插座都要拔下来。”美艳女子低眉顺眼地答道。
小吴满心地无奈，这个客人到底怎么回事，来我们山庄管闲事来了？少爷和夫人都没发话，关你什么事啊！
他可不知道，这位程二少爷，正是把无名山庄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今天拜访大哥不过是个借口，调查产业才是他的正题。
要知道，现在这些被浪费的钱，可都是他程超的钱！
多浪费一天，就多一天的损失！
他程超，可不是大妈和大哥那种含着金匙出生，一点都不懂人间疾苦的人！
勤俭持家，精打细算，方是成功之道。
不顾小吴的阻拦，程超看过了一楼的所有房间，提出了一堆指导意见之后，来到了二楼。
一分钟之后，老黄接到了小吴带着哭音的电话：“黄叔，那位客人不顾我的阻拦，闯进了小姐的房间！”
“什么？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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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异位妊娠三个月

三楼的君子轩是一间小型会客室，就在程越的主卧之侧。
此时何清浅正坐在一整块黄玉打造的茶台前，如行云流水般地沏好了两盏茶水，将其中一盏递到了程越手边。
程越接过薄得近乎透明的永乐甜白瓷盏，接了轻啜一口，面上现出满足之色：“母亲，您的茶艺还是一如往的出色。”
何清浅就满心满眼都是笑意：“只要你喜欢，妈妈乐意每天都愿意为你沏茶喝。”
听她这么说，程越面上现出无奈之色，顺手将茶盏搁到一旁的红木几上。
“乐乐说，再过几天，治疗就结束了，到时候我就会完全康复。所以之后我想......”
何女士不知道为什么，执壶的手忽然就颤了一下，将茶水洒落到了茶台上。
也有零星的水花溅了出来，打到了她那身极为可体的青色掐银边的旗袍上。
“我，我先回去换套衣服。”她几乎是夺门而出，一边走一边唤着门外的辛助理：“那一位，怎么还没过来？”
辛助理低声地解释着什么，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程越看着进来收拾东西的客房经理，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那件事，他今天又说不成了。
陶乐正在刷着题，忽然房门自外向内打开了。
“这是我们小姐的房间，您不能进去......”
“笑话！哪家的小姐？我大哥可就我这么一个弟弟！”
程超没想到，他的那个外表无比伟光正的大哥，竟然还会玩金屋藏娇的把戏。
不过这倒也没关系，他还真就想看看，大哥的眼光到底怎么样！
他这一冲进来，立马就惊呆了。
一个相貌极平庸的女孩，穿着很随意的宽大t裇和牛仔裤，正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她。
他认真地盯着陶乐看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出一点值得他欣赏的地方。
程越可真是和他的传闻一样，是个毫无情趣，寡淡无味的人，就连找的女人也都一样！
一道极凶恶的眼神扫射过来，程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女孩的腿上，竟然趴着一只极丑极肥的猫！
那是猫吧？猫怎么会有如此狰狞可怕的眼神？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旋即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我可是注定要主宰程家的人，哪能被一只小小的猫吓退？
“这位小姐，鄙人程超。幸会，幸会。”他面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向着陶乐伸出了右手。
陶乐并没有伸手与他相握。
“我不会和敲门都不懂的不速之客结交。”陶乐说道：“请你快点出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也没落在程超身上，而看着后面的小吴。
小吴满脸的歉意：“抱歉，小姐我没拦住他。黄叔他马上就来，请您再担待一下。”
程超很不满意。自己能主动与这位小姐握手，那是看在她不离不弃地守着大哥的份上，没想到她竟然还敢这样说自己。
“你可能是没搞清情况。我这样说吧，你虽然差一点能成为我大嫂，但到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所以到时候请你自己离开，别等我叫人来赶，都是文明人，那样不体面。”
这番话说的太过难听了，简直是明晃晃地在咒程越。
陶乐皱起了眉头，对程超的恶感已经达到了顶点。
但她并不想现在说出真相，要等大哥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天，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面前，才能打掉这种人的嚣张气焰。
所以她不但没有恶言相向，反而转变了话题：
“比起你刚才说的这些，现在你更该注意的，是后面那位女士的身体。”
程超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位美艳女子，后者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面上也带着一个疑惑的表情。
“异位妊娠，必须要马上就医。”陶乐看着说道。
“什么异位妊娠？”程超茫然不解。
“就是宫外孕。简单地说，就是她怀孕了，但这个受精卵没有待在子宫腔里，而是子宫外面，最常见的是停留在输卵管里。”
“输卵管径很狭窄，孕囊一般在四到六个周就会破裂，随时可能出现大出血，她的这个已经......”
陶乐看着金手指界面图上显示的图像，孕囊正好在输卵管间质部位，这个位置因为稍微宽一点，往往能坚持到三到四个月才会破裂。
金手指上标明了妊娠75天，只要及时手术终止妊娠，人就没有危险了。
程超没有听见她后面的话。
他满惊喜地看向身后的女子：“你怀孕了？”
对方羞答答地扭捏道：“嗯，人家也是才发现，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太好了！我程超要有儿子了！”他满脸的笑容。
陶乐无语。异位妊娠的孩子，是绝对不可能保下来的，敢情她刚才说了这么多，程二少就听见了前面那句怀孕了。”
她还想再说一下，就见程超一把拉住了女子的手：“走，我们去医院，好好查一查，是不是个男孩！”
说完也不再理会周围的人，强势地带着女子离开了。
别说是宫外孕，就是在宫内，不足三个月也看不出来男女，再说了，从医学伦理角度，医生看到了也不会告诉你。
这位程二少，可真是特立独行。不过无论如何，只要肯去医院，后面的事自然有人好好给他上上课。
黄叔急三火四地来到陶乐房间的时候，正好目送程超远去的背影。
“小姐，都是我们安排不周，惊扰到您了。”黄叔是真的抱歉，他狠狠地瞪了小吴一眼，但准备回去再好好教育他。
从一开始，他对于处理不了的问题，就该立即上报，而不是拖到现在！
“没事，我觉得受到惊扰的人不是我，好像是那一位。”陶乐指向程超离去的方向。”
“他怎么了？”黄叔不明就理。不是专门上门挑衅的吗，不是来耀武扬威的吗，不是磨拳擦掌地想要快点来接收他哥的地盘吗？我们备的各项大礼还没用上，这小子怎么就像兔子一样溜走了？”
“大概是因为，误以为得到了程家的新一代继承人？”陶乐眨了眨眼睛。
“？？？？”黄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无论如何，对于小姐一语就能惊退那个嚣张跋扈的私生子，他老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有人发现，在程超转身离去之时，西穆貌似不经意地弹了一下爪子。
枉本殿对这小子还寄以厚望，但从今天的表现来，简直就是一个猪队友，根本连拖在本殿战车之后的资格都没有。
若只是辜负圣恩也就罢了，他最大的错误，就是面对陶乐时的态度。
种种轻蔑、不屑，还有说出口的逐客之辞，都是一种亵渎，不可轻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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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特招考试报名

晚餐之前，陶乐接到了赵恒的电话。
“陶乐啊，这个特招的新情况，你都听说了吧？”赵恒想来想去，还是给陶乐拨了这个电话。
“嗯，我大致了解了一些。”陶乐答道。
“因为情况的变化，这回的考题就不能只是实践操作了，第一轮的理论不但会考，而且难度听说还会变大。”赵恒的声音有些沉重。
“我会尽力的，赵主任。”
“那个实操，我现在略微听到风声，据说和以往的考试不太一样。你要有心理准备。”
“不一样？”陶乐愕然。以往不论哪种实操，考试的时候大多都是模拟人。不一样...能够怎么个不一样?
不止她想不出来，其实赵恒也一样云蒸雾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看陶乐的造化了。
“总之尽力就好，别想太多。对了，报名从今晚八点开始，你到时候上网看一下。”这才是他打电话的主要目的。
“谢谢主任提醒，我会及时报名，也会抛开其他，专心复习的。”
次日早上，市一院。
常青常副院长拎着一张纸，笑吟吟地敲开了陈副院长的办公室门。
“老陈啊，来得挺早啊？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呦，老常来了，快进来坐！我刚泡了一壶凤凰单枞，正经核心产区的，这个味儿老正了，来尝一尝！”
“行，我就尝尝你吹上天的这款茶！”常青端起来轻啜了一口：“醇润甘香，好茶！”
他就手放下杯，递过了手中那张纸：“今天我过来，主要是给你看看这个。”
陈副院长接过来一看，见上面列着几十个名字，后面还有学历，信息，就猜出了一大半:“这是报名信息?”
常青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要不说是陈副院长呢，真是神目如炬！你看看，这是昨晚八点开放报名，到今早就报了四十多个人，这中间就有三个博士，八个硕士......”
“这竞争可是相当激烈啊！”陈副院长看着名单，沉吟道：“这还只是第一天，这后面还有......”
“还有十天呢。十九号考理论，然后是实操，只不过这回实操的时间会长一些。”
“哦？这么说，医务处已经定好了怎么搞？”陈副院长笑了起来，起身给常青续上了茶：“来都来了，就别卖关子，说来听听。”
“这个事吧，就算咱俩关系再铁，也不大好吧？”常青端起茶继续品着：“这茶真不错！”
“一会儿就给你包上二两，我的好常哥，你就赶紧地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多少透个风。”
“我大哥他英年早逝，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嫂子把他拉扯大也不容易。这孩子也不是不好学，就是走了点霉运，参加省考那天偏偏感冒发烧，就这么带病还参考了呢，就差一点点。”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也得求您常副院长高抬贵手，给指点条明路。”
“小陈我也见过，孩子是特别优秀，也确实很可惜。既然老陈你都这么诚心求我，我要是还藏着掖着，都能什么人了。”常青慢条期理地说道。
“这么着，你跟你说，这事可一定得保密，其实这回理论考试的卷子还好说，令侄基础知识扎实得很，关键是实践操作。”
他说到这又停下了，举起杯又泯了一口茶，在陈副院长无比期待的目光中，这才继续说道：“太平县不是屡次提请我们院搞个“送医下乡”活动吗？这次就带着他们一起去，实地演练一下，不是比那些模拟人强多了？”
“那”，陈副院长先沉吟道：“具体是去哪个乡定下来了吗？”
“老陈你还是那么敏锐。你放心，我都说到这里了，还能不说透？就是那个最穷的龙塘乡，时间就是21日开始，为期一周。”
陈副院长喜不自胜：“这我就清楚了。是龙塘乡，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握住了常青的手：“雪中送炭，实在是雪中送炭！老常啊，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常青也没抽手，就这么任他握着，笑而不语。
陈副院长闻弦歌而知雅意：“林院长还有一年就该退休了，按例他还能最多任半年实职。到时候，无论是集体讨论还是分别谈话，我肯定都是力挺常副院，哦不，是常大院长你的！”
常青这才笑了起来：“瞧你老陈，咱们这是私交，推举什么的都是公事，不能混为一谈，不然我成了什么人了。当务之急是让你侄子做好准备啊！”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就算没有私交，我老陈也肯定以你的马首是瞻。再说了，推举你也是众望所归嘛，哈哈哈！”
走出陈副院长的办公室，常青面上仍然挂着笑容。这陈副院长过于着紧他的侄子，人情卖得容易，效果也不错。
只是另一个，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他紧紧地捏着那张纸，向门诊侧面的急诊大厅走去。那里，可是有着一块硬骨头。
找到普外科张主任，刚提了个头，就遭到了意想之中的拒绝。
“常副院长，您也看到了，我这还乱成一团麻呢！连警察都叫来了，要是有什么大事也好，这什么特招规培的，我是不管的。”
“到底是你带了几年的博士生，不会真的这么无情吧？”
“他有那个本事就自己好好考，我帮他能帮一辈子？您要没别的事儿，我先出去了啊，我跟警察好好说说情况去！”
出了什么事儿了？常副院长也有点好奇。他迈步出门，打头先见着了张主任带的那位靳博士。
“常副院长，您好。”靳博士有点拘谨，但仍是把想问的话说了出来：“您来找张主任，是不是有关于这次特招的什么信息？”他满眼渴望。
常青对他的印象却一下子就降到了谷底。说实话，从医大到一院，博士他见得多了去了，不见得能把谁放在眼里。他看重的是能力超强的张主任，人情也是要卖给他的，你这个小博士算是什么人物。
如果真的聪明，刚才偷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现在该找的人也不是我，而是张主任。只要他点了头，承了我的情，那才算值得。
算了，以为是个聪明人，现在看也并不灵光，怪不得张主任都不想再管他。
常副院长摇摇头：“我找你们主任是另有要事。至于特招考试的内容，院里是严格保密的，就是为了确保公平公正......”
他话风一转：“但是我个人看好你啊，小伙子，好好复习啊，以后前途无量！”无论什么时候，做人都得留一线余地，这是他多年来处事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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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装病还是真病

急诊大厅里，果然如张主任预料的一样，乱成了一团麻。
那位差点闹出人命的病人家属，一见到警察，马上就突发了急症，在地上翻来滚去，嘴里只喊着疼。
单看他惨白的脸色，满头的大汗，就不太像是装的。
“徐大夫，你带人给他看一看，怎么回事。”
主治医师徐寿马上应了下来，和护士一起把他抬上床，上了各种监控设备，血压，心率，血氧，一切都正常。
“我浑身都疼，啊，啊！疼死我了！大夫，快点救我！”
徐寿赶紧让小护士推了台床旁心电图仪过来，直接拉了张图。
窦性心率，啥事儿没有。
这可就奇了怪了。这人的大汗还在一滴一滴地滚下来，看样子真是难过得紧。
于是又去做了ct，彩超，血液检验全套。
这可真是怪了，无论怎么看，这人都健康得很，完全没有一点病。
所有人都回过味儿来了，这个从进医院就得瑟得不可一世的年轻人，该不会是在装病的吧？
“主任，您看？”徐大夫只好请教见多识广的张主任。
张主任心里大半猜中了对方在玩的把戏。对于这个人，他现在是腻味得很。
昨天带着异位妊娠三个月的女子过来，无论医生怎么说明问题和严重性，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死活不许终止妊娠，坚决要留下这个什么三代单传的继承人。
全科医护都算是长了见识，什么年头了，还以为自己家里有王位？
关键是长在输卵管里的这个继承人，它注定就长不到君临天下那一天好吗？
劝说了半天无效之后，不知道哪一句话又触动了这人的神经，他忽然一改之前的态度，对那女人又打又骂，反复地追问这孩子是谁的.....
所有的人都吃到了一个大瓜，原来这人和女子刚刚好上一个月，而且他直到刚才才反应过来，什么叫异位妊娠三个月。
医护人员和保安好不容易把人拖开，也喊来了女孩的爹娘，让她立即住院留观，准备手术。
可没想到，就在凌晨大家休息松懈的时候，这人又偷偷地摸了回来，杀了一个回马枪，把那女子从床上拖下来又是一顿狠打。
这下好了，输卵管裂开，大出血。
张主任和妇产科的住院医一起，费劲千辛万苦，把那女子的命抢了回来。
对方的家人当然不能善罢干休，马上报案叫了警察，没想到他还装病耍起了赖。
“他没病。”张主任向警官说道：“情况刚才也都了解清楚了，你们随时可以带走。”
“好嘞。”两个警察站着等了半天，又查这个又查那个，还真以为是个病人不太好处理，没想到是装的。
开玩笑，搁咱们面前还敢装病，打量谁不是真神吗？
二人面上噙着冷笑，上前两下就给他上了背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程望啊，他跺跺脚洪省就得震一震.....哎呀，疼死我了！”
程超真没想装，他是真的疼。只可惜西穆的这丝源能，连陶乐的金手指都检查不出来，更何况是正常的医学设备了。
所以这个装病的锅，他只能自己背着了。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张主任、徐大夫和急诊室的一干人都摇起了头。
黄鼠郎生耗子啊，一代不如一代。在洪省，谁没听说过希望地产的程望程总，可没想到他儿子竟是这般货色。
不过，程总的儿子，不是参军还进了特战队吗？有人回想起来问道。
这个人，身上哪有一丝军人的做派？这该不会是个扯虎皮做大旗的伪劣货吧！
今天是周六，陶乐为程越和汤问分别做完针灸，又侍候猫大爷用过了午膳，便回到了她在彩虹里的房子。
赵恒昨天的提醒正是时候，她要想报名，必须上传各种证件，这些可都还在彩虹里的旧居存着呢。
顺便过来把其他的事情办一办，把自己简单的行李打包收拾一下搬走，顺便退个租。
她还想顺便看看新居里有什么缺的东西，一并去置办好。
左右再过三天时间，程越和汤问的病，就痊愈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也该到了搬回来的时候。
在她的坚持下，江凌这回到底没开那辆过于拉风的浮影，而是换了山庄里用于采买的一辆巴博斯300x。
陶乐没听说过这个牌子，便觉得很满意。出门有辆普通车坐就行，那些宝马奔驰什么的都太夸张了，她就喜欢低调。
收拾东西很容易，退租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障碍。
住在隔壁的房东小姐姐，并不太想退租给她，甚至，连早先付的一个月房租的押金也想要昧下来。
“当时我这房子，说好了一年起租，你答应了才租的。”房东姐姐讲得振振有辞：“而且我还看你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还只收了半年的租金。这才刚几天功夫，你就说不租了要退房？”
她双手叉腰：“每年租房都是讲月份的，七月份学生毕业，这样的户型很好租，当时租给谁不行呢？你租了去，到了不好租房的八月再退给我，说不得还得放上一阵才能租出去，这个损失谁给我补？”
陶乐听得很为难，因为小姐姐讲得也很在理啊！
“要不你少退我一个月的租金？”她犹豫地说道，然后就看见那个姐姐板起了脸，正准备反驳自己。
她马上又弱弱地加上了一句：“我帮你治治脸上的痘？不用药无激素，纯针灸，一次就好！”
等到江凌接到电话上来帮陶乐搬东西的时候，他就见到陶乐和房东小姐姐聊得热火朝天。
小姐姐满面红光，面上皮肤光洁无比，哪里还有一点痘印。
江凌的目光并没有扫过她一眼，而是直直地看着陶乐：“小姐，要搬的东西在哪里？”
“哇！”小姐姐看见江凌，眼睛里都放出光来：“这是谁？你男朋友吗？太酷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陶乐怀里抱着的丑猫，一改先前慵懒的模样，睁着硕大的圆眼，狠狠地向她瞪了过来！
这个聒噪的女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没见本殿和乐乐才最般配吗？！
这般乱点鸳鸯谱，活该你脸上长痘！
乐乐就算帮你治好了，本殿也会帮它们卷土重来！
不过接下来，她就成功地完成了自救。
在陶乐轻轻摇头之后，小姐姐立即凑到她耳边：“不是你的男朋友，那能不能介绍给我？我把所有的房租全额退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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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拍到了猫脚上

陶乐和江凌一起，把打包好的三四个箱子搬到了新居。
多日没有住人，房子里有不少灰尘。陶乐正想着一会儿要去买些打扫工具，就见西穆腾地从她怀中跳下来，跑到了阳台上。
她赶紧跟着追过去，立时目瞪口呆。
只见阳台还是原先那么大的地方，但里面却被填塞得满满当当。
左边一座五层高的粉红色猫舍，在太阳底下鲜艳得能晃花眼睛。
中间是一套结构极复杂的大型猫爬架，足足有三米见方，上面还系着各色铃铛和小球，看上去就费了不少心思。
此外，全自动猫砂盆，自动食水器，还有各色猫玩具。现在阳台上已经全无当初陶乐闲坐吹风时的雅致，从阳台桌望出去都看不见对面的天空。
陶乐和西穆呆立当场，心中怨声载道。
到底是谁，趁着我们不在家，穿墙过户来送礼？
问题是这礼物送得真是一言难尽，想拍大爷的猫屁，结果完全拍在了猫脚上!
猫大爷，他可并不是一只真正的猫啊！
正在这时，就见旁边的阳台门打开了，付子函满面惊喜地走了出来：
“小陶大夫，您总算回来了！上次您帮我治过之后，噩梦就全没了，所以我精心布置了这份谢礼，希望您和您的爱猫能够喜欢！”
原来是你。早知道，上次我（本殿）就不多事（收回惩戒）了！陶乐和西穆同时想道。
“那个，你擅自闯入我家中之事，念在动机不坏，我就先不追究了。”陶乐严肃地说道：“但这些东西，今日之内，必须马上搬走，把我的阳台恢复原状。”
她转身就要回屋。
“哎，等等，小陶大夫，我是真心诚意答谢您的，您千万别客气啊！”
付子函百般不解。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用心地做一件事，怎么就连小陶大夫一个好脸色都没得着？
还有那只猫，怎么就仍然懒洋洋地趴在小陶大夫怀里，还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自己，它不应该立即欢呼雀跃地扑到猫爬架上玩耍吗？
“没人和你客气。我们是真的不需要，懂吗？请马上搬走，我明天来如果还没有搬，那就只能报警了！”
“哎，这不至于吧？”付子函跳了起来：“行吧，我搬，我搬，小陶大夫，您能不能再帮我治治这个胃溃疡.......”
陶乐根本充耳不闻，直接进了屋关上了门。
隔壁这一位，心里没有什么界限，没事就随便翻篱笆进来，实在是让她有点不安。
就连接下来的收拾整理，她都有点心不在焉。
西穆察觉了她的心绪不宁，立即拍拍她，又指指自己。
“你是说，有你在，谁都别想过来对我们不利？”
西穆郑重地点头。你是本殿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的那个人，在我心中，你的安危比整个银河系的质量，都要重得多。
陶乐便笑了起来。她怎么忘了，有这位猫大爷在身边，便是有再多的宵小之徒，也休想得逞呢！
三日之后。程越在一干亲友的注视之下，缓缓地站了起来，走了几步。
他的身姿挺拔依旧，手足健壮有力，完全没有久病卧床后的虚弱之感。
程越笑了起来，脚上蓄力，像风一般冲出了门去，飞跃下了楼梯，冲到了阳光之下，尽情地跳跃着，欢呼着。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常年稳重刚毅的军人和山庄主人，快乐得像一个孩子，对于生命和健康，失而复得的孩子。
何清浅在窗上看着这一幕，泪如雨下。这四十多天来，她的心几经大起大落，无法正视。现在，她的儿子，她在世界最珍视的瑰宝，终于安然无恙了！
一瞬间，她的心中除了喜悦，就只剩下了感激。对于陶乐无穷无尽的感激之情。
周济深的目光向陶乐探视过来，正好迎上了她的。
“小问也已经大好了。”陶乐轻轻擦拭着湿润的眼圈：“您可以带他去做个检查，病灶应该已经全消了。”
周济深深深地看了陶乐一眼，说道：“陶大夫，关于这件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陶乐心头忽然涌起了一种不妙的感觉。这段时间她始终觉得忽略了的东西，难道现在就要现形？
果然二人一进隔壁的君子轩，周济深就劈头扔下一句话：“陶大夫，你每日所行针法，小问都复述给我了。”
听到这句话，陶乐才想起来，自己一直以来觉得不妥的地方在哪里。
原来是汤问。他既然自小跟着周济深学中医，哪里会不识得穴道。就算一时记不清，她做了这么多次，对方背也背下来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陶乐只好强自镇定地问道。
“这套针法，我也用过，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几年前，我在一套名家抗瘤的针法上，增补了六个穴道改良的。”
他每说一句，陶乐心中就哀嚎一声。这简直就是小型社死现场，她前世从恩师那学到的针法，原来是周济深发明的！
这话说起来也没毛病，可问题就是，她之前老神在在地吹嘘什么师门秘传的时候，可没想到周济深和恩师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呀！
“这，这也是真巧了！您和我的恩师都是医学泰斗，大家殊途而同归也是有的。”陶乐硬着头皮讪笑道。
“我不是想要追究这套针法的来历。我是想说，我在很多人身上用过，也清楚它的效果。听小问的描述，你连每一个穴位的行针方法，时间，和我的那一套都差不多。”
“我只想请教一下，同样的针法，我们两个人做出来，为什么效果完全不一样？”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陶乐，似乎要把她脸上看出一朵花。
“道法不可轻传。”陶乐摇摇头，表情肃穆。除了装作高深莫测之外，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没想到，一听到这话，周济深的表现却十分惊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似乎十分激动，不止嘴唇，连手都在打着颤。
“我知道了，您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你知道那个地方？”陶乐小心地试探道。她也想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不敢不敢。我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说与他人听。”周济深连忙表态。
“如果我说，希望你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呢？”陶乐加重了点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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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殿下的馈赠

周济深叹着气，说出了原委。
他年轻时上山采药，遇到山石崩塌，本来以为必定难以幸免，却被路过的异人所救。那人举手投足之间，便有常人不及之能。
二人相处一段时间，他反复探听，得知对方来自一个不可名状之地。想要拜师随他同行，对方却探过了他的脉，只摇头说：“道法不可轻传”，随即飘然无踪。
此后他行医济世几十年，名气也一日大过一日，但却始终再也没有听说过那个地方，也没有再遇到那个人。
不可名状之地。陶乐心中一喜。
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误打误撞，产生了美好的误会效果。
周济深哦不，是周老师自带这种玄幻故事的体质，简直是太完美了。
甭管他当年遇见的异人，是真有奇异之处，还是只是个武林高手，这人既然好多年没再出现，那就多半是出不来了。
这个名头，正好便宜了我。
遇见周老师，实在是人生幸事。
不但解决了自己出师的问题，还一波带走了金手指被发现之忧。
以后再有什么神奇之处，尽管可以往周老师身上一推。不说大多数人不可能去找他老人家查证，就是查了，他也必然会为自己遮掩。
想到这里，陶乐笑意盈盈：“你遇见的那个人，确实是我们那里的一位长辈。但这件事到此为止，出我口，入你耳，再不应有第三人知道，懂吗？”
“我懂，我懂！”周济深面上又是笑又是泪，连连拍着胸脯保证道。
现在在他眼中，陶乐身上已经笼罩上了一层玄而又玄的光环，恨不得把她给供起来，日日烧香礼拜。
当天下午，周济深就带了汤问回京市去了。他会在京市为汤问再做一次颅脑核磁共振mri，这也是陶乐的建议。
要是在云市一院做，这效果太容易晃瞎大家的眼睛，从此周济深这个挡箭牌的名声就要再上一层楼，偏偏这事他又没法复现。
陶乐也略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便准备去辞行，却被人告知，程越正在湖心亭等她。
大哥真知我心，选了个好地方。陶乐欣然携西穆前往。
程越长身玉立于亭内，湖中千万朵荷花遮天蔽日，似从天边一直铺到脚下。
听见脚步声，他回转身来，素日里不苟言笑的面上，现在却满是温柔的笑意：“乐乐，你来了。”
“大哥你找我？我正好也想要找你。”陶乐说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程越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自信：“无论你有何所求，我都会尽力做到。”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既然你的身体好了，那我也该回去了。”
“回去？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要回哪里去？”程越没想到，陶乐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大哥，我有自己的家，虽然比这里小得多，也简单得多，但却只有我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住得舒心自在。”陶乐认真地说道。
程越对此并不是太理解。他出生以来，身边就围聚着各形各色的人，习惯了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生活。就算参军，也同样在集体之中。
一个人独居，真的这样自在？程越想不通，但也会尊重。
“这些都随你。你只要记住，这座无名山庄，也是你的家，在外面累了倦了，随时可以回来。”
“好的大哥！”陶乐笑了起来：“那你刚才想要跟我说什么呢？”
程越却停了下来，目光怔忡地落在陶乐面上。少女笑靥如花，温暖而平和，他忽然有一点担心，有的话一说出口，还能不能再回到眼下这刻的时光？
“大哥，你这么吞吞吐吐的，可不像我认识的大哥呢。”
听到陶乐这么一说，程越释然地一笑。
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自己还有自己要走的路。
“我是想要告诉你，再过几日，大哥也要回去了。”程越说道。
“回哪里？”陶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部队。我因伤病耽搁这么久，现在既然痊癒了，那自然是要回去的。”程越的目光穿越了对面的陶乐，望向远方，那里有很多人，正在等着他，更有很多事，需要他。
陶乐没有想到，程越这么快就想要回到部队去。
她稍微想了一下，问道：“大哥，你的这个决定，告诉伯母了吗？”
无论怎么看，何清浅女士都不会答应。谁都看得出来，失而复得之后，何女士恨不得天天把儿子系在身上，一刻都不想离开。
“虽然还没有明说，但她......大概已经猜到了。”程越苦笑。
“大哥，其实这些日子，最难过的就是伯母了。你这么快就走，她肯定接受不了，这份慈母之心，可敬可悯。”陶乐将心比心：
“我不是想干涉大哥自己的志向，只不过希望你能再多陪她一段时间，好好开导开导她，可能要比现在这样强硬地告诉她，要好得多。”
程越面上的笑容变得更温和。
“乐乐，你不但聪惠能干，医术过人，还这样善解人意。”他试探着说：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有福气娶了你回去？”
“我暂时只想精进医术，无心儿女情长。”陶乐答得很快，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真心话。
“但就算未来遇到了合适的人，想要组建家庭，我也一定会把人带过来让大哥你把关！”她俏皮地说。
“......好。到时候，大哥一定帮你好好甄别，挑出一个最优秀的......人来！”程越的目中精光闪动。
西穆心中暗暗偷笑。程越那么强烈的心思，哪能瞒过他的感知。他本来还以为，要是对方不知进退，妄想染指他根本够不着的人，那他也绝对不会客气。
好在到了最后，他虽然还没洗心革面，但却悬崖勒马了！
好小子！这么顾大局，识时务，再加上之前为自己提供的优质供奉，若是不奖励点什么，倒是显得本殿太过小气了！
想到这里，西穆轻轻地弹了弹指甲，一丝源能便无声无息地进入了程越体内。
这一丝源能，会慢慢地强化程越的身体，令他在力量、敏捷和各方面的素质都得以全面提升。关键时候，还会护住他的心脉，保他性命。
想来这样的话，这小程子就可以一直待在部队里做个铁人了吧？
无病无灾就多出任务多干活儿，不要总受伤回来见陶乐。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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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抉择

乘着江凌的车离开山庄的时候，陶乐看见门外停着一辆车。
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见里面坐着的，正是名闻洪省的那位大地产商程望。
大哥都好起来了，这做父亲的却才来。陶乐暗暗地腹诽着，完全没有停车理会他的意思。
她这几天沉迷于复习没有刷网络，不知道最近在网络上，程望和程超父子的新闻，已经上了热搜，引起热议如沸。
“地产大亨，纵子行凶”、“子不教父之过”、“扒一扒豪门世家的那些事”等诸如此类的贴子，不仅将程望的发家史剥了个底掉，还带着把程超母子的情况也说得清清楚楚。怎么做的外室，怎么得志猖狂，条条种种，不一而足。
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据说这位程二少，就是进了拘留所也并不老实，一天几遍躺在地上打滚喊疼。
虽然拘捕他的时候就闹过一次，一院也给出了相关的检查结果，但闹得次数多了，警察们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是再次带他做了全面详查，就连精神方面都查过了一波。
结果就不用说了，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程二少都健康得很，完全找不出来哪里有一丝病灶。
蓄意伤人差点致死，还想装病博同情？没门！
舆论发酵到这个程度，就是程望再怎么上蹦下跳，托找门路，他这保外就医也没办成。
这中间，也少不了会把投军报国却病重在床的程越，与他那个不成器还暴戾成性的弟弟拿出来比上一比。
再加上不知怎么被捅出去的，关于程望在长子受伤后凉薄的态度，不由令人嗟叹不已。
唯一被刻意忽略的就是何清浅女士，似乎有一种力量，将她与程家剥离开来，让人看不真切。
无论如何，这几天希望地产的股价，就像坐了跳楼机一样，追着地心引力一去不回。
“夫人，事情都办好了。现在我们已经开始暗中吸纳股票，预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达成您的要求。这会儿那位，现在正在山庄之外求见您。”辛特助走进来，轻声地汇报道。
“我不见。”何女士专心致志地插着瓶中花：“阿越有事的时候，没见到他有一点担心。现在他那个宝贝蛋儿要坐牢了，就急起来了？”
她背转身，看着窗外天边悠然的浮云，淡淡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那也根本不是什么王子。”
“到一切准备就绪时，就开始起诉离婚。从现在起，不要再唤我为夫人。”
“是，大小姐。”
戴夫医生毕业于d国最着名的医学院黑得堡大学，在何清浅女士请来的国际医疗团队中，他是唯一的一位外科大夫。
唯一的病人已经健壮得像一头牛，他们这个医疗团队自然也无法继续待下去。
收到了一大笔遣散费以及封口费，戴夫医生和其他医生一样，都决心将这段时间见证过的医学奇迹牢牢地关在肚子里。
至于和a国大卫医生的约好的那场比试，却是最终没有举办完成。
原因是大卫医生感觉自己实现了财务自由，决定从此周游世界，海阔天空。
人各有志，戴夫医生对此不予置评，就像他自己，也有自己想要走的路。
小陶大夫现在还不肯收我为弟子，把那种神奇的中国医术传给我，那自然是因为我还有很多不足。
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就坚持留在华国，在这里行医救人。
相信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诚意，也会愿意让我唤你一声老师。
报过了名，自然也得到了这次规培特招的考试大纲。
考试的时间是从8月19日开始，内容和她想的一样，理论和实操全都得过上一遍。
唯一有点不同的是，以往省考是将理论与实操分数合起来看成绩，这一次却有不是。
理论考试直接刷掉三分之二的人，剩下的人才有资格参加实操考试。
实操考试的时间跨度较长，从8月21日直到27日，整整一个周。
依陶乐想来，这大概是因为报考的人较多，一院本身的医疗任务也很忙，并不能抽出太多的人来考核大家，只能分到几天内进行。
这样想来也无可厚非。所以剩下的十余天，她都准备闭关读书，谁也不理会！
至于三餐，自然是由梅雪送外卖了，这点小要求，方唐是乐不颠地应了，拍着胸脯保证天天都不能重样儿！
可是计划从来都没有变化快，就在第二天傍晚，她就不得不出门去。
无名山庄。何清浅和程越对面而坐。
“这份请柬发过来，我才知道自在要订婚。”何女士说道：“这段时间，你身体大好了，外面却一直都不知道。”
“确实，别人没说，连自在也没告诉，倒是有点不妥。说到底，是他带着乐乐过来，这才给了我新生的机会。”程越感慨地道。
何清浅点头：“自在这孩子不错，把你当偶像，一直追着你。他家里的事，你以后要多帮衬些，不能让老实人受欺负。”
“我明天会亲自过去。”程越站起来：“不仅是为了答谢自在，他的订婚对像，本来就是乐乐的表姐。于情于理，我也不能缺席。”
“顺便，帮他捧个人场。”他说。
“我和你一起去，我专门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给他。”何清浅笑了起来：“说起来，这还是你伤好之后第一次露面呢，一定”
“对了，阿越。乐乐救了你，这么大件事，你想要怎么做？”
“这件事，我也在考虑。按她的性格，钱和资产，她都不会在意，更不会收。”程越摇摇头，他这个妹妹，可不是一般人。
“阿越看人的眼光是不差的。乐乐走的时候，我给她买的衣服首饰包包，其他女孩都爱不释手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拿。”何清浅摇摇头：“只能从其他方面找找看了。”
“不用着急。”程越的目光穿过了窗外的云空，不知道投注在什么地方：“我还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等我回来再说吧。”
“咣当！”身后的何清浅打翻了手中的茶盏，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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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家人

陶乐来到火车站，见到了齐齐整整的一大家子人。陶爸陶妈，兄长嫂子和侄子，一个都不少。
明天，就是表姐金佳佳和姐夫齐自在的婚礼，他们自然是得提前到市内来。
“我给你们订间宾馆住吧？就在办婚礼的那个酒店旁边，订两间房，住着很方便。”陶乐犹豫地问道。
陶知和李晴有点意动，但说得算的人是陶妈任红。
“乱花什么钱？就住你那儿。不是说有个五十平方米吗？让大知一家睡床上，咱们打地铺，尽够了。”任红安排道。
“那个，我，我最近换了个房。”陶乐有点心虚地说道。她是为了服务猫殿下才这么奢靡地，绝对不是为了个人享乐！
可是她的家人并不知道啊！一时间陶乐的嘴里像被塞了十个苦瓜一般，脸都木了。
“换了房？”任红想想也是，自从毕业到现在，陶乐还没伸手跟她们要过钱呢，肯定是手头钱有点紧，换了间更小的。
“那没事，我们去看看，再小也能挤。”任红拍板道。
“行吧，那咱们先去吃个饭？”看见任红眉头一皱又要反驳，深知她性格的陶乐赶紧补充：“我朋友新开的店，咱们去吃是捧个人场，不要钱。”
陶乐带着家人在梅雪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无论是顶层的苍穹阁本身，还是菜品味道，都远远超出了陶家人的想象。
用餐期间，所有人感受到了方唐无微不至的亲切招待与服务，吃得虽是满意之至，就是不太清楚陶乐和这个所谓的朋友是什么关系，难免有些提心吊胆。
“这顿饭，不便宜吧？就算是朋友，也不好这么让人家破费。”陶行谦说道：“钱还是得给的，我们来吧。”
任红点点头，在这件事上，她和陶行谦的想法一致。
要是普普通通一顿饭就罢了，这样的台面档次，光成本就价值不菲。
她和老陶一辈子要强，从来不肯多占人家一丝便宜，现在也自然不容许女儿这么做。
“还是我来吧，我都工作这么久了，吃个饭哪能让爸妈还有妹妹掏钱。”陶知说着面色就是轻微一变，李晴在桌下面狠狠踩了他一脚。
“大家都是朋友，叔叔阿姨肯来光顾小店，我们是求之不得，千万别提钱，这真不是钱的事！”方唐赶紧拒绝。
他都按陶乐的要求，尽可能地准备了家常菜，但陶家人还真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怪不得能把女儿教得那样出色。
论场面话，在场的人都不如方唐。他不但三言两语就摆平了跃跃欲试的二老和陶知，还给他们打包了不少点心，还安排了辆商务车来送他们。
不过显然陶家二老另有打算，只不是想当面跟他争执。
果然刚坐上车，任红就发话了：“乐乐，你这么多年在外面，怎么也这么爱讲排场。”
陶乐很意外：“妈，我哪有？”
“你不用说，听我说！”任红脸一板：“就算家里小不方便做，但找个小馆子实实惠惠地要上三四个菜，就算花个一两百元，也不用欠人家这么大情。”
“妈，我真不是......”陶乐只想苦笑。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真真要言不烦。
陶乐这些天已经渐渐习惯了名厨私房菜，渐渐都不觉得吃一顿梅雪算什么大事儿——无名山庄的排场可比这还要大，且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抛开这些，她作为女儿，也有想好好孝敬双亲的愿望，哪有自己天天好吃好喝，等父母来了就节衣缩食的道理。
更何况，就是怀中那位猫殿下，怕也不见得会接受随便小馆子的餐食。
“今天这一顿，我估莫着得有个七八百块钱。”任红说道：“等会儿我给你一千，你等着还给人家。你要记得，小姑娘在外面自己住，只要不想着占便宜，也不能招来祸事。”
“妈，我给，我给行了吧？但不用你的钱，我这还有。”陶乐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收到过大笔诊金的事告诉父母呢？
“妈，这钱我给乐乐吧。”兄长陶知赶紧接口：“你也别怪乐乐，她也是好意。刚才这地方确实好，地方宽敞，菜的味道也棒，咱一家人出来好好吃顿饭，不是比什么都强？”
见任红稍有意动，他又赶上补上一句：“要是随便上哪家道边小馆子，饭菜要是不干净，我们还好说，小展要是吃坏了肚子，那不是得不偿失？”
这话说得在理。任红刚刚释然下来，就看到李晴满脸不悦地拧了陶知一把，这火气马上又来了。
“我说了这钱我来出！不用你们管！”她一边说，一边就从随身背着的斜挎包里掏钱。
“妈，我真不用，我真的有钱！”陶乐无奈地解释道。
她的话被完全无视了。“你不用管，这钱我出定了！”任红和陶知同时说道。
车子驶入天水城的小区，看到整齐的花园式洋房和园林布景，一家人就惊讶不已。
“这小区很新啊！”李晴羡慕地说道。
“嗯，还不到五年。”
“这么好的地角和环境，就算是个三十平的，一个月也不少钱吧？”
“还好吧，没有那么贵......”陶乐有点心虚。
“要是咱们也能住在这样的地方，这辈子就算没有白活！”李晴扯了扯陶知的衣襟。
“这地方得有两万元一平方米吧？”陶知皱着眉头，打断了妻子的兴头。
对啊，两万多一平方米，七十平米就要一百四十万。
陶知的手工小作坊，也就是在寻宝网上接些加工定制的手工模型。
虽然有点口碑，但到底单子量少，收入月均也就七八千元，还要自己交保险，这么贵的房子，那是想都不敢想。
司机曾经送过陶乐，认得她住的楼，此刻就稳稳地将车停了下来，又下来帮他们拉开了车门。
“就是这栋楼，那个，在顶层。”陶乐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讲明这个情况。
实话实说？为了拯救世界救了流落地球的星际猫王子，特意高价租此房以示尊崇？
大概话还没讲完，就得被任红一巴掌拍过来。
就算再纠结，电梯也照样到了。
陶乐期期艾艾地拿出钥匙开了门，又打开了灯。看到屋子的模样，一家人瞬间就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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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新房子被发现了

“陶乐，你行啊，不声不响地换了这么大的房子？”任红板着脸，一边看一边说：“这得多少钱一个月，少说也得四千多吧？”
陶知要比任红稍微了解一点市价，听了就顺口道：“四千不太可能，我看六千还差不多。”
然后，他就收到了来自妹子的死亡凝视，后知后觉地改口道：“六千那得是什么样的房子啊，肯定得比这儿还大。最多四千......也许还用不上......”
“也没有那么多。”见到老哥还算反应快，陶乐打点起全部精神，应对自家老娘：“也就两千多......”看着陶父陶母兄嫂根本就不信的表情，她忽然就灵光一现，说得半真半假：
“那个，这也是一个朋友的，对，她出国了，不想把房子租给外人，让我过来住，顺便打扫一下，看看房。”
陶乐这谎话出了口，就越讲越顺：“我就想着原先那个也得一千八，不如加点住过来，反正没差几个钱......”
众人将信将疑，只有小侄子陶其展，在宽大的屋子里蹦蹦跳跳，一会儿上楼，一会儿跑到阳台，开心极了。
“乐乐，你是不是被人......”嫂子李晴敏锐地查觉到了不对劲，但她那张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想不到好地方去。
饶是如此，她在看了陶乐半天之后到底也没说出口。
因为陶乐这副平平的相貌，这身不修边幅的装扮，要说是被有钱人包养了，那也得有人信。
不管信不信，反正来都来了，自然还是得住上一宿。
这套房子地方足够宽敞，一楼有主卧和客卧，二楼还做了几十平米的榻榻米，足够所有人都住得舒舒服服。
正当任红分派好了房屋，大家分头整理的时候，阳台外却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
“小陶大夫，你回来了？你看现在这阳台，还算满意不？”
却是付子函发现陶乐家的灯亮了起来，赶紧前来汇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陶乐身上，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句话：果然被我猜中了，这房子真的有问题！
陶乐心里恨死付子函了!要是可能，真想把那些噩梦给他塞回去，恢复到金手指治疗之前！
西穆只查觉到了她的怨念，却没猜透她的具体想法。在陶乐面前，他还算有所顾忌收敛，生怕被她查觉自己曾经搞过鬼。
当然，如果知道陶乐这一刻的心愿，那是一定必须要加倍满足的！
第二天上午去订婚宴所在的酒店时，陶乐挂上了两个黑眼圈。
昨夜，她是费了最大的力气反复解说，又找了付子函来澄清事实，这才好不容易打发了家人们，让他们勉强相信自己和他只是医患关系。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不得不提前拿出了周济深刚给她开的出师证明。
这证明虽然新鲜热辣，但迎着付红他们将信将疑的目光，陶乐就知道，他们多半以为自己遇上了哪个江湖骗子。
说来也是，国医大师周济深的名字家喻户晓，谁能相信他会恰好在陶乐上大学期间，暗暗戳戳地收她当记名弟子？
要是真这么容易，那天下无数大小中医还不挤破了头，争着抢着把云市医大挤得毫无立锥之地？
但不管心中再怎么想也好，陶乐毕竟长大了，很多事父母亲人没法求全责备。
要的便是这份难得糊涂，以后慢慢再看再说就是了。
订婚宴的地点是凯德酒店，在云市算是排得上号。为了方便，大姨一家昨晚就直接住在这里。
陶乐一家到达的时候，金佳佳已经换好了礼服正在化妆。
姨夫金飞一身西装革履极是精神，大姨也是换了件酒红色的旗袍，项上一串硕大圆润的珍珠项链，满面红光，富贵逼人。
看到陶乐一家的时候，姨夫倒是没说什么，大姨的表情就是一滞。
“哎呀，我不是提前说过了，齐家是名门，今天来的亲友都是有身份的，让你们衣服要穿得正式隆重一些——你们这都穿的是什么呀？”
听了她的话，陶家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的衣着，哪里不正式了？
陶行谦找出了他十年前新制的西装，任红的更是去年陶乐买给她的橙色连衣裙，平素里用不上，这还是第一次穿。
见他们不明所以，任东火气就来了。
“大知，你爸妈就不说了，你年纪轻轻的，自己也做点小生意，怎么衣着这么不讲究？穿几年前的旧款也就罢了，还是假货？”
她伸手去摸陶知胸口的logo：“你看看，这个logo比正品足足大上一圈！今天来的哪个人不是火眼金睛，谁能不看得清清楚楚？”
陶知有些茫然，他从来也不自己买衣服，穿的都是李晴买来的，哪里知道还有这些猫腻。不过就算是假的，那又有什么呀？
“还有你！大知媳妇！”任东气势汹汹地转向她：“你这身衣服，紧身贴背的，瞧瞧这料子，啧啧！妥妥的地摊货！”
李晴一脸的委屈。她的衣服，要么是寻宝淘的，要么确实是地摊上挑捡的。这件颜色鲜亮，也花了小二百元钱，明明就很好看啊！
见大姨豆大的眼睛又向自己身上扫过来，陶乐赶紧向后退了一步，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猫大爷没有执着地一定要跟过来，否则肯定会被任东指指点点，惹怒了他老人家可怎么办？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白底红色波点的运动裙，说起来也不算太正式，但是和任红李晴的衣服却很搭调。
不知道为什么，任东看了她几眼，显见是并不满意，但却强自忍住了没挑她的毛病，令陶乐十分意外。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转回头去向着任红继续喷火：“你们这样，哪里是给我涨脸，分明是给我丢人来的！”
包括陶乐在内，每个陶家人都憋了一肚子气。
任红是个火爆脾气，当即就拉了陶爸：“人家嫌咱丢人呢，咱们赶紧走吧。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找我们这样的下里巴人穷亲戚！”
姨夫金飞起初一声不哼，听凭任东说三道四，显见也是对他们的衣品有意见的。
现在见场面绷不住了，才站出来劝：“任东，你怎么回事，妹妹妹夫一家好心好意过来帮咱们捧场，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他又看向陶家人：“大妹，妹夫，你们别跟你姐计较。她最近是进了更年期，情绪化太严重了！照我说，人来了最重要，穿什么有什么关系呢！”
金飞这么一说，任红的气也消了下来。不看僧面看佛面，到底是来为外甥女当娘家客助阵的，哪能真的不管不顾。
看看时间差不多，大家便一起下了楼。
陶乐前世虽然没有参加这场订婚宴，但后来隐约听任红提过一嘴，说是不欢而散，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只希望今天的仪式，能够顺利举行吧？陶乐的心中莫名地多了一丝隐忧。
－－－－－－题外话－－－－－－
非常感谢各位书友的默默的支持。上架首订，虽然总数不多，但订阅与收藏的人数比达到了15.3%，这个数字极大地鼓励了小海。
因为种种原因，上架时间比预想要早很多，所以正剧前最后一个收尾小剧情还没结束。小海想过干脆越过去，但这会影响剧情的完整，也少了后续的一些伏笔，所以还是继续按原计划写下去，请大家多给一点耐心，小海也尽力写得精彩，写出不一样的味道。
爱你们！是亲们的鼓励支持伴着小海一路创作下去。最近身体有一些问题，日更还是两章，早，午各两千字，未来大好了可能会加到六千。总之，这会是一个很长很精彩的故事，请大家一如继往地支持信任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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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名字蕴含的问题

订婚宴十一点一十八分开始，陶家人在金佳佳房中不过略坐了一会儿，便跟着金飞和任东下楼到宴会大厅去。
今天不过是订婚，双方都没太张罗，一共整了十二桌，一家六桌。
如课说齐家生意的体量是一棵大树，那金家不过是树上的一根枝干，双方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在这订婚宴上，齐家却给足了面子，让娘家客和婆家客的席位相等，这让金飞和任红既意外，又满意。
这明显是齐家对自己家的尊重之举，也更说明了女婿对佳佳的看重。
虽然现在那六桌还基本是空的，但到底时间还早，没见他这边的亲友也没来多少吗？
十一点整。六张娘家客的桌子，都已经坐得满满当当，金家、任家的亲朋好友，还有金佳佳自己的朋友，基本都到齐了。
齐自在那里，却只稀稀疏疏地坐了两桌人，看起来还都是他的同学和朋友。
这个，倒也不算什么。金飞一边安抚众人，一边安慰自己。
不说齐家老爷子本人，就是他的亲戚朋友，一个个都家资不菲，自然得要压轴登场的。
十一点十分。娘家客这边都有些焦躁不安，因为属于婆家人的席面上，还是原先那些人，一个也没多，一个也没少。
这是怎么一回事？
金飞拖过了齐自在，小声地问道：“老爷子他们，怎么还没到？”
齐自在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摇摇头：“说好了要来的，可能是压车。电话也打不通......我到酒店门口再试试。”
他径自下楼去了。陶乐等人也坐不住了，一起到门口观望。
宴会厅门口，早先就有两个高脚花篮，现在又多了几个。
这两个花篮，无论是颜色还是花的种类，都要比前面两个炫丽嚣张得多，放在一起完全不搭配，显得十分突兀，——于是引起了陶其展的兴趣。
他牵着任红的手蹦蹦跳跳地来到花篮前，卖弄般地读起了上面的字：
“二弟，齐什么业什么什么。”
任红一笑，就帮他读道：“二弟齐承业敬赠。”
原来是这么读的啊！陶其展又转向另一侧：“三弟，齐远什么敬赠。奶奶，后两个字我都认得了，我聪不聪明？”
任红的眼睛都笑弯了，连声称赞：“我孙子最聪明了！来，奶奶再帮你读啊：三弟齐远征敬赠。”
她读这两个条幅的时候，金飞一家三口都是微微变了面色。
陶家人互相对望，也都觉得似乎心中悟了通了什么。
齐家三个儿子，他们原先就知道老大名叫齐自在，现在才知道老二和老三的名字，分别是齐承业和齐远征。
这名字，大概就是齐家老爷子给他的三个儿子安排的路吧？
老二继承家业，老三出外征战，老大多半就是自由自在，自生自灭？
这和任东上次来家里吹的情况，可完全不一样啊。
说什么是长子，只要做得不差，家业自然是他的;又说什么来云市是开疆拓土，当先锋军。
现在看起来，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已经十一点一五分了，门口都还没有任何动静。这齐家老爷子，不会真的是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顾了吧？
明明是长子，人也谦逊有礼，难道他的身份有什么问题，见不得光？
陶家人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任东的脸却羞得有些发红。
她自然是清楚这中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但她和金飞一样，都不想放弃这个能攀上齐家的机会，再加上齐自在也确实真心诚意，这才允了婚。
其实若非如此，这金家和齐家，本来也不可能沾上姻亲的边。
门当户对，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婚后协助打理产业，持家交际，不是相同层次的很难融入进去。
只是没想到，齐家老爷子竟然真能铁了心，做得这么绝。
这个时间点没到，估莫着也是够呛能来了。
这中间，只有陶乐对齐自在的家事早就清清楚楚，现在也大约猜出了前世不欢而散的原因。
“爸，妈，大哥，嫂子。姐夫那边就算来的人少了点，咱也得帮着撑下去。姐姐姐夫那可是金玉良缘呢，不能为这些事耽误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婚姻到底是结两姓之好，这男方家人都不到，算是怎么回事？”任红很不满意，陶行谦和陶知也同样板着脸。
金佳佳就穿着礼服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言不发。
她也没想到，自己都没有嫌弃自在的出身了，未来的婆家还这么不给自己脸面。
实在是太丢人了，要是可能，现在她都想找个地缝挤进去。
见到场面如此，陶乐赶紧打圆场：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很多年轻人结婚就是直接去领个证，连婚宴都不办，姐姐姐夫这不过就是个订婚宴，哪里就有你说得这样严重！”
她的话让众人的面色稍霁。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汽车鸣笛声，陶乐向外面一看，立即乐了。
只见一排豪华轿车由远及近，顺序地停到了酒店正门前。
“你们看看，他们这不就来了吗？”
包括金飞和任东在内，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也下去迎一迎。”金飞说着，就拉着任东和金佳佳匆匆下楼去了。
“我们回去坐。我们是娘家客，可不能太轻佻，让婆家人看轻了。”任红说着，大家才一起回去坐了。
齐自在万万没想到，他一直以来的偶像程越，曾经以为就此站不起来的人，竟然好端端地从车里跨了出来，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他赶紧冲上去扶住他：“程哥，你这是，大好了？”
“自然，好得不能再好了。”程越轻轻推开他的手，张开双臂转了个弯。
“托你的福，阿越才能好起来。这份情，阿姨不会忘了的。”何清浅也下了车，笑语晏晏。
“我？我的什么情？”齐自在莫名其妙。他是万万没想到，上次相会之后，陶乐又帮着程越诊治过了，而且效果会这么快，这么好。
“这个事以后稍后再说。今天是你订婚的日子，我们是专门前来给你贺喜的！”程越说着，就和何清浅一起向酒店内走去。
后面的车里，陆陆续续地下来了更多的人，个个都在洪省有头有面，不少人平时连齐父都爱答不理，现在却都对着齐自在露出了笑脸，口中更是赞誉有加。
“自在是吧，小伙子真不错，一看就有前途！”
“老齐这三个儿子，也就数着老大最有出息了！”
“当年的事我也听说过一点，这个老齐不地道啊！”
“自在，你爸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有什么事就找我邵老三，黑白两道都给你摆得平！”
......
齐自在就觉得，这半个小时因为父亲带来的满心阴霾，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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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到底何德何能

回到座位没过几分钟，陶乐等人就听见有脚步声和谈笑声越来越近，只一会儿，齐自在几人就满面笑容地引着一行人进了大厅。
打头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英挺帅气，女子优雅华贵，正是程越与何清浅。
他们身后，还跟了不少人。陶家人虽然几乎都不认得，但金家那边的亲友团却纷纷站了起来，点头哈腰地打起了招呼。
这些人，个个都是洪省的业界精英，还有的通吃黑白两道，每个人单独拿出来，都只比齐老爷子的身份高，绝不会比他低。
看到这一幕，娘家客们刚才浮躁的心马上就安稳了。
谁说齐自在不得父亲宠信的？不受宠能为他延请这么多有身份有地位的客人？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弄错了。因为齐父齐野望根本就没到场。
“何姨，程哥，今天很不好意思。家父他看起来是不能到场了，可能要麻烦你们白跑一趟。”
齐自在一边走一边解释着，可是他却拦不住兴致勃勃的众人。
“自在，今天我们既然来了，这个订婚宴就必须得好好进行下去。”何清浅笑意盈盈地说：
“你爸就算不到场，但你既然叫我一声姨，我就权且充作你的长辈，为你主持这个订婚宴，如何？”
有何清浅一行人的撑场，订婚宴就算晚了几分钟，也没有人再有任何异议。
金飞和任红二人红光满面，笑得脸都僵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今天的订婚宴，比他们原先预想的最高规格还要高得多。
那么多做梦都没想要结交上的人，现在都客客气气地和自己打过招呼，露了笑面儿。
也是，连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何女士都出山了，别说是洪省，就是华国也有的是人给她面子。
她要给齐自在撑场子，谁还能再看不起齐自在这个没人待见的私生子？
订婚宴开始半个小时，何女士上台致了辞，未婚夫妻也交换了戒指，酒宴刚刚开始，大门就再度打开了。
齐自在的父亲齐野望，带着他的两个弟弟出现了。
齐野望本来没有存心想要搅黄长子的订婚宴。就算再不喜欢也好，到底也是自己的儿子。
外间的传闻他都听说了，说齐自在是他和婚前相好的私生子，所以不少人都对齐自在很不齿。
对此，他从来也没有出面澄清过一句话。
人的心，对不同的人，冷热程度从来都是不同的。
当年的结发妻子，虽然给自己带来了第一桶金，但到底走得早，远不如后来娶的妻子家业大，又一起携手走了这么多年，经历了无数风雨。
就连生下的两个儿子，也都比老大贴心。那孩子委实太过倔犟，自小就不听自己和继妻的话，还经常背着他欺负继母和幼弟——他可是不止一次看见她在背地里偷偷地哭。
不仅如此，他还死不认错，可谓是不诚实，不孝悌。
这样的人，在生意场上根本就立不起来，齐野望怎么可能把一辈子打拼得来的身家财产交给他？
给他起这个名字，也是为了他好。自由自在，不用为了生意起伏绞尽脑汁，做个普通人，也挺好。
当然，该给的东西他也会给的。他早就想好了，待他一成家，就给他两套房产加上两百万元，就算全了父亲的情谊。
他们一家昨夜就过来了，宿在妻子陪嫁的别墅里。大概是因为舟车劳顿，一大早起来，妻子心口疼的老毛病就又犯了。
他心里是有数的，妻子对这个前任留下的孩子，是一心一意地好，可惜对方毫不领情。
今天又是为着他，让她又病了一场。看见她苍白的面色，自己心里是很难不迁怒的。
这一怒，就想起了这么多年她和两个爱子忍辱负重的往事，心中火起，干脆把心一横，不顾她的劝阻，坚决不肯参加这个订婚宴。
反正对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门小户，便是他不到场对方还能再说什么？
倒是自己原来邀请的身在云市的亲朋故旧，总不好也把他们晾在当场，所以他还专门让承业去逐个去电通知了，只推说仪式简化，不用他们到场了。
但谁能想到，齐自在竟然长硬了翅膀，请到了那位何女士和程家的大公子？
据传来的消息说，他们还组团带了不少人，随风物流的绍总，万家置业的张董，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现场，把座位坐的满满当当！
这些人，都是去给他那个不成器的逆子捧场的！他到底何德何能啊？
可就算再怎么想不通，齐野望也得赶紧拖着两个儿子急三火四地赶过来，要不然不用等到明天，他就能成为整个洪省的笑柄！
“抱歉各位，我来晚了！”齐野望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说道：“自在的母亲因为这几天操劳他的订婚宴，犯了心疾，所以才晚到了一会儿，请各位见谅！”
他这话说完，宴会厅内一时鸦雀无声。静了几秒钟之后，才响起了轻轻的议论声，甚至还有嗤笑声。
“老齐啊，当年你娶妻的时候我去过，那是多娴静婉约的一个女人啊！可惜走得太早了。你后来续娶的这个，可算不得是人家的母亲吧?”
齐野望定睛一看，说话的是和他当年差不多同时起家的，做家具的王总。
与他不同的是，王总后来生意做到了海外，还上了市，对自己就有点爱搭不理。
话说当年知道齐自在母亲那段旧事的人，大多都没有达到自己现在的阶层，除了这位王总。
经他这么一说，厅里的多数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概因王总的话解决了他们心中的困扰。
他们就说呢，何女士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为一个私生子张目出头？
原来根本就不是！王总说得清清楚楚，当年齐自在的母亲，也是经过名媒正娶，甚至是摆了宴请了客人的。
要照这么说来，齐自在不但不是什么私生子，反而是嫡长子才是。
被众人饱含意味的表情一逼，齐承业还好，年纪最小的齐远征先涨红了脸。
“你是谁啊，就在这乱讲一气？我爸这辈子就娶了我妈一个人！”他愤愤不平。
“哈哈，好笑。老齐，敢情这点破事，你们自己在家里都瞒着孩子呀？”
王总自然不会跟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较真儿，孩子没教好自然是爹的问题。
“老王，以前的旧事就别说了，今天是犬子的订婚宴，我们这就开始吧！”齐野望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赶紧岔开话题。
“不好意思，订婚仪式已经完成了。刚刚我越俎代庖，齐总你不会介意吧?”何清浅女士说道。
场上的笑声更甚，衬着齐野望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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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技术顾问

不得不承认，齐野望作为合格的企业家，一张脸皮的弹性惊人，端的是伸缩自如。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迅速调整了心情，逐桌敬起了酒。
众人看在他到底是齐自在的长辈份上，倒也没几个人太不给面子，让他自我感觉越来越好。
酒过三巡，他便又端着酒杯登上台去，红光满面地站在了麦克风前：
“诸位亲朋好友：今天大家在百忙之中，拨冗参加犬子的订婚宴，实在是给了齐某人天大的面子，在此我先敬各位一杯！”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实话实说，我这个长子文不成武不就，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在度日，作为父亲，自然是又痛心，又不愿意苛责。”
“就像你们说的，他母亲走得早，我平日疏于管教，所以他就算不成器，我也得为他担着。既然订了婚，马上就要成家，以后在云市讨生活，也要请各位多帮衬！”
齐野望自认为，刚才这番话，已经十分顾全了齐自在的颜面，又凸显了父子的情份，算是合情又合理。
可惜坐在下面的人，除了他的两个儿子之外，其他人偏偏就是不买他的账。
“这也是当父亲的人，在儿子订婚宴上该说的话？”
“我儿子和他指定的那个接班人打过交道，呵呵，志大才疏，不过如此。别的不说，就从今天这么短时间的接触看，他就是在接人待物上也不如老大啊！”
“早就听说这齐老头心眼儿偏得厉害，现在一看，果然不虚！”
最不平的就是齐自在的大学同学了，他们还坐了一桌呢。
“我们西南理工怎么了？也是全国排在前五的理工院校——自在在校成绩这么好，年年拿奖学金，怎么在他爹嘴里就这么不堪？”
“就是啊，我记得他有个项目还申请专利了，连咱们化工院主任都看好他，明明听说要保研，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黄了？”
“我是听人说，他家有人到学校教导处去闹过——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八九不离十就是了！”
“怪不得，家里有人拖后腿儿。有后娘，就有后爹，呵呵。”
除了在台下议论纷纷的人之外，竟然还有人站了起来，向台上径直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说道：
“齐总啊，你对你这个儿子，好像缺乏了解啊！”
齐野望看着这人，身量不高，文质彬彬，戴着副眼镜，他根本就不认识。
谁呀这是？要上来打擂台吗？
这人一上台，就毫不客气地将麦克风从齐野望面前移开，拿到自己这边来，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朗声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卢，单名一个黎字，刚刚出任西南特钢的总经理一职。”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被吸引过来了。
西南特钢，那是国家级的集团企业，专门设计定制特种钢材，总部设在川省，在洪省只有一个分厂。
但就算这一个分厂，一年的营业额也比在座的大多数人的企业要高上不少。
这位卢黎卢总，既然是集团新任的总经理，按级别就是正厅级了，和云市这样的地级市的市长，属于同一级别。
没想到，今天这么一个小小的订婚宴，竟然会惊动这样的人物。
“我今天亲自来到这里，一是道歉，二是为了延请人才。”卢总面带微笑看向齐自在：
“齐先生是西南理工的高材生，更是我们亟需的人才。”
“你的入职申请，以及提交的有关资料，是被有心人暗中压下了，相关人等我们会严肃处理，也会追查到底。”
听到这一句，齐自在心中恍然大悟。为什么他投出的求职简历，总是石沉大海，从无回应，原来是中间有人作祟。
卢黎的声音严肃起来：“对此给你造成的困扰，我们十分抱歉！”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齐野望，见他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又将齐承业面上的紧张收在眼底，不由微微一笑：
“今天我虽是不请自来，出席齐自在先生的订婚宴，但也是备了礼的！”
他扬起手中的聘书：“在此，我谨代表西南特钢集团，聘请齐自在先生，出任我们集团公司的技术顾问！”
卢黎向着满脸震惊的齐自在，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姿态，然后带头鼓起了掌。
在众人响亮的掌声中，齐自在迈步走上了主席台。
他有点晕忽忽地接过了聘任状，心中疑窦丛生：大学期间那个关于催化剂改良的小专利，并没有这么大的价值吧？
刚想要问点什么，就听见张开双臂拥抱他的卢黎，附耳低声说道：“关于专利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整个宴会厅中，最为惊喜的人莫过于金飞一家。本来想要攀个高枝，后来发现可能是根枯枝；正在考虑是否要及时止损，那根枝子上却又结出了个金苹果。
西南特钢的技术顾问是什么人？都是该领域的专家，知名院校的教授，哪是一般人能当得上的？光是这个头衔，就足够他们出去吹上好久了。
陶乐也在心底为齐自在高兴。她知道前世他的情况的：保研未成，谋事不就，换了别人早该一蹶不振了，可他却毅然北上白手起家。
这中间自然是几经波折。表姐被父母逼着在半路最艰难的时候，与他强行划分了界限，后面的事想想也能猜到了。
所以这一世，终究是不同了?她的目光在大厅之中漫漫扫过，却与程越的目光遥遥相对。
是你，对吗？
是因为你，不是吗?
一瞬间，两个人都弄懂了对方的意思，各自轻笑了起来。
西穆趴在陶乐的发夹上，看着这一幕，气得几乎要现出原型。
随着源能核心恢复大半，他虽然还无法重启系统和恢复人形，但一些源能应用却恢复得七七八八，这中间也包括了收缩形体。
现在的西穆就如同小指甲盖一般大，任谁看都以为这是陶乐发夹上的一个小装饰，谁能想到是那位猫大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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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东邻杀牛

西穆还在生气闷气的时候，台上的卢黎却双手一按，止住了众人的掌声。
然后他转向齐野望：“齐总，您生了位好儿子啊！”
齐野望从刚才开始，大脑就一直处于停滞状态。
什么好儿子，什么西南理工的高材生，什么技术专利？
他这个逆子不是连三流大学都没考上，不过是弄了张假录取通知书来骗自己的吗?
这事可是他小舅子亲自调查出来的，准得真真的，西南理工根本就没有齐自在这个人！
怎么他现在又出来骗人了吗？还骗的是这样大的国家企业？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时间地点和场合，连声说道：“你们被骗了，他那个大学文凭是假的！”
席间哗然。齐野望这时就觉得整个头嗡嗡地疼。
对面的卢总的面上怎么会对自已露出了怜悯的目光呢?他的嘴一张一合，说话的速度都慢得像是放慢了十几倍的电影：
“齐总你错了，齐自在的文凭、专利都是真的，他毕业西南理工的化工院主任我也认识，你要不要当众接和他通个话？”
齐野望的大脑，好像接收了这些消息，又好像没有。他身子一软，轰然倒在了地上。
他这一倒下，陶乐立即打开了金手指。界面是橙色的，不属于危重病，那人怎么就晕倒了呢？
年龄：56岁。健康值：65。
病因：高血压50%，类风湿30%，高尿酸血症20%。
血压170/115，心率110/分，酒精含量80mg/100ml，尿酸425umol/l
状态:醉酒。
原来是喝醉了酒。陶乐本来已经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齐野望这三种慢性病，本来只要好好调养，暂时都不至于危及生命。
但若他继续这么毫不节制地饮酒，后续的发展可就真不好说。
不过眼下，三个儿子自然是要张罗着将他扶下去休息。而这场酒宴，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今天订婚宴上的瓜很香，很甜，很可口，值得回味和传播——绝大多数客人们都这么想。
金飞和任东的感觉与他们却不太一样。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今日，他们可谓是扬眉吐气——这个女婿没找错！
在陶家人告辞离开的时候，任东的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所以说这人就是要看命。就像我嫁了老金，佳佳要嫁齐自在，这命中就是带着福，躲也躲不开。”
她到底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得意之时，还是把自己藏了半天的想法摊开了来说：
“今天自在迎进来的那个满身贵气的年轻人，你们都看见了吧？当时我精挑细选出来要介绍给乐乐，结果她嫌人家有点小毛病，硬是不肯应......”
陶家人带着疑惑的目光落在陶乐身上。之前他们光听任东提过一次，知道相亲失败了，却完全没想到会在今天看到真人。
虽然没从那人身上看出贵气，但他举手投足带着杀伐果决的军人作派，也令人印像深刻。
此外，仅看那么多人都围和他和主婚的何女士，就能猜出他的身份肯定也不一般。
这样的人物，竟然是任东介绍给自己外甥女的对象？
“齐大非偶。”陶行谦硬梆梆地说道：“不合适。”
今天这样的宴会，其实让他很不舒服。每个人结交似乎都要看身家地位，带着冷冰冰的利益权衡，光看着都觉得累得慌。
陶乐虽然不是他唯一的孩子，却也是在宠爱中长大的，没必要去那样的人家费心周旋，这一点，他看得极透彻。
“哎呀，任红，你听听妹夫这说的什么话？我是好心好意啊，没想到他根本不领情。哦，不合适，那怎么不早说啊？”任东说道。
任红应对自己的姐姐已经轻车熟路，此刻便轻而易举地搪了回去:
“那你也没跟我们说过那人具体的家世，还有，到底有什么小毛病？”
“这还用说吗？无论是何家还是程家——算了，我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家世是好得不得了的那种，要没有点毛病，能轮得着陶乐？”
她这么一说，任红可真就火了：“那我谢谢你了，但我们还就真是配不上，也用不着！”
一家陶满心气恼就要离开，陶乐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法劝，只能跟着一起往外走。
身后任东还在跟着火上烧油：“我说的哪里有错了？话说人家现在看起来好好的，你们闺女却硬要跟人家认什么大哥妹妹的，现在你看人家还答理你不？”
“乐乐，幸好你还没走。”陶乐回头，就见到了程越。
他颀长的身子静静地立在她后面，面色温暖和煦：
“叔叔阿姨，陶兄弟和小嫂子，还有这位小朋友，我母亲想请诸位上去坐一坐，聊一聊。”
“天啊，你，你不是那位程大少......”金飞和任东惊呆了，连忙迎上来问候道。
程越却连眼风都没有给她一个：“乐乐，是你治好了我，救了我的性命，所以我们今天才会来到这里。我的母亲和我，都想要向你的家人当面致谢。”
陶家人跟着程越上楼的时候，金飞和任红也想要跟过去看看。
可是他俩还没进电梯就被人拦住了：“抱歉，我们大小姐忙得很，没有时间见过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谁是闲杂人等？我们可是今天订婚女方的父母啊！
为什么做陪客的都能上去，我们却不行？难道……
金飞和任东在电梯口满心零乱，完全不敢相信心中隐隐浮现的猜想。
难道今天人家这么给齐自在做面子，就是因为他把陶乐带去相亲，而陶乐又治好了程大少的病？
人家真正心里无比感激，想要答谢感恩的，是陶乐一家人，而不是自己。
虽然女婿也得了好处，但是想想也知道，等着陶家人的回报肯定更丰厚！
任东心里就堵着一口气。她一辈子都享受着和妹妹比的优越感，现在对方竟然可能越过她了？这怎么可以啊！
她这个外甥女学的医术，真的这么有用？早知道，也该让金佳佳好生读书才是，要不今天这机会可就是自家的了！
金飞倒没有她想的那么多。到底是自家亲戚有了这份人脉，未来也多少用得着。只是自家女婿和一表三千里的外甥女，没法比就是了。
说起来明明陶乐这个人选是他们帮着挑中的，又让女儿陪着去相亲，结果人家半点不记自己的好，连个面都不愿见！
这可真是：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
他们为了打入更高一个阶层，上赶子地去讨好齐老爷子，连女儿都搭了上去，却比不上陶乐随随便便见的那一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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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医术真就这么高

电梯停在了酒店顶楼。门一开，何清浅女士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将他们让进了一个装饰极华丽的套房中。
她举止优雅，言语亲和，很容易便会让人产生好感。
不过几句话之间，她已经弄清了陶妈的年龄，要比自己大上两岁。
“如果不嫌我冒昧，那我就喊你一声姐姐了。”
她亲亲热热地拉着任红的手：“乐乐认了阿越作哥哥，又救了他的命，我们从此就是一家人。”
任红不太习惯被人这么挽着，她不动声色地从何清浅手中抽出了手，冷静地问道：
“你们是弄错了吧？我女儿才刚毕业，连医院都没进，哪有这个能耐治好你儿子呢？”
她问的话，也是陶爸陶知和李晴想要知道的。
一时之间，大家的目光都盯在何清浅面上，等着她进行解释。
何清浅笑了起来：“不瞒你们说，自从阿越中毒以来，我们请的国内外专家不知凡几。别说治好他，就连让他苟延性命，都没有人敢说能做到。”
她温柔的目光注视在陶乐身上：“但是乐乐，却让阿越彻彻底底地痊愈了，连一丝隐患都不留。”
“乐乐的医术，真的可称是超凡脱俗，是我平生仅见。”
何清浅是打心眼里这么认为的。无论是程越还是汤问，两个人的绝症都是她治好的，而且举手投足之间根本全不为难，也没有用什么名贵的药物。
这样的人，说她医术通神也不为过吧？
陶家人却根本不敢置信。这位尊贵优雅的女士，说起话来怎么就像在说玄幻故事，听着似模似样，但回味起来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
自家闺女，出去念了五年大学，就忽然脱胎换骨变成神医了，这事换了谁能信呀？
一时之间，陶父陶母陶兄陶嫂，每个人的眼睛都盯在陶乐和程越身上，目光都要把他们两个人看化了。
“我母亲说的，就是事实的真相。”程越的表情温润随和，完全没有逃避陶家人的视线：
“乐乐，真的是我所见过最优秀的医生，也是最纯洁美好的女孩儿。能认识她，是我的幸运。”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脸上微微有点发红。
陶乐可真没想到，何清浅和程越竟然会搞这么一出。
高调出席齐自在的订婚礼也就罢了，竟然还专门找了自己家人公布真相......哦不，在他们看来，是专门致谢。
只是这种致谢的方式，让她措手不及。
一阵异样的平静之后，始终闷不哼声的陶行谦说话了。
“乐乐，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我当然有！解释一下，这是个巧合！对，就是巧合。恰巧我的老师，教过我这种清毒的针法，所以......”
陶乐一边说，一边用恳求的眼神看向程越与何清浅，希望他们能够适可而止。
“在救程大哥的过程中，我也有不少收获。作为一个医者，遇到力所能及的病人，都会尽力去医治，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的态度表现的这么明显，何程二人哪里还不知道她的意思。一时间都默默闭了嘴，将汤问的事咽在肚子里。
救了程越如果是巧合，那汤问的脑瘤呢？如果谁说是巧合，那让他也来巧一个试试！
陶乐这样的说法，大概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陶家人不得不信。
这么看来，昨晚乐乐说的都是真的了。她真的拜了那位名家为师，也得到了真传。要不怎么能治好国内外专家都治不好的人呢？
他们根本就没想到，上述专家中也包括了挡箭牌周济深本人。这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所以，你要当我的姑父吗？”一直趴在沙发背上侧耳听着的陶其展，忽然插话了。
他的眼睛又圆又黑，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程越，看得他心头暖洋洋地。
西穆却气得不行。又是这个幼崽！上次曾经冒犯过本殿，本殿宽宏大量地救他于蛇吻之下，但他非但不知感激，竟然还帮着外人，来挖本殿的墙角！
本殿找到自己的契合者容易吗？固知不该与此等幼崽计较，但等到你长大了，哼哼！
陶知一巴掌就拍在他屁股上：“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呢？”
“我的同学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小姑不是治好了你的病吗？”陶其展委曲地说道。
陶乐以手抚额：现在的幼儿园，小朋友们都是怎么交流的啊！
程越眉稍眼角都是笑意，显见是心情很好：
“这件事，要看你姑姑的意思，我就算有这个想法，也得她点头。”
他是顺着陶其展搭的梯子，故作打趣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扑通，扑通！”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么快，那么响亮。
陶乐，她会怎么回答呢？能不能有那么一丝可能，她对自己也......
何清浅满面都是笑意。她还以为这个向来一本正经的儿子，永远也说不出这句话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
不过据她的观察，乐乐好像和自家的呆板儿子当年一样，还根本没有开窍。
陶乐确实如她所想，直接就把程越说的话当成了玩笑。
“程大哥，你别听小展的，童言无忌，哈哈。”
没有注意到程越略带失望的表情，她又转向陶其展：“小展，你记住，小姑是医生，以后还要救很多人，要是每救一个都要嫁给他，那哪行啊？”
这话陶其展懂了：“要是小姑救了一百个人，其中有五十个是男生的话，我不就得有五十个姑父了？”
他皱起眉头数起了手指：“一，二，三，四……我数不过来了。我懂了小姑！”
他站到了程越面前：“叔叔，我刚才说的不对，你不能嫁给我小姑了！”
西穆忽然又觉得，刚才对这个幼崽的批判过于苛刻了。
明明人家还小，该给他容错的机会才是。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本殿很看好你！
小孩子不懂谁嫁谁娶。一时间，全屋人都笑了起来。
陶其展的声音再度清楚地响起：“那叔叔，除了你自己之外，还有什么礼物要送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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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抛砖引玉

意识渐渐恢复，齐野望渐渐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声音。
他试着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很沉重，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灯光射入了他的眼睛，刺得他又连忙闭紧。然而并没有谁发现他的醒来。
“确实如你所说，你的这项专利，从实用性和价值上来说，还达不到我们给你这个位置的标准。”卢黎诚恳地说道。
“但你们化学院的陆主任，亲自找我恳谈，夸赞你的灵性与潜力。”
“更重要的是，一位很有影响力的人，在背后为你做了很多事。所以，好好做吧年轻人。总有一天，你也会感谢那些将许多不公加诸在你头上的人。”
卢黎很有信用地隐瞒了何清浅女士的捐赠信息。她名下那家x国特钢厂的全部专利技术，只用来换一个技术顾问的名头，这笔买卖简直不要太上算。
更何况，这位年轻人本身，也充满了活力和创造力，就是没有这事，他也愿意延揽过来，只是不会一开始就给这么高的位置。
现在就算是给了，能不能坐得稳，当得名副其实，还要看他自己。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与你一起共勉。”卢黎真心实意地说道。
“谢谢您。我会的。”齐自在郑重地允诺。他敏锐地感觉到，卢总说的那位重要的人，与程越肯定有关系。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自己也必须向他当面道谢，同时庆祝他的康复。
沙发之上，一滴泪水，从齐野望的眼角流出。
他是真的错待了自己这个儿子，误信了那些他愿意去相信的人。
可眼下，他不知道怎么再去弥补这中间多年的裂痕，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人。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还不如醒不过来的好。
接下来的时间，陶乐闭关在家，全力备战特招考试。
这中间，任红打电话来过，说了一件事。
她是来报喜的。家里的老房子，地皮被人拍下来了，准备要拆迁。
据说之后新建的小区，不仅绿化会做得特别好，周边配套的学校商店医院市场，什么都是齐全的。
对方对自己家好像特别优待，拆一平送三平，还送空中花园。
他家房子原先的八十五平，马上就能变成二百八十五平，直接能够换成两套一百四十多平米的大平层，每套外面还带着六十多平米的阳台花园。
来跟他们谈这事儿的小伙子特别爽快，主动抢着往上提条件，似乎就怕他们不答应。
陶行谦刚皱起眉头，说面积太大装修费太贵，人家马上就赠送全屋高档环保装修，以及整套家具电器。
小伙子连相关的表单都拿出来了，全部都是知名大品牌，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额外还有五十万元补偿款，以及新房没盖好前，每个月另行补贴五千元租房钱。
那位小伙子临走还叮嘱他们，这些条件千万要保密，绝不能跟别人透底儿，要不就不一定能兑现了。
任红可不傻，她第一时间就去左邻右舍打听过了，别人家都是一平补一平半，说是没有补偿款，租房钱不过两千元一个月。
当然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对自己也藏着心眼儿呢，因为每家每户，人家都是单独来谈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有这样天大的好事，陶乐本能地觉得中间哪里不太对味儿。
她随口问了一句：“妈，你是知道买下那块地的，是哪家地产公司吗？
任红就在电话里直接问陶爸：“老陶，你闺女问咱这拆迁的是哪家公司，你知道不？”
陶爸也没注意，他进屋去找来了签的协议，认真看过了上面的名头：“希望地产。”
“是希望地产。”任红说：“好像是家挺有名的公司，他们家大业大的，不能骗我们吧？”
希望地产。那不就是程越他爹开的公司？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对着喜悦又有点忐忑的老娘，她只能实话实说：“那肯定不能。如果是他们，那房子只能比咱们想的更好，你们就放心吧。”
等到任红挂断电话，陶乐想了想，便拨通了程越的电话。
“乐乐？”电话那头传来了欣喜的声音。
“大哥，我想问问你，希望地产在太平县的拆迁那件事.......”
“是我授意的。”
“希望地产，不是你父亲的公司吗？据我所知，他和你并不亲近。”陶乐认真地说出了心底的疑问：“为了我们家做这件事，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轻快的笑声。
“乐乐。希望地产，已经换了新董事长——就是我的母亲。”
“啊？”这是陶乐没想到的。
“这个公司，对于她来说，拿过来本身的意义，要大于它的价值。”程越解释道：
“如果你有兴趣，她的股份随时可以转让给你，我母亲很乐于这样做。”
正与程越一起观荷品茶的何清浅，闻言笑吟吟地点点头。
她可实在是懒得管这些闲事，未来也只能将它托付给职业经理人。要是陶乐有意愿，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这样一说，本来还想纠结着拆迁条件过好的陶乐，瞬间哑了火。
连价值百亿的地产公司都随手就送的人，自己去还去跟他讨论什么，拆迁条件给得太好、不用这么客气之类的话。
“太平镇，到底还是偏僻了一点。等市内再有好的地皮，我们再给你们专门建几套更好的。”程越根本没有get到她的意思，自顾自地说着。
那天见面，何清浅与程越当面没提什么谢礼，那是因为他们知道陶乐一定不会收。
但陶家其他人的情况他们早就弄清楚了，所以背后悄悄地动了点手脚。
当然这点小事，远远比不上乐乐为他做的，只是他临别前的一点小礼物。
其他的，等他好好地回来再说吧。
“呃，那就不用了。这件事，谢谢了。”陶乐赶紧挂上了电话。
她生怕再说下去，程越再提什么转让公司的事。
她的志向是做一名优秀的医生，可不是去盖房子。
西穆趴在陶乐的腿上，对这一切听了个清楚明白。
想要收买陶乐的心，就先收买陶乐的家人。程越这个心机boy，居然这么狡滑！
既然你也将回到该回的地方，本殿也恢复在即，那自然也懒得跟你计较。
不过这一招，本殿也学会了！
谢谢小程子你的抛砖引玉啊！
－－－－－－题外话－－－－－－
前序收尾，闲杂人等即将退散！殿下恢复倒计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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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资格审查

8月15日。一大早，常青便捧着新鲜出炉的报名资料，上楼去见林院长。
“到昨晚十二点截止，一共有二百四十二个人报名，其中博士就有十个，学硕四十五个。”常青满脸的喜气：
“看着人真不少，其实要不是汉中一院还有几家医院，也效仿我们搞特招，这报名的人才还能更多。”
“我们一共也就招两个，要那么多人报名作什么。”林为民失笑：“你看现在也是一百多人中挑一个，还不够你去选？”
“这倒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上哪儿开展这么大规模的机考呀？”常青意有所指。
这委实算不得什么大事。林为民听出来了，常青肯定是有别的想法，才在他面前这样说。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认真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是感觉，我们既然只招两个人，那就应该优中选优。让这么多人乌泱泱地去考，就算咱们借着地方考完了机考理论环节，后面的实操环节也不方便评价打分。”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呢？”林为民敛了笑容，淡淡地问道。他已经猜出了常青接下来要说的话。
“今天不是要完成资格审查吗?我们不如就以报考人数太多为由，在学历上卡一卡。”
“学硕以下的，也就是本科生，在资格审查这一环就直接刷掉，您看行不行？”
“老常啊，你平时做事，从来都是很稳妥的，我向来信得过。”
林为民站了起来，打开消毒柜取了一只玻璃杯，就茶叶罐里抓了一小撮儿茶叶，浇上了大半杯开水。
“尝尝，今年的茉莉花茶，香着呢！”
常青接过去，深深地嗅了一口：“这可真是香！”然后他并没有喝，把杯子放了下来。
“院长，我刚才说的这事儿，您的意见是......”
“哦，那事儿呀，不行。”林为民给自己杯里续上了水，然后说道：
“倒不是你说的意见不好。只是咱们一开始就公布了特招的学历条件，总不好因为报的人素质高，就朝令夕改吧？”
“你去市场买菜，原先说好五块钱一斤的菜，因为买的人多了，就加到十块钱，这还了得，人家不得去告你吗？”
“现在是信息时代，一不小心就成了网红，咱没必要去惹那些麻烦。学历高的人才，考试中自然也能脱颖而出，不必要在资格审查上动什么手脚。”
他笑吟吟地泯了一口茶，抬头看向常青：“只是要辛苦你们医务处了。人一多，事就多。”
“这个，不辛苦，是我们该做的。”常青没想到林院长会反对，一时间脑子没转过路来，机械地答应着。
“也不能让你们太操劳。这么着吧，一会儿我给云市规培基地的方主任打个电话，让他们协助咱们组织考试。他们有场地和人手，经验也丰富，你意下如何?”
常青只能笑着同意：“谢谢院长，这下我们工作就轻松多了。”
走出院长室，常青的笑容立马便消失了。这个老林，是防着我啊，硬生生地让规培基地插手进来，这样很多事自己就没法便宜行事了。
早知道，就不上来找他了，结果是羊肉馒头没的吃，空教惹了一身味儿。
晚上，杨瑞雪就听说了报名的信息。
“你大舅说了，院长没同意卡学历，所以你那个同学还是在名单之内。”杨母说道：
“不过你放心，这次的考题特别难，基本都是按规培结业的难度来，还有的题是考主治的时候才有的，她肯定过不了这一关。”
杨瑞雪眼睛就没从手中的书中放下来，闻言只是淡淡地道：“妈妈，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想再为这样的人费心思。”
“好，妈明白了，我不提她了啊！记得吃水果，早点休息!”杨母关上了她的房门。
终究是被干扰到了心神，杨瑞雪放下了书，看着窗外乌黑的阴云。要下雨了。
下雨真好。很多烦心的人或事，都会随着雨水涤荡一空，只留下干干净净的一片大地。
西穆这几天觉得并不如意。他动辄就被陶乐从身上抱下来，理由是她要练习实操，而自己太碍事。
经过反对无效，他就只能蹲在她的脚边，用爪子巴着陶乐的一只脚，来保持源能的快速恢复。
顺便再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用各种工具在模拟人身上打着招呼，又在各种不同的东西上练着缝合。
从医学生缝合专用皮到高级皮，从桔子到猪蹄，到处都留下了陶乐的一道道缝合线。
不得不说，从一开始的惨不忍睹，到现在的勉强入眼，陶乐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不过，蓝星人的练习方式，还是太过落后了啊！
在米奥，多数人都会使用模拟系统来提高技能水平。系统和外界的时间并不一致，还提供各种层级的智能老师指引，在里面就是练个上亿遍，也不占外界的一点时间。
想到这里，西穆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终于想出来，能帮助陶乐的办法了！也真是亏得这个考试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
正好在他预计补全源能核心，重启系统的后一天，就开始实操考试。
西穆作为第一王子，拥有的系统是特殊的母系统，可以分裂出子系统，赐与忠心的下属。
给陶乐的，当然要和给那些人的不一样。嗯，让本殿好好想一想......
在日复一日的学习和练习中，理论考试这一天终于到了。
8月19日一大早，陶乐带好了证件，就坐着江凌的车来到了云市规培基地，也是此次理论考试的考场。
程越虽然已经回了部队，却把江凌派了过来，作她的司机。
“反正他也是闲着，要是不做点什么，老是觉得不起这份薪水，你就当成全他。”程越当时这么说道。
陶乐欣然接受。她现在越来越觉得，很多事只要方便，不需要太多刻意地推拒和计较，这样只会和别人保持拒离，也让关心她的人受到伤害。
西穆今天是真的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并没有跟着她一同参考。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到今天早上，他的源能核心终于完全修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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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理论考试

陶乐排着队通过了安检，进入了考场。
前来参加考试的人哪个都是身经百战，个个都对相关要求熟溜至极。
二百四十二个人，占了整整三间电教室，每个人坐得距离倒是不算远。
关闭手机上交，将准考证、身份证、医师资格证往桌子上一摆，坐着等开始就行。
宣读考试规则，考场纪律。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左顾右盼，不许使用电子设备.....
这都是老生常谈了，没有谁真的准备去试探底线。
统共才取两个人，谁的脑中轴线不对称了，才会去和别人交流答案。
每个考生答的题，次序都是随机打乱的，就算是相同的试题，备选项答案顺序也不尽相同。
就算你探头看到了隔避老王的屏幕，也没什么用，倒是会轻松地被考场上方密布的摄像头发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考试一共150分钟，175道考题。这其实并不稀奇，只是与以往全部是客观题不同的是，这里面还有5道题是主观题，而且分值还要占百分之三十。
每个人的心里都紧张起来，也包括了陶乐。
谁都知道，客观题还给你几个提示选项，实在不行还能瞎蒙一气，但主观题可就不行了。
一是一，二是二，你就是态度再好，写得满满当当，不对的话它也一样不得分。
考试开始，所有的人马上抛开了刚才的想法，开始审起题来。
这一看，不少人就在心里无声哀嚎，因为这题，它真的有点难。
没关系，还有那么多道呢。这道恰好不会，咱可以先蒙个答案，再看下一道。
结果下一道，更难。有的人连着过了十道题，每个题都是直接选c，因为听说这个选项概率最大。
考试还没过十分钟，考场上就出现了一片实质性的叹气声，引起了监考老师的注意。
陶乐所在的考场，共有三位监考人员，除了叶晨来自一院医务处之外，另外两位都是规培医地的老师。
这次的考题是请省规培办帮着出的题，难度据说是比照规培结业的标准，还要再高上一层。
试题结构方面，纯粹理论性的知识非常少，偏重于临床。就是说，如果你只会机械地背死书，缺少临床工作经验，那么你肯定会是那些正在叹气出汗挠头的众人中的一员。
叶晨起身巡场，从后往前，逐个看过去，一边看一边摇头。
这张心电图他一眼就看出问题了，典型的下壁导联st段抬高，应该选下壁心肌梗死。
可是那位考生却盯着它已经看了半天，额上还隐隐沁出了冷汗，看起来胸闷气短加心悸，也该去拉张心电图。
他越过这位考生，去看下一个。哟，这怎么还有机械通气时的呼吸力学波形识别题呢?
这个题，别说是没参加规培的年轻人，就算是干了几年的住院医，也没多少能认得。
眼见这位考生也在不明所以地风中零乱，他又轻手轻脚地往前走。
前边屏幕上是一张ct图。他凑上前去看，题干是：“女，54岁，发现腹部包块，根据所示图像，最可能的诊断是。”
嗯，看这个图像吧，病人的左肾是有问题啊，是肾囊肿还是囊性肾癌呢？他还想再仔细看看，就见那位考生鼠标一点，ct图像就翻了过去，露出了选项：
a、左侧肾癌 b、左侧单纯性肾囊肿 c、左侧肾囊肿合并出血 d、左侧囊性肾癌 e、左侧肾血管平滑肌脂肪瘤
这位女考生根本不假思索，直接就选了d，然后翻到了下一道题。
咝。叶辰的面部表情便是一凝，因为他也觉得d的可能性大一点。
自己虽然现在到了二线处室，但也曾经是一线的主治医，这个女考生凭什么答得比自己快？
他来了兴致，就站在那个女考生的身后，继续看了起来。
陶乐察觉到有监考官站在她的身边，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答题。
今天的考题，比她预想得要简单。
她其实很担心出很多纯粹的理论题，这样临时的恶补很可能会有缺漏。
但是幸好，大多数题都是临床结合病历要求自己做出诊断，又或者是看图说话。
就像刚才那道题，图示囊性肿块壁厚不规则，有分隔，内有结节，据此可以首先考虑囊性肾癌的可能。
类似的事，当年她也曾经做了几十年，经验相当丰富，做起客观题来自然是轻车熟路。
叶晨继续往下看，就发现了问题。
考试才进行了多久啊，这个女考生，怎么已经做到第二十六题了，这个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如果他没记错，刚才看着那张心电图磨叽的考生，才做到第八题，呼吸力学图像识别的那位，似乎是十题出头。
这中间差得太多了吧？这么快，难道是纯靠蒙的？
这也不是不可能，上面那道引起自己注意的ct观片题，可能也是恰好蒙中的。
他刚想要离开，就忽然看见了陶乐选好了答案，然后翻到了下一题。
刚才她选的答案，和自己所想的，是一样的。
这蒙中一个容易，连续两个就不可能了吧？
叶晨这么想着，就干脆停在了陶乐身后，一心想要看看她到底是真会，还是胡乱点的。
第二十七题：“男性，19岁，1小时前被他人刺伤左腹股沟中部，来院时，伤口有大量鲜血涌出。此时最先做的检查是。”
a、立即做x检查 b、触诊足背和胫后动脉 c、左下肢彩超检查血管损伤情况 d、检查肢体感觉有无丧失 e、左下肢血管造影。
看到这里，叶晨微笑起来。这就是一道典型的陷阱题。
还没入培的新人往往都会选a或c，立即做x光和超声影像检查来确定伤情。
临床急诊中遇到这种情况，在伤者肢体主要血管破裂，大失血的情况下，必然伴随着低血压与休克。
这时候做检查基本上是来不及的，必须快速确定问题，采取对应措施。
伤在左腹股沟中部，又伴随大量的鲜血，这就是在提示破裂的可能是左侧股动脉。
只要检查足背和胫后动脉，就能发现博动减弱或消失，从而及时对症救治，节省宝贵的抢救时间。
这道题，应该选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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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恢复人身

叶晨刚想到这里，就见陶乐就像有了读心术一般，鼠标一点，选中了b，直接翻到下一道题。
他的嘴角无声地上弯。这个女考生，是有真本事的，临床经验相当丰富，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应届临床本科生。
听说这次报考的十个博士中，还有三位女博士？这位大概就是其中之一了。
叶晨这么想着，顺手拿起了陶乐放在桌上的准考证，看了一眼。
24岁，云市医大临床医学专业应届本科毕业生。
不是博士，不是学硕，只是个普通的本科生。
虽然很意外，但也不是不可能。可能人家父母就是从医的，所以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有偏得。
这个女考生名叫陶乐？叶晨不禁多看了她几眼，下意识地记下了她的模样。
但就算她通过了理论考试，也只是个开始。
这次实践考试的改动他十分清楚，也知道女考生肯定会吃亏。可惜了！
陶乐离家一小时后。
并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也没有耀眼的七彩光芒，原本趴在床上的西穆跳到地上，直立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
屋子里便突然出现了一位身着黑金色衣袍的俊逸男子。
男子身量极高，长发披肩，双眉入鬓，黑色的双瞳之中隐现点点金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有着凌驾万物的气度，俯瞰苍生的威仪。
终于，再次得以恢复正常的形态了。西穆紧抿的唇角现出一丝笑容。
他这一笑，如同银河流转，繁星争辉，令人目昡神迷，整个身心都沉醉在最美好的梦幻之中。
可惜的是，此时屋中寂静无人，并没有谁能欣赏到这极难得的，被称为“米奥瑰宝”的西穆王子的微笑。
今天凌晨，陶乐即将醒来的时候，他终于争分夺秒地将源能核心修补完整。那颗源能核心如同一颗硕大的宝石，正在他的识海中旋转不休。
如西穆所料想的一般，随着源能核心的修复，他终于可以自行吸收源能了！
只是这速度，仍然令人泪目，仅仅相当于陶乐在场状态下的二分之一，与陶乐接触时的二十分之一。
但无论如何，这也很值得欣喜。
就在刚才，他又苦心孤诣地完成了对系统的充能。
充能结束后，源能核心由原先光华璀璨的金黄色，变得黯淡无光。
但这都不是事儿。有陶乐在，他很快就能让它再度闪亮起来。这个时间，要比修补核心快得多。
与之相比更重要的，是系统的重启。
“充能完成。系统即将启动......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三，二，一！启动完成。”
“系统自检中.......自检完成。”
“好久不见，米奥帝国尊贵的第一王子殿下，我最敬爱的主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西穆的耳中。
“好久不见，临。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这次停机的时间太久了，我感觉自己要生锈了！这么快让人进入工作状态，是不人道地！”
临嘴上抗议着，却没有影响它的行动。
“殿下，这一个月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怎么会待在这样肮脏鄙陋的地方？”
“已经接入星球网络。二级文明，竟然是个低级的二级初阶文明。竟然还分有这么多个政权，相互之间抗争不休，这实在太有趣了！”
“但我认为，这并不是您驻足此地还不回归帝国的原因。要知道您已经比原订划的出巡时间，延长了三个米奥月。”
西穆对临的性格非常熟知，对于它的自言自语，根本就不予理会。
果然几秒之后，临就开始了自圆其说。
“我明白了！瞧瞧我找到了什么，我们可怜的飞船残骸！它在这个星系里散落得到处都是，在这颗蓝星上还有一小片！”
“我以为这些事你应该记得的。”西穆说道：“我在坠入大气层的时候，源能核心破碎，是你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保护我。”
“载入紧急备份数据。嘀...载入成功。最亲爱的殿下，很高兴看到您安然无恙！”
“好了。开始星球生物同步扫描。”
“开始扫描......扫描完成。发现一级以上智慧生物六十八亿三千五百七十六个，其中二级智慧生物二百六十八个，三级智慧生物五个，四级智慧生物一个。”
“此外还有七级智慧生物三个——是墨琉、暗鸿与星沉——是否联络子系统？”
这个星球上原来除了普通人，还有更高级的智慧生物。这种事情很常见，西穆并没有多作关注。他关心的是三个属下的情况。
西穆视野中出现了一副蓝星的全息地图，上面显示了三个属下的位置及信息。
这三人中，只有墨琉人在华国，只是身处北方，离洪省直线距离约有两千公里；暗鸿和星沉则分别位于不同的大洲。
从图上标注的充满活力的绿色光点可以看出，他们仍然活力四射，显见当时的降落都很成功，这令他十分欣慰。
“发送我的位置，令他们立即前来会合。”
“联络子系统——发送成功。”
“全面扫描蓝星状况并建立虚拟模型。”西穆说道：“同时开始筹备飞船重组。”
“开始扫描建模......建模完成。开始自动计算飞船重组所需资源。您以前的飞船，属于帝国最新的s001型，无论是强度还功能，都要强于其他型号.....所需耗材也一样高得多。”
“正在扫描可回收碎片.......已发现碎片仅能修复飞船的23％。蓝星可用资源将提高修复进度至37%。”
“是否在蓝星建立前进基地，开启全面开采模式？”
西穆默然了。他知道，只要此刻自己一点头，说出一个“是”字，眼下这个看起来热闹熙攘的二级文明，马上就会土崩瓦解。
临会建立基地，在极短的时间里便能建出大量的无人机械，将整个星球蛀成千疮百孔，最后崩解。
这种事情，在黑洞另一头的修戈宇宙，根本就是司空见惯。
像蓝星这样初级的二级文明，根本就不会受到宇宙法的保护。
想要逃避这种任人宰割的命运，只有两条路，一是依附，二是自强。
现在的蓝星，政权都不统一，想来是哪一路都不会选的。
但是无论如何，这里到底是她的母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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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我们之间的距离

这里是陶乐在意的地方。一念及此，西穆立即放弃了权衡利弊，直接拒绝了临的提议。
“不予开采蓝星资源。扫描全域星图，了解文明程度与资源信息，提出更佳的基地设立位置，交我裁夺。”
“是。开始扫描全域星图，预计需要一个米奥月，即三个蓝星月。”
西穆点点头。他忽然有点迷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曾经朝夕相处的人。
米奥与蓝星，相隔一个黑洞，分属两个宇宙。
那他和陶乐之间呢，是不是也一样——看似很近，其实远过亿万光年？
在临没有重启的时候，他一直都无比期待这一刻。
可是真的到了眼前，他却又踯躅不前。
陶乐和他，真的是那种生死相连，不可分割的关系吗？
会不会，仅仅是因为自己受到了蓝星磁场的干扰，产生了错觉？
这种犹豫，自从十岁以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了。
“临，我好像遇到了自己的契合者了。”思虑再三，西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最尊贵的殿下啊，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举世皆知，您的母亲，可敬的海德皇后冕下，正在整个修戈宇宙寻找您的契合者。”
“现在慕名而来的少女们大概已经将帝都包围起来了，您却跟我说什么，您的契合者在这里，另外一方宇宙之中。”
临的表现，其实并不出西穆的预料。事实上，连他自己都将信将疑，不敢确定。
“如果，父王对我说的那种感觉是真的，那我认为自己没有看错，只不过，还需要你再帮我确定一下。”
“只要你们站在一起，我就可以检测到你们的契合度。但我还是坚持，我对其他宇宙中存在您的契合者这件事本身，持反对态度！”
“对了，你帮我探测一下蓝星的磁场，是否对我存在一定程度的干扰。”
“......最为尊贵的殿下，这不过就是一个最最平庸无奇的天体磁场，若是想要对您的身体造成干扰，它大概还需要强化十万倍。”
华国东北，宁市西郊。
一处废弃多年的三层厂房中，此刻聚集着十来号人。
最近半年，打击传销的力度越来越大，乔庆年带着大家辗转腾挪，换了好几个地方。
本来也还剩下百多个人，完全可以重整旗鼓再开张。哪知道上得山多终遇虎，他们可不就遇到了个大麻烦。
那位小爷看着年纪轻轻，涉事不深的样子，偏偏整个人又精致帅气得不行，一身cosplay的服饰看着就很名贵，这才让他们的人盯上了，劝到窝点去。
本来指望能从他身上套出一笔钱，从此就金盆洗手，与这个不敢诉诸祖宗的骗人行当相忘于江湖。
但没想到事与愿违。这位小爷不苟言笑，整日里冷着一张脸不说，但凡哪句话不顺心意，他连手都不用动，不管有多少个人，都在转瞬间躺在地上疼得打滚。
除了他们这十几个大小头目与精神导师外，其他人全都跑光了。
其实他们几个也想跑，但是没跑成。就是他自己，本来都坐上火车奔出几百公里外了，结果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处废弃的厂房里。
十几个人，一个都不多，一个都不少。邪门，真是太邪门了！
他们的任务就是全方位地侍候好那位小爷，但没人会心甘情愿地乖乖听话吧？
这些天，陆续有各位勇士下过安眠药，毒药，放电，甚至还搞来过打钉枪，可惜全都没有用。
除了动手的人被收拾得更加凄惨之外，他们一无所获，还得吐出更多的钱去采购美食安抚他。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那位小爷还颇有其他神异之处，比如几乎不用睡觉，再比如耳朵特别好使，单是出去采买的人抱怨一句，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经济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之下，乔庆年已经在考虑报警的问题。
就算回到人民群众的海洋中接受审判，那也是自己人啊。
他有一种感觉，这位小爷恐怕站在自己和人民之外，多半是个不世出的精怪。
此刻，乔庆脸就愁眉苦脸地端着一个大托盘，一步一步地登上了三楼。
盘里堆着岗尖岗尖的各种美食，都是大家好不容易凑钱买来的，他们自己却只能啃硬干粮，吃咸菜条。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脚步重了，吵到了里面那位小爷，又要招来什么惩罚。
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乔庆年壮着胆子打开门一看，屋里空荡荡的，连人影儿都没有。
那位控制了他们一个月之久的小爷，真的就这么走了？
乔庆年的眼圈湿润了，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鸡腿，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老泪纵横。
苍天在上，我乔庆年要是再干这些缺德带冒烟儿的行当，就让那位小爷再回来找我！
a国赌城。每天都有无尽的人流涌进涌出，繁华喧嚣依旧。
大多数人只在意自己眼前的今天，连昨夜宿在何处都不在意，谁还能记起一个月前的那场，称得上是惊心动魄的小型战争。
在很多人眼中，那是一个人与整个城市之间的战争，是一位年轻人翻云覆雨，改天换日的传奇。
但对于暗鸿来说，这不过是他无奈之下的随手之作。
那些围着他逢迎阿谀的低级智慧生物，哪里懂得自己的担忧与焦虑。
修戈宇宙中最强大的帝国之一，大米奥帝国的继承人，兆亿人民的偶像，英武睿智、刚毅果决的第一王子殿下，自己曾发誓要用全部身心效忠的那个人，已经失踪十个米奥日，一个蓝星月了。
如果这件事传回帝国，必将引起轩然大波。帝国震动，皇室动摇，民心浮动，四邻觊觎，种种严重的后果多得难以想像。
他必须要拥有更多的人力与财力，去寻回他的西穆殿下。
可是这么久的时间，无论他如何呼唤，收到的总是那个冰冷无情的电子音：“主系统已关闭，无法连接。”
这让他胆战心寒，渐至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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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最后一道大题

a国的明暗网络，都已经挂上了寻人消息，但和他派出去的人一样，都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如果殿下最终还是遭遇不幸......暗鸿不敢想象那般场景。
他甘愿为了殿下殉死，但在那之前，他一定要查明殿下的死因，为他报仇。
好在，事情到底没有走到那一步。
一个声音响彻他的脑海，震动他的内心:“收到主系统信息。”
蓝星的全息图像同步出现在暗鸿的视野之中，上面有明显的标记。“速来。”
仍然是那个冷冰冰的电子音，但听在他耳中，却有如天籁。
一望无际的非洲大草原上，草长鸢飞，天高云淡。
上百名强壮的土着，脸上涂着各种各样的花纹，腰上缠着草皮裙，矫健而迅捷地冲出了部落。
然后他们就停了下来，四处观望。
这时，在正东方很远的地方，两只蓝鹤突然飞起，在猴面包树上空盘旋。
“在那边！星大人往东边去了，我们快点过去！”
他们奋力地向着东方奔跑，转眼便跑出了上百米。
然后他们又停下来了。
因为一名面如刀削的冷酷男子，身形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地切入到了他们的身前。
“星大人，您这么快就回来了？”土着人面上毫无惊奇之色。
这一个月来，对于类似的情况，他们已经司空见惯了。
“烤。”星沉扔下了肩上堆积如山的猎物以及一个字，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三匹斑马，五头羚羊，以及一头野牛。个个都死得莫名其妙，表面看根本没有外伤。
土着人嘻嘻哈哈地将它们绑缚起来，就要往回抬。
星沉却又忽然出现了。
“我要走了。”他说道。然后顺手拎走了那头最大的野牛，就此消失不见。
“星，星大人？”土着人们不明所以：“您走就走了呗，怎么还把最美味的野牛也捎走了啊!”
陶乐并不是第一个交卷出场的考生。全部的题目完成之后，她又逐题认真检查了一遍，确定绝大多数自己都有把握，这才提交试卷，起身离开。
在她前面，也有十来个人陆续起身离去，陶乐穿过走廊，才发现有一些考生并没有走，而是留在一楼大堂讨论着刚才的考题，谈得相当热烈。
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意义。陶乐径直地越过他们，向外走去。她还要带猫大爷去吃午饭呢，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陶乐？你也这么快交卷了？”有人在一旁喊她的名字。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她大学的同学，同样是临床医学专业的田琛。在他周围，还围着五六个并不相识的考生。
“嗯，你也很快啊。”陶乐淡淡地说道。
她在大学期间，和田琛几乎没有什么交流记录。
记得这个人，是因为他大学期间和同一届医学影像学专业的一个女生谈恋爱来着，每天吃饭前后都到楼下喊人，声音高昂尖锐——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嗐，那还不是因为都不太明白，只好胡乱答上一气儿交卷走人。”田琛满不在乎地说道：
“只是你学习这么好，现在还没入培，而且也这么快交卷，让我挺意外。”
这个人，还是像在大学一样不讨喜。不过陶乐也不欲跟他解释什么，自己并不是胡乱选的之类的话。
交浅言深，完全用不着。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吧。”陶乐迈步就走。
“等一等，考都考完了，你还急什么啊？”田琛出言留住她：“最后一道大题，你是怎么答的？”
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案例主观题。题干非常简单：“75岁妇女，乘机至云市旅游，落地后即来院急诊。主诉腹痛，伴恶心、呕吐，无胸痛、腹泄等不适。
请写出需要对患者做出的检查项目，以及可能的诊断结果并下医嘱。
陶乐想着这道看似不太难，却在临床中容易踩坑的题，心下暗自叹了口气。
因为这种病例，她前世还真遇见过几例，而且对应了好几种疾病，都与表面症状关系不大。
说就说吧，她也不是敝帚自珍的人。
“检查方面，需要尽可全面地检查。必做的有血、尿、便常规、肝肾功能、胰酶、腹部b超，腹部立位平片，心肌酶和心电图，胸片，动脉血气abg。”
“要是有可能，还需要向患者了解病史和用药史，另外再做个毒物筛查，腹部ct平扫......”
她刚说到这里，就听到了几声轻笑，笑里满含着讥讽的味道。
“照你这么说，这不是所有检查都得做一遍？倒是个太平医生，谨慎不出错儿的。”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出言道。
其他几个人也附和着点头：“袁博士是文省医大的高材生，又在文省二院实习了三年，肯定是有心得的。”
“倒也谈不上什么心得。临床上，这种不是急症的症状，检查开多了，占用医疗资源不说，还惹得患者反感。”袁博士自矜地说道。
陶乐便闭了嘴想要离开。这道题虽说是问大家自己需要做什么检查，但到底是要根据病人的其他症状来确定的。
她在试卷上当然敲上了各种辅助判断的情况与相应的检查，可不是对每位病人都一股脑儿地安上一大堆项目。
“我这个同学，一向用功好学，向来谨慎，袁博士你别介意。”田琛说道：“陶乐，你是把检查都做了一遍，那可能的诊断是？”
“根据检查结果和实际情况，有很多种可能。”
陶乐已经不太耐烦，就想赶紧讲完回家去，所以也不再理会他们的态度：
“急性胃肠炎、胆囊炎、阑尾炎、胃及十二指肠穿孔、胆道梗阻、腹腔器官扭转、血管病变、急性心梗、肺栓塞、胸膜炎、肠系动脉急性栓塞、门静脉血栓、腹主动脉夹层，高钙血症、酮症酸中毒、卟啉病、铅中毒、过敏性紫癜、血液系统肿瘤、中毒性病变等等。”
这一长串病名，陶乐像报菜名一样，一口气说出来，讲得极具节奏感，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在场的人不由都听得呆住了。
他们中间，除了刚才发话的那位袁博士写出了其中五种之外，其他的人或者四种，或者三种，田琛自己则只想到了急性胃肠炎和急性阑尾炎。
而陶乐，竟然仅就这简单的一点病例，就说出了二十种可能的诊断。
田琛这个同学，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刚才那段诊断是谁说的?”几个人从正门进来，中间那个方颐阔口的中年男子发话道。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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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再相聚

所有人的眼睛都射向陶乐。
“是我。”陶乐落落大方。
问话的正是规培中心的方主任。他在一线做过多年临床，几年前才调到规培基地，属于专家学者级管理人才。
别的不说，省规培办出的题目本来没有这一道。这道题，本来就是方主任自己加进去的。
林院长跟他借地方借人搞特招，他这个林院长当年的学生，必须不遗余力地支持，所以才特意过来巡场。
没想到，这么难的题，有不少人早早就交了卷不说，竟然还有人连最后一道题都答得这么完美。
他看向陶乐，见小姑娘简简单单的t裇牛仔裤，面上不施一点脂粉，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并没有染一点颜色，确是一副医生样子，心里便生出了几分好感。
“你是怎么想到急性心梗的?”他发问道。
之所以出这个题，是因为曾经他年轻时就遇到一例类似病例：
急诊分诊时误以为是胃肠炎没当回事，结果转眼间人就心率快速下降，瞳孔散大，没救回来。
“腹痛多由腹内组织或器官受到某种强烈刺激或损伤所致，可源于胸部疾病和全身性疾病。”陶乐一板一眼地复述着教科书上的内容。
田琛等众人心中一松。原来是个只会背书的书呆子。
却听她紧接着又说道：“除了书上的记录之外，我还亲眼见过类似的病例，不止是心梗，还有药物副作用导致的中毒性病变。”
方主任赞许地点点头：“临床经验非常重要，有过类似的临床经历，忘都忘不掉。所以你是怎么理解，医生要给患者充分检查这件事？”
“对于我们医生来说，症状只是提示一种可能，照大概率去治的话，大多数时候是正确的，但也有小概率是错误的。”
“但对于患者来说，却没有什么概率。如果我们判断错误，紧急情况下可能根本没有试错和挽回患者生命的机会。”
“所以我认为，宁可详查细详，也不能疏漏，当然，具体也要结合临床症状，加强与患者的沟通，还应充分考虑患者的经济能力。”
她这番话有理有据，听得方主任一行心怀舒畅，袁博士和田琛等人全无脾气。
本来吗，陶乐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让他们想挑刺也挑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方主任问道。这个女考生给他的印像太深刻了，他得记住这个人，以后慢慢看。
“陶乐。”
“好名字。做个好大夫，治好患者，大家就都陶然和乐——好啊，好啊！”
他叹息着，携着身后的人向楼上走去。发现了优秀的后来人，总是令人欣喜的。
方主任的想法和刚才的叶晨差不多，这个年轻医者，一定是那三位女博士之一。
陶乐，陶乐？咦，他怎么回想起，那三个人中间，可没有一个叫陶乐的呀？
一觉睡到日上三杆，付子函迷迷呼呼地起了床，打开了阳台的门，习惯性地往对面一瞅，就觉得自己似乎还在梦里根本没有醒。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小陶大夫的阳台上仍是在进行着某种特殊的邪教仪式。
一位身穿黑金色长袍，高冷俊逸得不似尘世中人的男子站在中间，另外三个人正跪伏在他周围，又哭又笑。
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旁边的地上竟然还躺着一头又黑又大的非洲野牛！
这不是邪教仪式是什么？中间那个肯定是大魔王，几个下属给他带来了血腥供奉！
只是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把这么大个的野牛，完整地搬运入境地。
他刚驻足看了几眼的光景，那位大魔王和他跪在地上的三个下属就全都把头扭了过来，直直地盯着自己，目光冰冷，毫无感情。
“殿下，我来......”星沉抬起了手。惊扰窥探殿下者，杀无赦！
“不用。”西穆轻轻地挥了挥手。
付子函就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直直地向屋里走去！
他完全抗拒不了这种控制，想要放声大叫，但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邪教，真是邪教，活久见啊！他一直以为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现在才知这些人还真有点恶毒的法门儿！
完了！他既然撞破了这一幕，大概是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被强制躺在床上的付子函，在陷入黑暗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是——别了《星河》，我终究是等不到你了！
《星河》是一款由a国时代公司制作的虚拟现实游戏，据称场景十分接近真实，自由度极高。最重要的是，它的发行时间就是今天下午。
“行了。就按我刚才说的分头去做。”西穆说道。
“殿下！”墨琉以头触地：“您的身边怎么能不留人侍奉？请您准许我留下来吧！”
墨琉是西穆的近身侍卫，向来以为他打理内务为荣。
“你负责的基地建设也很重要，不亲自去看着难免不合我心意。”
在众人的劝诫下，西穆到底还是准备在蓝星上先建个小型的基地行宫，顺便把哭得要死要活的墨琉打发过去监理。
此外，派专司外务的暗鸿和负责护卫的星沉一起，创办一个蓝星上所谓的科技公司。
这件事是三位下属所不能理解的。
他们的殿下是怎么了，放着蓝星这个低等文明不忍开采也就罢了，竟然还要让他们融入其中，伺机拿出一些民用科技，助力他们升级发展？
如此的心慈手软，温和友善，都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殿下了！
“这里的人救了我，对我有恩。而且……”西穆感知着越来越近的陶乐，肃然道：“这是命令。”
“对了，有事通过系统报告，未经许可不要主动过来——懂了吗？”
“……是！”
陶乐回家的时候，就看见西穆懒洋洋地趴在阳台晒太阳。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能在外面待着呢！看看，皮毛都被烤热了！”
陶乐把他抱进屋，开了空调，又去卫生间拧了湿毛巾，准备为他擦拭皮毛。
西穆半眯着眼，脑中充斥的满是临的惊叹声：
“殿下！您竟然在这个低级智慧生物面前，现出了您的返祖形象！”
“简直不敢相信，您竟然允许她触碰您的身体！”
“啊！！！抱起来了，抱起来了！这个低级智慧生物犯了亵渎罪，应该处以极刑！需要我代为执行吗？”
“闭嘴！契合度测出来了吗？”
“……抱歉殿下，刚才临惊恐过度，忘了进行检测……检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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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以上书友之外，小海在此还感谢所有书评和订阅的读者，是你们给了我无尽的动力！小海会加油，也祝大家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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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不说再见

从下午到晚上，陶乐都觉得那位猫大爷变得怪怪地。
他好像在与自己做着挣扎一般，既想要继续待在自己怀中，又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更奇怪的是，以往抱着他的时候，他总会舒服地眯起眼睛，继而放松地睡去，但今天却并没有。
无论她在做什么，那位尊贵的猫殿下始终睁着一对又圆又大的眼睛，幽幽地望着自己。
这其中或者还蕴含了什么复杂的情绪，但起码她是没有成功地解读出来。
“零。你们的契合度是零。”临的回答还在西穆脑中反复回响。
饶是他之前考虑过很多可能，也猜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零，就是一点也没有，毫无关系。
陶乐与自己的契合度不仅没有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成为契合者，而且根本与自己全不相干。这怎么可能。
无论如何，她都救了自己的性命，这份联系与羁绊，难道只是一个真实巧合？
真可笑，在大宇宙中，每一次相逢，每一个结果都是必然的，谁会相信巧合。
可是现在这样怪异的事就真实地出现了，就在他和陶乐之间。
“其实就算是相隔一个宇宙，但生物之间也是会有契合度的。”临查知了西穆的失望，并不敢随口就这件事打趣:
“比如隔壁被消除记忆的那个低阶智慧生物，与殿下您的契合度都有百分之十二。”
“所以您是否还要在这个小格子间里，继续浪费您的时间？”
“我知道了。”西穆打断了他的话。
现在他既不想听，也不想说，只想静静地呆上一段时间，好好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这一夜，对于陶乐来说，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练习实操，洗漱睡觉。
理论考试的成绩明早就能查询得到，从今天的考试内容看，她觉得自己应该有那么几分把握。
所以这一个晚上，她也不能浪费。
在模拟人身上继续插管，穿刺，在高级皮上练缝合，这些都很顺利。
但在为猫大爷洗澡的时候，他却第一次明确表达了反对。
可能是哪里不舒服？陶乐调出了金手指，却发现他的界面已变成了淡淡的黄色。
明明比之前强得多了，为什么反而不愿意了呢？
哦，对了。对方可不是一只真正的猫。也许是因为身体康复在即，所以有些事，不再需要她来服务代劳了？
这样一想，她就释然起来。“随你，只要你高兴就好。”
入睡的时候，陶乐在朦朦胧胧中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人站在床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会是谁呢？陶乐想要睁开眼睛，但却做不到。她太困了，很快便坠入了黑沉的甜梦之中。
天青将晓。
静坐了一晚上的西穆终于起身，面上沉寂如水。
整整八个蓝星时，足够他做出最冷静、最理智的选择了。
他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为所欲为，随心所欲。
在他的肩上，担着维系整个米奥帝国存续的责任。沉甸甸地，不可推托的责任。
“临。分裂一个子系统。功能比照......帝国公主。”
“但您的源能核心，现在只恢复了三成.....确定要花费二成来分裂这么高规格的子系统?”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是。分裂完成。”
“加诸于她身上吧，算是一件小礼物。”
一点莹光绕着陶乐的额头旋转，倏地钻入了她的眉心。
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因为没有别的日程安排，陶乐并没有打开闹钟。
这一觉，她睡得极熟，睁开眼时已近晌午。
糟了，猫大爷一定饿极了！她瞅了一眼挂在对面墙上的时钟，一个翻身便爬了起来。
猫殿下并不在床上。她趿着拖鞋找遍了屋内屋外，都没有看见那个肥硕的身影。
昨夜那种隐约的感觉再次来到心头。
他是不是已经有了自保能力，然后就这么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连一声招呼也没有跟自己打过，让她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曾经她也想过，终会有这样一天，那时她的心里是期待着，祈盼着的。
但从哪一天开始，她就没有再这样想过了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相处是一种习惯，在生活中的各个方面，慢慢地磨合习惯。
陶乐本来觉得，她还学习适应这种相处的过程之中，也许永远都无法真的适应。
但到了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自己已经深深地沉浸其中。当对方断然抽离，首先感到不适的，就是她的心。
那里本该是轻松的，愉快的，欢乐的。
但现在她的心里却有点阴郁，有点忧伤，就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真是莫名其妙。
陶乐一个人独坐了好久，整个人恹恹的，打不起任何精神。
但直到太阳西落，也没有再见到那位猫大爷的身影。
她站了起来，看向远方的天地交际之处。
苍茫暮色，自远而至，将那天边最后一丝橙红染成暗紫，终至黯淡无光。
至无所见，而他犹未归。
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明明还没有完全康复，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呢？
是不是因为，你也在思念自己的家乡，想要早些回去？
相处那么久，你都不知道，其实我一直记得你的名字。
既然没说再见，以后也再也不会见了吧。
西穆殿下，祝你一路平安，一生安好。
将突出其来的离愁别绪抛开，陶乐才想起来眼下最该做的事。
她打开电脑，进入一院的官网，在弹出的查询界面中，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
“成绩：92分。获取实践操作考试资格。具体考试要求请打开链接......”
通过了！陶乐心下一喜，抵销了不少郁气。
陶乐点开了链接，看到了具体要求，心中便是一愣。
原来说是为期七天的考试，那是真实不虚。
送医下乡。他们从明天起，就要被分到太平县的龙塘乡下属的各个村，去为村民诊治疾病。
由带队医生和村民双向综合评价打分，作为此次实操考试的成绩。
陶乐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实操考试的对像不是模拟人，而是真人，这有利于她的金手指施展。
忧的是，她这次考核的是西医临床，可不是中医啊！
但无论如何，她需要赶紧填饱肚子打点行装，因为明早七点整，八十位理论考试的通过者，便要统一乘车出发了！
这一夜，陶乐睡得并不安稳。冥冥之中，她似乎听见有两个声音，在她脑海之中叽叽咕咕地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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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送医下乡

声音甲：“系统启动.....启动失败。自检中......”
声音乙：“发现不明系统，尝试捕获......捕获成功。”
声音甲（拔高八度）：“紧急呼叫主系统，呼叫主系统，发现未知存在.......连接失败。”
声音乙：“来都来了，还想跑，还想报信？没窗也没门，乖乖留下吧......”
声音甲：“这是最后一次连接主系统......连接失败。启动自毁程序.....自毁失败....进入静默模式。”
声音乙：“差一点就让这坏小子自杀成功了！开始融合系统功能.......融合成功。尝试初级素质提升。”
“提升成功.......开始升级。”
陶乐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觉得全身通泰舒畅，就连眼前的东西都清晰了很多。
她虽然一般不戴眼镜，但毕竟还是有二百度近视的，可是现在，她竟然能隔窗看清阳台上绿植上清晰的叶脉。
看来，是有什么不错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她稍一凝神，就发现自己的视野左上方，挂着一行几不可辨的小字：“金手指升级中，倒计时18小时34分19秒......”
自从前世得了这金手指，她用了那么多年都没发现，原来它还是个与时俱进会升级的！这真是见了鬼了！
所谓“送医下乡”，就是医院组织下乡义诊队，走村入户开展义诊义检，送医、送药、送医疗技术与设备，同时开展免费的医学科普宣传。
上午十点，两辆大巴载着近百号人，来到了龙塘乡卫生院门前。
这里早早便聚集了不少人和车，还没等车停下来，人群便涌了上来。
云市一院是本市最好的三甲级医院，这次能够应邀组织这样的活动，规模还如此之大，太平县卫生系统上下都欢欣鼓舞，精神为之一振。
到场迎接的诸人中，除了太平县分管卫生的副县长、县卫生局局长，县医院院长之外，还有龙塘乡的乡长、乡卫生院院长以及十个贫困村的村医务室的主任。
说是村医务室的主任，其实就是往他们脸上贴金。
因为这十个村，每个村的医务室统共也就只有一个人，身兼主任、村卫生防疫站站长与唯一村医多个职位，每天充实得不知所以。
陶乐他们一下车，就获得了热烈的欢迎。有头衔的那一长串人横排站在那儿，个个都是满脸笑容，逐个儿与他们握手欢迎。
这一排排手握过去，有的手干爽有力，有的手滑腻且一触即收，陶乐就知道了哪些人是真欢迎，哪些人是假客套。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来参加考试活动的工具人，不是人家欢迎的主宾。
常副院长的小轿车一到，大多数人马上就迎了上去，拥着他和医务处的孙处长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龙塘乡卫生院的王院长和各村卫生室的人并没有走。
陶乐等人被分成十个组，每个贫困村分一组。每个组都有一名一院的医生、一位规培基地的老师，还有八位考生。
“快点走吧，回村还来得及吃午饭。”天桥村的村医韦大夫一句多的客套话都没有，直接领着他们上了一辆停在角落里的极破旧的面包车。
“这车也太脏了吧，拉过什么呀，一股子味儿。”陈恪捂着鼻子说道。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女考生，各个都是一脸的精彩。
“将就着坐吧，等会儿连车都坐不上了。”韦大夫坐在副驾上，一脸的怡然自得。
大家屏住呼吸上了车，才发现味道其实也不算什么。
这车上的座垫套，不知道多久没换洗了，呈现油画一般的灰乌色，硬得发亮。
大热的天，这车根本没空调，只能开着窗，慢吞吞地跑。
没法开得太快，一是因为车子太过老旧早该报废了；二是下方的柏油路经久未修，坑坑洼洼，跑快了容易翻。
几只苍蝇，飞进了车窗里，在车里嗡嗡地叫着，把大家烦得不行。
旁边又恰好开过了一辆运猪的小货车，三头肥猪甩着尾巴站在后面，那股味儿就别提了。
“开快点儿行吗？”这下陈恪真是忍无可忍了，只好提高了声音问司机。
“好嘞，你们坐稳了啊！”司机一脚油门走起，面包车的速度真提起来了，屁股后面一股黑烟，全喷到了运猪车上。
迎着上风没了那股子味道，大家心情也好了起来，三三两两地有了聊天的兴致。
还没说上两句，味儿又来了。
原来是运猪车也加速追了上来，就不紧不慢地贴着面包车的边上开，像个牛皮糖。
相比其他人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陶乐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前世她在太平县待了很久，也去其他乡镇义诊过，自然有了心理准备。
别看是这样一辆旧面包车，村医韦大夫大概也不常坐得上。
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运猪车终于走上了另一条路，将猪送往终末的彼岸，与他们区分开来。
继续直行不多时，前方就没路了。车子停了下来。
陶乐一行下了车，正好看见韦大夫正跟那司机索要发票。
“要不是乡卫生院说给报销，我可舍不得租什么车。”他嘀咕着，正好让陶乐听了个清楚。
“走，都跟我走。爬过这道山岗就到了啊！”
女同学还好，分担着药品和医疗器械的男生们都叹了一口气。
顶着这么热的太阳，还要爬山。这天桥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山并不算高。四十多分钟后，十几个人就站到了山顶。望着连接两座山头的铁索桥，也就明白了天桥村名字的来由。
这铁索桥足足有百余米长，上面搭着一条条两米宽的木板，看起来有些陈旧。
山上不过是微风，那桥也在随风摆动着，映着下方的深涧流水，颇有点野趣味道。
“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啊！”韦大夫自己上了桥，都走出三分之一了，才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赶紧回头唤道。
大家就陆陆续续地上了桥。陈恪虽然是个男子，但却恐高得厉害，走到中间无论如何也走不下去了，整个人都急得要哭出来了。
他自顾不暇，顺手就将他负责拎的药品箱扔了出去。桥身在多人的行进中晃荡不已，将那箱子荡到了木板边缘，眼见就要滑进山涧里。
带他们这一组的一院医生，正是叶晨。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焦急不已，但却帮不上忙，因为他在后面压轴还没上桥呢，就是飞过去也来不及呀！
这桥要是再晃荡几下，箱子可就要滑进涧里了，影响了考核事小，耽误了给村民义诊就不好了。
“那位穿蓝衣服的考生”，他喊着前面走着的一位男生：“你回头走几步，捡起后面的药箱呗！”
穿蓝衣的杨立朋听见了他的话，转身回头，就看到了那个药箱。
他自己身上背着行囊，左手也拎着一只装着医疗机械的箱子，慢慢地蹭了回去，伸手去捡药箱。
正在这时，山上突然起了一阵风，将铁索桥吹得大幅晃荡。
眼见着那只药箱轻轻一滑，便向着桥外坠去！
－－－－－－题外话－－－－－－
感谢魉酒闲茶发起的应援和打赏！感谢微笑的应援与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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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女人哪会瞧病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看似柔弱的手伸了出去，稳稳地抓住了箱子把手，把它拎了回来。
“呼！”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吐了一口长气。
杨立朋满脸的冷汗，后怕不已——刚才他没有根本没有抓住铁索，差一点就要滑落下去，幸好眼前的女生用另一只手挽住了他。
那只手很稳，很有力。
“谢谢你啊！”他真心诚意地说。
“不用。小心点。”陶乐说道。
说起来她今天手足轻健，力量也大了不少，不止觉得行李松快得很，走这铁索桥根本就如履平地。
看来这金手指的升级，给自己的身体带来了一些正向的改变。
其他人受视角所限，同时因为刚才桥上晃动的关系，并没有很好地看到整体情况。
叶晨站在桥尾山石上，却都看得很清楚。
分组时，他就看到自己组里有陶乐的名字了。虽然知道她临床经验丰富，但他对她的实操考试并不太看好。
他倒不是说对女大夫有什么歧视，而是现实中，手稳心也稳的外科女大夫太少了，相比之下其他科室更适合她们。
但是现在陶乐却又让他惊奇了一回。刚才那一幕，换成是他自己，也多半做不到。
他看得清清楚楚，杨立朋回身的时候，陶乐离他还有至少五米远。
桥受风荡起来，她没有像别人一样紧紧抓着铁链不放，而是无视桥身飘摇，快速向前冲过去。
当杨立朋向外侧荡去的时候，他的心里惊骇到了极点。无论药箱有多重要，它也不能跟人比啊！
要是因为他刚才的一句吩咐，让一个年轻人跌下桥去丢了性命，那就太得不偿失了，后果也太严重了！
好在有陶乐。她在电闪火石之前冲到了近前，先是一伸手准确地捞住了滑出桥面的箱子，展现了极强的眼手协调性，紧接着又一手将杨立朋紧紧拉住。
临危不乱，眼疾手稳。这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大夫必备的条件。
没想到，这一组考生中，五个男生他还没看出个究竟，倒是先在陶乐这个女生身上看到了这种素质。
叶晨第一次对常副院长钦定的实操考试方案提出了质疑。
如果不是在龙塘乡这种特殊的环境下，陶乐她很可能会成为本院的一名优秀女大夫。
可是现在却基本不可能了。时也，命也，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好不容易集体过了铁索天桥，又走了十来分钟，拐过两道弯，就进了一处山坳，其中一片片山地梯田郁郁青青。
天桥村到了。
为了招待这些下乡义诊的大夫，村委会专门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铁锅焖面。
碗是大海碗，面是手擀面，配料是豆角加排骨，又实惠又香滑。
陶乐捧着大碗慢慢地吃着。走了这么远的路，她也实在是饿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爽滑美味的焖面，她吃着吃着，脑中却不经意地浮现出了猫大爷的影子。
他要是看到这一大碗香喷喷的新鲜饭食，会是什么态度？
一定是眼睛睁得溜圆，用软软的爪子拍打着自己，表示想要快点用餐吧？
想到这里，陶乐的眼角唇边，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笑意。
太平县就有一家焖面馆，等这次回去，一定要带去他尝一尝.......
忽然之间，她又从这种幻境中醒了过来。
那一天不会到来了。
猫大爷，不，是西穆殿下，已经离开了。
回归他在黑洞尽头、星河彼岸的家，对于这个低阶星球，不会带有一丝眷顾。
再也，不会有那么快乐的投喂时光了。
正午骄阳如火。她放下碗，走到了阳光里。
头上是万里晴空，浮云飘连。
世界明艳美好，医学博大精深，还有无数的病人等着自己。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在这里黯然神伤，虚度光阴。
然而那碗中的面，终究还是只吃了一小半。
在村委会的组织下，村公所前的两棵大桑树下面，摆出了一排桌子。
几十位村民已经等在这里，借着树荫聊着天。
市里的医院派人下乡来做义诊，这事早几天前就被宣传遍了。
这可是好事儿，平时村里谁有个毛病，能在治的就在医务室随便治治，不能治的能忍就忍着。
没人喜欢往乡医院跑，距离远不说，关键是得花钱。
这“送医下乡”活动好啊，免费诊治，免费咨询，不管有没有病，谁家不想过来看上一看，开点免费药拿回去呀？
“你们五个，一人一桌。”韦大夫安排那五位男考生道，又转过身来跟村民高声说道：
“这些都是医大毕业的高材生啊，比我这种野路子出身的乡医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众人就哄笑：“韦大夫，你别的都不差，就是差个媳妇！”
韦大夫就脸上一红。他这乡医身份尴尬，没有正式编制，一年只靠着公卫拨的几千元补助勉强撑着。
倒也有村民家的闺女看上他，可是他又偏不想找村里的，所以一直蹉跎至今，成了村民的笑柄。
“哎，今天是人家来咱这义诊啊，别提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地过去排队。”
“对了，人家给咱看病开药，你们可得给人家好好打分啊！”他叮嘱道。
“这里五个大夫，不知道哪个是小陈大夫？我听说他水平最高。”村民们小声地互相嘀咕着。
“对啊，找他看病，听说回头能送一桶油，咱赶紧的过去问问。”
“嘘，你小点声，人家不是说了得保密，别让他们那些人听见了，要不这油可就泡了汤。”
“我问明白了，左数第二个就是小陈大夫。妈，咱们赶紧去排着！”
一会儿，陈恪面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其他四名男生面前的队伍，明显要比他短上一半，但也都开始了问诊。
陶乐和另外两个女生则是站在当场，面面相觑。
“叶大夫，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别的不说，我们三个女生还没有桌椅呢。”硕士徐清首先忍不住发问道。
叶晨和规培基地的冯老师对望了一眼，还没答话，韦大夫就过来了。
“你们三个女生，帮我去填表格吧。乡卫生院又发了一堆表，你们拿着挨个家挨户地问，然后一项项填好——到时候让村民也给你们打个分，不就行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大夫，过来也是要参加义诊给村民看病的啊！”徐清完全不理解，韦大夫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话刚一出口，就听见旁边排队的几个村民的嗤笑声。
“女人还会瞧病？这可真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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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起不来的人

另一位女大学生马媛媛是从旁边的苏省过来的，最是听不得这般话，立即反驳道：
“你们说什么呢？现在什么时代了，外面的女大夫多的是！”
“母鸡能下蛋就行，谁还指望它会治病。”一个村民阴阳怪气地说道，周围的人都裂着嘴笑了起来。
这话说得也太待人恨了。马媛媛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眼圈一红就要哭出来。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可别哭啊?”那村民见她要哭，顿时觉得有点没意思：“你问问他们，谁能找女人瞧病？”
他向左看，左边的老头儿赶紧摇头。往右看，右边的大叔把头转一边儿去。
“张老三，你也不用看我，我是肯定不能找她们的。”站在他前面的大婶说道：
“别的事也就罢了，但身体可是大事。放着眼前这么多男大夫不找，找个女娃子瞧算是怎么回事？”
村主任听到这边的动静，赶紧过来调解：“张老三，你闹腾什么？前儿个不是说得好好的，对大医院过来的大夫要客气，你那返酸噎气的毛病还要不要治了？”
“还有你们，跟人家姑娘家吵什么。现在外面大医院，也真的有女大夫。人家城里人生孩子，都得去找女大夫看！”
“那不就是接生婆，技术能赶上咱村黄嫂子?”
“行了，都少说一句，要不现在就回去，再得罪人，也别找人家看病了！”村主任没好气地说道。
村主任的话大家是肯定要听的，这会儿子也就立即闭了嘴。
还有那会转脑筋的已经想到了另一点：这些大夫都是一起来的，彼此之间说不定认识，这要是得罪了眼前的女人，男大夫还能替自家好好瞧病开药不？
“真是抱歉，这些人平素也就是去村医务室找韦大夫看看，去乡卫生院的次数都没几回。他们没啥见识，你们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村主任笑着转向三位女生：“消消气，等会儿我让他们摘点龙眼和水蜜桃过来，甜得紧......”
他虽这么说，到底没有让三个女大夫也在这里支摊看诊的意思。
“所以我说，你们还是跟我去拿表格，辛苦点逐户跑了填吧。”韦大夫摊开双手，无奈地道。
三个女生看向叶晨，却发现他和规培基地的冯大夫一起，逐一去看那五名男大夫的问诊开方的情况了。
这本来就是他俩的职责，这群考生临床经验高低不同，看错了病，开错了药那可不行。
不过这个时间点他们离开，可见是不准备替自己等人撑腰说话的了。
陶乐以前听人说过，洪省还有些落后乡村，仍然保有重男轻女的习俗。
但是听说归听说，真的亲眼看到了，这村民的性别歧视，落到了救死扶伤的大夫身上，仍然令她十分意外。
从在医学院被授与白大褂的那一天起，她就忘记了性别的界限，眼中只有患者，不分男女。
但是在这天桥村的患者眼里，医者却是有性别的：只有男性才担得起医生之名，女性就只好靠边站。
就算心中有再多不甘，不平，陶乐也知道，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不是自己等人站在这里，靠言语就能改变和解决的。
“韦大夫，需要填什么表，有什么具体要求，你跟我说说吧。”陶乐走到韦大夫身边说道。
“行，你跟我过来。”他又看向徐清和马媛媛：“你们呢，也一起过来吧？”
“我就不去了。”程清说道:“我们在这里帮他们吧，写写病历什么的。”她已经迅速地看清了形势，知道硬犟也没有什么用，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最接近病人的方略。
韦大夫就看着马媛媛。依他看来，这女孩刚才被人那样抢白，肯定是会跟着自己来的了。
没想到她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做出了和徐清同样的决定：“我也留下来帮忙吧。”
“行吧。”韦大夫点点头，也没再劝。
陶乐跟着韦大夫，来到了村公所旁边的医务室。
这就是一套很普通的砖房，门板上的漆都看不清颜色，里面挂着个白门帘，上面有个红色的十字标志。
掀帘进去，陶乐的目光为之一滞。
她还真没想到，这天桥村的医务室，环境竟然如此敝陋。
墙是泥抹的土墙，靠墙边搭着两个简单的木架子，放着听诊器、血压仪等最常见的医疗器械。然后就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常备药。
桌子也是极普通的木头桌子，显见是就地取材打造的，连清漆都没上。
坏处是桌腿有明显的被虫蚁驻过的痕迹，恐怕天年不永；好处就是健康环保无污染。
韦大夫拆开了他从乡卫生院刚拿回来的文件夹，从中间抽出了一叠表。
“就是这个，公共卫生防疫落实情况问卷调查表。”
陶乐接过一看，上面一堆的项目，大概就是针对村里防治鼠疫等传染疾病、新生儿疫苗接种、卫生健康政策宣传和村医履责情况的调查问卷，共有四大项二十八条内容，下面需要被调查人的亲笔签章。
“这种问卷调查，一般应该是匿名填报的吧，怎么还得实名呢？”陶乐不解地问道。
“这个，呵呵，自然是有原因的。”韦大夫苦笑。
他们这些村医，可不像今天来的正规医生，都考过了医师执业资格证。
就像他自己，不过是个农村医学的中专学历，虽然在天桥村做了十多年村医，却连五险一金都没有，根本不算医疗卫生体制之内的人。
基层公卫拨到村医务室的钱本来就少，再扣去医疗器械和药品的费用，一年下来剩下的也就一千元出头——但派下来的工作却有一大堆。
村医们往往是干了公卫的活，为村民治病的时间就少；但要是不干或者胡弄，上面又会不满意。
以往也有别的村的人反映过，说村医“填表是一把好手，看病需要抽空。”
县卫生局的应对措施，就是深入开展进一步的问卷调查，让一线群众去反映村卫生所的真实工作状况，以此来决定下一步公卫经费的划拨额度。
既然和考核与经费挂上了钩，那必须就得实名。要不这些赤脚大夫自己胡乱填了，岂不是会影响评价的公平。
这一肚子苦水，韦大夫只能藏在心里，跟陶乐一句也没法说。
他只是站起身来，直接地说了一声：“走吧。先去几家最远的。”
陶乐背着自己分到的诊疗包，紧紧地跟着他，穿过了热热闹闹的小广场。
目光所及之处，马媛媛已经坐在陈恪身边，随着他的问话正记录着什么。
徐清则站在人群中，跟后面排队的人交谈着，想来是在提前询问病情，做着前序分诊的活计。
她淡淡地笑一笑，随着韦大夫一路穿溪过林，来到了村子最东头，接近崖顶的一户人家。
“别看有不少人去了小广场，但还有的人起不来，也去不了。”韦大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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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章 破伤风

陶乐愣了一下。她忽然领悟了这句话中的含义。
原来这位韦大夫，让她们跟过来入户调研，乃是一番好意。
只是他偏偏说得那么硬梆梆地，怪不得......娶不上媳妇。
“黄家的，在不在？”韦大夫站在篱笆外面，提起一口气喊道。
“在，在！”里间屋里大门一开，一个中年女子跑了出来，为他们打开了篱笆门:“是韦大夫来啦，快请进来！”
她又看向陶乐：“这位是......”
“就是市一院今天过来义诊的大夫！”韦大夫说道。
眼看着那女子脸上现出了的怀疑和不信任，他就果断地加上了一句话：
“免费送药，不收钱的那种！”
“啊，啊！那敢情好！快进来，快进来！”那女子马上就热情了起来，把他们两个让进去。
陶乐心中哭笑不得。敢情这韦大夫可是带着私心，把自己当成个跑家入户的调查员不说，还是个上门送药的善财童子。
只是不知道，这女子明明好好的，干吗不亲自去村前小广场排队看呀？
走进屋子，她就闻到了一种味道。
这味道她以前也闻到过，只是从没有现在这样清晰。血腥与隐隐的腐烂气息，浓烈得熏人。
看来这屋里头的，才是真正的病人。
挑起帘子，陶乐就看见了一个半大孩子，正躺在床上，脸色绯红，昏迷不醒，表情有些怪异，似乎带着一丝苦笑。
不用韦大夫多说，陶乐马上冲到床前，伸手一摸，孩子在发烧，温度还不低。
她的眼睛就落在了孩子搭在床边的小腿肚外侧。那里有个两指宽的不规则创口，周围红肿，呈现暗红色。
韦大夫比她还惊?：“昨儿个不是还挺好的，伤口怎么忽然就感染了？”
“你昨天换过药走了之后，山子说他没事了，还一拐一拐地下溪捞了两条鱼——今早就这样了。”
“唉，不是说了不让见水。这下麻烦了。”韦大夫叹着气，把身上的药箱放下来。
“我早上去医务室找你，才知道你去接大医院的大夫们了。既然有那么多大夫在村里，这点小伤还能是个事儿？”
“黄家的，你这心可真大。”韦大夫并不跟她争辩，直接转头问陶乐：
“消炎药带了吧？”
“青霉素，头孢，口服的和注射的都带了。”陶乐看着少年腿上的伤口：“这是.....插入伤？”
“从后面的山坡滚下去，腿上扎进了一根枯树枝。”韦大夫摇摇头：“这是三天前的事儿，我给做了清创消毒，说了好好养着别动，但......”
“肿成这个样子，又发了高热，必须得要切开引流了。”陶乐说道。
韦大夫还没说话，那女人先叫了起来：“啥？你个女娃要搁我儿子腿上动刀子？那可不行！”
“要不，先消炎看看？”韦大夫就犹豫着劝陶乐。他太清楚这村里的人的想法了。
女人不是不能出去工作，但治病救人这么重要的事儿，只有男人靠得住。
这山村里的孩子都皮实得很，一般还真不太把受伤当回事，要不也不能拖着伤腿去捞鱼。
陶乐陶乐伸手把过了孩子的脉，表情很凝重。
“这怕是不行。伤口已经感染肿涨，会引发脓毒症不说，还有可能......”
这个被她咽下去的可能，概率还真的相当之大。
就算金手指升级还不能用，她也能把得出来，这半大孩子脉象弦劲而数。
弦劲而数，是指人的脉博按上去，就像按到绷紧的琴弦，在强力急促的跳动，主热邪亢盛，肝风内动。
这么严重的外伤，又是这样的脉象，加上伤口处的暗红肿胀，以及那不自然的苦笑表情，不由令陶乐想起前世亲历的几桩类似的病例来。
如果是那样，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想到这里，她便来到了那孩子的面前，捏住他的下巴，试图让他张开口。
那女人见状很不满：“你干什么啊？为什么掐我儿子的嘴？”
她冲过来想要把陶乐拉来，却被韦大夫制止了。
“你等一会儿，人家这是给你儿子看病呢。”
“韦大夫你说什么呢？她是个女娃能懂得什么，而且哪有这样瞧病的？”
“黄家的你别急，你就是不信她，还不信我吗？”韦大夫安抚她道。
他自己其实也挺惊讶的，原来跟自己来的这位女大夫，竟然是个中医。
看那把脉的架势，很有点老大夫特有的那种范儿。
想来也是，人家再怎么样，也是在医科大学经过系统全面学习的大学生，甭管学的是中医还是西医，都比自己强多了。
这时候陶乐也放下了手。因为男孩虽然在昏迷中，面部肌肉却紧张得很，牙关紧闭，扳都扳不开。
她担心的那种病，就算不用再进行其他的检查，已经算是实锤了。
陶乐霍然转身：“韦大夫，他受伤之后，打过破伤风针吗？”
“村医务室没有破伤风抗毒素。”韦大夫也看到陶乐扳男孩嘴的动作了，这时也有了同样的怀疑。
“要想打得去乡卫生院。我建议过了，可......”他无奈地看向那位女子。
黄家的，也是男孩的妈妈说道：“上乡卫生院太麻烦了，山子的腿下山不好走。再说了，这村里哪个不是从小摔打着长大的，就没听说过谁得了破伤风——不用这么吓唬人。”
“可你儿子现在极有可能就是破伤风。”陶乐认真地说道：“不马上治，他的命就没了。”
“怎么可能！山子身体最壮实了，这生一场病，不几天就能好。我不信！”女子虽然嘴硬，但表情却明显地慌乱了起来，一边说，一边看向韦大夫。
韦大夫点头，面色很严肃：“这是咱们云市一院派来的大夫，水平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说的话你得听。”
“那就赶紧治吧！老黄走得早啊，我就山子这么一个儿子啊，他可不能有事啊！”醒悟过来的女子态度马上软了下来，开始担忧地哭出了声。
这些年韦大夫的公卫科普没白做，起码这位黄家的就知道了破伤风能要人命。
只是知道归知道，仍然满心的侥幸心理，以为自家孩子轮不上，让她带孩子去打个针为难的什么似的。
国产的破伤风疫苗，打一针要二十块钱，加上来回的车费，怎么都得花上三十块钱。
虽说大城市物价膨胀，三十块钱连一个像样的菜都买不起，但在天桥村，这钱还是挺经花的。
差一点，就能买下这个孩子的性命了。
陶乐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叶晨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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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章 盲插鼻管

这么严重又紧急的病情，必须要及时请示上级医师。
幸好大家在车上都存了带队医生的电话，这时候便用得上了。
陶乐记得，在实践考核的附件里，列出了此次考核中配带的药品和器械清单。其中就有足够剂量的破伤风抗毒素。
电话响了半天，叶晨才接起来。
“叶大夫，是这样的，我们发现了一例外伤感染高热，现在面肌僵硬无法张口，高度怀疑是破伤风的患者......”
她快速而清晰地介绍了情况，又问身边的韦大夫：“患者的名字是？”
“黄富山。”韦大夫答道。
“我们在黄富山家里。”陶乐对着话筒说道。
“我马上就找人带路过去。”叶晨的心立即提了起来：“在我没到之前，密切观察患者的情况，注意.......”
“保持气道畅通。”陶乐接口道。
“说的对。”叶晨松了一口气，赶紧去拿合用的药品和器械，又找了村主任简要说明情况。
后者一听也担心坏了，招呼了人手主动带路。
一路上，叶晨都在后怕。如果不是陶乐跟着韦大夫过去，又细心地观察到了破伤风的指征，他们哪里能想到，天桥村还有这样一位急重症病人。
如果耽误了最佳的救治期，病人在他们下乡义诊前后丢了性命，他们市一院的脸还要往哪里搁。
这天桥村到底不是在医院里，有着各项健全的监测仪器与设施，对监测患者的症状很不利。
但最多只要十五分钟，他们就能赶到患者家。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至于会出现他最担心也是最致命的那种症状吧？
叶晨没有想到，他的担忧成真了。
挂下电话不过五分钟，患者忽然大汗淋漓，面部发绀，颈项强直，角弓反张，出现了喉肌痉挛的症状。
他面上的肌肉紧紧绷着，表情扭曲，十分痛苦，把黄家的吓坏了。
“韦大夫，您快给山子看看，他怎么了？”
韦大夫额上也急出了汗来。对于破伤风引起的这种喉肌痉挛的症状，他听说过，现在也见着了，但除了气管插管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气管插管他自己也能做，可问题是山子他现在嘴张不开，根本做不了啊！
“陶大夫，这要怎么办？”
他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就算这个年轻小姑娘是大医院来的又能怎么样，无非是学问多一点，又会用各种仪器，可眼下什么设备都没有，她又能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论起基层实践行医经验，她还不一定能比得上自己呢!
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子这样憋闷而死吗？
涉及到儿子的命，黄家的马上明白过来，韦大夫是束手无策的了。
现在唯一有可能救儿子性命的人，是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女大夫。
“大夫，大夫！我求求你救救山子吧，救救他吧，他才十四岁呀！”
紧急时刻，她也顾不得纠结陶乐的性别了。
陶乐的心一沉。这就是预想之中最差的情况，也是她要留下来观察的原因。在叶晨到来之前，患者就出现了呼吸困难。
她的金手指仍然在升级中，没法使用。
对于呼吸困难的患者，应立即行气管插管术，建立人工呼吸通道。
否则就算叶晨赶到了，也已经全都来不及了。
但患者此时的面部肌肉如此紧张，连嘴都张不开，肯定不能采用经口腔进行气管插管的方法。
切开气道更不可行。这里既没有无菌环境，也没有呼吸机和抽吸装置。一旦切开气管，血液反吸入肺，那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万千思绪，在陶乐脑海中一闪即逝，仅剩下唯一可行，也有效的那种方法。
立即行经鼻腔气管插管术，然后捏皮球供氧。
将气管导管进入鼻部，经喉咙后部进入上气道，主要适用于口腔或喉咙受伤或水肿无法插管的情况。
这种插管方法并不常见，盲插的操作难度比正常的口腔插管术高上不少，往往需要在纤维支气管镜的引导下完成。
现在虽然没有这种良好的引导条件，但却有同样危重的呼吸急症。
陶乐必须在三十到四十秒之内成功建立呼吸通道，否则患者就会因缺氧造成脑损伤，继而死亡。
如果是在一院，首次鼻腔插管失败之后，可以立即接上呼吸机和呼吸面罩，待患者血氧饱合度回升之后再重新尝试。
但在现在的条件下，她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
好在刚才等待的时间里，陶乐已经打开了诊疗包，将喉镜、几种导管以及急救呼吸球囊放在最方便拿取的地方。
此时她根本顾不上答话，直接将急救球囊、f28号导管以及一卷医疗绷带取出来，自已站到患者头上方位置。
“你拿着皮球做好准备，我插管之后立即连上。”她顺手将皮球扔给了韦大夫。
急救呼吸球囊，医生们都叫它“皮球”，是一种做成空心球状的简易呼吸装置。
只要连接在气管插管之外，就可以通过手工捏“皮球”的方式，为患者供氧。
这东西操作简单，便宜，适用于一切环境。除了累手之外，没别的毛病。
韦大夫下意识地拆着“皮球”外的无菌包装，眼睛却瞪得溜圆，直直地盯着陶乐的动作：“你这是……要插鼻管？”
他实在是太震惊了。
如果说口腔气管插管的操作难度是d级，那么经鼻腔气管插管的难度就是a级，其中没有纤支镜引导的盲插难度，可以提升到a 级。
现在医学院的大学生都这么厉害吗？直接就敢上手这么高难度的操作。
陶乐没空答理他。她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鼻腔插管之上。
她将导管前端的斜面，对向鼻中隔，轻柔而缓慢地送进了患者的前鼻孔。
黄家的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惊扰了她的动作。
陶乐的手很稳。心也很稳。
不知道为什么，当导管进入患者体内的时候，她有一种隐约的直觉，似乎能够感知到导管周围的状态。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题外话－－－－－－
感谢悦悦悦心、星辰宝宝和书友20220405123850195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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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生死四十秒

凭着这种直觉，陶乐将导管送入了患者的鼻腔后方。
右手精准地动作，将导管旋转九十度之后，使斜面对向咽后壁，平稳但柔和地推进。
接近声门了。她将导管回旋使斜面对向侧壁，左手抬高了患者的颈部，顺利地通过声门，进入气管。
一次成功。陶乐迅速地拔出导管芯，使用医疗绷带将鼻管固定住，立即接过韦大夫手上“皮球”，连上了导管。
捏动气球，氧气便顺着导管进入了患者的气道，很快便改善了氧合状态。
病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面上的绀色也开始逐渐消失。
从患者呼吸肌痉挛，到气道畅通，不多不少，刚好四十秒。
陶乐通过视野左上方的倒计时，精准倒算出了时间。
就是这短短的四十秒，于无声之中弥漫出了硝烟的味道，隔绝了生死之门。
直到这一刻，陶乐才抬起了头，收获到的便是韦大夫膜拜的目光。
“陶大夫，您可真厉害！”这是他的真心话。
如果说一开始，他自恃多年乡村一线从医经验，对这些城里来的年轻大夫有所轻视，现在这种想法已经荡然无存了。
一个鼻管盲插，让他认识到了自己与科班出身的医学生之间的巨大差距。
随便一个女大夫，还可能是中医专业的，轻轻松松地一出手，就干得这么干净利落。
要这么看的话，那个现在连名气都传到村民耳中的小陈大夫，得厉害成什么样？
叶晨和村主任风风火火地冲进屋的时候，就看见韦大夫正在认真地捏着皮球。
他的频率很稳定，保持在一分钟十八次左右，干得特别认真、特别专注。
患者的鼻管十分醒目，叶晨一眼就看见了，心下便是一激灵。
看来他担心的情况，刚才还是发生了。
“叶大夫您来了？”见到他们进来，正在观察伤口的陶乐，立即站了起来。
“刚才患者突发喉肌痉挛，情况紧急，只能做经鼻腔气管插管.....”
她刚说到这里，就被叶晨打断了。
“小陶，你去接手，给患者捏气球。”
“好的！”陶乐听话地接手换班，替下了刚才拼命抢过这个活计的韦大夫。
叶晨一脸感慨地走向韦大夫，握住了他的手：“韦大夫，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韦大夫一脸的懵懂之色：“啊？什么？”
他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做得出色，值得一院带队的叶大夫如此夸奖。
难道是因为自己捏皮球捏得好，手劲儿大，频率又稳定？这倒也确实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赶紧谦虚道：“这个捏皮球的活儿，只要稍加练习，谁都能干得好，算不得什么。倒是......”
“韦大夫可真幽默。我说得自然不是这个皮球，而是鼻管插管。”叶晨对韦大夫的评价又抬高了不少，不但实操经验丰富，而且还这样谦虚！
“没有任何辅助设备，靠盲插就成功完成经鼻腔插管，顺利保持患者气道畅通，就连我也不一定能做得比你更好了。”
“啊，那个不是......”韦大夫张口结舌想要反驳，但却没挡住叶晨的话。
只听他叹道：“韦大夫，你是刷新了我对村医的认知啊！”
到了这时候，韦大夫才来得及插上话。
“可是刚才做了盲插鼻管的，是陶大夫啊！”
陶大夫，哪个陶大夫？叶晨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韦大夫说的人，是陶乐。
这怎么可能？
也不怪他从一开始就没往她身上想。
除了先入为主看见韦大夫在捏皮球之外，也因为这经鼻腔插管的技术，属于难度相当高的实操技巧。
就是他自己前几年做主治，离开纤支镜的引导支持，盲插一次成功的机率也不高，更不要说住院医们了。
至于陶乐，她可是还没参加过规培啊，能给病人正常经口腔插管成功就不错了，经鼻腔？盲插还必须一次成功？开什么玩笑。
新人实操，有几个手不抖的。这事可不分男女，大家都差不多。
这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陶乐在那随风飘荡的天桥上，又稳又准的动作。
对了，她的心理素质高，所以手就稳。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能够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做到了对她来说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操作。
叶晨看着陶乐，见她一点也没有为自己的误会而气恼怨恨，而是认真地捏着手中的皮球，一下又一下，间隔准确得像用秒表卡出来一样。
那边患者家属对村主任哭诉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朵。
“刚才我几乎以为，山子马上就要没了，我这个心啊，都提到嘴边了，吓得不行——连韦大夫都没办法了！”
“幸好有陶大夫啊，我看不懂她怎么做的，几下子山子就回过气来了！”
“他四叔，你可得替我好好谢谢人家陶大夫啊！”
叶晨的眼神一凝。他之前总以为，再优秀的人，也要受到环境的压制，被气运所束缚。
所以他并不看好本组包括陶乐在内的所有女生，也不想为她们出头做无用功。
但是眼前这件事，便如敲在他头上的响亮钟声，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即使是在这样严重重男轻女的环境之下，有能力的人也依然会靠着自己走出一条路。
就像眼前，不就开始有病患家属，真心诚意地认同陶乐这个医生的身份，忘记了她的性别？
所以他自己，也需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做了。
接下来的事就如流水一般。叶晨亲自做了伤口的切开、清创，彻底地清除了芽胞和坏死组织，还从中间挑出了几根细小的木刺，看得韦大夫的脸微微发红。
经过皮试之后，陶乐建立了静脉通道，为患者静脉滴注2万单位的破伤风抗毒素。
“已经发作的破伤风，我们只是做个急救，村里很多监控设备跟不上，必须得送到上级医院。”叶晨跟村主任说道。
“我马上组织几个人过来，把他抬下山，送乡医院。”天桥村黄主任，也是黄富山的四叔立马出门喊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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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升级即将完成

韦大夫再次自觉地接过了捏皮球的活计。
眼见患者眼下症状还算稳定，叶晨就问陶乐：“你觉得该用什么抗生素?”
“头孢曲松吧。”陶乐早就有考虑好，所以答得很快。
“怎么不用甲哨唑和青霉素呢？”叶晨问道:“它们是抗破伤风感染的首选抗生素，关键是便宜。”
“两个理由。第一，患者是属于混合感染。在三天前被树枝扎伤后，昨天又下水造成再次感染；第二，则是潜伏期过短。”
“破伤风的潜伏期是2至38天，潜伏期越短，发作时就越强劲，死亡率也越高。综合这两种情况，为了挽回患者的生命，必须要用更强有力的抗生素。”
叶晨缓缓点头。陶乐的基础知识真是相当扎实了，怪不得笔试成绩能在这么多的应试者中脱颖而出，排在第三名。
这个排名，考生自然不知道，他们这些考官可是一清二楚。
虽然不是第一，但考虑到参加这次考试的，还有十位博士和四十五位学硕，陶乐能以一介本科生跻身三甲，可谓是十分醒目。
而且，就最后五道主观题来看，陶乐也是答得最全面、考虑最周全的一个，听说规培基地的方主任，看了她的主观卷后都拍案赞叹。
缜密的思维，丰富的临床经验，临危不乱又从容镇定的心态，过人的实操能力。
这样的人，必须得趁着年轻还有意向的时候，尽快吸纳到我们一院来。
他总有一种感觉，如果一院这次放弃了陶乐，那早晚有一天能后悔。
转变观念，以人为本，唯才是举，从我做起！
陶乐与叶晨一起，跟村里的人将黄富山送到了乡卫生院，乡卫生院又赶紧联系县医院，最后决定将他转运至云市一院。
“陶大夫，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发现，又救了山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黄家的今天经历了惊、恐、忧、喜，这阵心里对陶乐只有感激。
“以前我以为，女人干不好大夫。现在要是再有人这么说，我就一巴掌打过去，告诉他们大夫不分男女，女大夫也有比男人强的！”
陶乐就笑着拉过她，悄悄给她手里塞了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元钱。
这次出来时间这么长，她特意取了五千块现金带在身上，没想到现在就用得着了。
猫大爷已经走了，她手里却还有不少剩下的钱，能用在需要的人身上，也是物尽其用。
“别推辞，住院不便宜，救命最要紧。”她说。
黄家的紧紧攥着手中的钱，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地掉了下来。
她家山子，命不该绝啊，遇到这样好的大夫，简直就像是尊活菩萨！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黄主任把他们几个陪去医院的人带回家里，叫媳妇炒了几个菜，快速吃了一回，又收获了不少谢字，这才回到分配住宿的村民家里。
这次送医下乡义诊，对于他们这些大夫的住宿，是有补贴的，所以愿意接纳的人不少。
陶乐她们三个女生，被分在张大娘家里。张大娘也就五十来岁，儿子出去打工了，家里就她一个人，所以有空屋子待客。
见到是黄主任亲自把陶乐送过来，张大娘有点意外。
他们这个村，黄姓最多，其次是王姓，最少的就是张姓了。
这一届村主任黄元生，在黄家内辈份就不小，平日里处事公正，素有威望。只有一点毛病，就是眼光有点高。
除了村里人熟悉之外，平素里一般人他都看不上眼。就是乡里一些大小领导下村调研，对于看不上的他也爱答不理，没想到却肯亲自来送一个年轻女孩。
呃，是女大夫。就算是人都住在自己家里了，张大娘到现在还没完全接受她们的职业。
“张婶子，这位陶大夫，你可得尽心招待。”黄主任撂下这话，又好声好气地跟陶乐说了番“诸如好好休息，少什么东西尽管找我”之类的言语，这才转身离开。
陶乐当然清楚，黄主任这是答谢自己及时救了他侄子，愿意给自己行点方便。
不过张大娘就不清楚这事。她左看右看，都没觉得这个女娃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算漂亮，脸盘不圆，身子单薄，腰臀也不丰满。到底是什么地方能值得本村一把手黄主任刮目相看？
程清和马媛媛都收拾好东西了，正谈论着白天的事。见到陶乐推门进来，就停了下来。
陶乐跟她俩打过了招呼，便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你不是跟韦大夫去填表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见陶乐不哼声，程清先问了起来。
“遇到了一个病人，然后就耽搁了。”陶乐简单地说道。
程马二人并没有多想。一个病人而已，她们白天见的可全都是病人。
她们俩听说了，今天村里有人突发破伤风的事，但并不清楚那人和陶乐的关系。
这一天她们俩没有白辛苦，倒是有意外之喜。
那几个男生都认同了她们的努力，答应每有十个病人，就分两个算作她俩的。
就算最后实操分比不上男考生，但好歹也算有啊，不像某人......
马媛媛到底年轻，肚子里藏不住话：“哎，你明天也别去了，跟我们一起留下看诊吧。”
徐清就轻轻拉了她一把，扔了个眼色给她。
这次考试是淘汰制，僧多粥少，干吗要把病人让给别人？
陶乐现在的感知和反应何等敏锐，马上就发现了她俩的这点互动。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咱都是女生，没必要受这份气。”马媛媛坐了回去，到底是没再深说。
“不用了，我倒觉得跟韦大夫去挨家挨户地走，填填调查表挺有意思的。”陶乐说道：“要不你们明天也跟我们去看看？”
“不了吧。”徐清直接回绝了她，又笑笑说道：“这位韦大夫，才真是有意思。我们来这是义诊的，他却把自己接的活儿推给你做。”
“怪不得都瞧不上村医呢，就看他这份小算计就知道了。”她摇摇头，满脸的不屑之色。
“我倒觉得，韦大夫人还不错。”陶乐面上淡了下来。
她素来不喜背后随意指点评论他人的人，尤其是几乎没有接触，就妄加揣测的那类人。
“好吧，我本来是好意，你不领情就算了。”徐清转过头，对马媛媛做了个早知如此的表情。
陶乐失笑，拿了配给自己新盆便出去打水。在这个地方洗澡不方便，但她今天接触了破伤风病人，还真得尽可能地清洗一下。
入睡前，陶乐又看了一眼视野左上方那串小字。“金手指升级中，倒计时2小时15分36秒......”
看来明早，自己就能体验到升级后的金手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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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夜半咳声

抱着这样的期待，陶乐在蛙声虫鸣之中，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刚刚睡到半夜，陶乐就忽然醒了。
从隔壁张大娘的屋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然后就是有人起身下地，翻抽屉倒水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声与咳痰声。
感官太过灵敏，有好处，也有缺点。
陶乐决定起身去看看，张大娘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还没起身，她就愣了一下。
挂在自己视野左上方一整天的那行小字，变了。
金手指升级完成。简简单单的七个字，陶乐刚一注意到它们，它们就化为一道金色流光消失无踪了。
除了自己身体素质有了提高之外，这金手指到底是怎么升的级，有了什么新功能？陶乐一概不知道。
也没有什么类似升级说明，补丁修复内容之类的文档，让自己看个明白。
也许是在救治病人的时候才能看出变化？
陶乐想了想，起来从自己行李的最外面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板毫针。
她回望了一眼徐清和马媛媛，见二人仍然睡得香甜，便轻手轻脚地出屋，敲响了隔壁的屋门。
“咳咳咳......是谁啊?”
“张大娘，我是陶乐。”她说。
门开了，露出了张大娘的脸。
“有什么事吗？”她的面容相当憔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显然，就是这短短几个字，她说得也很费劲。
陶乐毫不犹豫地调出了金手指。
金手指的界面是橙色的，显示的内容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年龄：55岁。健康值：53。
病因：支气管痉挛（呋喃妥因过敏）45%，慢性肾孟肾炎40%，更年期综合症10%，甲沟炎5%。
心率110 ，血氧饱合度89%，尿蛋白 7个/hp.....
原来是呋喃妥因造成的药物过敏。
这是一种合成抗菌药，一般用于治疗单纯的大肠埃希菌、葡萄球菌属等细菌所致的急性单纯性下尿路感染，其中主要是膀胱炎。
这种药相比其他的抗菌药，有个额外的优点，就是特别便宜。
一瓶100片，才卖1元六角钱。如果真是膀胱炎又不过敏，在家放上一小瓶，足够吃上个一年半载。
价格既然如此低廉，它就特别适合农村义诊送医送药。陶乐早先在药品清单里看见它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可问题是，从金手指界面上看，张大娘并没有这种病啊？
“大娘，我听见您晚上咳得厉害，特意过来看一看。”陶乐说着就伸手扶住了张大娘。
这时她已经表现出愈来愈严重的支气管痉挛症状，喘息不止，胸闷憋气，站着都有点费力。
“不，不用......咳咳咳......我没事......咳咳.......”
陶乐没听她的。“我把您扶上床啊，再帮您好好看一看。”
她现在的力气，不是一个老大娘能比的，轻轻一搀一扶，便将张大娘带进了屋，又轻松地将她托上了床。
“大娘，我学过中医，帮您把一下脉。”陶乐自然而然地摸上了张大娘的脉门。
说来也怪，她一说自己懂中医，张大娘对她的抵触情绪反而不如原先那么强了。
可见在老人家朴素的心思里，中医和中药还是更可信一点。
陶乐把过了左手，又换了右手。
“大娘，您是不是最近总是腰膝酸软，失眠，精神差，还有尿急、尿频的毛病？”
“是，不过现在.....咳咳咳......”张大娘想说什么，却连咳带喘，话都说不全。
“大娘您别说了。我会针灸，现在给您先扎一针，缓解一下症状咱再说？”
她说着，却没等张大娘点头，便直接抽出了一根毫针，半点没有迟疑地扎进了张大娘胸前的天突穴上。
天突穴又名玉户、天瞿，位于颈部当前正中线上，胸骨上窝中央，常用于治疗支气管哮喘、支气管炎、咽喉炎等症。
陶乐首先直刺0.2～0.3寸，然后将针尖向下，紧靠胸骨柄后方刺入1寸深。
金手指的提示也一如往昔，毫无二致：
请选择治疗方案：
a、消除呋喃妥因过敏影响。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10点。
b、治疗慢性肾孟肾炎。所需治疗次数：4次，每次提高健康值6点。
c、治疗更年期综合症。所需治疗次数：3次，每次提高健康值2点。
d、治疗甲沟炎。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3点。
“选a。”陶乐做出了选择，但却满脑子疑惑。
都到了治疗环节了，这金手指还是没什么变化，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新功能、新作用。倒是让她白白期待了一场。
不过能有这样的金手指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起码现在，她就可以切实地帮到眼前的病患。
也许自己不该再有更高的奢求才是。
“消除呋喃妥因过敏影响。倒计时3分钟。180秒，179秒......”
嗯，如果说一定要有点什么变化，就是这治疗的时间似乎短了一点点。
但一来她以前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并不知道同一病症治疗，在升级前后的治疗时间差，二来就是短上那么几分钟，又能有什么用呢？
陶乐心念电转间，张大娘自己却明显地感觉到了好转。
从这位陶大夫给自己扎上了毫针开始，她那种发自心底，必须得使劲咳才能止住的难言之痒，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前那种气喘、憋闷，也慢慢地平复下来。
经历了刚才那一出，才能体会到，能够顺畅地呼吸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张大娘没有说话，在乳黄的灯光下，静静地打量着陶乐的脸。
之前她怎么就没发现，这明明是一张沉静而充满智慧的面孔，就连唇角的笑容，都能给人带来积极的力量。
这是一位医生该有的样子。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10点。针灸额外提高健康值1点，合计提高健康值11点。”
张大娘的健康值升到了64点，陶乐拔出了针。
“陶大夫，你这水平可太高了。这一针下去，我怎么就不咳不喘全好了，就像刚才做了一场梦似的——我这是到底什么毛病啊？”张大娘坐了起来。
“关于您的病，我得先问几个问题。”陶乐说道：
“您晚上吃了什么药物吗？”
“是吃了，哎，就是今天白天你们小陈大夫给我开的。”张大娘往床头一探手，从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里拎出一只小药瓶。
“诺，就是这个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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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章 流落在外的亲闺女

陶乐接过来，果然是呋喃妥因。
她本来还抱着幻想，也许是张大娘自己原先家里存的药，发现自己有问题自己服的，没想到真的就是自己人开出来的。
“那位小陈大夫，为什么给你开这个药——我是想问，您跟他是怎么讲的症状，他又是怎么问诊的，您能详细点讲给我听听吗？”
她这么一问，年纪不小见多了事儿的张大娘马上反应过不对味儿来了。
“我就是告诉他，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憋不住尿，没过一会儿功夫就想小便，而且小便的时候还有点疼。”
“小陈大夫当时点点头，问我有没有发烧。我说没有，他就说我是得了什么感染，给我开了这瓶药。”
“小陶大夫，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的病，和这瓶药有关系？”
陶乐苦笑。那位叫陈恪的学硕，就凭着张大娘说的几种表面症状，稍微问诊一句话，马上就开出了药。
这速度确实快得很，但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就算现在条件跟不上，很多检查做不了，问诊总可以更详细一些吧？
慢性肾孟肾炎属于上尿路感染，与下尿路感染相比，确实有些症状挺相似，比如都有尿频、尿急、尿痛甚至血尿，但也不完全一样。
最典型的区别就是，慢性肾孟肾炎同时伴着腰部的酸胀痛，下尿路感染就没这个症状。
迎着张大娘疑惑的目光，陶乐就点点头：“也不是说就有问题，那个药一般来说还是很有效的，只不过您可能对它敏感一些，所以发生了过敏反应。”
不管怎么说，她和陈恪是竞争对手的事，不适合让村民知道。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是明着指出陈恪开药不对症，他虽是得不着好，但一院的名声同样也被玷污了，连着自己也一样要被人家嫌弃。
所以有时候维护对手，也是帮助自己。
“什么？过敏？”张大娘很吃惊。
“对，大娘，有很多药物是会引起过敏反应的，像您吃的这种呋喃妥因，只要停药，过敏症状很快就会消失，倒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问题。”
陶乐安抚她道：“但您要是相信我，从明晚起，我每天回来帮您做一回针灸，保证等我们离开的时候，您肯定就好利索了！”
她刚才扎的那一针效果还历历在目，张大娘乐不颠儿地答应了她。
还是自己有先见之明啊，把三个女大夫留在了家。
要不然，就刚才那难受劲儿，不知道得熬上多久才能缓过来。
更关键的是，要不是陶大夫一语点破，她可想不到这是药物过敏反应。
要是继续吃下去......她打了个冷战不敢多想。
村里那些二百五，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这么厉害的女大夫，打着灯笼都难找着的，主动上门他们还不要。
想到这里张大娘拍起了胸脯：“陶大夫，你放心，明天那些小瘪犊子哪个敢再瞧不起你，不让你医病，看我不扇他几个大耳巴子的！”
陶乐默然.......虽然我也想要病人，但并不希望队友是这种画风。
“谢谢您啊，张大娘。明天我还是陪韦大夫逐户去做调查，这件事也很重要。”
“这样啊，那要是有需要，你就跟大娘说啊！”
“好的张大娘，您人可真好！”
鸡一打鸣，徐清就起身换好了衣服。她看了看还睡得香甜的陶乐与马媛媛，面上就挂着一丝笑意。
凌晨五点钟的村庄，空气相当清新。徐清轻车熟路地在院子一角找到了长长的扫帚，开始清扫院子。
她也是农村出来的，自小各种庄院活计干得极熟。
张大娘起身的时候，就看见院子被扫得干干净净，昨天来的那个姓徐的女大夫，已经端着一盆鸡食，正喂着自家养的那些鸡呢。
“哎，徐、徐大夫，你怎么能干这些活计呢？快放下让我来！”张大娘赶紧抢上去，就要拿她手里的鸡食盆。
打眼一扫过去，张大娘就愣了一下。
只见那盆里满是剁好的青菜碎，和着开水烫过的苞米糊，怪不得鸡这么爱吃。
她心里就是一阵疼。这大夏天的，谁家鸡不是放了满山跑，最多再采几把漫山遍野的玉米草。
这么多青菜和苞米糊，够她自己都打两锅菜粥喝了——喂鸡，也太浪费了！
可是人家是好心好意想帮忙，她也没法说。
徐清的心情很愉快。不枉她早早地起来忙活，张大娘果然对她印象改变了！
村里人想什么她最清楚不过，勤快能干的姑娘人人都喜欢。
这不，刚才张大娘都称呼自己“徐大夫”了？这三个字听起来，可比昨天那女娃子好听得多了！
她赶紧闪身躲过张大娘，然后笑盈盈地说道：“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这些喂鸡什么的活儿都会干。在您家也不能白住，我就天天早点起来帮着干点儿活，您也千万客气！”
张大妈吓了一跳。这一个早上还不够，还要天天早上浪费这么多粮食？这可万万不能行啊！
“不用，真不用。我不是客气啊，你们大夫白天下来义诊看病已经很累了，在我这住着，住宿还能给我补贴，哪能让你们干什么活儿！”
她又和身上去夺那个食盆。争抢之间，有两只等不及吃的鸡扑打着翅膀，跳了上来，一脚蹬翻了食盆，半扣在地上。
鸡食洒了一地，公鸡母鸡们欢快地扑上来，开始大口地啄食。
徐清穿的白衬衫上，也沾了不少鸡食，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还沾了不少鸡毛。
她正手忙脚乱地擦拭着的时候，堂屋大门忽然开了。陶乐和马媛媛揉着眼睛出来了。
一见陶乐，张大娘赶紧扔下了徐清跑过来，满脸堆笑，吁寒问暖：
“陶大夫，你起来啦？昨晚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陶乐随口答道：“这是怎么啦？”
“没事没事，陶大夫你不用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我这就给你打水洗漱去——村公所那边六点半才给你们开早饭，咱先不用急着去。”
“大娘这院里架子上的葡萄熟了，味儿特别正，一会儿就给你摘上几串，还有后面树上的枇杷，都给你洗干净装袋子里，白天累了渴了就抓出来吃，又清凉又爽口！”
张大娘絮絮叨叨地说着，一溜烟儿地跑去打水了，院子中只剩下三个女大夫。
马媛媛还好说，虽然张大娘有点过于热情了，但她也没有多想。
徐清的心里则满是委屈和不解。
自己一大早上就起来帮张大娘干活，都搞得这么狼狈了，结果张大娘却不闻不问，只顾着围着陶乐打转。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难道陶乐，竟然是张大娘失散了多年的亲闺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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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章 论口碑的重要性

早餐是在村公所吃的，简单又美味。
小米粥，煎豆腐和腌的咸菜，一海碗虾酱蒸鸡蛋糕，外加热烀烀的两掺面儿馒头，还有一大盆煮红薯。
虾是后山小溪里网的小河虾，无论是洒上面粉干炸还是做成虾酱，都鲜美得紧。葡萄和枇杷也很甜美多汁。
张大娘到底给陶乐装了一大袋子的水果，但她可不是吃独食的人，这会儿就都装了盘子摆上桌，让大家一起分享。
杨立朋坐在她的身边，一边吃一边跟劝她：“今天你就别走了，就坐我那桌，咱俩一起看诊，商量着来——到时候病人对半分。”
“其实昨天你走后，我们这边也没看多长时间。村里有人得了破伤风，叶大夫跟着过去，后来黄主任也过来叫人去帮忙。”
“叶大夫不在，冯老师一个人照应不过来，也怕有误诊，后来就劝大家不用急，我们得义诊一周呢，不必非得一下午看完，后来村民也就渐渐散了。”
听了杨立朋的话，陶乐才知道，原来昨天他们也不过是义诊到下午三点多点，其实也没看上多少病人。
说实话，杨立朋的提议挺让她动心，但是再想想韦大夫的好意，以及那些真的可能不方便出来就诊的病人，陶乐就坚定地拒绝了他。
“好意心领了。不过去村民家里逐户走访，除了做问卷，也会遇到想不到的病人。要不，你考虑一下跟我们一起去？”陶乐真心实意地邀请道。
杨立朋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不了，我还是先在这边看吧，这边病人多。等过两天我还想去看过的病人家里回访一下，看看疗效怎么样。”
这也是应有之义。陶乐已经看见了韦大夫放下碗起身，便也就告辞跟上去。
今天他们的调研工作开展得很顺利。农村人普遍起得早，见到他们过来也挺配合。
“早啊韦大夫。又填表啊？”
“早啊王二婶子。这回麻烦点儿，项目有点多.....”
“麻烦啥，全都打勾不就行了，帮韦大夫的忙，还有什么二话！”
........
在完整地填上了五份表格之后，陶乐终于遇到了一位病患。
小院的门有没锁，韦大夫熟门熟路地长趋入户。
“王大爷，你还没吃早饭呢?”
王大爷坐在床上还没起来，右手捂着上腹部，面色有点严肃。
“哎，昨晚下半晌才睡着，这不刚刚才醒。”
“怎么，你那胃病又犯了？”韦大夫问道：“昨天我还看见你去广场排队来着，没开着药吗？”
“开是开了，不过还是上次你给我开的那种，奥美拉唑。”王大爷说道：“小陈大夫就跟我说，让我去大医院做胃镜。”
“其实我也早劝你去做个胃镜，查出问题再好好治。”韦大夫说道：“就像现在这样天天晚上疼着熬着，可不是事儿。”
“做一次胃镜得不少钱，好几百块吧？”王大爷摇摇头：“真要是查出什么病，咱也住不起院，又闹心，费那个劲做什么。”
“小丫呢？”见劝不动他，韦大夫直接转移话题。
小丫是王大爷的孙女，刚刚十岁。儿子媳妇在外面打工，小孙女就留在家让他看着。
“一大早就上山割草喂了猪，现在厨下做饭呢。别看她年纪不大，干什么活都不差。说是让我照看孩子，结果是她照看我......”
一提到孙女，王大爷满脸放光，连胃疼都忘了不少。
这时冷不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插进来：“王大爷，您不愿意去做胃镜，那让我把把脉行不行？我懂中医会针灸，说不定扎几天针，您就强了呢！”
王大爷这才注意到，韦大夫还带了个女孩进来。
“这不是昨天来的那几个女娃？才多大年纪，就敢说自己会把脉了？”
他摇摇头。这不止是因为陶乐是个女子，而且也是因为她的年轻。
中医这一行，那是越老越值钱，这么年轻的女娃，谁敢让她看。
“王大爷，您可别小看这位陶大夫。昨天山子得了破伤风听说了吧？就是陶大夫看出来的，还做了急救。”
韦大夫赶紧上前给陶乐搭梯子，反正他说得也是事实：
“说实话，昨天要不是陶大夫，山子都扛不到傍晚。就为着这事，他妈感激得不要不要的。”
“哦？”王大爷惊奇起来：“我昨天正在广场上排队呢，就听说了山子的事。真是这女娃子看出来的？”
“我骗你干吗？”韦大夫一脸正色：“谁骗人谁是龟孙子！”
“好！大爷我就信了你这龟孙！”王大爷皮了一下，也不去看韦大夫脸上郁闷的表情，直接向着陶乐伸出了手：
“女娃你过来，帮老头子好好把一把脉。要是针灸能治好，那当然敢情好！”
要不说什么事儿都要讲个口碑呢，昨天陶乐救了黄富山，在这村里也就有了口碑。
陶乐就敛了笑，正经地坐过来把了一回脉。
“大爷，您这胃疼是有年头了吧，一直也没好好治。最近是不是每次饭前和半夜都疼得厉害，有灼烧感，而且还隐隐觉得有东西堵在上腹部，下不去？”
“对，都对。我这胃疼了十多年了，真就是这半年越来越严重。半夜疼得最厉害，前胸后背都在疼。”
陶乐点点头，让王大爷张开了嘴，细细地看了一回舌苔。
舌苔黄白腻厚，略微发绿。
“大便是不是黑中带绿？”
王大爷就看了一眼韦大夫，他不大好意思跟女娃面前讲这个。
“你就照直说吧，不用想东想西。”韦大夫直接地说道。
“是你说的色儿，我还寻思是怎么回事来着。”
“萎缩性胃炎，加上胆汁反流，还有一点高血压。”陶乐说出了结论。
脉像和金手指完全吻合，陶乐这是在照本宣科。
韦大夫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心道这位陶大夫不仅中医水平高，而且对于西药也很了解。
服用奥美拉唑是会出现黑便的，至于绿色，那当然是胆汁的颜色了。
这几种病，乍一听着都挺严重的，王大爷的脸上满是担忧。
陶乐见了，连忙笑道：“我给你做几天针灸吧，我有秘传针法，效果特别好。”
“真的？”
“真的假的，试一试就知道了。”
陶乐取出一根一次性毫针，首先取了中脘穴。
来村庄义诊消毒不便，她就没带那套刚得到的金针，而是装了几大包的一性性针。
金手指的提示如期而至：
“请选择治疗方案：
a、治疗萎缩性胃炎（中度）。所需治疗次数：4次，每次提高健康值6点。
b、治疗高血压。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4点。
c、治疗胆汁反流。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5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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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红薯与胃溃疡

除了胃炎之外，王大爷血压略有一点偏高，也就是140/100。
血压高的原因陶乐大概也猜得出来：
村里饮食略有一点偏咸，她这两天体会得很明显，这位王大爷上了年纪，舌苔又那么腻厚，肯定口味也会偏重。
但眼下高血压倒不是急症。治疗萎缩性胃炎和胆汁反流，统共才需要六天，正好能在离开之前完成，这令她很是欣喜。
“选c。”
“开始治疗胆汁反流，倒计时4分钟。239秒，238秒......”
其实住在这村里的人，身体素质总体都还不错。
就像这位王大爷，六十三岁了，什么糖尿病高血脂，人家一概都没有。
至于为什么会得胃溃疡，陶乐也有所猜测。
但现在这个时代，怎么还有人会像以前一样，因为这种东西得胃病？
她进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天桥村后面山地上密密麻麻地种的都是红薯。
这山地红薯好处很多，亩产高，味道甜，好打理。
早饭的时候陶乐还吃了一个，金黄细腻，又甜又糯，真是好东西。
王大爷的小院里晾着不少红薯干，风中飘着的也是红薯特有的甜香。
一个小女孩端着一个碗进屋来，见到韦大夫和陶乐，稍微有点意外，但马上就礼貌地打起了招呼。
“韦大夫好！大姐姐好！”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声音水灵灵的。
“小丫可真能干啊！”韦大夫笑得眼睛都弯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能干又孝顺的小女孩。
“爷爷，吃饭了！我给您熬了你最爱喝的红薯粥！”
地瓜粥呈现蜂蜜一般的金黄色，光是看就令人充满食欲。
“谢谢小丫，爷爷在这治病呢，等一会儿就吃啊！”王大爷的笑意从心里发出来，直达眼角。
陶乐在中脘穴上留了针，又挽起王大爷的裤管，在两侧足三里和梁丘穴上分别下了针。
足三里是治肠胃疾病必选的穴道，梁丘穴也一样。
它位于两腿膝盖上方髌骨外上缘的凹陷正中处，具有理气和胃、通经活络的功能，是急性胃病的常用穴道。
在梁丘穴直刺1寸深，用泄法行针之后，继续留针。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5点。针灸额外提高健康值1点，合计提高健康值6点。”
王大爷的健康值回升到了58点。陶乐又等了一会儿才收了针，问道：“王大爷，您觉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自从眼前这个女娃下针开始，王大爷胃中的灼烧感就明显地越来越淡，到现在几乎都感觉不到了。
胆汁反流性胃炎之所以疼痛难忍，就是在于碱性的胆汁倒流入胃部，引起胃黏膜损伤，造成上腹部灼烧性疼痛。
陶乐简单的几针，就将胆汁反流治好了一半，王大爷的胃哪有不舒服的道理。
“舒坦，好久没有这么舒坦了！”王大爷欣喜地看向陶乐，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
刚才韦大夫是介绍过这女娃来着，不过那时候他不是没太在意吗？
“那个，大夫啊，谢谢你！你这水平可真是绝了！”王大爷冲着陶乐竖起了大拇指。
他到底是一颗老姜了，马上就想到了办法。想不出姓，咱就不提呗！反正叫大夫那总是没错的！
“既然您觉得还不错，那从明天起到周日，我每天都过来给您做针灸，到走之前应该能基本治好。”
明明是能根治，但她没法把话说得太满。
“那可太好了！”王大爷很高兴。这胃疼病缠着自己十多年了，眼下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要是能治好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韦大夫则用惊疑不定的眼光打量陶乐。就算他和医大高材生之间的差距再大，这会儿他也发现了问题了。
萎缩性胃炎、胆汁反流，陶乐的诊断他是认同的，因为很多地方都能看出端倪：十几年的胃病进展到萎缩性胃炎本来就很自然，胆汁反流也经过了陶乐的验证。
陶大夫的针灸是挺厉害，能够暂时压住了王大爷的胃疼，但要说纯凭针灸，不吃药不手术，几天功夫就治好那两种病，还是太玄幻了点吧？
这小陶大夫，可不像是个说大话的人呀？
陶乐不知道她的短短一句话，令韦大夫脑中已经过尽千帆。
她只是笑盈盈地看着王大爷说道：“我每天过来做针灸虽是义诊，但也要和你约法三章。”
“啊？什么？”王大爷不太明白。
“第一，不能在空腹的时候吃红薯，喝红薯粥。”她这话说出来，最不满的就是小丫了。
“姐姐，为什么你不让爷爷喝红薯粥？”小丫忽闪着大眼睛，满脸都是委屈：“是我的粥做得不好吗？”
“小丫的粥做得很好，很香甜，整个院子里都飘着香气呢。”陶乐抚摸着她的头顶安慰道：“只是你爷爷的胃病，却是因为红薯引起的。”
“我们村里谁家不吃红薯，也没见有几个人得胃病啊！”王大爷很不解。
“你们村，是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种高山红薯的？”陶乐不答，先换了一个问题。
“大概是十五六年前，那是上一任村主任帮忙引进的品种，叫什么高山烟薯，适合在山上种，好吃也好卖。”王大爷说。
“这就是了。如果你们是从一开始就种红薯的村子，没道理不知道它的问题。”陶乐点点头。王大爷的回答解了她的惑，也成功地让韦大夫想起了一些医疗旧事。
“这红薯含糖量高，空腹吃的话会产生大量胃酸，刺激胃黏膜引起返酸，同时它还会分泌一种氧化酶，在胃里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气体，引起胃胀和打嗝。”
“短时间吃还好，要是一日三餐都是空腹吃红薯，时间长了就会引起胃溃疡，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这么严重吗？”王大爷如梦初醒：“我就爱吃一口甜食，这东西好吃又不用花钱，就直接拿来当主粮吃，没想到......”
陶乐听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再好吃的东西，吃上十几年也该腻味了。恐怕天天吃红薯的原因，还是因为经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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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要命的鱼刺

“大爷，你每年种的红薯卖到城里，应该也能换上不少钱，就是再买点大米小米，一年也用不上多少吧？”陶乐问道。
一个老年人，加上个小女孩儿，一年四五百斤米面杂粮尽够了。
这回接话的是韦大夫。
“王大爷种红薯一年能换上五千多块钱，但大都贴补儿女了。”
“他们在城里打工，不容易，花销大，我这不缺吃不缺喝的，有什么关系。”王大爷辩解道。
“谁说没关系？这不就吃出病来了？”陶乐一脸的严肃：“当年刚推广红薯的时候，很多地方的百姓没有别的东西可吃，一天三餐拿它当主食。”
“最后死于胃溃疡大出血的人，有多少？这些事，别人不知道，韦大夫你也不知道吗？”她心中有些气恼。
“我是想起来了.....但我可真不清楚，王大爷他是一天三餐就可着红薯吃啊!”韦大夫挠着头抱屈道。
这天桥村虽然种的多是红薯，但其他村民都是卖了钱去换米面回来吃，还真没见几个人铁了心把红薯吃到底的。
这到底不是当年，没有其他选择的时候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我给你治好之后，每天空腹必须吃米、面或其他主食。”陶乐叮嘱道：“不止是你，还有小丫，她也要长身体。一年拿出几百块钱买米粮，不亏。”
看王大爷还在犹豫，陶乐又加上了一句：“你身子好，每年还能贴补儿女四千多块。要是真垮了，他们可一分钱都得不着了。”
这句话打动了王大爷：“好，我听你的！”
“那好，下面我讲第二点要求。”
“什么，还有第二点？”
“不止是第二点，还有第三点呢！”陶乐笑眯眯地说道。
从王大爷家离开，陶乐的心情挺不错。
回想起王大爷听说做菜要少放盐，只能吃新鲜温热的饭菜，不吃或少剩饭菜，还不能生气上火时的表情，她就想要大笑三声。
倒是小丫对爷爷的身子很看重，拿出笔和本，认认真真地把她的要求记了下来，准备严格贯彻执行。
想来只要好好听话，王大爷的血压应该会慢慢恢复正常，胃病也不会再复发了吧？
“隔壁一家也姓王，和王大爷家没出五服，平时里也多有照应。只是老人家太倔犟，不愿意占小辈的便宜。”
韦大夫一边跟陶乐说着，一边隔着篱笆门喊：“东宝家的，在不在？”
他喊了好几声，屋子里才跑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她出来的时候，本是皱着眉头的，但看到外面站着的是韦大夫，却忽然又高兴起来。
“韦大夫，你这来得可太巧了，我正想带着实在不行，就带着铁蛋去村公所那边看大夫呢，你怎么就正好过来了？”
“你家铁蛋怎么了？”韦大夫关切地问道。
铁蛋是王东宝儿子的小名，叫得恰如其份。
六岁的小孩子长得又黑又壮，整日里上山下溪的跑，身子结实得紧，可没怎么生过病。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昨天晚上吃鱼的时候被刺卡住了。”东宝妈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当时他奶奶就让他吃了馒头往下咽，还喝了一小碗醋，当时以为是好了，没想到今早起来就说咽喉疼，一口饭也吃不下。”
“他奶刚烀了几个大饼子，想着用硬点的东西才能把它压下去，要不，韦大夫你也来帮着看看？”
她没顾得上理会一旁站着的陶乐，自顾自带着他俩往厨房走。
“我说了，我不吃这个硬饼子！”铁蛋从厨房里跑出来，身后紧跟着东宝妈，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子。
“你不吃这刺可就下不去，赶紧的听奶奶话，吃了啊！”东宝妈一把拖住了铁蛋，就要把饼子往他嘴里塞。
“等等！”陶乐忍不住了，赶紧跑过去拦住了她。
“你谁啊？”东宝妈瞅瞅陶乐，又看看韦大夫，满脸的不解。
“这位是市一院过来的陶大夫。”韦大夫赶紧替陶乐介绍。
“哦，女孩子家家的还是个大夫呢。”东宝妈一撇嘴：“她来我家做什么？”
这次不用韦大夫说，陶乐就先说话了：“幸亏我来了，要不由着你把饼子给他吃下去，铁蛋这孩子可就危险了！”
这话说得东宝妈和东宝媳妇都不爱听。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呢？吃个饼子怎么就能害了孩子？”
陶乐也毫不客气，她说这话是有着充足的底气的。
因为这吃鱼刺被卡住，最忌讳吃大块干硬的食物往下强压。
这样做要么会让鱼刺在局部扎得更深入，要么会将鱼刺从咽喉压进食道，造成食管损伤或穿孔，严重的还会引起胸部纵隔感染，有性命之忧。
而喝醋倒是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损害，可也根本没有什么用。
因为鱼刺本是钙质的，就是在食醋中泡上一晚都不会化掉，喝的时候过一下那点时间又能有什么用。
“让我看一看刺的部位，如果位置浅，我试着帮你们取出来；要是已经深入食道了，那就必须去大医院，去晚了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两个人对陶乐并不信任，但到底关心则乱，听她说得这么严重，都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不由也有点担心。
东宝妈就看向韦大夫：“韦大夫，你看这......”
韦大夫一听对方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心里也有点佩服陶大夫。不用说，又到了他搭天梯的时候了！
“你们可别小看这位陶大夫。昨天山子破伤风的事知道不？就是陶大夫及时发现做的急救。”韦大夫说得越来越熟练：
“还有隔壁的张大爷，陶大夫一针下去，胃口马上不疼了！”
“你这说得都是真的？”东宝妈的眼睛瞪圆了：“他王叔的胃病多少年了，这个女娃真能治？”
“准得真真的！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过去问一嘴，我啥时候说过假话？”
“那，要不这位陶大夫，你给我家铁蛋看看？”东宝媳妇先说话了。
她那个向来食欲特别旺盛的儿子，现在疼得连饭都吃不下，她可是心疼得不行。
陶乐站在铁蛋面前没做声。她刚刚调出了金手指，看到了他的状况：
金手指的界面是黄色的。
年龄：6岁。健康值：85。
病因：食道黏膜充血水肿（鱼刺卡顿）100%
下面有一副清晰的自咽喉到食管的立体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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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金手指的新功能

一根约1厘米长的粗硬鱼刺，正斜斜地扎在铁蛋的食管顶端，周围已经出现了充血水肿。
好在它斜着插入的，虽然食管已经被扎伤，便到底还没有穿孔。
但如果铁蛋吃下了那块饼子，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食管穿孔后纵隔感染、气肿，脓气胸，再加上村里人有事没事不去医院的习惯，这孩子的命可就悬了。
看到了鱼刺的准确位置，但陶乐却更头疼了。
鱼刺如果扎得很浅，可以用镊子直接取出；进入喉咙梨窝处，也可以使用喉镜和异物钳，将它取出来。
但异物已经进入食管，就只能行食管异物取出术了。
食管异物取出术虽然是个小手术，但根据异物的不同，接下来很可能再上一个大手术。
如果卡在食管里的异物是小型的，形状规则的物体，比如硬币之类，不会造成食管损伤的，那么取出异物后就结束了；
但像铁蛋这样被鱼刺扎伤出食管，引起充血水肿的，多半要再做个食管裂口修补术——这可是个开胸大手术。
陶乐的金手指不是万能的，它可以在事后修复食管，但取出异物这事本身，它可做不了。
陶乐之所以头疼，关键就在这里。
她完全可以直接喊来叶晨，在对方的帮助下说服铁蛋的家长送他去医院，之后的事她就不用再管。
但这肯定不是她的第一选择。因为开胸大手术之后，患者还会面临食管胸膜瘘、脓胸两种常见又可怕的并发症，危险性大不说，手术和住院的费用也高得惊人，怕是掏空了东宝家也付不起。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帮忙把鱼刺取出来，然后用金手指修复一波，这样几乎没有花费，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唯二的问题是，她现下手中既没有食管镜，也没有麻醉剂。
正常的食管镜取异物需要对咽喉部位局部麻醒，对于爱动的儿童视情况还需要做全麻，否则人的喉部神经会产生恶心、呕吐等应激反应，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操作。
还有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就是她缺少会操作食管镜和异物钳的那只手。
这项实操，不属于规培实践操作考试范围，她还真没练过。
看来就算想法再多，也只能请带队的叶大夫过来看看了。
如果连他也处理不了，那就只能送去医院了。
陶乐正准备打电话，眼前的金手指界面却忽然起了变化，现出了一行大字。
陶乐一眼望过去，就惊呆了。
“经检测，当前条件下支持开展食管异物取出术。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注：模拟指导练习并不占用现实时间。”
当前条件支持开展食管异物取出术？哪里有条件，有什么条件，她怎么就完全没看出来呢？
不过模拟指导练习，这是......金手指的新功能?
陶乐愕然，下意识地选了“是”。
下一瞬间，她就忽然出现在一处宽敞明亮的手术室之中，站在正中间的手术床旁边。
床上躺着一个男孩，正是刚才见到的铁柱。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圆睁着双眼，不停地扭动着身子，显然没有经过任何麻醉。
一名身着手术服的男大夫站在床对面，陶乐一眼望过去，就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
对方身子颀长，面上戴着一副大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温润中隐含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开始了。别分神，好好看着。”男子说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低沉悦耳，似乎也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在没有麻醉药剂，对方又是儿童的情况下，首选针刺麻醉。”
男子取出一板1.5寸毫针。陶乐注意到，这板针和她随身带的，无论是型号还是品牌都完全一样。
针刺麻醉！陶乐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这种技法。
这本是在中医针灸发展过程中的一次重大的应用实践，单纯依靠针灸或电针刺激穴道，便可达到镇痛的目的，使手术在没有麻醉药物的情况下也能正常进行。
这种方法简单安全，对生理功能干扰少，也没有什么副作用，曾经也在一定范围内推广应用过。
但是针刺麻醉到底不能如同药物一般，能让患者手术全程中完全放松，全无痛觉，这令医患双方的术中体验并不如意。
同时它在短期内被过度神化甚至滥用，结果就是到了现在已经几乎无人问津。
“选穴方面，要选取与手术部位相同神经节段的穴位，同时也要循经、辩证取穴。”
“比如要取食道异物，就要选扶突、合谷、内关穴等穴道，得气之后快速捻转.......”
他一边讲解，一边快而准地刺穴，一点点将手法展示给陶乐看。
“麻醉成功。”男子取出了一只鳄口钳，这是最常见，也是现在躺在陶乐诊疗包里的同款异物钳：
“你能看见鱼刺所在的位置，并不需要食管镜的配合。现在我教你如何使用异物钳，深入食管取异物。”
男子讲得认真。陶乐眼中的金手指界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鳄口钳是如何沿口腔右侧插入喉咽部右侧的梨状窝，然后逐渐移入中线，到达食管口后，停在隆起如一道门般的环咽肌之前。
“做个吞咽动作。”他嘱咐男孩。那孩子老老实实地咽了一下口水，食道口打开，鳄口钳顺势导入。
鱼刺就在食道口下约2cm的地方，形状像个“丁”字形，约有3毫米长的部分斜向下刺在食管壁上，只差一点就能造成食管穿孔。
在男子的手下，鳄口钳就像有了生命一般灵活自如。钳住鱼刺后端，使尖端退出食管壁，然后调整鱼刺的角度，在横截面最小的时候退出来。
“好了。”男子将鱼刺扔到陶乐取过的金属盘内：“刚才是示教，速度比较慢。接下来我再做一遍。”
针刺麻醉，2分钟。取出异物，30秒。
总共2分30秒，就完成了一次大概率需要住上几天院的食管镜取出手术。
“下面，轮到你了。”
－－－－－－题外话－－－－－－
有读者说，不看男主，就要女主搞事业！也有人说，要甜甜蜜蜜，事业一笔带过就好。小海说，事业爱情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最重要一点，哭求各位大佬手中的票票！没票状态下写的书是没有灵魂的！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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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评价优秀

知易行难，陶乐从来没有发现，自己手如此不听使唤。
无论是针刺麻醉，还是操作那个在男子手中如臂指使的鳄口钳，她都反复尝试了十数次，这才实现了初步掌握；再度反复操作了数百次之后，才真正彻底精通。
这中间她，她有过多次失败的体验：要么麻醉失败就尝试置入异物钳，引起了病人强烈的应激反应；
要么将鱼刺推向深入，刺穿了食管壁。还有几次是铁蛋忽然扭动身体，令她措手不及，鳄口钳直接扎破了食管。
然而大量的练习到底是提高实操的不二之路。到了最后，陶乐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应对一切源自铁蛋性格的各种突发变故，又快又准地将鱼刺取出来。
“2分50秒。”男子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评价：优秀。”
随着他的最终评价，陶乐退出了系统空间。
系统果然没有虚言，系统内外的时间并不一致。
无论是面前的铁蛋，还是韦大夫和东宝妈与媳妇，全都和她进系统之前一模一样，都将目光投在自己身上，等着自己对铁蛋做检查。
只是，现在的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不决，而是无比地淡定从容。
“走吧，回屋去，检查和取刺，都需要患者躺下来做。”陶乐说道。
铁蛋他可不是个事事都听人话的孩子，现在他就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已经为他做过几百例手术的陶乐，早就基本了解了他的脑回路。
她一把拉过铁蛋，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说来也怪，铁蛋虽然脸上满满地挂着不情愿，但人却老老实实地跟着进了屋，又按陶乐的要求脱了背心上了床，让同样深知他性格的旁观者惊奇不已。
陶乐取出了几根毫针，既准且快地完成了局部麻醉。
因为异物还没取出来，金手指界面在毫针入体时，并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估量着时间差不多，陶乐淡定地打开了诊疗包，取出了喉镜和鳄嘴钳，拆开了无菌包装。
“张开嘴。我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如果在我为你取刺的时间里，你能做到一动不动，那我会给你一块巧克力做奖励哦！”
“真的吗？”铁蛋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巧克力，那是他心中最美味的东西了，可惜偶尔才能得到。
“当然。”陶乐满意地看着铁蛋张大了嘴。
这一招，她是在金手指空间之中，经过男子的提醒才悟到的，后面做的上百次，都没有出过疏漏。
金手指的模拟指导练习，除了还原现场的所有条件、设备、环境之外，也包含了病患的性格以及配合人员可能出现的疏漏。
陶乐装模做样地下了喉镜，实际上却用鳄口钳熟流至极地进入食管，取出异物退出来，一共也不到半分钟。
鱼刺拔出来的第一时间，金手指界面便给出了提示：
“完成一例针刺麻醉下食管异物取出术，用时2分45秒，提高健康值7点，评价：优秀。
奖励内镜下异物取出术模拟指导练习机会一次。是否现在使用？是/否”
陶乐选了否。金手指的新功能，正是她当前最为需要的，不过练习也并不急于一时，先把铁蛋的身体彻底治好再说。
她做出了选择，金手指界面便弹出了下一条提示：
“是否开始进行食管修复。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7点。是/否。”
“是。”
“开始修复食管。倒计时3分钟.......179秒，178秒......”
陶乐用鳄口钳，将那根“T”字型的尖硬鱼刺展示给大家看。
鱼刺的一端还带着红色的血丝，看上去非常不友善。
“看到了嘛，这根刺的尖端，已经刺入了咽喉深处。”陶乐肯定不能说出鱼刺已经扎入了食管，否则她就没法用喉镜来遮掩她盲操的事实。
虽然不能说出来，但吓一下东宝家的女人们，让她们记得这次的教训也是必要的。
“如果你们今天把那块硬饼子给孩子喂下去，这刺就被直直地向下压下去，在食管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造成食道裂口。”
东宝妈和东宝媳妇见到那根刺上的血丝的时候，便已经担心起来，听她这么一说，更是六神无主。
“不过几天，就是整个胸纵隔的大感染。送到医院得做开胸大手术不说，还未必能救得回来。”
“我们真是没想到，能有这么严重......”东宝妈期期艾艾地说着。
她说话的时候，金手指的治疗正好完成了。铁蛋的健康值回到了99点，确实是个非常健康的孩子。
陶乐一边收起针，一边交代道：
“这一次还好，你们遇上了我，及时挽救了回来，事情并不严重。”
“六个小时内，不能进食水，今天也要以软和好消化的食物为主，明天以后可以恢复正常。”
“但以后要是再被鱼刺卡住了，绝不能再吃干硬的东西或者喝醋，必须第一时间送去医院，明白了吗？”
“明白了，陶大夫，我们都听你的！”
跟铁蛋说好，让他晚上来张大娘家拿巧克力，陶乐和韦大夫走出了东宝家。
韦大夫一直偷偷打量着她，以陶乐现在的敏感程度，哪里能感觉不到。
“韦大夫，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陶乐坦率地问道。
“嗯.....陶大夫，你做喉镜没有用麻醉剂，铁蛋却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是不是你先前做的针灸的效果?”
陶乐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看出了什么猫腻，那就好。
“韦大夫观察得真仔细。”陶乐放下心来夸奖道：“我用的是针刺麻醉法，韦大夫以前听说过吗？以前流行过一段时间的。”
“果然是......”韦大夫感慨了一会儿：“陶大夫，你可真是令人吃惊啊，年纪虽然轻，竟然连针刺麻醉都懂。你是哪所院校的中医专业毕业的？”
陶乐赧然一笑：“抱歉韦大夫，我是云市一院临床医学专业毕业的。”
“啊？”这回答明显出乎了韦大夫的认知之外。
这么厉害的针灸，竟然是西医临床专业的大学生用出来的。现在的医大学生都这样优秀吗？
韦大夫深藏心底的那份小小的自卑感，开始拙壮成长起来。
“那你的中医是......”
“另有传承。”陶乐淡定地答道。
“好吧，我不多问了。”
“但是刚才我看见你操作的时候，喉镜明显进得不深，但鳄口钳却下了好长一截，看那长度似乎都该够到食管了，这中间的技术原理你能给我讲讲吗？”韦大夫虚心地求教道。
他刚才可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陶乐的手，觉得那动作流畅到赏心悦目。
陶乐就闹起了心。这位韦大夫，你看这么仔细做什么，这让我怎么圆呢？
“韦大夫，这个当时做着可能看起来简单，讲到原理就很复杂了，涉及很多种临床上的具体情况，也要讲究手感。一时间还真的没法说清楚。”
“这样吧，那好吧，咱们去下一家。”
陶乐再次松了一口气。韦大夫还是个老实人啊，好忽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的地位

晚饭前后，起了大片的晚霞，接天幕地，红艳如火，一条条，一道道，在整个天空肆意涂抹着。
叶晨正观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盛景，就接到了医务处孙处长的电话。
孙处长首先听取了天桥村义诊队两天来的工作情况，对他们在义诊期间认真负责，发现危重患者并及时救治送医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评价，同时也提出了下一步的工作要求。
主旨就是要戒骄戒躁，提升服务理念，扎根基层，不仅要看好病，还要保证无漏诊，无错诊，发扬新时代医生的无私敬业精神，展现出云市一院的良好精神风貌。
叶晨一一都答应了，就听孙处长话风一转，对医疗队的生活情况进行了关怀慰问：
“小叶啊，你们过去，村里给你们安排的食宿条件怎么样？”
“挺不错的，村委会给我们准备得很周到，吃的好，住宿条件也可以，大家都挺满意。”叶晨如实答道。
“小叶啊，你这个什么事往心里藏的习惯一点也没改呀，报喜不报忧，这可不行啊！”
叶晨就觉得有点奇怪。“主任，我跟您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确实挺好，真没有藏着掖着......”
“行了，我都听说了，那边卫生条件不好，伙食不好，住宿环境更差，对考生的身体健康有影响。这些人不管最后进没进一院，都是咱们华国未来的医疗人才，身体搞挎了可怎么再做贡献？”
孙处长话中委婉传达出来的批评与不满，叶晨是听出来了。
可是天桥村自黄主任以下，还真是尽了全力在招待自己这些人，无论是饮食还是别的。除了洗澡不太方便之外，他是真没看出来有什么别的问题。
“孙处长，是不是有谁跟您说了什么？”叶晨想来想去，也就这么一种可能了，这些考生中肯定有谁对食宿条件不满意。
只是有不满你倒是跟我们两个带队的人说啊，一声不响地捅到了孙处长那头，让人心里特别不舒服。
“跟我说也就好了。是陈副院长刚才亲自找到了我，和我恳谈了半天，说他那个侄子从小娇生惯养，没遭过什么罪，跟你们下去吃不饱，睡不香，还让蚊虫叮咬得遍体鳞伤。”
“听说陈副院长的寡嫂在家气得哭个不停，他费了很大劲儿才安抚好——这是在责怪我们这次实操考试安排不当啊。”听得出来，孙处长的语气中也有着不少怨念。
他这么一说，叶晨就知道是谁了。陈恪，陈副院长嫡亲的大侄子。
说实话，他也不是什么两手不沾阳春水的书生，对于这种不必宣之于口的潜规则看得多了，早就没了感觉。
关系户吧，其实没什么。有不少关系户还是家学渊源，工作起来态度认真负责，能力也一点不差，让人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所以这次带队出来，他对陈恪本来是谈不上什么喜恶的，就是个一视同仁。
不过现在再看，就和先前不太一样。
早先坐车来天桥村，各种嫌弃挑剔就不说了，过个天桥还把自己拿的药箱丢下了，差一点就滑进了深涧里。
村里人都是有事没有从不去医院的，小陈大夫的大名到底是怎么传过他的，他本来也没想深究，现在说不得也该去侧面打探一下，是不是许了什么好处——要想打动村民，光靠一张嘴肯定是没啥用的。
吃饭的时候他确实没注意，谁吃得多了谁吃得少了。多大人了，谁不是自己照顾自己，又不是在幼儿园，老师还得管谁剩饭没胃口。
黄主任每顿饭后都过来问吃得好不好，要不要改进，要是饭菜不合自己口味，你就直接提呗！当时啥意见也没有，背后吐嘈一大堆。
还有住宿，陈恪他们三个人就住在黄主任家。他家的条件算是村里最好的了，还给他们新晒了被褥。要是这样都还不满意，那这趟考试他干脆就别来了呗！
想到这里，叶晨摇摇头。陈恪这人，这回就算进了一院，以后他也不敢结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是敞亮人！
“那孙主任，你说怎么办，要不，让他提前回去？”叶晨提出诚恳的建议。
“提前回？那考试怎么算？要回一起回。”孙处长一下就听出了他的算计：
“我跟陈副院长说了，当时确实没考虑那么多，一气下乡七天是太长了，要不就缩成三天。陈副院长，还有咱们分管的常院长都同意了，你们明天下午就回来。”
“可是都跟人家说好了，这么提前回去不太好吧？”叶晨犹豫道。
“这些事，你不用管。我来安排。你们把带的药啊，器械都留给村医务室，我再跟县卫生院打个招呼，让他们给天桥村追加点公卫经费，包管谁都没意见。”
放下电话，叶晨就觉得满心郁闷。虽说小广场上之前的大长队，现在几乎都没了，这次义诊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回去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因为这个原因缩短了计划，还是让他意想不到。
算了，这些烦心的事，还是留到明天再说。眼下，还是继续观赏这美伦美焕的彩霞吧！
从卫星上看，百慕大海域和从前一样，碧海云天，没有任何变化。
但若穿过一层几不可见的源能屏障，便能见到另一番模样。
不知何时，这里已经凭空生出了一个巨大的岛屿，上面耸立着一片巍峨高大，不知用何种材质建成的宫殿群落。
无数大大小小的飞行器，正绕着宫殿盘旋忙碌。
西穆以手拄头，坐在王座之上，面容冷峻肃穆，如被冰霜。
整个正殿中都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郁之气，压得前来汇报的暗鸿，连气都喘不匀称了。
“暂时的进展就是这些。为了达到您不引人注目的要求，厂房的建造会在一个蓝星月后完成。”
说到这里，暗鸿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困惑了他和星沉好几天的问题：
“殿下，既然您已经离开了那位，那在蓝星上建公司还有必要吗？我们是不是该把重心放在.......”
话还没说完，铺天盖地的威压便向暗鸿袭来。
他无意躲避，在这股看似无形的凌厉之气的压迫下，由跪姿改为了匍匐。
一动也不能动，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过了很久，久到暗鸿已经在心中，自己敢于质疑殿下决定的愚蠢行径悔过了上千遍，对那个整天大咧咧地看似无脑，但却怂恿自己前来亲口提问的星沉痛骂了上万遍的时候，那股压力才骤然一轻。
“这是最后一次。”清冷的声音传来，如同极暗深泉，凉彻了暗鸿的心肺。
原来刚才，自己的生死真的就在殿下的一念之间。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那位救了殿下性命的蓝星女性，在他心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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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当！男主在消失了十四章之后，终于重新出现了！除了部分高呼要让男主靠边站的读者外，剩下的亲们有没有想念他呢？距离才能产生美，没有分离过的爱难以刻骨铭心。所以亲们不要心急，耐心地往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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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殿下也会失眠

暗鸿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行宫，准备回去完成殿下的新要求，以及......找星沉算账。
西穆却已经凌空站立，俯瞰着下方波涛壮阔的海面。
这样安静的星球内海，委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他只是......太过无聊。
临的声音适时响起：“殿下，向您汇报全域星图探测进展情况：
当前探测进度百分之三，银河系已经探测完成。发现五级文明5个，四级文明109个，三级以下文明无数。”
“在蓝星周边百万光年之内，只有少量的一级文明以及无智慧生命的星球。这其中包含的资源，足够我们将飞船修复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还有几种关键材料，在五级文明控制范围之内，另有两种特殊材料在银河系尚未发现，需待后续探测确认。”
“基地的位置？”西穆淡淡地道。
“经过综合测算，半人马阿尔法半人马近地星，最适合作为飞船组装基地。”临汇报道。
“预计完成的时间。”西穆不悦地道。
“建立基地需要两个蓝星月。回收碎片收集材料到组装至百分之八十，大概需要十个蓝星年。”
“这么久？”
“如果是在帝国，那自然要快得多。但现在我们是一穷二白，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应生产线、机器都要从头建，自然要慢得多。”临赶紧解释道，他可不想直面殿下的怒火。
“确实如此。”西穆低下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盖住了他的侧脸。
“十年。”他轻轻地自言自语着：“太久了。”
若是能立即离开，断了那份心头萦绕着的念想，也许他也不用这样纠结。
还有十年，就在这咫尺之间，同一个星球上，却因无缘，故不能再见。
一道细微的凉意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传到四肢百骸，渐至冰寒刺骨。
“殿下，您无需如此着急。”临不太理解西穆的想法。
“虽然组建您的旗舰时间很长，但略差一些的飞船却要快得多。”
“最长一年时间，您就可以拥有一艘六级星舰，足够您在银河系内探索游玩，顺便去寻找需要的几种紧缺资源了。”
探索新的星域，考察低阶文明，本是西穆兴之所在，但现在他却感到恹恹地，打不起任何精神。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道，将目光投向远方。
“殿下......临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
西穆没有出声。
“您这几天为什么从未真正进入深眠状态？现在并非战时，这颗星球上也没有任何威胁......”
“我失眠了。”
“什么？殿下，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们米奥有史以来最为严谨自律，作息精准到零点零一秒，强大冷静理智到不似人类的第一王子殿下，竟然也会失眠？
这时，临储存的蓝星全息同步模型上，一点细微的变化，引起了他的注意。
“殿下.......”
“嗯？”
“就在现在，华国洪省那边有一次小型地震，震级不过4.5级。”
西穆皱眉不语。自从重启以来，临的性子越来越跳脱了。这样小的事，为什么要对自己说。
“按照我的测算，这次地震可能会引起山体坍塌，其他地方还好，有个叫天桥村的地方，会受损严重。”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西穆的语气中已经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救了您的那位蓝星女性，现在正在天桥村。”
一道人影如同流星一般划过长空，横穿了大洋与陆地山川，坠入到龙塘乡天桥村之内。
隆隆的轰鸣，从村后的山上传来，也同样发自脚下。
山崩，地裂，人却还在熟睡。
百慕大与洪省时差为12小时，适才的正午晴空，这边正是夜深人静。
陶乐做了个梦。梦里她再次回到了前世的最后阶段，洪省沦陷的那一天。
巨大的舰船悬浮在城市上方，漫天遍野的小型飞行器，在城市之中穿梭飞行，遇到人类便直接用电枪击倒，到处都是四处逃命的人，以及悲戚的哭声。
她慌不择路地冲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爬上了一辆卡车。卡车后面蒙着厚重的帆布，里面是一个又一个大箱子。
她静静地蹲在那里，心跳快得似乎要弹出胸腔。满心恐惧地等着命运的审判的时候，帆布被掀开了。
是齐自在。见到是陶乐，他不过愣了一下，便伸出手，将她扶了下来。
“我的亲戚。”他简要地为她介绍了一下：“跟着我一起走吧。”
他们靠着货车上的物资，安然度过了五天时间。然后米奥人便找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能轻易地发现所有的人类藏身之处，无论躲得多么深，多么隐蔽，都没有用处。
每个米奥人都是精英的战士，轻而易举地便将墙体破开。
齐自在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武器，似乎是一种新型的单兵导弹，向着米奥人发射过去。
硝烟过后，米奥人几乎毫发无损，死的人是他自己。
被能量武器贯穿身体一定很痛苦，陶乐却记得当时齐自在的表情，只有遗憾。
“对不起......没法再保护你们了......”这是他最后的话。
之后她们便被捕获，囚禁，等待，得知真相，然后被处死。
然而这梦，到底还是与记忆中不再相同了。
还没走出地下停车场，上方便传来了隆隆的巨响。
厚重的墙面开始崩解，水泥地也出现了大条大条的裂纹。
掉下来的大块水泥伤不到米奥人体外的护甲，却只会伤到人类。
米奥人并没有护着他们的意思，只是驱着他们向外走，死伤勿论。
一只脚陷入了裂隙中拔不出来，陶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上方巨大的水泥块，向着她显露出了峥嵘面目。
她逃不掉，避不开，只能放开恐惧，闭上眼睛。
当天地间只剩下轰然巨响，她却在迷茫中坠入了另一个梦境。
自己正好端端地待在一个怀抱中，那里有她非常熟悉的味道。
无比地安全，舒适，令她从灵魂到身体，都懒洋洋地放松下来。
陶乐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但又担心一睁眼，梦便会醒了。
“不要怕，我在。”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着，如同泉水击石，低沉而悦耳。
陶乐从来也没有听到过这样好听的声音。只是这么一句话，便让人心中烦忧尽去，莫名欢喜。
会是谁呢......陶乐迷迷糊糊地想着。
然而下一刻，她就真切地听到了人群的呼声：“地震了！快出来啊！”
陶乐迅速清醒过来，跳了起来。
这一起身，她便是一愣。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许你安好

陶乐并没有待在炕上，而是与张大娘、程清和马媛媛一起，躺在村中的小广场上。
不同的是，另外三个人都是随便地躺在地上，而她的身下，却垫着厚厚的被子，行李和诊疗包也好好地放在一旁。
此时她们也都被声音惊醒了，纷纷地爬了起来，见到自己出现在这个地方，各个都惊?极了。
无论是周遭乱成一片的呼声，还是目中所见，处处山石崩落的场景，都令她们迅速了解了形势。
地震了，引发了山石滚落。
张大娘顾不上别的，立马向自家的小院跑去，却在奔出百余步后便停了下来。
就算是在夜色下，又隔着那么远，她也能清楚地看到，大块大块的山石，盖住了她家先前所在的位置。
住了很多年的家，没有了。张大妈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陶乐很快便从怔忡之中清醒过来。确实有人，将她们救了出来。
也许刚才，并不是一个梦？
可是那是谁的声音呢，这样清凉悦耳，只要听一次，便不可能忘记。
眼下却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陶乐一把抓起自己的诊疗包，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这样突发的地震，不知道会伤及多少人，她必须第一时间参与救援。
“殿下，为什么您救了人，却又悄悄地离开？”临不解地问道，却并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我明白了！她救过您一次，现在您也救她一次，两人之间就扯平了！用蓝星人的话说，就叫一报还一报，从此两不相干，对吧？”
两不相干么？西穆凌空立在天桥村的上方，长发随风飘动着。
“也许吧。”既然没有契合度，又何必再相见，徒增不舍。
“对了殿下，我刚才检测到，在您抱起那位蓝星女性的时候，源能恢复的效率高得惊人，和我重启的那一夜一样。”临疑惑道：
“可是最近几天，效率又低下不得行，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也发现了？起初，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产生了那样的错觉，但后来......”西穆停了下来。
后来，他是因为父皇的经验之谈，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这世间竟然会有这样滑稽之事，明明心有所系魂牵梦萦，却偏偏没有一丝缘份。
“那么殿下，既然那位有这样的用处，就算不能成为您的契合者，也可以留在身边充作侍女......”
一道冲天的怒气，自西穆身上散发开来。
临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份怒气，进而快速地领会到，自家殿下愤怒的对像，便是自己。
“我以为，你们都该对救了我性命的人，心怀敬意。”冷冽的声音在风中回响：“再有下一次，我会考虑恢复你的原始设置。”
恢复原始设置，便是抹杀临自诞生以来的所有记忆，等同新生。
“殿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临的声音里含着无尽的恐惧。
作为最为了解西穆的系统，临深深地知道他的金口玉言，出口成宪。
从没有人能让西穆殿下改变决定，就算是帝国皇帝也不行。
“那位敬爱的蓝星女性，不，是陶乐小姐，啊不，是陶乐殿下——因为您许给了她帝国公主的待遇，我保证再不会有半点言语冒犯！”临语无伦次地大声保证着。
这个称呼是适合的。西穆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临的悔过。
他低下头看着下方的人群，从中锁定那个正在忙着搬动石块的人。
这个小小的身影，离他那么近，却又那样遥远。
就是十年吧......尽我所能，许你安好。
但相见，却是过于奢侈了。松开她的手有多么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续还会有危险么？”西穆问道。
“没有了。测算过了，余震不会对这里造成二次伤害。”临老老实实地答道。
“那么，走吧。”
流光再度划过天际，却如来时一样，没有任何人、任何仪器能够留下他的身影。
黄主任忙着清点人数，评估伤亡，嘴唇都干裂得出了血。
他满脑满心都是庆幸。在半夜突发的地震，导致山石崩裂，天桥村竟然没有人死亡，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遭灾最重的就是靠山而居的二十多户人家，眼下多数房屋都被损毁了，但村民和义诊队员却都似有感应似的，要么及时醒过来跑了出来，就像他自己一样；要么就是睡在了外边空地之上。
他可没空理会那些人说的什么本来睡在屋子里，醒了莫名出现在外面的话。
人只要平安无事就行，就算真是有山神山鬼的，能帮着救人就是好样的，等以后得空了再去谢上一谢。。
相比之下，两例重伤以及十几例轻伤的情况，便是很能被接受的了。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想要返身回去拿东西的时候，才受到的各种伤。
幸好，一院的义诊队还在村里，这可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黄主任一边分拨人手，去配合义诊队的救治工作，一边组织剩下的人去抢救财产物资，统计损失准备上报。
不过，不到关键时候，还真看不出来，就是那些义诊队的大夫们，中间的差距可也真不小啊！
别人不说，就是上次救了山子的小陶大夫，看着身子单薄，其实力气比男人还大。
张老六的腿被一块巨石压住了，那石头足足有三四百斤重，形状奇怪不好受力，三五个壮汉都抬不起来。
一院带队的叶大夫都准备动手截肢了，小陶大夫一过来，轻轻松松地就将石头拎了起来。
当时包括自己在内，所有的人都看得呆了，竟然都忘了动手将张老六抬出来——小陶大夫当真只是个女大夫，不是举重运动员吗？
不过就算是举重运动员，抬起这块大石也得费上不少力，做不到她这般云淡风轻吧？
黄主任看看在村医务室前忙碌的小陶大夫和其他大夫们，再看看坐在伤员堆里，捧着脚疼得眼泪都流出来的小陈大夫，心里的感觉和其他村民都差不多。
怪不得主动上门给人看病还要送五斤油呢，就这点担当和耐力，哪有一点儿医生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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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桥断路封

陈恪从小就怕疼，这些年都是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长大，哪里遭过这个罪。
他不过是回屋去取自己的随身用品，没想到便伤了脚。
现在右脚的踝骨肯定是折断了，要不然哪能疼得这样火烧火燎？
可是现在顶名着要照顾他的叶晨连影儿都不见，其他考生也都围着村民转来转去，就是没一个人来理会自己。
这人心，真要到了关键时候才能看出来，满是赤裸裸的嫉妒与凉薄，个个都见不得自己受欢迎！
正在这时，他忽然看见规培基地的冯老师，左手拎着器械箱，右手提着药品箱，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经过他的时候，陈恪一把拉住了他的脚。
“冯老师，我的脚断了，您先帮我看看啊！”
踝骨断了？这伤虽然不算轻，但也没有大腿骨折、皮开肉绽的张老六伤得严重，更赶不上肚子上扎进了木头块的黄嫂子危急。
叶晨正在照顾另一位重症伤者，他还得赶紧过去帮张老六清创，希望下山的路能快点疏通，及时保住他这条腿。
“你等一等啊，还有更重的伤者，你这个不急......”
“可是我疼得受不了了啊！冯老师，您是知道我的身份的，求求你，先帮我看看吧！”陈恪抱着他的腿哭了出来。
坐在他身边的王大爷见状，便说道：“我们都没事，还能再忍一会儿。你先给小陈大夫看看吧，他是城里人，不像我们村里人，经得起磋磋。”
笑话，人都是一样的人，在伤痛面前哪里分什么城里人、村里人。
王大爷是回屋去拿药时受的伤，被房梁打下来砸伤了手臂，划了一条寸许长、深可见骨的豁口，只是粗粗地包扎了一下，血还在往外渗。
老爷子是很硬挺的，坚决要让义诊队的人先照料其他轻伤员，最后再来给他处理。
冯雷便带着几分底火，蹲下来在陈恪的右脚上摸了一回。
一摸之下，他就像是同时吞下了油盐酱醋糖，面上的表情奇怪极了。
“冯老师，我的腿是不是没救了，这么疼又不敢动，是不是粉碎性骨折？”陈恪被他的表情变化吓坏了，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冯雷放了手站起身来。
“骨头没事。不过是略微扭到了，都没肿起来......”他摇着头大步越过陈恪，径自去医务室了。
一时间，无数的目光向陈恪脸上射过来，目光中什么情绪都有，看得他心里惶惶不安。
“冯老师，你什么专业的，是不是看错了——我这真是疼得受不了了啊！”
冯雷根本没再理他。自己可是骨科住院医转到规培基地的，看不明白一个小小的扭脚，简直是笑话！
医务室里。外间的诊疗床上躺的是张老六，杨立朋已经剪开了他的裤腿，正在检视伤处。
里间原本属于韦大夫的床上，村里深受信任的接生婆黄嫂子，正满面煞白地躺在上面，一块三角形的木块正插在她的右腹上。
“不能拔。拔出来就会大出血——这里不具备无菌环境，也没有麻醉药和血袋，没有办法手术。必须尽快送到医院去。”叶晨说道。
陶乐手脚麻利给她绑上了血压仪和指氧夹。这里没有床旁监测装置，她有金手指，但也得瞒人耳目。
“血压110/60，血氧饱合度97%——还算可以。”
“我出去问问，下山的路探好了没有。”韦大夫急匆匆地出去了。
叶晨十分担心。异物入腹，最怕的就是伤及脏器。看木块的位置，离肝脏很近，保不住就有了肝损伤。
肝损伤，失血，胆汁入腹，只怕黄嫂子很快就会休克过去。
“给她打一个静脉留置针，做好补液准备。”虽然没有血浆，但快速补液是抗休克增加血容量的不二法门。
陶乐马上应了下来。她有金手指，眼前黄嫂子腹内的情况正明明白白地显示在她面前。
黄嫂子命很不错，木块的头部是尖的，远没有外面露出来的部分这么大，基本与肝脏擦身而过，只有一根细小的木刺扎在肝脏上，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经检测，当前条件下支持开展腹腔异物去除术。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注：模拟指导练习并不占用现实时间。”
看到这一行字，陶乐都要笑出来了。这个手术是急诊外科手术，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做吧。
只要道路一通，黄嫂子和张老六都得赶紧送下山去，转运大医院做手术。
就算是在这村里，还有叶晨和冯老师，无论怎么看都没她什么事儿。
只是静脉置管这种操作，她在实习期间虽然做过，但手头也并不熟练。
要不，就顺便进到金手指空间全都练一练，技多不压身，反正也不占外面时间不是吗？
怀着这样的心思，陶乐便顺势选了“是”。
陶乐没有想到，这一次的练习，会耗费这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
要不是在金手指空间内能令人始终保持精力充沛，她肯定不可能坚持下来。
静脉置管，深静脉置管，补液抗休克，针刺麻醉，异物取出，清创，冲洗腹腔，缝合.......根本数不清到底做了多少遍。
对面那位男大夫，也不再像第一次初见时那样温和可亲。
怪不得要戴着口罩呢，是要把那张毒舌给遮掩起来吧。
最终达到了优秀评级被释放出来的陶乐，已经对言语的伤害力量不再敏感了。
陶乐的静脉置管，做得娴熟而流畅，动作间行云流水，看得叶晨暗自点头。
“做好补液准备，要先晶体后胶体，先盐后糖，这个你懂吧。”
在空间里，已经补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陶乐不但懂，而且清楚这些东西放在哪。
晶体主要指生理盐水。医务室左下方的柜子有8瓶，都是500ML的，全都拿出来备用；
胶体主要指点羟乙基淀粉与氯化纳的混合溶液，是最简单的血浆替代品。
这东XZ在里屋韦大夫床下的箱子里，总共有6瓶，陶乐来了个一锅端。
“一个静脉置管可能不够，要不要再加一个深静脉置管？”陶乐问道。
静脉留置针是扎在黄嫂子左臂浅静脉里的，不足以满足休克时快速、大量补液的需求。
在深部大静脉上加一个留置针，那就能同时有两个以上的静脉可以同时补液，而且后者流量大，进入体内的液体又快又多。
空间里的模拟人黄嫂子，以血的教训告诉她，必须加，不加不行。
“也不是不可以。”叶晨从谏如流：“你会做吗，要不我教你？”
“我先试试，不行再请叶老师指导。”陶乐嘴上客气着，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客气。
行家一上手，便知有没有。这动作，这精准度，比叶晨自己只强不差。她小小的年纪，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呢？
叶晨正想着的时候，韦大夫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崖边的山石脱落了，桥断了，下不了山了。”他焦急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麻醉的事交给我

听到这句话，叶晨的表情就是一滞。
“路封了？黄主任怎么说，大约多长时间能修复？”
“市、县两级已经成立了救灾指挥部，正在积极组织救援。但现在上山的路也被毁了，清障没有那么快，重新搭桥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到底要多长时间？”叶晨有点焦躁。
“至少得撑四十八小时。”韦大夫说道。
“四十八小时，轻伤的患者还好说，两个重伤的都来不及了。”叶晨鼻尖上都沁出了汗珠：“就算我勉强上了手术，没有麻醉剂，伤者哪能受得了？”
韦大夫就看向陶乐。后者立马说道：“我懂针刺麻醉，效果还不错。”
先前不过是会做咽喉部位的局麻，现在连着腹腔部分的都学会了。
而且手法熟练，效果立杆见影，持久可靠。
针刺麻醉叶晨听说过，但没见过。这只在传说中的东西，难道还真的有用？
“现在这个情况，有条件我们能做手术，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得做。”陶乐说道：
“当年的战地医院，设备药品还不见得比我们现在全，那手术不也做下去了？”
她说得当然有道理，只是那时候死亡率和感染率也高就是了。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怕是不做也得做，因为两个重伤员都坚持不了多久。
“好吧，准备手术。”叶晨拍了板，陶乐立即开始准备手术用具。
需要用些什么，都在现场的哪里放着，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先前韦大夫没在现场，不知道陶乐能凭空找着他深藏床下的羟乙基淀粉。
这会儿看见她左一下，右一下，把他先前存放的大瓶医用盐水、整桶的双氧水、成包的无菌手套、铺单都翻了出来，就连他珍藏的两个急救抽吸装置包也没放过，不由惊奇极了。
冯雷刚拿回来的两个箱子里，有成套的手术服和器械、纱布、各种型号的针线，很快便凑齐了手术用具。
陶乐开始配制百分之一甲哨唑溶液，一会儿关腹之前要靠它冲洗腹腔。
叶晨没想到陶乐会想得这么周到。以往在手术室里，这些事都是手熟眼快的护士来做的，根本不用他费心。
既然要做手术，那必然需要各方支援。起码这灯光就得更闪亮些。
眼下地震刚过，电自然是断了的。黄主任组织人搬来了小型发电机，就在医务室上方挂上了一串五个大灯泡，把两间屋都照得明晃晃的。
叶晨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从带来的器械箱里，翻出了一叠试纸，交给了韦大夫：“测一下两个重伤员的血型，然后在村里找合适的供血者，说不定一会儿就能用上。”
他拍拍韦大夫的肩膀：“这事很重要，你找两个考生陪着你去。要快！”
韦大夫自然也知道轻重。他一溜烟一样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想：是我的错觉吧，怎么这叶大夫的手，在那轻微地抖动呢？
正在刷手穿手术服的当口儿，外间的冯大夫惊呼起来。
张老六的情况很不好，股动脉忽然大出血，血压瞬间降了下来。
陶乐想都没想，马上就冲了过去，一根毫针就扎在了隐白穴上。
“经检测，当前条件下支持开展外伤清创术与股骨骨折手法复位术。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注：模拟指导练习并不占用现实时间。”
“否。”陶乐很清楚，自己冲出来是为了什么的。
果然她这一拒绝，金手指界面迅速换成了正常弹窗：
“是否修复股动脉。所需治疗次数：1次，恢复健康值10点。是/否。”
陶乐清楚，对于这种外伤来说，治疗的前置条件是清创和复位断骨，之后才能有愈合修复伤口之类的选项。
不过眼下她的目的也就是快速止血。
“是。”
“开始修复股动脉。倒计时2分钟.......119秒，118秒......”
杨立朋一直紧张地按压着腹股沟中部的股动脉止血点，冯雷则正在做局部加压包扎。
陶乐这一针下去，血流放缓，二人都有明显的感觉。
两分钟很快便到了。“血止住了。”陶乐说道：“冯老师，杨博士，你们可以放手了。”
二人缓缓收手，发现果然如陶乐所说，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中医针灸止血这么厉害吗？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冯雷叹气道。
陶乐手下不停，从器械箱里翻出了两只静脉留置针，快速建立了深浅两个静脉通道。
她的手法太快了，冯杨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陶乐已经完成了。
再一眨眼的时间，陶乐又风风火火地将先前备好的补液剂，生理盐水和羟乙基淀粉各拎了两瓶出来。
“立即补液，病人马上要休克了！”
冯杨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确实，张老六的血压已经降到了80/50，人已经神志不清，必须马上补液！
有了陶乐建的两条静脉通道，补液的事他俩自己完全可以。
“这得马上手术啊！”冯雷急道：“我倒是可以在术中做骨折的复位，但这么严重的外伤，清创修复我是做不了。”
杨立朋虽是博士生，但他的专业是肛肠外科，素日里倒是跟着导师上手做过几例肛肠手术，但眼前这种他可没接触过。
“我来做。”叶晨一掀帘子走了出来：“里间病患情况还算稳定，我先做完这一例再说吧。”他就看向陶乐：“还要麻烦你帮我们做个针刺麻醉。”
“啊？”陶乐猝不及防，她还没学大腿部位的针刺麻醉啊！
冯雷和杨立朋的表情更为精彩。
怎么，陶乐不仅会一针止血，还能做传说中的针刺麻醉？
这种水平，一院中医科的扛鼎人物李大夫都赶不上吧，她真的是来参加规培实操考试的考生吗？
陶乐的纠结刚刚达到心底，刚才那个金手指的提示便又冒了出来，在她眼前明晃晃的挂着。
“经检测，当前条件下支持开展外伤清创术与股骨骨折手法复位术。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
我只想要学大腿部的针刺麻醉行不行。陶乐弱弱地想讨价还价。
金手指不为所动，一个字都没有变化，意思也相当明显。
想要学习腿部的针刺麻醉术，可以。但必须连着后面两项。否则门儿都没有。
陶乐其实并不畏惧学习，她只是不想再听某人的毒舌讥讽而已。
可是形势比人强，她也不得不从了。“是。”
下一秒，在场所有人就听见了陶乐激昂的话语声：“麻醉的事交给我！”
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感觉到，她整个人似乎变了，变得精神焕发，斗志昂扬！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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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个人的战斗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天桥村进行手术，本来备了四套无菌服还以为用不上，现在看，真是有备无患。
补液的效果不错，张老六的血压回到了90/60，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回来了。
陶乐针出如风，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他又脑袋一歪，昏沉沉地睡去。睡着了再麻醉手术，效果更好。
四分钟后，陶乐收起了针：“麻醉完成，可以开始手术。”
叶晨等人如梦初醒：“这么简单就成了？能保持多久啊？”
“四十分钟，够用了。”
“这么大的伤口清创，还有骨折复位，血管修复以及伤口缝合，两三个小时还差不多，四十分钟肯定不够啊！”
叶晨虽然这么说，手上却立即动了起来，必须得争分夺秒！
不过这麻醉方法还真管用，不管他们怎么折腾，张老六都睡着没醒，真绝了！
不用叶大夫交代，陶乐便换过了手套回到了里屋，双管齐下地给黄嫂子补了液。
这么一会儿时间，她的血压也降到了90/50，心率达到了100次/分，脸色白得吓人，额上满是冷汗，神志淡漠。
陶乐迅速地找出了第二套手术器械和纱布等用品，按照使用的先后顺序摆在一旁。
在她里出外进翻找东西的时候，外间专心手术的三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时间这么紧，就算注意到了也没人能理会她。
黄嫂子，只能靠自己了。到了这个时候，她既没有紧张，也没有激动，只是感到理所当然。
仅靠她一个人，这台手术也做了上千次，再做一次完全不能产生什么感觉。
送黄嫂子进入梦乡，再行针灸麻醉，合计五分钟。
铺单，准备好手术视野。
针刺伤口周边，留针以减缓血流，拔出木块。
陶乐用双氧水和盐水反复冲洗伤口，再用简易抽吸装置进行抽吸。
伤口长约五厘米，已经足够大，不需要再行额外切开。
陶乐轻柔而熟练地用手托起肝脏，抽出下方的小小木刺。
一个肉眼可见的约0.5厘米深的创口便出现在她面前。
金手指的提示适时弹出：
“是否修复肝脏。所需治疗次数：1次，恢复健康值12点。是/否。”
“是。”
“开始修复肝脏。倒计时3分钟.......179秒，178秒......”
这大概是唯一与金手指空间中不同的地方了，在空间里手术过程中根本就不能使用金手指治疗，所以难度要更大一些。
当然，对于现在的陶乐来说，这台手术，无论有没有金手指的术中加持，都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陶乐细心地将伤口周围各种细小木屑，全部用镊子夹出来。
惹祸的木块虽然看着很大，但入体部分还真不深，统共也就3厘米。
得益于黄嫂子日益发福的腹部，除了肝脏之外，肠子和其他脏器都没有破损。
再次检查没有剩余的残渣之后，陶乐先用盐水，再用百分之一的甲哨唑溶液冲洗腹腔，抽吸干净后开始缝合。
在空间之中练缝合的时候，是她遭遇到口罩男最多嘲讽的时候。
就算她在真人身上的缝合经验少得可怜，也不能说什么“连猪蹄持针都能比她做得好”吧？
任谁将同一个伤口缝合了上千次，这会儿也不会再有什么感觉了。
腹腔缝合要分层进行，有利于伤口的愈合，也能够规避腹部空腔感染
腹膜层、肌肉层和脂肪层，都用可吸收线进行连续缝合。外部皮肤就不能再用这个方法。
黄嫂的伤口并不规则，如果直接从一头缝到另一头，那恭喜你，缝到最后肯定会出现对不齐，挤成一堆的惨象。
就算勉强缝上了，也会给患者留下扭曲难看的巨大伤疤。陶乐自然不可能这么做。
她用的是间断缝合法：将伤口皮缘修整好，对齐，将它分成1CM长的五小段，先缝合五个节点，再在每一小节中进行连续缝合。
为了美观起见，同时也是在口罩毒舌男的鞭策下，陶乐直接用了可吸收缝合线，进行了皮内缝合，即将真皮层两两相对完成缝合。
这种缝合法的好处显而易见，成品呈现一条漂亮的直线，不会出现蜈蚣脚，往往会被用在美容手术之中，唯一的问题就是难度相当之大。
但这对陶乐来说已经不是问题。她行针如飞，缝合的过程完美流畅，完全可以当作示范教程。
打好最后一个结，拔针，金手指弹出了信息：
“完成一例针刺麻醉下腹腔异物去除术，用时15分57秒，提高健康值35点，评价：优秀。
奖励外科缝合专项模拟指导练习机会一次。是否现在使用？是/否。”
黄嫂子的健康值已经回升到了72点，剩下的就是外伤愈合与失血的问题，暂时已经不会再有生命威胁。
陶乐就忍不住选了“是”。
对于黄嫂的腹腔缝合，以及张老六的腿部外伤缝合练习，已经让她在缝合一道上充满了自信，真是想不通还有什么必要进行专项缝合练习。
等到进入了金手指空间，真正遇到了分布在各种不同的部位，千奇百怪的伤口后，她终于彻底没了脾气。
不能小看缝合两个字，它代表的不仅是皮肤组织，还有神经，血管，一切——人体无处不可缝。
从持针器，到各种型号的缝合针，美容针，缝合线，陶乐在浩瀚的缝合大海中浮浮沉沉，间或还要应对面罩毒舌男发起的狂风巨浪，完全看不到彼岸。
空间无甲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陶乐再次站在小小的医务室之中的时候，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这个时候，她忽然听见了外间传来了冯老师的声音：“叶大夫，你的手怎么了？”
“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就是因着这个，我才申请调去的二线处室，没想到一上手术，还是颤得厉害。”叶晨无奈的声音响起来。
“要不这清创的事，我来帮忙做？我的眼睛还不错。”杨立朋自荐道。
“也好。冯老师，一会儿可能要麻烦你做一下缝合了。”
“行吧，只是好几年都没做过，可能手都生了。”
陶乐现在根本听不得“缝合”这两个字。
她直接走了出来：“缝合的事就交给我吧！”
“胡闹，你赶紧去看护黄嫂子，要是她的体征不稳，赶紧告诉我。”
“腹部异物取出术已经顺利完成了。”陶乐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道：“黄嫂子已经没事了。”
“什么？”三人六只眼睛一齐向她看过来，目光中满是惊疑与不敢置信。

第一百二十章 你来主持

这边手术还没结束，术者就跑过去看另一个病患，这本来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现在不仅发生了，而且主刀的叶大夫连绿大褂都没脱——因为并没有多的可以换，只是摘下了满是血污的手套。
那块染着血的木块，正和几十片细小的碎木屑一起，躺在一次性托盘里。
黄嫂子正在熟睡之中，两条静脉通路仍在为她补着液，生命体征稳定。
光是这些已经足够令叶晨惊叹了，直到他看见了陶乐缝合的创口。
这个不规则的创口他是亲见的，对于如何缝合也很头疼。
倒不是他的经验不丰富，实在是因为双手一做精细动作，就会不自觉地颤动，很难再打出精致的外科结了。
但就算在他的颠峰时期，也远远达不到这样的缝合水准。
难度最大的皮内缝合，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线脚。只有一道纯粹的流畅直线，在他眼中就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他下意识地看向陶乐。这个小姑娘，到底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见叶晨看向自己，一直有些忐忑的陶乐赶紧解释：“我一进来，就发现黄嫂子血压下降接近休克......出去看你们都全神贯注地手术之中，我就擅自作主了。”
“我也是急着救人......”陶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晨打断了。
“有没有检查脏器，尤其是肝脏、肠道的破损情况？”漂亮至极的缝合让叶晨对陶乐有了更多的信任，不由问了起来。
“我认真检查了，您放心，黄嫂子的命可太好了，那木块就是擦着肝脏的边过去的，除了有些碎屑，肝，胆，大肠全都毫发无损。”
陶乐根本不提那根扎在肝脏上的木刺，反正现在那个小小的破损也被补好了，死无对证！
她简要快速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做的一切。
由不得叶晨不相信，病人的状态摆在那，如果脏器真有缺损，生命体征不会恢复到现在这样平稳。
就算陶乐具备了独立完成这个手术的能力，可这也太快了！
一共才过去了十多分钟，他们这边三个人，连清创都没做完，陶乐一个人却完成了整套腹腔异物取出术，顺便做出了这样漂亮的缝合。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陶乐是什么水平的时候了，叶晨心中想的只有一句话——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张老六那边还在等着他，叶晨没有时间耽搁。
正要去换新的手套，一道亮光忽然射进了他的脑海。
“小陶，你去主持清创和做最后的缝合，怎么样？”
“好。”陶乐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重新刷手，戴新手套新口罩，陶乐替换了叶晨的位置，叶晨则站到了她的下首位置，充当器械护士。
冯雷和杨立朋虽然没有亲自过去，但只凭刚才听见的对话，就知道叶晨对这台手术是持肯定态度的。
陶乐是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独立完成了一台腹腔异物取出术。
所以对于换陶乐过来主刀，二人都没有什么异议。
“我和冯大夫已经反复检查了创口，应该没有别的杂质残留了。”杨立朋介绍了进展情况。
陶乐摇摇头。她没想到，都十分钟了，叶大夫他们的清创进展还是如此缓慢，只是完成了冲洗和清除创缘组织，而异物也才清理了最表层的那一部分。
这种开放性骨折，最重要的就是清创必须彻底。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感染，造成一系列严重的并发症，比如骨髓炎、骨折不愈合等等。
伤口在左腿股骨前外侧的中间位置，受压部分表皮已经破损糜烂，经过叶晨的前期清创，露出了约4*3CM的大创口。
陶乐拿起一旁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创口下方的阔筋膜，露出了里面的阔筋膜张肌。
旁观的三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明白她在干什么，有什么必要向着没受伤的筋膜组织下手啊？
刚这么想着，就见陶乐左手抓起拉钩，将刚才切开的阔筋膜张肌拉起，右手将摄子向内一伸，便夹出一颗尖锐的条形石子。
石子扔到金属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也落到了三人的心里。
这么一颗尖石子扎入到筋膜组织中，在没有任何显像仪器的情况下，他们找不着也是情有可缘的。
可问题是，陶乐是怎么发现的？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陶乐就陡然加快了速度。
手术刀、拉钩，摄子，在她手中走马灯一般换来换去，看得人眼都花了。
不过几分钟功夫，金属盘里又多了七八个细小的石屑碎粒。而伤口外缘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失活和坏死的组织全都被去除了。
“盐水和双氧水冲洗清创。”陶乐吩咐道。
杨立朋早就做好了准备，闻言立即执行清创，将伤口内凝固的血块和其他细微杂质冲洗得干干净净。
“冯老师，您来做手法复位？”陶乐让出了主刀的位置。
她早就听见叶晨先前的分工了，虽然她自己闭着眼睛也能快速复位完成，但不能自己把一切都干了不是吗？
张老六的腿骨是被砸断的，好就好在并没有移位，而且只是断折而已，并没有发生粉碎性骨折。
对于这样的闭合性骨折，冯雷的手法复位做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问题。
陶乐装作不经易间碰触了两下，做了一点细微的调整。
再度以生理盐水冲洗创口，开始缝合。
她以实际行动，让在场三人享受了一次视觉盛宴。
这么说一点也不为过，因为陶乐的动作太快速，太流畅，就像织女穿梭一般，赏心悦目。
直到陶乐将针线扔回到器械托盘里，叶晨三人才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原来缝合已经结束了。
手术总时长43分56秒，其中陶乐上台后大约23分钟——清创加缝合只用了5分钟，另外18分钟都是冯雷做的手法复位。
手术结束，张老六仍在熟睡中没有醒过来，但补液的效果也是明显的：血压稳定到了100/70，眼见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陶乐通过金手指看得清楚，张老六的健康值直接回升22点，达到了67点。
大概因为这个手术不是她独立完成的，金手指便没有给她任何提示和奖励。
但现在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叶晨、冯雷和杨立朋三个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陶乐，你是怎么发现隐藏那么深的异物的？”杨立朋迫不及待。
“小陶，你是在哪练的这一手好缝合？”叶晨笑着问道。
“还有小陶，刚才我手法复位完成后，你上手抚了两下，是不是发现了有什么问题？”
哎，怎么一个两个三个的，都这么好奇呢？
陶乐只能尬笑：“这些事以后再说吧，咱们是不是得给这些伤者，都注射破伤风抗毒素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M－38直升机

一直忙到晌午时分，陶乐才算清闲了下来。
黄主任组织人手，就在小广场上支起了大锅，炖了杀猪菜和黄焖鸡，就着锅里贴了豆面饼子。
至于为什么招了灾还能吃得这么好，那自然是因为不能浪费。
昨晚人基本都安然无恙，家养牲畜可就没这么幸运，砸死砸伤的可不少。
天这么热，不赶紧吃就腐坏了，而且大家也要补充体力，应对后面的整理重建。
伤员和义诊队的饭菜是最先端上来的，他们的辛苦谁都看得见。
黄嫂子和张老六的手术都很成功，下半夜又找到了供血者输了血，两个人的状态都不错。
其他伤员的伤口也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小陶大夫缝合的功夫是又快又好，还一点都不疼。
伤病之时思良医，这回市一院的名头在天桥村是彻底扎下根了。
至于那个明明没啥伤，却一直赖在伤员里的小陈大夫，村民们也都报以宽容的一笑：再好的果树也难免结个歪瓜劣枣，不算什么大事儿！
吃饭的时候，陶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该给家人报个平安。
这么一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呢？
昨晚睡觉时，手机本是放在墙角充电来着，可是张大娘家已经被山石堆成小山包了，根本就不要想拿出来了。
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陶乐打开了醒来时放在自己身边的行囊。
奇了怪了！这手机还真的好好地躺在里面，连带着充电器一起！
陶乐记得很清楚，她是和徐清马媛媛一起睡在张大娘家的，但醒来的时候，她自己的物件是一应俱全，可另外三人却是什么也没带出来。
昨晚忙乱的时候不及细想，现在想想就透着难言的古怪。
同时在梦中被移到外面平地上的人可不少，村民的猜测她也都听见了，都说是山神做的。
再加上昨晚那似梦非梦，亦真亦幻的记忆，那个让她眷恋不舍的怀抱，还有那样动听悦耳的声音......
难不成，世上真的有山神？这山神似乎还对自己青眼有加，特别照顾？
她断然甩甩脑后的马尾，把这种不科学、不唯物的无稽想法丢到脑后。
未接来电中，光家里的电话就有十几通，此外还有江凌的，表姐金佳佳的，甚至还有赵主任和秦风学长。
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让陶乐心中有所感动。
只是这回电话，也是一项不小的工作。
铃音只响了半声，陶妈就接起了电话，可见他们一直都在电话边守着，等着消息。
“妈，是我，我没事！”
陶妈任红那向来硬气的声音都变了，带上了哭腔儿：“没事就好，你怎么就不接电话呢，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都要吓死了！”
“我人是先跑出去了，手机是刚才找回来的。”陶乐拼命地解释道：
“放心吧，我一点事儿也没有，村里的人也都挺好，受伤的也都没有生命之忧......”
说了半天，才安慰了受惊担扰的爸妈。陶乐又给其他人也都发了微信报平安。
刚刚回到餐桌前，陶乐就接到了江凌的电话。
从昨晚到现在，江凌一宿都没合眼。少爷不在的期间，指派他护着陶乐小姐，可是陶乐死活也不肯让他跟着过去，他只能住在山下最近的旅店里，随时待命。
昨天晚上的地震，可把他给吓坏了。
程越大概是出任务了，手机一直关机，何清浅倒是接了电话。
她人虽已经去了X国，但却授权将国内的一应人手资源由他调度，要求他全力快速救出陶乐。
官方和江凌组织的救援队几乎是同时到达的，双方极是默契地通力配合，清理起山上的通道来。
但就算如此，这山路阻塞得也太过严重，很多地方山体都已经变了形，一时半会儿真是通不到山上。
忙到上午江凌才想起来，他自己有多迟钝——无名山庄里，不是还有一架直升机吗！
听说是要去救人，有关部门一应手续全都简化，快速放行。
此刻整个餐桌上的人，都听到了陶乐手机里传来的巨大噪音，以及江凌激动的声音：
“小姐，您安然无恙，直是太好了！最多两分钟，我们就到了！”
挂上电话，不止陶乐有点晕乎乎的，正在就餐的义诊队员也一样。
两分钟，你们能到哪？救灾指挥部可是说了，清出上山的通道至少得两天时间，重新搭桥时间更长。
这说话的人，也太不靠谱了一点儿！
被脚踝的疼痛折腾了一晚的陈恪摇摇头，自顾自地啃起了手中的饼子。
他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上一顿饭，现在吃这烙得焦黄的大饼子醮鸡汤，怎么就如此美味可口呢？
只是还没等他把这口饼子咽下去，就和天桥村所有的人一样，怔立当场，呆呆地看向那个自下而上，遮敝阳光的硕大金属物体。
黄主任反应最快，立即招呼还在小广场中间的村民向后退，给这架M-38直升机让出了空地。
义诊队这边，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了陶乐身上，就像一整圈直对太阳的凸透镜，几乎要将她给点着了。
刚才他们似乎听见，电话里那人称呼陶乐作——小姐？
了不得啊了不得，他们这群人之中，竟然还有位来头这么大的大小姐吗？
明明家里这么豪阔，平时衣着却朴素的紧，而且还那么平易近人，丝毫没有计较过吃住条件，更没有在意过村民起初的刁难......
徐清的心里，已经彻底放下和陶乐相争的心思。
别的不说，仅凭人家有这样的背景，仍然和自己等人吃住一起，热情地为村民诊治，自己就不一定能做得到。
况且，上午陶乐帮几个伤员做的缝合，她可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水平，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程度。
叶晨心中却是一片淡然。陶乐这名考生，给自己带来的惊喜是一波接着一波，到了现在，他已经彻底淡定了。
别说她只是多了一层闪光的家世背景，就算她就是村民传得沸沸扬扬的山神本神，他心中也一样不会再起什么波澜。
似乎他已经在心中认定，在陶乐身上发生什么事，都是应该的，不足为奇。
－－－－－－题外话－－－－－－
临近开学，疫情又来了，万兽归笼的梦想破灭了！小海碎掉的心，只能靠票票来缝合，谢谢亲们啦！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为殿下分忧

直升机缓缓降落，螺旋桨停止了旋转，众人才围了上来。
黄主任冲在最前面，眼巴巴地盯着崭新的M-38瞧——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能运载30人的中型直升机呢！
机舱门打开，江凌跳了下来。黄主任一脸惊喜地迎上前去：
“军人同志！指挥部跟我提了，说会调配你们过来，但没想到会这么迅速！”
江凌愣了一下，答道：“抱歉，你大概是搞错了，我们这是私人飞机。”
这话可太出乎黄主任的预料了。他站在当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的没错，救灾指挥部确实调派了军用两架直升机，参与抢险救灾。
只不过这波地震，受灾的地方并不止天桥村一处，且从伤亡情况看，天桥村是最轻的，又有一院的义诊队在，所以短时间内还没轮上。
江凌没有停留，快速地从他面前走过。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锁定了站在人群后面的陶乐，原本严峻的面容才放松下来。
村民随着江凌的脚步退散，他大步地走到了陶乐面前。
“小姐，请马上随我下山。少爷出任务联系不上，大小姐派我一定要尽快护送您到安全的地方。”
陶乐摇了摇头：“你来了正好，先送重伤员和其他考生回去，我还要在这里待几天。”
“小姐，你是不是担心这边的村民？我们随机携带了大量的救灾物资，帐篷、被服、食物、药品一应俱全，足够他们撑到官方救援了。”江凌劝道。
陶乐就皱起了眉头。她想要留下来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答应了为张大娘、王大爷他们把疗程完成。如果现在就走的话，那不是白白空许了诺言？
不知道为什么，陶乐一旦板起脸说话，江凌就不自觉地有点怕。
对方那副纤弱的身躯里，似乎会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气场，令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小姐......”江凌顶着压力，还想要做进一步的劝说。
“陶大夫，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您就跟着这位......”黄主任也帮着上来劝。
他和天桥村的村民一样，都对小陶大夫佩服到了极点。
明明能够躺赢的人，偏偏还能靠医术获得尊重。
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有福报。
“江凌，小姐的下属。”江凌迅速地认清了同盟，向黄主任介绍了自己。
“哦，江先生。陶大夫您就跟着江先生，带着伤员和义诊队员先回去，我们这边有江先生支援的物资，肯定能等到救援队过来的。”
“照我说的做吧。”陶乐不想多做无谓的争执，直接回转身去找到了叶晨。
“叶老师，你们就先带着重伤员下山回去。请您给其他的伤员做个评估，需要留院观察的，一并都带下去，我留下照顾其他轻伤员。”
见叶晨还想说什么，她又说道：“等救援队上来了，我随时都能走，让江凌再上来接我就行。”
她说的也有道理。叶晨和冯雷等人一合计，又征求了其他人的意见，最终便是由冯雷带着两名重伤员、三名需要照顾的轻伤员，以及他们的家属，还有另外六名考生先行下山。
陶乐、叶晨和杨立朋三人留下来看顾其他人，也顺便应对不时之需。
江凌没有办法，只能把带上来的物资全部卸下来，载了人先行离去。
“小姐，我们送了人，就在山下等待，您有需要随时叫我，保证第一时间赶到！”
自从前次深入地了解了西穆殿下对那个低级智慧生物......哦不，是陶乐殿下的重视态度，临便加强了对她的关注。
这一天来天桥村发生的所有事，都瞒不过临的监控，唯因如此，他才有些担忧。
陶乐殿下一直都待在灾后条件如此恶劣的地方，这件事殿下就算一时没想到，但总会想到的。
到了那时候，他发现陶乐殿下接受了其他人的帮助，而不是他自己，那么习惯于乾纲独断、掌控一切的殿下会怎么想？
自己和墨琉三人会不会首当其冲直面怒火？
经测算，这种可能发生的概率大于百分之九十，必须要及早谋划，早点解决!
想到这里，临背着自家殿下，悄悄地给墨琉、暗鸿和星沉三人发出了信息。
几分钟之后，三人便在A国赌城，暗鸿的大本营会合了。
“情况大家已经清楚了。为殿下分忧，提前解决问题，是我们的天职。”暗鸿说道：
“问题在于，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把陶乐殿下请下山来，而且还要做得合情合理，又快又好。”
“这事容易。我去，直接把她扛下来。”星沉直接站起来，便准备行动。
“要是真这么简单，还用咱们三人一起合计？”暗鸿一把拉住了他。
“我在华国生活过一个月，关于这件事，我倒是有个主意。”墨琉说道：
“有些事，看着很复杂，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反而会迎刃而解。只是需要借用一下你新办的公司的名头。”
“你是说.......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但问题是，你在那边有人可用吗？”暗鸿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指出了其中的关键。
“我既然能这样说，自然是有合适的人选的。”墨琉老神在在地道。
“你俩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就没听明白？”星沉在一旁迷惑道。
“你不用操心了，这事有我们就够了。”另外二人齐声说道。
乔庆年站在一家临街的小饭店门前，已经犹豫了很久。
小饭店很简陋，里面只有十来张小桌，主营拉面和各种盖饭套餐，价钱也很低廉。
不过就算是这样，口袋里干干净净的乔庆年也一样吃不起。他已经饿了两整天了。
午餐时间，小饭店里满是客人，里出外进之间，便把饭菜的香气灌入了他的呼吸之中，令他的口水大量分泌，肚肠疯狂叫嚣。
他再次看了看玻璃门左上角贴着的纸条，把心一横，就进了门，坐在了刚倒出来的一张桌子上。
“来一份A套餐。”他低声地对服务员说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招商引资

说这话的时候，乔庆年的脸情不自禁地红了起来。
“好嘞，您稍等！”服务员没有露出半点异样神色，大大方方地招呼着。
不过两三分钟，一个大大的盘子便放在了乔庆年的面前，里面是岗尖儿的大米饭，盖着土豆丝炒肉和番茄炒蛋。
乔庆年抓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只大海碗落在他面前。“客人慢点吃，喝碗拉面清汤。”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拌在饭里，被他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
这是他一生中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乔庆年起身，径自走出大门，果然像门口纸条上说的那样，没有任何人阻拦他。
四海兄弟拉面盖饭，果然四海，真够兄弟！他记住了。
想要做一件坏事不容易，想要一直做这件坏事更不容易，但做到一半中途想要改邪归正，却是难上加难。
因着这几天的落魄遭遇，乔庆年有点动摇的心志，在这顿饭之后，更加坚定起来。
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不干，就是不干了！
只要我死不了，一定要好好地活出个人样儿！
正发着狠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身前的人。
虽然换了身衣服，但那张在噩梦里经常出现的脸，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既然逃不掉，他就把心一横迎上前去。
“小爷，您找我？”
墨琉的面上便现出了一丝笑意。
“跟我来，有事情要你去做。”
云市招商局中，正在召开局长办公会。会场一片愁云惨雾，包括关局长在内，与会众人全都眉头紧锁，哀声叹气。
“上半年，我们距任务就有五千万元的缺口，上面领导很不满意。是我拍着胸脯打了包票，保证下半年不但能补上缺口，还能超额完成全年任务。”
关局长拍着桌子说道：“可是眼瞅着就八月底了，上半年的缺口不但没补上，按进度看还扩大了两千万。”
各县区的分局长以及局内各部门的负责人闻言，纷纷低下了头，没人敢去直视关局长的目光。
看到这一幕，关局长的心中气恼更甚。
“我知道，现在云市又出现了地震灾情，三个乡几十个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这是不可抗力，也是客观事实。”
他说到这里，不少人便顺势抬起了头。局长这是在为我们张目，找出没完成目标的借口吗？不可抗力，这可不就是实情吗！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越是有灾有难，就越是需要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助力灾后重建。”
“关于下一步工作，我讲五点要求。一是要走出去，到省内其他市，到省外先进地区开招商会，加大对我市的宣传力度.......”
“最后一点，就是要分解指标，层层传导压力，严格考核......”
听到最后还是要落在考核上，各县区分局长，个个都挂上了苦瓜脸。
这中间，太平县的任局长最是为难。
太平县此次遭灾最重，县招商局超过半数人都下去帮着抢险救灾了，眼下就是想开展工作也很困难。
他正准备站起来分说两句，眼光却忽然扫过了门口的人影。那是跟他过来开会的办公室主任，本该在会场外好好等着他的，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看对方拼命地摇着手机的样子，应该已经给自己发过微信了。
只不过刚才关局长在讲话，谁敢看手机啊？
任局长偷偷地将手机挪到桌下，打开锁屏瞅了一眼。
就是这么一眼，他就像是在三伏天喝了一整瓶冰汽水，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舒坦得不行。
“关局长，有个外资企业的代表正在等着我，要在我们太平县注资建厂。”任局长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所以我先走一会儿，你们继续开啊！”
“等等。”关局长唤住了他：“对方的意向，嗯，拟注资额度大概是多少？”
“说是至少一亿A元，要是条件合适还会再追加。”
一亿A元，兑换成华国币就是六亿多元。
“咝~~~”会场上响起了一片实质性的羡慕之声。
“合作愉快！”任局长热情地握住乔庆年的手，心中满满地都是感动。
雪中送炭，就是雪中送炭。这位E国大型科技公司的华国负责人，不仅有眼光、有魄力，还深具人道主义精神。
更关键的是，对方是真的财大气粗，根本不在意细枝末节。
在双方商议到工厂选址的时候，对方直接就提出定在龙塘乡的天桥村，而且拒绝了由官方出面安置村民的要求，执意要自行偿付高额的迁移费。
仅是这一点，就让任局长嗟叹不已。
要说任局长为什么如此激动，原因就是人比人，差距大得吓死人。
云市地处山区，周边又没有江河湖海，交通运输不便利，发展得自然要比沿海地区慢得多，这几年招商难度也是越来越大。
偶尔有企业同意落户，也都提出了许多苛刻条件，比如要免除山地多年的承包费，又比如要无偿使用土地资源，几年内上缴的地方税部分全额返还等等。
很多时候，既便是再不对等的条件，他们也不得不含着眼泪答应下来。
这类企业几乎不能给地方带来收入，地方财力紧张，就更要提出更优渥的条件，继续招商引资，结果就是陷入了恶性循环走不出来。
这么一比较，就看出人家米奥科技的不同了。
天桥村这次受了灾，灾后重建的拨款本来就是官方的事儿。
有了米奥科技的介入，官方不仅不用付一分钱，而且对方还答应会在投产后，优先聘用本县居民，在十年内至少提供两千个工作岗位——这可是连地方就业都带动起来了。
像米奥科技这样不提任何不合理要求，反而愿意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任局长自工作以来还是第一次见。
怪不得人家能做得这么大、这么强......但如果细细想来，他似乎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公司。
不过没有关系，对方拿出来的，在E国百慕大群岛的注册资料是真实无虚。
更关键的是，对方的第一笔合同款五千万A元，已经在合同签定的同时到账了。
这样的企业，就算以前声名不显，但在我们太平县落户以后，一定要在各方面积极扶持好，让他们尽快做大做强，实现双赢！
想到这里，任局长一把拉住了乔庆年的手：“乔总，我们陈县长已经设了宴，晚上要好好庆祝一下！”
乔庆年却敛了笑容：“既然签了合同，那么依据契约精神行事就行了。稍后我就会前往天桥村，马上安排迁移工作，确保早日建厂投产。”
“陈县长那边的晚宴，怕是要请你代我说声抱歉了！”
“哪里哪里，乔总您可真是雷厉风行啊！这么着，我们县里也派人跟你一起过去，保证帮你把方方面面都给摆平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养一只宠物

计划没有变化快。陶乐已经准备好，要坚持到原定离开的日子。
但就在当天的傍晚，她就不得不下山了。
天桥村原有的山头土地全部被征用了，村民按人头获得五百万的补偿款。
这样的好事，以前大家只是偶尔听到过类似的传闻，从没想过会落到自己身上。
毕竟这穷山沟的地理环境摆在眼前，谁脑子进水了才能看好这块地方。
这么大笔子钱，瞬间就让大家把房屋毁坏的心痛抛诸脑后，个个兴高采烈地快速签了合同，坐上了用地企业派来的飞行器。
就在中午，黄主任和村民们还对M-38直升机的体型咋舌不已。
但现在，他们才发现自己见识太短。跟眼前的这架什么反重力飞行器比起来，M-38连弟弟都算不上，大概也就是个孙子。
这种飞行器呈现正五边形，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外面并没有寻常的螺旋桨和其他动力装置，看起来倒像是外星人的飞碟。
就因为形状怪异，所以打飞行申请的时候，就算是理由再充分，仍然受到了有关方面的质疑。
还好有任局长派出的人居中斡旋，再加上联网系统中，临早就插入了合法完备的入境记录，所以最后还是顺利获批了。
飞行器内部空间极大，一次能装六十多人。除了这一架之外，空中还悬停着另外两架，想必就算加上各位村民抢救出来的家当，也不过运个两三轮就能完成任务。
与其他人不同，陶乐在登上它的时候，心中充满了疑惑，甚至于警惕。
这种飞行器，怎么和米奥人当年乘坐着满天飞蹿的那种，有点相似，只是看起来要低劣得多。
看到她疑惑的目光，本就怀着不可告人目的的乔庆年，立即便凑上前来加以解释：
“这只是我们公司的研究成果之一，短期内并不准备投向市场——我们公司在太平县设的工厂，主要是为了生产智能家用产品.......”
陶乐打开了金手指，确认了眼前这位乔总是蓝星人类，并不是米奥人。
所以这款飞行器也多半只是碰巧相似。大概关于飞行器的发展，总是离不开这种形状的吧。
虽然是米奥科技的华国分公司，但在迁移住户时，合约上用的却是华太地产这个新注册的名头。
这也是时下大企业通行的做法，针对每一种业务都注册一个公司，相互之间看起来毫无关系，也不怪陶乐没有认出来。
陶乐释然笑道：“乔总，贵公司的事，你其实不必跟我说的。我只是一个医生。”
乔庆年心里一惊。言多必失，向来谨慎的自己怎么能忘了呢？
他这样想着，嘴里赶紧接上话：“我也是刚被公司调派到这里的，当然需要跟当地的人都搞好关系，能够结识你这样优秀的大夫，也是乔某的荣幸！”
荣幸，是真的荣幸。他虽然知道的不多，但起码清楚那位小爷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花了数不清的钱，目标就只有一个，就是把这位陶大夫给请下山去。
要不是知道不能露了痕迹，乔庆年都想要对她顶礼膜拜，感谢她给自己这样的用武之地，起码短期内他是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下了山，陶乐给王大爷、张大娘留下了联系方式，约好要把疗程进行到底。
然后她就坚决推辞了要送自己回去的乔庆年，坐上了江凌的车。
E国的这个大公司做事极是讲究，除了钱款之外，还额外买了一个新建尚未发售的小区用来安置村民，想来他们的生活肯定会越过越好。
几日没回到天水城的家，陶乐忍住疲累，稍微做了打扫，又简单地吃了一碗面。
时间已经不早，但陶乐却并无睡意，只是一个人坐在窗前的长椅上，目光游移在阳台外的夜空之中。
她不是第一次一个人生活，也早已经习惯晚间的寂寞。前世后面的几十年，她都是这样度过的，心中从未生过涟漪。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向着那位猫大爷曾经待过的地方一遍一遍地看过去。
生平第一次，陶乐觉得，自己这样独处，有些孤独。
也许，一只猫带来的空虚，只有另一只猫才能填补。
她应该再养一只真正的宠物了。
这次任务十分艰险，完成的时间比预计晚了三天。
回到驻地，程越的心里却是喜悦的，因为他明显地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无论是力量、耐力，还是敏捷与爆发力，都比以前他的巅峰时期增长了一半以上，而且这种增长似乎还在持续着，看不出上限。
拿到手机，他看到了大量的未接来电。几分钟之后，陶乐便接到程越的电话。
“抱歉乐乐，你被困山上最艰难的时候，我却在外面出任务，全不知情。”他的语气中有着愧疚：
“我已经申请了一周休假，马上便回去探望你。”
“啊？大哥，我很好，不用的。”陶乐有点愕然。
江凌明明已经代大哥做了很多事，在她看来已经足够了。
“等我。”程越挂了电话。他只想第一时间飞回到乐乐身边，好好地看看她，安慰她。
这通电话自然也在临的监控范围之下。
作为已经全面、深入地消化了蓝星全部网络信息的临来说，蓝星人之间的交互情感，早被他理解了个七七八八，此时本能地查觉出了异样。
他不假思索地便将任务发给了墨琉三人。“自然、合理地阻止程越的探亲。”
这一次，墨琉和暗鸿很有默契地没有叫上星沉。
“蓝星的军队制度，和帝国也有相似之处。任何休假，只要出现了紧急任务，那就必须取消。”暗鸿说道。
“这个很容易，我来做。”墨琉端起了酒杯：“虽然只是个二阶文明，但饮食之道还是值得肯定。”
“不能伤人。”暗鸿提醒道：“殿下对这个星球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感。”
“我又不是星沉，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墨琉不以为意：“我自有分寸。”
“等一等。程越的资料我们都看到了，他的身体似乎经过了某种强化。”暗鸿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而这种强化，在蓝星人中是极罕见的。”
与他搭挡多年的墨琉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
“不能每次都这样被动，其实也可以一劳永逸。”
二人笑了起来，酒杯碰到了一起。
“为了殿下！”
他们一饮而尽，然后各奔东西。
百慕大，被神秘源能遮蔽的海域。
“殿下，短程穿梭机已经组装并充能完成，我们启程吧！”临说道。
短程穿梭机支持上百光年内的星际航行。从地球到阿尔法星系不过4.3光年，充一次源能足够跑上十个来回了。
“不急。”西穆懒洋洋地说道：“墨琉和暗鸿在忙些什么？今天只有星沉做了例行汇报。”
“这个，我可以解释......”临顿时心虑起来。
“不用你讲，我要听他俩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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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会用心写好这本书，也请各位书友继续陪着小海一起走下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尘埃落定

墨琉与暗鸿跪在阶前，垂首等待着西穆的责罚。
同样忐忑不安的人还有临自己。
背着殿下擅自调动直系下属。
这个罪名如果是在帝国，无论情节有多么轻微，又有多么合理的理由，都会被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果然重启之后，自己的性子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变得轻佻任性了吗？
无论殿下怎么惩戒自己都好，只要不恢复出厂设置，他以后绝对不敢自作主张，再越雷池半步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殿上却传来了一阵笑声，笑声之中透着轻快。
“都起来吧。做得不错。”西穆走下阶来，在两个下属身前站定。
墨琉和暗鸿二人抬起头，便看到了殿下的笑容。
这笑容温暖和煦，能够照进人的心底最深处。
有多久没有见到殿下的微笑了？二人跪在当场，感慨万千。
“这一次，你们应对得很妥贴。只是如果再有下一次.......”他陡然换了语气，令二人一统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必要先报与我知道，再研究如何行事。明白了吗？”
“是！”
程越到底还是没有成功踏上归途。
东南领海之中，毫无征兆地隆起了一片岛屿，周围遍布漩涡，岛上云蒸雾罩，超出了卫星的探测范围。
程越的休假被取消，其他休假团员也被紧急召回。他们分成多个小队进岛探索，短时间是回不来了。
时间紧迫，他只能抓紧时间给陶乐发了一条件信，表达了歉意。
大哥又要出去执行任务了。陶乐虽然有点担忧，但却并没有多想。
每个人都走在自己想走的那条路上，不止是程越，自己也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除了每天去龙塘乡帮着张大娘和王大爷针灸，顺便帮着其他几个轻伤员换药，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学海题山中度过。
直到八月份的最后两天。8月30至31日，是中西医执业资格考试的时间，而规培考试的最终成绩，也将会在31日的晚间公布。
无论是第一天的三科理论考试，还是第二天的实操，对于陶乐来说都没有什么难度。
扎实的中医理论基础，几十年行医的经验，应对这种入门级考试，真的如同吃瓜切菜一样容易。
走出考场，陶乐坐上江凌的车，前往宠物市场。
这几天，她那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与日俱增，严重怀疑自己已经得患上了宠物依赖症。
再养一只猫，这个想法近来一直在她心头盘旋。
是时候放下那个不告而别的坏家伙，迎接一只全心全意信任自己、永不叛逃的宠物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陶乐在宠物市场里绕了一大圈。
云市这里没有像海市那种大规模的猫舍，只有一个占地不小的大杂烩宠物市场。
偌大的宠物市场之中，不仅有各色猫、狗、鱼、鸟、龟，仓鼠，还有蜥蜴、无毒蛇甚至蜘蛛之类相对小众的宠物。
陶乐重点关注的猫咪区，虽然数量不少，但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常见品种，英短蓝猫、美矮银虎斑，暹罗、异短......
到底不是正规猫舍，出现在这里的猫，花色大多并不纯正，还有不少并非品种猫的猫咪，价格方面自然是可以商榷。
陶乐转了一大圈，也没有看到与先前的丑猫，有三成以上相似度的猫。
倒是有几只英短金渐层，略有那么一丝味道，但一则身上没有斑点，二则它们圆润的眼睛里满是单纯善良，和丑猫那对总是含着深义和算计的眼睛一比，相差也太远了。
哎，自己世界观什么时候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竟然会认为单纯善良，比不上机心深厚呢？
她这样想的时候，就驻足停在了一个卖家前面，打量着笼中那些弱小可爱的萌宠们。
一窝美短加白，个个都是粉粉的鼻头，从面到胸以下都是白色的，脑后和肩背都是银色虎斑花纹。
见到她停下来，卖家马上就从笼中抱出了一只，翻转过来给她瞧。这只小猫四爪俱白，就连爪心的肉垫，也是漂亮的粉红色。
这种猫咪的颜值，可谓是极高的了。起码陶乐就有一点动心。
陪着她一起逛的江凌却拦住了她。
“小姐，这小猫虽然看着漂亮，但却没足月，很难养活的。”他提醒道。
“您如果想要一只宠物猫，我们可以给您找到最好的。哪怕您是想要养最贵重难得的爱及猫呢，我们也能为您搞到，实在是没必要在这里买的。”
他这么一说，陶乐还没有什么反应，卖家先不干了。
“哎你可别胡乱说啊，我这的小猫都特别健康，很好养活的！”四十多岁的男子站起来说道。
他原先蹲在地上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就发现了自己和江凌在身高上的差距，说话的声音先低了一截。
江凌就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这一眼中满含着警告的意味，让卖家那点小心眼无所遁形。
他没有理会那位男子，只是低下头下温言对陶乐做着解释。
小猫至少要在出生后两个半月到三个月才能抱回家，这样不仅是为了体质强健，因为在生命的头三个月里，猫妈妈会把他一生所需的技能都教给它。
但有些无良卖家，根本不管售出之后如何，只想趁着小猫最奶萌可爱的时候出手，卖个好价钱。
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带回家的小猫可能连基本的猫砂盆都不会用，也因为骤然离开熟悉的环境，身体和精神都会虚弱很多。
“想不到你连这些都懂。”陶乐可没想到江凌对这种门道儿，也这样谙熟。
江凌就不太好意思。他肯定不能告诉陶乐，因为他小时候就曾经被人骗过，后来还难过了很久。
没有找到合眼缘的猫，陶乐有一点小失望。好在江凌答应她，会帮她在别处尽量寻找，所以倒也并不急在一时。
回到家中，陶乐看看时间差不多，就打开了一院的官网，登进了特招的弹窗界面。
她端正地坐着，输入准考证号，心中放空了思绪。
无论如何，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那么结果是怎么样的，她都能接受。
界面经过了短暂的刷新，便显示出了结果。
“理论考试成绩：92分，实践操作成绩：98分。总成绩190分。
是否录用：是。
请于9月1日上午8点整，到云市一院医务处报到。”
看到这个结果，陶乐心中无悲无喜。
人生总要经历很多事情。在结果出来之前，人们会想像如果真如预期，自己将会如何欢欣喜悦。
但当事到临头，反而又会觉得理所当然。
这一世，终是与前世再不相同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规培报到

一大早，陶乐早早地便醒了，先到阳台做了一套健体操。
最近几天，虽然没有刻意留意，她也都没有见到过付子函，想来对方应该是有什么事，并没有住在这里。
前次的猫舍风波还记在她心里呢，对这个人也是一直耿耿于怀，眼下他人不在此处，反而更令自己心安。
猫大爷，你不是还在我面前拍过胸脯，保证会对付一切宵小之徒吗？
那日的场景犹在眼前，但最终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了。
算了，现在计较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昨晚起，陶乐便以影响工作为由，拒绝了江凌的相送相陪。
江凌自然是不乐意的，但陶乐却在近日的相处之中，找到了他的软肋。
只要她板起脸坚持到底，江凌便只能乖乖举手投降。
今天也是中小学开学的第一天，路上拥堵得厉害。
好不容易冲进一院，站到医务室门外，刚好是八点整。
准点到达，总算没晚！陶乐松了一口气，敲响了大门。
“进来。”里面传来了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
陶乐推开门，发现里面有不少人，个个都转过头来，盯着她的目光中，尽是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是陶乐，刚刚通过了特招考试，前来报到！”陶乐硬着头皮说道。
“你就是陶乐。第一天报到就来这么晚，这个工作态度，不够端正啊！”还是刚才那个声音，语气中尽是不满。
陶乐抬起头，便看清了说话的人。
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油腻男，脸虽然还算方正，但身材却是实打实地A字型，大腹便便不说，发际线也不大靠前。
“八点报到不是吗？我是准点到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陶乐还想试着挽回一点印象分。
“还知道是八点报到。那你看看现在到底几点了？”对方的语气更不耐烦了。
陶乐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落到了墙上挂着的钟表上.....八点五分。
再看一眼手机：八点整。
手机是联网实时校准的时间，自然是准的。那么墙上这钟......
她当然不知道，一院医务室的钟从来都是提前五分钟的，在场的人全都心知肚明，个个都清楚常副院长这是在借题发挥。
因为在她来到之前，这屋里刚刚才发生过一顿争执，焦点就是她的归属问题。
“按这个表来看，我是晚了，抱歉！”陶乐干脆地认了错。她可不想继续在这个无意义的问题上纠结下去。
与这些无聊的事相比，她更想知道，到底是谁和她一起考了进来。
目光在屋里扫过，她就见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赵恒赵主任，侯波侯主任，这两位都板着一张脸，看到她也不过略点了两下头。
另外的两个熟人，就是杨立朋和陈恪。
难道说，另一个通过规培考试的人，就是杨立朋？陶乐向他望过去，对方也满脸笑意地冲她点了点头。
看来是她想的那样没错了。那么陈恪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而且面上还带着一丝得意洋洋的表情呢？
她也来不及多想，就见到站在油腻男身边的瘦削男子，对着众人说话了。
“这分配的事，刚才陈副院长也说得很清楚了。规培是轮训制，也谈不上分到哪个科，不分到哪个科。你们再闹腾也没什么用。”
“而且啊，今天这个分配方案，也是经过林院长批准了的。行了，都回去吧，都挤在这里做什么，科里都没事做了吗？”
他这么一说，赵恒与侯波等人便转身向外走去，临走前还深深地向她望了一眼。
陶乐并没理解，赵恒和侯波望向她的时候，眼里的一丝失望。
忙活了这么久，两个人之间又斗鸡一样争了半天，最后却让别人截了胡。
这换了谁，谁也不能高兴得起来。
屋里的人走了一大半，陶乐这才看见了站在后面的叶晨。
他本来就是医务处的人，出现在这里也无可厚非。
“行了，接下来你跟他们说吧，我来这里就是见见人。”常副院长连眼风都没再向陶乐扫一下：“这人也见了，我就先上去了。”
“你把咱院的规章好好跟他们讲讲，现在的年轻大夫，要在遵章守纪，无论是职业操守还是敬业精神，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否则出了事，丢的可是咱们一院的脸呐！”
丢下这一大串夹枪带棒、意有所指的话，常青摇摇头，举步向大门走去。
瘦削男子孙处长连忙为他拉开了门，毕恭毕竟地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过来面对陶乐三个人。
“刚才常院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头衔中那个“副”字。
“这番话，既是对咱们年轻人的要求，更是期许。常院长对年轻人，总是这么关爱有加。他常说，年轻人就是一院的未来，是希望，是一院精神的庚续........”
陶乐很佩服自己，能面不改色地听着孙处长不重样地赞美着常院长，不像陈恪，面上已经带出了一些不以为然。
孙处长足足就这个话题讲了半个小时，大概是口干了，这才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之后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陶乐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继续道：
“院领导重视年轻人，愿意给大家各种各样的机会，但作为年轻人本身，也得要脚踏实地，端正态度，万万不能好高鹜远。”
“泰山那也不是一天就堆起来的，总得有个日积月累的过程。关于规培医的轮转，院里是自有安排，总不能谁想去哪就去哪里。”
孙处长一边说着，眼睛又斜斜地瞟向了陶乐，声音也上扬了三分：
“背后耍心眼子，搞小动作，医院可不是整这些歪门邪道的地方！你也不想想，有些地方你就是去了，能担得起来吗？”
陶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她很肯定，无论是眼前这位孙处长，还是刚才那位常院长，她都是第一次见，怎么这两个人，似乎说话都在含沙射影啊？
是谁好高鹜远，背后耍心眼，搞小动作，整歪门邪道？陈恪吗？
她可是听村民说了，早早就有人来村里悄悄传话，说找小陈大夫看病，再给他评满分，可以换五斤豆油......
当然，现在的天桥村人个个财大气粗，还真再看不上这五斤油了。
如果他们说的人是陈恪，那他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弄虚作假的人，不该取消考试资格吗？
而且，她怎么总觉得，眼前这位孙处长，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阴恻恻地，似乎十分厌烦的样子？
难不成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还不知道的事？
－－－－－－题外话－－－－－－
二更，今晚有三更哦，敬请期待！

第一百二十七章 底火

好不容易熬到孙处长讲得累了，这才开恩释放他们去各自分配的科室。
杨立朋和陈恪都被早就候在一旁的白大褂接走了，也没人告诉陶乐该去哪。
“请问，我是分到哪个科室了？”陶乐见没人答理自己，干脆直接问道。
孙处长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是看向叶晨：“你领她去吧。”
陶乐就跟着叶晨出门去，身后传来了孙处长的声音，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专门说给她听：
“搁我面前还想耍大刀呢，装吧就！”
叶晨也同样听见了这句话。见到陶乐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他赶紧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这才让陶乐明白，原来她刚才并没有误会。
无论是常副院长还是孙处长，指桑骂槐的对像，还真就是自己。
先是前几天，特招成绩统计出来，就像是捅了个马蜂窝一般，引起了各方面的质疑。
原因就是理论成绩排在第三和第十名的陶乐和杨立朋，加上了实操分，竟然一下跃升到前两名，这中间要说没有猫腻，谁能信。
下沉各村义诊的，可不止天桥村这一个队，另外还有九个队呢。
其他各队考生的分数，大多是相对平均，其中就算有出彩的，也不会比其他人强上太多，怎么这天桥村的分数就这么古怪。
带队的两个医生，给陶乐打的都是满分，这也就罢了；
天桥村一共二百六十九户人家，足足有一百五十二户给陶乐打了满分，另有八十一户投了杨立朋，其他六个考生的分值都少得可怜。
明明是这么重男轻女的村落，所有的人都像吃了迷魂药一样，把一个女大夫捧上了天，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陈副院长寄以厚望的侄子陈恪，实操分在组内倒数第一，这也真是跌破了众人的眼镜，更让辛苦操持的几个人面上无光。
这件事，肯定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很大。
叶晨首当其冲地陷入了漩涡的中心，被拎到院长办公会上，做了专门的说明。
关于这一点，他心中坦荡，更是早有准备。
虽然陶乐反复恳求他和冯雷，千万别说出的手术是她做的，但之前她胆大心细插管急救破伤风、喉镜取刺义救铁蛋、为张大娘缓解过敏症状，及时消弥医患危机，关键时刻勇抬巨石抢救灾民等等，可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这中间，有些事都是他后期找村民打分的时候才听说的，但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就像一部传奇小说一样，引人入胜。
与会的一正七副八个院长，加上云市规培基地的方主任、医务处的孙处长，以及本次带队下去的一院医生、规培基地的老师们，都参加了这次会议。
与会众人认真听取了叶晨的讲述，通过演示屏幕，看过黄嫂子和张老六那堪称艺术品的伤口缝合部位，已是啧啧称奇。
之后，他们又传看了天桥村村委会写给一院的大红纸感谢信，信中不仅与他刚才说的话相互印证，而且还密密麻麻地印满了村民的指印。
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在场的众人心中，都勾勒出一个认真勤勉，能力极强的女大夫的形像，她不畏人言，以实际行动打破了偏见，获得了村民的信任，为一院赢得了荣光。
这样优秀的大夫能来一院，是我们一院的偏得啊！
最终，院长办公会以五比二的投票，通过了特招录用的结果。
至于陈恪为什么今天出现在这，而且还分去了心血管内科，这事叶晨也不太清楚。
说起来自从他带回了这样的成绩之后，孙处长对他就明显地淡了下来，话语间也多了不少阴阳怪气，偶尔遇上常副院长，更是连眼角都不肯扫他一下。
这中间代表了什么他可太明白了。
“叶老师，谢谢您了。”陶乐没想到，特招结束之后，还有过这样的风波。叶晨坚持站在自己这一边仗义执言，这其中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也是据实说话，没有什么需要谢的。”叶晨赶紧说道。
“关于这个分配的事儿，孙处长刚才那么说，也是因为你没来之前，发生了一点事儿。”
神外侯主任、心外赵主任，还有中医科的祝主任一起下来，一起点名要陶乐这个规培医去他们科室，这种怪事医务室还是第一次遇上。
一个小小的规培医，三个科室抢着要。几个主任谁也不让谁，就在这屋里差点打起来。
要不是常副院长刚好过来镇了下场子，还指不定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呢。
别说是孙处长脑中狐疑，就是叶晨自己也感觉有点古怪。
“小陶，你是不是之前认识赵主任他们呀？”
“赵主任、侯主任都是云市医大的教授，我先前听过他们的课，学过案例。”
陶乐没否认，但也不想说出之前飞机救人的事，这时间说出来显得像是在炫耀。
她可不知道，叶晨现在对于有关她的事，已经都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这个回答，好像不足以解释问题。听过他们课的人多了，哪个能被人家记住啊？
“叶老师，我们这是往哪个科走啊？”
“我还没跟你说啊，你分到儿科了。诺，前面就是了。”
叶晨一边说一边摇头，对于要把陶乐安排到这的原因，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一院的儿科就像鸡肋，少了它吧，影响三甲医院的名头；但实际上确实冷清得很，配置的医生人手也一减再减。
之所以会这样，自然也是有原因的。平时感冒发热肺炎之类的常见病，人们都选择去云市儿童医院。
就算是急重症，有条件的人家也会送去梧市的省儿童医院，再不行还有京市儿童医院呢！
所以现在一院的儿科的发展出现了两极分化的趋势：一方面想要打出专收疑难重症的招牌，但信重者少，且疗效也没有那么好；
另一方面则在积极拓展儿童保键业务，加了儿童肥胖、早熟、近视眼等专科门诊，多少也招徕了一些患者，增加了不少业务。
让陶乐来儿科，自然是出自孙大处长的提议，得到了常副院长的首肯。
规培是轮转的，正常在儿科也就是待三个月。
但这前几个月，其他人在别的科室做得风声水起，陶乐在儿科连水花也翻不出来，之前高调入院的风光自然也就黯淡了。
真要是柄锥子，放在哪里都能脱颖而出。他们就是想要让大家看一看，她到底是真有能耐，还是名不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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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儿童保健

陶乐没有见到儿科主任沈素芊。她带着自己的两个得力下属，去参加省里的研讨会了，留守的是副主任安培。
听了叶晨的介绍，安副主任坐在位子上八风不动：“昨天医务处就通知了，今天有规培医要下来，听说还是个能干人。”
他推了推大鼻子上架的小圆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本来该派人过去接的，但早上人人都在忙着，没人可派，倒是麻烦了叶大夫你了。”
叶晨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外面寥寥可数的几个候诊病人，跟院里的其他科室拥挤的现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心里还慨叹这边的清闲呢。
听他这么说，无论心里怎么想，嘴上还得过得去：“没事，这本来也是我们医务处该做的。这么着，小陶大夫就交给安主任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向陶乐点点头算是告别，然后就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安主任，我是陶乐。”陶乐自我介绍道。
“这个我知道，现在一院谁还能不知道陶大夫的大名。”安主任的语气中有点阴阳怪气。
“我也明白，像你这样的大才，来咱们儿科呢，可能是没什么用武之地，屈才了。”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话。陶乐刚准备张口辩解几句，安主任就摆摆手打断了她。
“可是这也是规培轮转的规矩，别管哪个科室先，哪个科室后，总是要到儿科走一遭的。”
“这么着，你就先委曲一下，去儿童保健门诊待上一段时间吧。”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号：“谢大夫，你来我办公室一下。对，就是昨天说的规培生来了，你把人接过去吧。”
放下电话，安副主任就自顾自地看起了桌上的文件，再也没有答理陶乐的意思。
陶乐虽然也想和科室领导搞好关系，但对方表现得这样明显，她也没必要硬拿热脸往上贴。
好在谢大夫来得快极了。不过一分钟，大门就打开了，谢大夫冲了进来。
他又高又瘦，一张长马脸上，还带着副大大的黑眼镜，看陶乐的目光倒是充满了喜悦。
“你就是小陶吧，哈哈哈，欢迎欢迎。”他热情地与陶乐握了手，又跟安主任说道：“主任我可把她带回去了啊！”
安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走。
一出屋，陶乐才发现，谢大夫是个话唠。
“我叫谢宝树，《滕王阁序》读过吧，就是‘非谢家之宝树，慕宗悫之长风’里的那个宝树。”
他自我介绍道：“现在是儿科的住院医，平时主要就是在儿童保健科，也会没事跟着主任去跟进疑难杂症。”
“谢哥好，我是陶乐，以后要请你多关照了。”
一听陶乐叫自己谢哥，谢宝树的整个身子似乎都轻了几斤，笑得连长板牙都支了出来：
“哎，小陶啊，你这一声哥啊，可就叫对了。你谢哥我，最爱照顾新人了！”
“那就麻烦谢哥了！”
“包在我身上！”
有了谢宝树的嘴，陶乐迅速地了解了儿科的整体情况。
一院儿科虽然是人员最少的一个科，但其实力量也不弱。
儿科虽然是一个科，下面却分了儿科门诊、新生儿及6个月内婴幼儿门诊、儿童保健门诊三个常规门诊，以及小儿内科夜间专诊、小儿肾病及风湿免疫、小儿内分泌、小儿血液四个专科门诊。
加上正副两个主任在内，共有十二名大夫，其中主任医师两人，副主任医师三人，主治三人，住院医四人，额外还有三名实习医，和她这一个规培医。
谢宝树带着陶乐，逐个诊室走了一圈，介绍了一番。
关于陶乐如何力压无数高学历的博士硕士，以一介临床本科生考取了特招第一的事，不少大夫也都听说了。
不过是个小小的规培特招，而且是省试没入培的那些人参与的，相当于一次补录罢了，算不上什么。
及至见了本人，小姑娘不过是个平常人，放在人群里都认不出来的那种，大家也就是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了事。
规培嘛，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不值得费心去多结交。
一院的儿童保健门诊，和各区的妇幼儿童保健院稍有区别，更侧重于对于儿童矮小、发育不良、神经系统疾病和遗传疾病的诊疗。
听起来这么重要的一个科室，因为患者太少，现在正经每天出诊的，也就是谢宝树一个人。
当然了，每周五上午还会有副主任医师刘萍的专家诊，那时候人还能稍微多一些。
所以谢宝树对于陶乐的热情就可以理解了。
这么一个大话痨，每天没人跟他说话，可真是太难过了！
以前拉着一个患者家属，他都能唠上小半天。
不过话唠也有一定的好处，就是跟谁都自来熟。不过一小会儿功夫，谢宝树已经给她领来了白大褂，换衣柜钥匙、名牌和饭卡，将右边那张空着的桌子直接指了给她。
一番操作完毕，快到九点了。偌大的儿童保健科，竟然还没有一个病人。
“这种情况是常态，你不用多想。”谢宝树习以为常：“在这里适合修身养性，你喝茶还是咖啡，我去给你倒。”
“不用麻烦了，我喝水就行。”陶乐看到屋里有个饮水机，便直接走过去，用纸杯接了水。
她在无名山庄养成了喝茶的习惯，只是今天是报到，她也没有带过来。
“我呀，就爱喝点茶，这一天不喝，就觉得嘴里没味儿。”谢宝树也没强求，自顾自地打开了一个纸包，捻出了几片翠绿色的叶子扔进杯里。
他过去接了热水，一股清香便在屋里弥漫开来：“闻闻，香不香？”
陶乐不太懂这个茶，就只那么一闻，确实是不错，但比起她现在喝的那种绿茶，好像要逊色不少。
“挺好闻的。”陶乐笑着说道：“明天我也拿点绿茶过来，请你也尝一尝。”
“那敢情好！”谢宝树的大板牙又支了出来。他就好这一口，有不同的茶可以尝，那就是人生乐事!
刚泯了两口茶，谢宝树的眼角往电脑上这么一扫，就乐了。
“来病人了。我叫号了啊！”
一个四岁左右的男童，牵着母亲的手走了进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是这么简单

男孩皮肤白晳，安安静静地坐在了谢宝树面前的椅子上。
“我本来是约了妇幼保健院的号，但那天有事没去成。”男孩的母亲，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去那例行检查的人太多了，要是再约得排到一个周之后。我就这么想着，一院不是也有儿科吗，人肯定少。”
她笑了起来，略带着一点小得意：“果然，今天过来一看，连队都不用排！”
“那孩子是有什么问题吗？”谢宝树打断了她的话。
“倒也没什么别的，就是一直不爱吃饭，个子也比同龄人矮。”那位母亲说道：“幼儿园老师让带来查一查，是不是少了什么元素，该补就得补一补。”
“孩子几岁了？”谢宝树就问。
“五岁了。”
“那是得给孩子查一下。”谢宝树皱了一下眉头。
按五岁的孩子来算，确实是矮小了一些。
“来吧，我们先测一下身高体重。”
儿童保健诊室比其他的诊室要大上不少，除了医生诊病区，还有专门的身高体重称，儿童的玩具桌和小小的游戏区。
陶乐迅速适应了自己规培生的身份，上前领着男孩去称量身高体重。
这个男孩和她的小侄子陶其展可太不一样了，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听话得像个小天使。
“我儿子从小就听话，也就是在吃饭的时候才太过挑剔，唉，我和他爸为这个都操碎了心。”孩子的母亲还在絮絮叨叨，正好和谢宝树聊到了一起。
“这个挑食的习惯是得改啊。不管一会检查了用不用补微量元素，以后你们都不能太迁就孩子，我跟你说啊......”
陶乐在心底就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可不是单纯的缺少微量元素那么简单。
要不说男孩子再皮再闹，只要是健健康康的，那也没什么。
但要是非同一般地安静起来，也许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陶乐就把结果放在了谢宝树面前。
“身高88CM，体重11.5KG。”他一边念，一边问孩子的母亲：“孩子的生日是哪天？”
他估摸着，对方说的五岁，多半是虚岁。
要是这样的话，孩子虽然略有点迟缓，但也不算太过份。
查个血常规，再加个微量元素，少啥补补，再开个维生素AD吃一吃，也就行了。
要是孩子母亲不差钱儿，还可以再加点健脾开胃的小中药。
谢宝树正盘算着，就听见了孩子母亲回的话。
这个生日算起来，可是五周岁零三个月了。
五周岁男孩身高的最低标准是98CM，体重的最低标准是13.5KG，这个孩子差得都不小。
不过这身高吧，还是受遗传因素影响很大的。
谢宝树的眼睛貌似不经意地扫过了眼前的女子，见她也有个160CM左右的样子，便问道：“孩子的父亲，身高多少？”
“1米78。”
这个身高，委实不算矮了，孩子没道理差这么多。想来，挑食也是重要的问题啊。
“孩子是和长辈一起住吗？”他又问道。
“是啊，和爷爷奶奶住一起。每次吃饭，他奶都得端着饭碗追着喂，孩子就这个时候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母亲愁眉苦脸。
那多半还是挑食惹的祸。谢宝树心里有了成算，就按刚才想的，刷刷刷地下了检查。
“交费，先查个血和微量元素吧。”
“好的大夫，我们马上就去。”母子一出屋，谢宝树就没了刚才一本正经的样子。
“小陶啊，你会不会写病例，用不用我教你？”
“我略懂一点，还要靠谢哥多指点。”陶乐谦虚地道。
“好说，好说。”这时候他想起来了自己身上的指导职责，便问道：“你对刚才这个孩子，怎么看？”
“我觉得......可能不是缺少元素那么简单。”陶乐摇摇头。
“哦？你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谢宝树可没想到，新来的规培医还真的有别的想法。
“这个男孩皮肤特别白，和他的母亲完全不像。而且也安静得过份了。”陶乐提示道。
“肤色可能是遗传自父亲那一方，安静，安静不好吗？”谢宝树笑了起来：“自从上次一个皮小子把游戏区拆了个稀巴烂，我就只喜欢这种安静的小孩了。”
“前提是他不能是塌鼻梁，四肢短小，手指粗壮，还带着点皱纹。”陶乐说道。
“你是说......”谢宝树倒吸了一口凉气。
陶乐点点头。
“这么一想，还真的有可能。”谢宝树回想着孩子的样子，一切都能对得上。
“看来等会儿还得加个头颅影像检查了。”他叹气道。
微量元素化验的时间有点长，等待的时间里，他们又等到了几个病人。
有的是来开维生素AD的，有来开脑电图复查的，总之都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
好容易又见到了刚才那对母子。那位母亲如释重负一般地把结果往桌上一拍：
“谢大夫，你看吧，真就是这微量元素的问题。”
陶乐就凑了上来和谢宝树一起看。钙和锌都比正常值要略低一点。
“孩子明年就上学了吧？”谢宝树问道。
“对，这个月就要上学前班。我觉得还是有点早，男孩子开窍都晚，要是晚一年能好不少——可是晚上学的话还得有医院的诊断证明。”
“你想得对。有时候不用让孩子那么早抢在起跑线上——起跑那么快，是想早点到终点吗？”
噗嗤。那位母亲笑了起来：“谢大夫，你说话可真风趣。”
“所以咱们给孩子再做个智力检查吧，我怀疑他的问题，并不光是缺少微量元素造成的。”
“什么？”
智力检查的结果，果然支持了陶乐的判断。
谢宝树不禁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这位小陶大夫，眼神可够敏锐的。
要不是她的提醒，刚才自己肯定会直接开一堆补药打发人走，但等过个一两年问题越来越严重了，早晚都能查出来，到时候人家怎么再看一院儿保科呢？
“现在高度怀疑是脑垂体发育不良。”谢宝树尽量温和地讲着，但也引来了母亲惊恐的声音：
“怎么可能，谢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儿子就是开窍晚一点，又少微量元素......”
“家属请保持冷静。”陶乐轻声地劝道：“第一现在只是怀疑，还要进一步做影像检查来确认；就算最后是这个问题，咱们发现得早，也能尽早干预治疗。”
她的笑容很温和：“你放心，这种病是可以治愈的，不会对孩子的未来造成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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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那就先试试吧

下午的时候，核磁共振的结果就出来了。脑垂体发育不良，导致了孩子的智力和发育都受到了影响。
谢宝树一边安抚着哭哭啼啼的患儿母亲，一边暗暗地冲着陶乐树起了大拇指。
这人和人之间，也要讲究个气场相合。上班第一天，小陶就帮自己挽回了一次误诊，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想必这三个月必然能相处得融洽、和谐。
谢宝树喜滋滋地想着，就抄起了全部资料，领着患儿和家属去了肥胖及内分泌专科。
这脑垂体发育不良，归根到底影响的是内分泌，转到那边也是正常的。
内分泌专科门诊大门紧锁，一旁导诊的护士提醒他道：“内分泌专科今天就上午出诊，邓主任下午也去省里了，得下周才能回来。”
哦，对了，是有这么回事。谢宝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坐镇他们儿童保健门诊的副主任医师刘萍陪着沈主任先过去了，要不他哪用把病人往内分泌转。
从规培起步，到好几年的住院医，谢宝树是有心得的。最主要的心得就是遇事不决，及时请教上级医师。
把母子二人又领回儿保诊室，交代陶乐帮着照顾一下，他赶紧拨通了刘萍副主任的手机。
如果他想的一样，刘萍果然对他把到手的病人往外转，很不满意。
“看着猴精八怪的，关键时候就想不明白。把片子发给我看看先。”
自己不过就出了个差，小谢就把病人往外推。这知道的呢，是自己出差了，小谢应对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太过无能治不了。
不一会儿谢宝树就把片子就发过去了。不过几分钟时间，刘萍就把治疗方案发了过来。
之后她还专门叮嘱：“患儿的脑垂体发育不全，未来需要长期进行激素治疗，而且预后也很难治愈。你要跟家属说清楚，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主任，您的意思是，这个患儿是先天的？”
“是啊。你这个影像学的看图功夫，还得要再磨炼啊。”
挂了电话，谢宝树的心情有点沉重。
脑垂体发育不良，虽说多数是先天性的，但也有少数是因为后天生长激素不足。对于后者来说，只要补充相应的激素，预后都很良好，但前者就不同了。
想着那位母亲刚来的时候轻松的心情，再想想自己稍后要告诉她的消息，谢宝树的脚步都慢了几分。
但儿科统共就那么大，保健门诊的牌子还是照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一推开门，就听见陶乐温和的声音：“别担心。这种脑垂体发育不良，主要靠激素和针灸来治疗，效果非常好。”
谢宝树心里就是一阵颤悠。小陶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呀，怎么就好跟病患家属许这样的诺。
她这么一说，自己刚才掂量了半天的那些个说辞，是不说了还是不说了呢？
“小陶，你出来一下。”他就站在门口叫陶乐。
二人来到门外，谢宝树就学着上级医师的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小陶啊，这个患儿得的，是先天性的垂体发育不良，它不是后天的。”
响锣不用重棰敲。话说到这里，小陶就该明白，自己的错处了吧？
“我知道啊，片子上显示得很清楚。”陶乐点点头，干脆地说道。
谢宝树就有了一点不满。不知者不怪，你既然知道，那就该明白基本是无法治愈的，刚才为什么又要那样说。
“我有中医传承，学过治这种病的针灸疗法，效果特别好。”陶乐的眼睛亮晶晶地。
“针灸确实对于这种病有疗效，但要说能治愈.......”谢宝树礼貌地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心里满是不以为然。
“那么这样行不行？反正大家都认为，先天性脑垂体发育不良没法治好。那用什么激素倒也并不急于一时，不如让我先试试？”
谢宝树就沉吟起来。陶乐说的好像也没错，不过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合适。
还没等他想好呢，走廊另一头就风风火火地走来了一个人。
对方步子很大，走路生风，径直向他们走过来。
谢宝树一眼认了出来，这位不正是神外科的颜值实力双担当，住院总秦风吗？他来得正是时候！
“秦总，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我们这还正好有事要请教.......”
谢宝树转过身迎向秦风，却见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看自己半点，一双眼里满是笑意，看的却是他旁边的人。
“小陶大夫，你可真是让人意外啊！”秦风说道。
“秦师兄?你怎么过来啦？”陶乐也是一脸惊喜。她本来想着有空去看师兄的，没想到秦师兄竟然能亲自下来看自己。
“师妹都从千军万马中杀了进来，我这做师兄的哪能不过来看看你。也就这会儿才闲下来，要不早就过来了！”
二人一搭上话，谢宝树立马识趣地站到了一旁，但一双眼睛却绕着二人转个不停。
我的个天呀！原来我带的规培生陶乐，竟然是神外科秦总的师妹！而且两个人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师兄妹，没见平时一般不露笑脸的秦总，这阵子笑得有多灿烂吗?
好大的一个瓜，又甜又多汁！谢宝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小伙伴们分享这则八卦信息了呢！
不过眼下还有病人在等着自己。谢宝树已经见到门诊的房门从里开了一下，大概是见到几个医生在讲话，又关了回去，显见患儿家属也不耐烦了。
“那个，秦总，打扰一下，现在正好有个患者的情况要向你请教。”谢宝树插了进来。
陶乐也没忘了患儿的事。“师兄，确实，这事情是这样的......”
她口齿伶俐地把患儿的病情说了个明白，一旁的谢宝树也呈上了影像图照片。
“确实是先天的。现在除了用激素治疗，也没有别的办法。”秦风摇头。
“但我确实是有把握的，这套针灸疗法是有效的，让我先试试呗。”陶乐的脸上满是自信。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秦风肯定也是置之一笑：试试啊，当然可以，但激素也是要同时用上的。
“那就先试试吧，不行再上激素。”他转头看向有点呆滞的谢宝树：“你没听说吗，我这个师妹的针灸手段，那是相当了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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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听话的石头

有了秦风的首肯，陶乐便相当于得了尚方宝剑。
说起来脑垂体的问题，当然是神内神外最有权威性。
就算秦风只是个住院总，但他背后站的可是战斗专家侯主任，谁也不想跟这样的人去对垒。
“但这件事，还是要先将实际情况告知家属，再征求家属的意见。”秦风加重了语气道。
陶乐心中醒悟，师兄是在提醒自己，在医院该如何工作。刚才她确实有所疏忽了。
“谢谢师兄。”她是知道好歹的人，同时也对谢宝树道：“不好意思啊谢哥，让你难做了。”
谢宝树本来的一点小小不快，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忽然就想起来，前几天不是院里有传闻，这位杀出重围的小陶，不仅会针灸，水平还相当不错！
这不是很好嘛，以前他们儿童保健科就缺少这样的人才，有些患儿的理疗针灸都得找中医科的人来做，现在他们自己也行了！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谢宝树介绍了一下病况，那患儿的母亲再次泪如雨下：“怎么会，我儿子怎么能得这种病！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这个片子，不仅我们儿保科的刘主任看过了，而且这位神外的专家，都一起确认过，肯定是先天脑垂体发育不良了。”
见她又要哭，谢宝树赶紧地抢了一句：“现在有两套治疗方案，你可以选。”
一种是激素补充治疗，长期的，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另一种是先行针灸治疗，看看效果，如果不行再回头做激素治疗。
患儿的母亲没有疑义地选择了后者。
“今天是第一次，接下来你每隔一天带孩子过来一次，做够一个疗程七次再复查，如果不好的话再用激素。”
“哎！这可太谢谢您了！”患儿的母亲抹着眼泪：“我可不想给孩子用激素啊，谁都知道激素不是好东西，孩子用上了可就完了！”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陶乐一边收着针一边安慰她：“咱这不是还没到那个地步吗？”
“唉，这可真是想不到，谁知道这孩子一直安静又听话，却是因为得了这个病。”
患儿的母亲带着孩子走了。不用谢宝树多说，陶乐就开始奋笔疾书写起了病历。
病历是关于患者疾病发生、发展、诊断、治疗情况的系统记录，不仅能真实反映患者病情，也真实反映医院医疗质量和管理水平。
所以时下各级医院，就高度重视病历的书写和考核。
前世在友爱医院，陶乐在病历书写上就花了很大心力，虽然最终结果令人遗憾，但得到的经验却是自己的。
谢宝树就站在一边瞧着，提出了一点意见。
儿科病历有自己的特点，比如要加入患儿个人的生长发育史，家庭情况，比如是否有近亲结婚，母亲孕期健康等等，这是别科病历一般很少涉及的。
陶乐虚心接受了，写得认真又完整。谢宝树就很满意，有了陶乐在，省了他多少事儿呀！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陶乐掏出手机，才发现自己被杨立朋拉进了一个群。
云山规培一家亲。
里面的人数可真不少，陶乐还在群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网名。
对方也同时发现了她。
友爱急诊一笑安然：@深空星火谁拉你进来的？这里是今年参加规培生的群。”
云山规培大家长（群主）：??
一院普外杨立朋：我拉的人，是和我一起通过特招进来的规培医。
友爱急诊一笑安然：不可能吧，是不是搞错了？一院这次特招，可是有不少博士和学硕，你一个本科生，凭什么考上来的啊？
一院普外杨立朋：靠实力。
一院儿科深空星火：@一笑安然要是没记错，老同学你也没考研。
云山规培大家长（群主）：入群的人都已经过了资格审查，说话要讲证据，不要信口开河。@一笑安然
一院骨外拉钩人：欢迎欢迎，人的名树的影，这几天我们可是如雷贯耳。
五院眼科从不孤单：欢迎！能考上一院的，都是高手。
二院急诊小铁饼：欢迎欢迎！
儿童医院萌哒熊：“欢迎，一起学习交流儿科心得！”
童笑然愤愤地关掉了微信，想了想，拨通了杨瑞雪的电话。
“瑞雪，陶乐进一院了，你知道吗？”
“嗯，听说了。”杨瑞雪的语气淡淡的。
“这是怎么回事，你原先不是说.......”童笑然满心的不解。
“行了笑然，这事已成了定局，你也别再管了。我这边还忙，以后再说吧。”杨瑞雪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杨瑞雪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的郁气又上来了。
刚得知消息的时候，她也问过自家大舅。
“不过是个小小的规培医，你也太关注了。”常大舅当时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瑞雪，你的眼光还是要放得再高、再远一些。”
这样的事，她自己也这么想，这样做过。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一块石子而已，就算有些尖锐棱角，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会被抛在路上，任凭风吹雨打。
但在得知陶乐最终还是被录用的时候，仍免不了错愕和纠结。
换好衣服推开门，她就看见了秦风匆匆走过的身影。
“秦，秦师兄！”她顿了一下就赶紧冲了上去。
“你今晚不值班啊，这个时间车不好约，你能不能顺路送送我？”
“我晚上约了人，不好意思啊。”秦风走得太快了，话还没说完，人就连影儿都不见了。
杨瑞雪就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约了人，是朋友吃饭吧？秦风师兄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有不少朋友。只要不是女朋友，她就有机会！
走出医院正门，杨瑞雪就看见了秦风高大的影子。原来他还没走呢，会不会是计划取消了，所以他专门在这里等着自己？
她心中一喜，连忙走上前去，但又在相距十步之遥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另外一个人，匆匆地赶过来。
对方一身最简单的套装，白衬衫配黑色短裙，扎着条马尾，下面却是一双白色休闲鞋。
这种风格她平时就看不上，现在更觉得格外刺眼。
“抱歉秦师兄，我下来晚了！”
“没事，走吧，庆祝小师妹入院，今天师兄请你好好吃一顿！”
陶乐和秦风一边说笑一边往停车场走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杨瑞雪。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陶乐这个尖锐的石块，并没有好端端地待在路上，而是会跳起来往人心上扎。
这可真是太讨人厌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集体食物中毒

刚吃完晚饭回到家，陶乐就接到了谢宝树的电话。
平河区实验小学，发生了集体性的食物中毒。因为患者众多，全市有条件的医院都紧急响应，开启了应急预案。
陶乐冲进一院，急诊室已经人满为患，儿科以安培副主任为首，所有大夫都回来了，一齐参与救治患者。
谢宝树一眼就看到了陶乐，把她拉到一旁简单介绍了下情况。
开学第一天，学校的午餐很丰盛，四菜一汤，还有西瓜。
师生们当时吃得都挺满意，结果到了晚上就相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中毒反应。
“大多数病人都是恶心呕吐，加上头晕腹泄。”谢宝树说道：“现在中毒原因基本上确定了，就是四季豆没炒熟。”
四季豆等扁豆角，两头的尖部和侧方的荚丝里，都含有毒素，如果没有除去或煮熟，很容易导致恶心、呕吐、腹泻、头晕等不良反应。
他指着他刚接手的女孩子给陶乐看：“你先照顾这一个，我去联系加几张床，病床不够了。”
他也没跟陶乐说具体要怎么照顾，就忽匆匆地离开了。
本来吗，豆角中毒相对轻微，大多数人都不需要进行处置，症状都会在一到两天之内自行消失。
眼前的女孩大概十岁左右，面色苍白，自诉说恶心得厉害，在家已经吐了几次了，同时还伴有头晕和冷汗——确实和她所知道的豆角中毒症状很相似。
陶乐就下了医嘱，补液，保持电解质的平衡。
白天谢宝树迅速地给她申请了院内工作站权限，所以陶乐这时候操作就很方便。
这时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家长带着孩子进来，眼见着大夫和护士们都忙得不行，陶乐叮嘱了床前的护士要加强监控，便转身想要去看看。
女孩的母亲先拦住了她：“大夫，我女儿没事吧？”
“家属别急啊，这急诊大厅里的都是你们学校的同学，大家都是吃了豆角中了毒，只不过程度有轻有重。”陶乐就停下来安抚她：
“从你女儿的情况看，问题不大，就是不处置，过个一两天也能恢复正常，现在又补了液，应该很快就能改善。”
“这个豆角，可真是害人。”那位母亲说起来就是一肚子气：“我就是家委会的成员，今天还跟另几个家长到厨房监看来着。”
“我一见有豆角，就跟厨师说，一定要好好掐去两尖和荚线，切的丝要细，还要尽可能地多炒一会儿，以免中毒——没想到最后还是害了孩子。”
听了这话，陶乐心中忽然一动。
照理说，这豆角掐了两头又去干净了荚线，切成细丝炒了不短的时间，基本上不会再有什么毒性了，没道理还会放倒这么一大屋子人吧？
刚才她一直没开金手指，也是有原因的。
一是受到谢宝树的言语暗示。他说“中毒的原因已经基本确定了”，自然是指急诊和儿科双方高级医师的共识，这让陶乐本能地信任并重视；
二是因为她自己前世也见过类似的病症，与眼前患者的表现基本相同，毫无二致。
当权威和经验，都指向同一方向时，她自然觉得没有必要再开金手指。
医院有医院的一套诊断和治疗方法，她既然选择了进入，那也自然要学习和遵从。
但现在既然有了疑点，陶乐也就不再坚持，而是立即打开了金手指。
落入眼中的字样让她心下一沉。
果然不是豆角的问题，而是更严重的食物中毒。
界面的背景是橙色，代表病情不轻，但暂时还没有危及生命。
年龄：9岁。健康值：65。
病因：中毒（致命白毒伞微量）95%，屈光不正5%
心率120 ST-T改变
大多数有毒蘑菇都是颜色鲜艳的，给人们相应的警示。但这中间并不包括白毒伞。
致命白毒伞，又叫致命鹅膏，是一种看起来非常无害的一种小白蘑菇。白伞，白杆，和普通食用菌看起来没有一丝不同，除了它的毒性。
作为全球十大毒蘑菇之一，每年夏、秋两季都有误食它而致死的病例。它可以引起肝、肾、心脏等多脏器功能不全甚至衰竭，致死率极高。
最关键的是，这白毒伞食用后的表现，就和它的外表一样具有隐蔽性：服用八到十小时，会产生恶心、呕吐、头晕、腹泻，和寻常的肠胃炎没什么两样。
更有甚者，患者第二天症状还会明显的缓解，这就令很多人产生了错觉，以为胃肠炎已经进入了恢复期——其实正好相反。
毒素在这时候已经进入了脏器。不过四十八小时，患者就会出现转氨酶急剧升高，凝血功能急剧下降，然后就是肝肾与器官衰竭。
“今天的午餐里有蘑菇吗？”陶乐急切地问那位母亲。
“没有蘑菇啊。”她疑惑着回忆着。
难道这女孩是个特例，和别的孩子中的不是一款毒？
陶乐就对着邻床的男孩用了金手指，结果却没什么变化，也是轻量的白毒伞中毒。
这就奇怪了。如果不是在学校吃到的，那就没道理大家一起中毒啊！
“等等，我想起来了，那个最后的鸡蛋汤，厨师最后往里面倒了一小碗白色的丁状物，对，应该是切碎的蘑菇！”
怪不得是微量中毒，原来是喝了有毒的蘑菇汤。
可是以这白毒伞的毒性来看，就算是微量，作用在孩子身上也不可小觑呀！
陶乐就像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满大厅地寻找谢宝树。
她没见着谢宝树，倒是被安副主任抓了个正着。
“小陶？你怎么回事，不去照顾病人，在这到处乱跑什么？”安培不满地说道。
这次食物中毒的原因很清晰，只是规模太大，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所以他正在和急诊科的袁主任商议，要尽快发布相关的通告，以安民心。
结果还没聊出结果呢，就先看见了陶乐，在急诊大厅里走来走去，东张西望，就是不肯安心地看顾病患。
“安主任，我是在找谢大夫，关于这次集体性食物中毒的原因，我有个重要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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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偷着乐吧

“中毒的原因不是已经明确了吗？是小谢没跟你提？”安培语气中就没带着好气儿。
陶乐就算是个规培医，在急诊也是代表着儿科的形象。
到了现在连病因都没搞清楚，一味地手忙脚乱，哪有一点叶晨鼓吹的什么冷静大气有担当。
“眼下这些患者的症状，确实和四季豆没熟的中毒症状很相似。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
她话说了一半，就让安主任打断了。
“小陶啊，我知道你的想法挺多的。但来参加规培，就是要少说多学，不是让你在这儿教导上级医师的！”
“哎，老安，你对年轻人也太严厉了，起码听人把话说完吗！”急诊袁主任连忙打圆场。
他倒不是说就觉得陶乐没错，只是外人在他这地方教孩子，做主人的出于客气也得出来劝一下。
“小陶，你有什么想法就放心大胆地说出来，咱们做医生的，不怕有想法，也不怕想错，就怕一点主见也没有！”
“其实是致命白毒伞中毒。”陶乐很感谢袁主任，为自己争取到了说话的机会，遂抓紧时机，一口气把
“29床的家属是家委会成员，今天就在现场，发现......”她干脆利落地把刚才那位母亲的话复述了一遍。
陶乐的话一说完，就见到安主任和袁主任，双人四目，都盯着自己脸上瞧。
瞧就瞧呗，又不能少一块肉。当务之急，是得赶紧地确定诊断，然后照着这个方向治——这种鹅膏类毒素，在中毒早期，是可以通过肌内注射5％二巯基丙磺酸钠来治的！
好在二人只是看了那么几秒钟，马上就恢复了常态。
无论是袁主任还是安副主任，都是久经了事儿的，经验丰富。
陶乐说的话，有理有据，那么有没有可能？太有了！
之所以他们一开始没往这上面想，实在是因为，今天的四菜一汤里，真的没有蘑菇啊！
四季豆丝炒肉，土豆焖牛腩，烤鸡腿，蒜蓉空心菜，外加一个鸡蛋汤。
就这么个菜谱，配上无数患者的症状，放在哪个大夫那一瞧，都能将注意力引到四季豆上。
谁也没注意到，今天那鸡蛋汤里，还有些切碎的蘑菇粒！
两位主任回过神来，立马像火烧屁股似地，冲到了二十九床，抓着家属又细细问了一回，和陶乐说的严丝合缝。
急诊室里开着空调，保持着恒温，照理说不能热着谁，但二人的额上都沁出了冷汗。
后怕，真的是后怕。
涉及几百号人的食物中毒，已经属于较大突发公共安全事件，市卫生局已经成立了应急指挥部，随时过问指导。
陶乐但凡晚来几分钟，他们两个人就要上去逐级汇报了，等报到市卫生局的应急指挥部，这事可就基本定性了。
市一院出的意见，市卫生局必然会高度重视，其他医疗机构都会按此办理。
到时候四十八小时一过，患者出现了白毒伞中毒的症状，他们丢脸事小，误了患者的救治事大——这可是近五百个孩子啊！
今天这事儿要是确定了，小陶大夫的功劳可太大了！
事情紧急，二人也顾不上多说，马上将这个可能性向上级汇报。
给患者们做心电图，基本上所有患者都出现了窦性心率过速的情况，部分患者有ST-T改变以及肢体导联低电压。
这都是临床上早期白毒伞中毒的常见表现。
学校的食堂管理人员先前只是被问询，现在连着几个厨子都被带回去协助调查。
同一时间，几位相对严重的患者，也分别做了毒物检测，司法鉴定机构开了绿灯，连夜进行检测。
毒物检测的结果还没出来，厨子那边有人说了实话，原来这竟然是一起有预谋的投毒案！
五十多岁的厨子董涛在例行体检中查出了银屑病。这是一种类似牛皮癣一样的皮肤病，虽然没有传染性，但校方出于慎重起见，还是准备解聘他。
董涛去校领导那一顿恳求，对方才勉强答应他干到这个月末，这和他的预期相差甚远，于是便萌生了下毒的想法。
下毒者必然将受到法律的严惩，但大夫们，更关心的却是中毒的患者们。
全市各医院的专家大拿迅速开了线上会议，确定了切实可行的方案推行下去，这中间自然也少不了要用到二巯基丙磺酸钠。
无论如何，熬到凌晨时分，所有患者的情况都有明显的好转，心电图也基本恢复了窦性心率。
可能是因为下毒者能获得的白毒伞数量太少，且又用汤稀释的缘故，患者们中的毒本就轻微，这会儿连金手指看都找不到痕迹了。
陶乐甩甩有点晕沉的脑袋，心情却是格外地愉快。
一转身，她就迎上了安副主任的脸。
同样熬了一夜，这张脸上也憔悴得很，但却堆满了笑意：
“小陶，做得不错。晚上累坏了吧，赶紧地回去休息，下周一再过来上班。”
“到时候沈主任也回来了，我给你好好引荐一下！”
陶乐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该休息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啊，主任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啊。”陶乐也坚持不住了。
“放心吧，这边一安顿好，我们也就回去。”
目送陶乐离去，安副主任脸上的笑容还没消掉。
袁主任走过来，狠狠地在他肩膀拍了一记。
“唉哟，老袁你干吗呢！”
“拍的就是你，白白占了个大便宜，捡到了这么好的小姑娘，你就偷着乐吧！”
“哈哈，谁说不是的呢？先前谁跟我说，哪有这么能干的人，肯定是有猫腻儿！死活都不肯接——这会子也就别眼红！”
“谁说过这种话？肯定不能是我！再说了，你不是也嫌弃人家吗，晚上连话都不让人讲，要不是我.......”
“嘿，你个袁大头！你这尾巴一竖，我就知道你想往哪撇，想把人要回去？没门儿！”
陶乐忍着困劲儿回了家，勉强冲了个澡，拉上窗帘便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到醒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微信里，消息都快挤爆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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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膜拜大佬

陶乐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草草地洗了漱，她才发现腹中已经饥肠辘辘。
打开万家点评要了份外卖，她就开始查看各种信息。
秦风：不愧是我师妹，干得漂亮！
陶乐就回：谢谢师兄，我这也是巧了，正好那个家长中午就在食堂，要不也不能勘破内情。
秦风没有及时回，想必是还在工作。
杨立朋：果然是什么地方都藏不住你的锋芒，总让我等凡人仰望！膜拜ING！
陶乐想了想，回了三个字：“别闹了。”
明明也是一个大博士，刚认识的时候看着也挺沉稳的，稍微熟悉后才发现，他这性子也一样跳脱。
江凌:小姐我就在您家的楼下候着，您随时可以用车！PS：平日不用咱，周末总行吧？
陶乐想了想，先没回这一条。因为她本来计划今天回家看父母，但现在都这个点了，还要不要去呢，她要想一想。
消息最多的，就是她新加的“云山规培一家亲”这个群，里面未读信息已经有99 ，一打开信息就嗖嗖地往上蹿。
陶乐往上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尽头。
大家正在热烈讨论的，竟然就是昨晚的这起食物中毒事件。
二院急诊小铁饼：总算稳定下来了！这一晚上把我们忙叨的，接诊食物中毒患者73人！你们咋样？
友爱急诊一笑安然：一样呗，我们院接诊54人。看起来今天上午也回不去了，我的周末，我的美容觉！
儿童医院萌达熊：有气没力，我们院近二百号人，挤得满满当当的......现在我都不困了！
五院急诊晴空：我们接了62个！话说一院就是牛啊，这么快找出了毒源，要不等到明后天，孩子们可就危险了！
三院心内支架也疯狂：刚看了昨晚的新闻，各位辛苦啦！不过听起来还有什么内情吗？@五院急诊晴空
一院神外流雪：我也是早上起来看了新闻才知道的，向昨夜辛苦奋战的兄弟姐妹们致敬！
五院急诊晴空：昨天患者都吃了炒豆角，加上症状，谁看都是按照豆角中毒来治的。
一院骨外拉钩人：我听到的消息说是厨子因为私怨投毒，就是那个致命白毒伞！
五院急诊晴空：对啊，就是你们一院发现的！我们主任可是说了，蘑菇都切碎了扔进蛋花汤里，谁都没注意到。就这个作案手法，正常是很难发现的，不知道你们院怎么就这么牛！
一院普外杨立朋：与有荣焉！我能说发现这事的那个人，就是真的牛吗？
三院胃肠没开锋的手术刀：为一院的专家点赞！致命白毒伞，要不是靠问诊，早期很难发现！毒物检测那么慢，等结果出来啥都凉了，你们一院的专家，是真的厉害！
一院普外杨立朋：其实也不算是专家......
儿童医院萌达熊：昨天我挨个问了患者来着，那菜里可真没有蘑菇。能够见微知着发现的，那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快说说是哪位大拿？
一院神外流雪：我猜，多半是我们院急诊的袁向前主任，他可是多少年的老急诊了，经验特别丰富。
一院骨外拉钩人：这你可猜错了。我听说那人不是急诊的，而是儿科的。
一院神外流雪：儿科沈主任现在不在家，那肯定就是安培安主任了！安主任去A国进修了五年，水平很高的！”
儿童医院萌达熊：安主任的大名我听说过，先前也有疑难病例转过去的，那确实是大拿。就算是这样，这次能及时发现问题，也是不一般，这得多敏锐的观察力啊！
三院胃肠没开锋的手术刀：不止是观察力，还有责任感！一院儿科的安主任，今天起就是我偶像了！
一院骨外拉钩人：我家安主任这么牛嘛！前天我还背后笑过他的大肚腩，现在看里面装的全是知识，衬托出了我的浅薄！
一院普外杨立朋：@一院骨外拉钩人别人不知道，你也不清楚啊？昨天发现问题的也不是安副主任，而是另有其人！
一院骨外拉钩人：不是安主任，也不是沈主任，难不成是儿科门诊的主任医师温晓宇？要是他也说得过去，是个老医骨了！
五院急诊晴空：一院可真是人才济济，光儿科就有这么多大牛，实名羡慕！
一院神外流雪：原来是温主任吗？我小时候还找他看过病呢，特别认真细致，脾气还好，怪不得关键时候能发现问题呢！
二院急诊小铁饼：其实我关心的问题是，温主任及时找出了毒源，相当于救了全校的师生们，一院给不给他发奖金啊？
一院神外流雪：应该有吧？集体中毒涉及公共安全事务了，我猜不光院里有奖励表彰，市卫生局那边也能有说法。
一院普外杨立朋：你们发言也太快了，都用的语音转字吗？害我都跟不上来。全都猜错了，温主任昨晚是去了，可这事也不是他发现的！
.......
三院心内支架也疯狂:@一院普外杨立朋你知道是谁就赶紧说呗，这回我们不猜了！
一院骨外拉钩人：刚才看了小伙伴发给我的消息，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正在仰天长啸中!
五院急诊晴空：一头雾水中，求解惑！
儿童医院萌达熊：同求解惑，别卖关子！@一院骨外拉钩人@一院普外杨立朋
一院骨外拉钩人：左手金针右手刀，姑娘她不是一般人！
五院眼科从不孤单:潜水听了半天，划上了重点，是位女大夫！
一院普外杨立朋:不是我卖关子，她人就在咱们群里。昨天我拉进来的深空星火，记得吗？
三院心内支架也疯狂:搞了半天，也是个规培医——话说咱们群里，是不是要出个了不得的名医了！
友爱急诊一笑安然:@一院普外杨立朋你是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是她！
一院神外流雪：咱们群虽然是网络群，但也不能信口开河。昨天你拉进来的那人，刚刚参加规培，她能懂什么呀！
一院骨外拉钩人：我作证，消息来源可靠，就是昨天的新人深空星火。流雪可以在科里打探一下。
一院普外杨立朋：规培医怎么了，你见过规培医单手托巨石的吗？没见识就少说多看。
云山规培大家长（群主）：官方盖戳，第一时间指出是白毒伞中毒的人，就是深空星火。
五院眼科从不孤单：膜拜大佬！@深空星火
儿童医院萌达熊：膜拜大佬加一！@深空星火
五院急诊晴空：膜拜大佬加二！@深空星火
.......
陶乐看到最后，膜拜楼已经排到了二百多层。
她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干脆设成了消息免提醒，直接关掉微信群。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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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坏事提前了

阿尔法近地星。原本荒芜的行星，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无数拇指大小的正方形金属块，从基地号尾部倾泄而出，甫一落地便变成无数机器人，按照临的指示组合成采矿机械。
开采资源，无温冶炼，复刻形体与智能，重复之前的工作。
不过几个小时，星表便密密麻麻地被这些小机器人所覆盖，然后在临的操控下重组成各种各样的形态，进行下一步的建造。
“殿下，基地已经进入全自动建造模式，预计需要两个蓝星月。”临说道：
“在这里等待并没有意义，接下来您是否要在附近游玩？距此二十光年的地方，有一个一级文明，又或者是在反方向三十光年处，还有一个景色可观的无智慧生命星球......”
西穆收回了看向弦窗外的目光。
不过几光年的距离，就已经无法用肉眼看到蓝星了。
这些日子，他没有过问过她的情况，并非不想，而是不敢。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不能为了她而停下脚步。
可是这颗心，怎么就越来越不听使唤，总是在回忆和向往着她的一切？
每一夜的时间，似乎都在逐渐变长，他的耐力和理智，却变得越来越弱。
刚才临问自己的时候，他几乎冲口而出：
要回蓝星，回到有她的那间窄小的房子里，回复自己的返祖形态，静静地轻拥她入眠。
若能如此放浪形骸，该有多么静谧美好。
可惜他并不能够。
“就到你说的那个一级文明，去看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陶乐接起了电话。
“爸？你们在我楼下？我马上给你们开门。”
真是太意外了，她还在计划着要回家看看二老呢，没想到父母倒是先过来了。
陶乐操纵着电子门禁，打开了一楼的外门，又急匆匆地来到电梯前候着。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一边接过二人手中的袋子，陶乐问道。
陶行谦和任红面色都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带着难解的郁气。
“进去再说吧。”陶爸不习惯在走廊上说自家的私事。
将父母让到沙发上坐下，陶乐沏了两杯清茶。这茶味道她喝着还好，希望爸妈也喜欢。
不过陶爸陶妈都是满腹的心事，可没心思去品什么茶。
“乐乐，你爸......要下岗了。”任红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爸妈都这么忧心忡忡。继陶妈内退之后，陶爸也要走上这一步了？
“我爸，不是还没到五十吗，怎么就要退呢？”陶乐问道。
“不是退休，是下岗。”任红解释道：“要是内退吧，直接就能领退休金。”
“现在这样，就给补一万块钱，但他还得自己交十来年养老保险，才能拿着退休金，而且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钱，比那些内退的人还少。”
“你说你爸这些年，就知道闷头干活，从来也不知道给领导送送礼，拉拉关系。”
任红就用手轻推陶行谦。后者自从进屋就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这阵干脆起了身，去阳台点上了一支烟。
“妈，这事儿和我爸他们领导还有关系？”陶乐不解。
“怎么没有？说是什么向高科技转型要裁员，他们车间三个高级技工，老周比你爸还大上两岁呢，人家都留下了；刘工倒是比你爸小，但整上内退了，就你爸自己是下岗。”
陶乐一听，也跟着犯上了愁：“这也怪不得我爸上火呀，换了谁都闹心。”
她心里有数，这事前世也发生了，不过要比现在晚上几年，离陶爸六十退休也没差太多，二人的反应也没这么大。
不知道为什么，重生过来，有的事往好的方面改变了，但坏事也同样提前了。
“妈，你们也不用急，我这不是进了一院规培吗，每个月能拿着三千多块，而且上次有个患者给了不少诊金，等会儿我给你们转五万。”她温和地安慰着任红道：
“能早点回家休养，也是好事啊，我爸就不用天天那么累啦。”
任红却推拒了她：“这不是钱的事，拆迁那边给了补偿款，还有每月租房的五千块。在县里两千块一个月都能租个大房子了，剩下的也够我们花用。”
“那你们过来是为了？”陶乐这时候才有点恍然，父母过来，显然是另有想法。
“乐乐，上次你不是认了个大哥？他们家好像还挺有能力。你爸是想着，能不能让他们出面帮着找人说个话，他是真不想下岗回家。”
这个要求，在陶乐的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程大哥可能出任务了，等联系上了，我问问他。”陶乐说道。
“我们也不是一定就要怎么样，就是这事儿吧，有点气人。人这一辈子就争一张脸，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回来了，他以后怎么在邻里走动啊？”
“而且要是办不成，我们也不强求，就算是办个内退，也比下岗强!”
看着陶乐若有所思的样子，任红也怕女儿为难，就退了一步，说出了心理的底线。
陶乐想的和任红可完全不一样。
程越知道了这事会怎么做？多半是要直接给他开个小工厂？
上次对方轻描淡写地，就要把希望地产扔给自己的事，她可没忘记。
陶乐回过神，就见到任红正在盯着自己。
正想要说点什么，给她吃颗定心丸，她的电话又响了。
来电的是乔庆年。陶乐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原来这就是那个去组织天桥村迁移的乔总。
那天他言辞恳切地跟自己交换了电话号码，没想到还真的打会打过来。
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呢？难道是天桥村的村民又有什么事，托他联系自己?
想到这陶乐赶紧按了通话键。
“陶大夫，您好啊。”乔庆年的声音总是充满了激情。
“乔总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算有事。那天迁移天桥村村民的时候，陶大夫可帮了我们大忙。这两天事情忙得差不多，想要亲自登门拜访，表达谢意，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说这话的时候，乔庆年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办厂的事他是不懂，但从厂房建造到未来的生产线，都由智能设备来操控，不需要他操什么心。
那位小爷对他的新要求，是务必搞好和这位的关系，以便随时照应。
这种事，他虽然以前常干，但这位的身份太不一般了，他心里竟然有点发怵。
“乔总，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要谢谢你，为天桥村争取了这么好的拆迁条件。”陶乐说道：“你也不必这样客气。”
果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乔庆年对此早有准备：“陶大夫，我已经到了您楼下了，总不好让我白跑一趟吧？”
“这个......”陶乐打开了门禁监控，果然看见了一楼大门外，提着果篮的乔庆年。
真不明白，他是跟谁要到了自己的住址的。但人家都上了门，陶乐总不好往外推。
“行吧，那我给你开开门。”
“谁呀这是？”任红问道。
“就是上回在天桥村.......”陶乐简单地给她介绍了一下乔庆年的身份，门就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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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瞬芳华

通往一级文明的用时，比临计算的长了一些。
西穆虽然无事，也不在意这点增加的时长，但到底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次重启，临出现了很多小问题，比如性格略有变化，再比如，竟然会出错。
作为帝国的最高科技成果，临这个级别的母系统，可以轻松地管理整个帝国全域的正常运转，同时完成无限多的运算进程，绝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之前相伴的多年中，临也确实是这样严谨周全地提供着服务，从没让自己操过心。
又或者是，日前自己提到的要将他重启之说，让他产生了恐惧感？
对于已经产生了自主性格的临来说，这种可能大概也是会存在的。
西穆压下了心中的不悦，默默地看向前方快速放大的星球。
这个星球比蓝星大得多，也要美得多。
受特殊磁场引力影响，这里的树大多浮在空中，只有粗大的绳索般的根茎与土地相连。
巨大的树冠如同浮云一般，抽生出繁花似锦，若朝霞，若暮雪，高低冥迷，流光溢彩，而下方茵蕴的淡蓝色草地，却早已铺满落英。
修戈宇宙中也有美的星球，但与这一颗一样，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各自缤纷灿烂，无分高下。
西穆悬在半空中，看着周围毫不畏惧自己的生灵们。
它们长着翅膀，模样温软可爱，成双成对地在花冠中穿梭戏耍，快乐时便躺到花瓣之中去，那花瓣也便随之合上，只余下清脆悦耳的笑声。
“殿下......”临的声音传来：“您看到的这种生灵，现在是这个星球上的主要物种。他们的生命只有一个月之久，但却会在有生之年尽情享乐。”
纵情享乐，只争朝夕吗？西穆忽然感觉到一丝心动。
仅仅一个蓝星月，不过十个米奥日，这样短暂得可悲的生命，都可以肆意挥洒。
而自己和她，明明还有十年时光。
忽然之间，他就断然挣开了心中的那道枷锁，将那个瞻前顾后，思虑重重的自己抛诸脑后。
十年。可以放下责任，什么也不需要想，不需要顾忌，与她朝夕相守，耳鬓厮磨。
为什么不呢？这十年不是因为自己有意耽搁，而是不得不等，是不可抗力，是情非得已。
人啊，只要为自己找到了一丝借口，便会想方设法，将它变得更加光明正大。
文明等级的提高，并不能遮掩这最根本的人性。
西穆的心，忽然之间便明亮起来。那片笼罩其上无时不在的阴云，莫名其妙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生中，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般，轻松而快乐。
一颗心雀跃呼啸着，只想见到那个人，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
“这颗星球，有自己的名字吗？”他问临。
“暂时还没有。殿下，您是要为它命名吗？”临的声音中，隐含着一丝淡淡的怯意。
“嗯？所以，这里并不是那个一级文明，对吗？”
淡淡的威压散发出来，惊动了西穆身周的生灵们。
它们携手退避，将方圆十几公里的空间都让了出来。
“殿下，我不是故意的。”临垂头丧气：“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来到的是30光年之外的那个尚未产生智慧生物的星球。”
“是我弄反了方位，但刚才我又算了很多遍，并没有发现问题。”
“方位相反？”西穆轻轻地重复着，心中有一丝飞速而逝的怪异感，细思却又不知所踪。
“回蓝星。”他没有责备临，因为这个星球令他愉悦：“至于这颗星球，便叫做‘瞬华’吧。”
“陶先生，任女士，我是乔庆年，一家E国科技公司在国内的负责人。”
乔庆年对于陶乐的父母，同样表现出了高度的热情，逐一握过手不说，话语之中也极尽谦虚之能事。
他没提米奥科技的名字，是出于多年来直销生涯锻炼出来的直觉。
不应该把母公司拿出来，这可能给人产生炫耀的感觉，不如淡化弱化，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不得不说，他的直觉是无比可靠的，也成功地没有让陶乐生出戒心。
“乔先生来找我女儿，到底有什么贵干呢？”任红的性子放在那儿，很难对一个登门求见女儿的男子，毫无芥蒂。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子看起来已经年近四十了。
“我和陶大夫是在天桥村认识的。”乔庆年自是察觉了任红语气中的不善之意，连忙绞尽脑汁进行解释。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能让那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花钱如流水的小爷费尽心思要保护的人，肯定也不能是什么善茬!
他乔庆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万不敢对这位生出非份之想——若小爷如他猜想的是不世出的精怪，还指不定这位的原型是什么呢！
“......就是这样。现在我们在太平县设厂，虽然已经得到了当地政府的鼎力支持，但对于曾经支持过我们的陶大夫，也肯定得上门答谢啊！”
乔庆年越讲越顺口，连自己都觉得信以为真了：“以后我们华太科技，还要继续仰仗陶大夫的关爱和支持.......”
话说到这里，任红和陶行谦都听愣了。
华太科技？这名字可太耳熟了。
太平县轴承厂，不就是打着招聘科技型新技工，提高产品质量，好为新建的华太科技供货的旗号，才打发陶行谦走人的吗？
原来这华太科技的负责人，就是眼前这位啊！
一时之间，任红和陶行谦，看着乔庆年的目光都有点不善起来。
乔庆年的反应是极快的，不然也不能在多次打击直销的作战中成功突围。
不过三两句，他就摸清了陶爸陶妈焦虑的原因，然后就是心中大喜！
要是别的事，咱们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得帮上忙，更何况是这一件！
找工作嘛，简直不要太容易，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拉近陶大夫与自家距离的机会啊！
“其实我今天上门来，本来还有一件小事要请陶大夫帮忙。”乔庆年把姿态放得更低了：
“我们是外来户，在太平县人生地不熟，还想请陶大夫帮忙介绍几位管理人才。”
“我们理想的管理人才，最好是当地人，要懂技术，不能被人糊弄了，又不能太年轻，能镇得住场子。”
“刚才聊了这一会儿，我就觉得，陶先生特别符合我们的要求。”乔庆年满面笑容：
“陶先生，您是否有意出任我们华太科技公司的技术总监一职？”
陶行谦的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就是个中专学历......”
乔庆年大手一挥：“学历那都是给外人看的！我们看重的，是陶先生您这个人，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可是我就当过高级技工，不懂怎么管理......”
“陶先生请放心，我们既然认为您合适，您就必定能坐稳这个职位！”
陶乐和任红在一旁听得都有点呆滞。
怎么他们家的老爸（老公），忽然就遇上了人生中的伯乐，被发掘出过人的才能了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意气风发

接下来发生的事，对于陶行谦来说，就像梦幻一般。
稀里糊涂地签了聘用书，这是乔庆年飞速搞出来的，还郑重地盖上了他随身皮包中的大印。
就这么摇身一变，他就从被人嫌弃的过气老技工，成了外资科技创新企业的技术总监了！
乔总特别赏识看重自己，甚至还发了话，本企业的任何配件，虽然都可以自产，但也可以外购。
至于到底采买哪家的，这事都归他拍板；用人方面也一样，高管以下人选他都可以随便挑，不够的再走社会招聘。
谁让现在企业里正经的管理者，除了乔总，就只有陶行谦一个呢？
这自然是乔庆年特意卖的人情。
跟县招商局谈的时候，他特意松了口，加上了两千个就业岗位，果然换来了对方的感激之心。
小爷对此自然是不屑一顾的，从他透的口风中就能看出来，未来工厂里全是智能生产线，可能连一个人都用不着。
但这到底是华国，人口众多，就业需求量大。都去用智能生产线，老百姓靠什么养家糊口呢？
乔庆年这回的行事，还真就没怀什么私心。
他是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深深地知道一份稳定的工作，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当年要是他能找到这样的工作，他也不用去做那些缺德冒烟的行当，不得不卖身给小爷了。
在陶乐一家人眼里，这家外国大公司，做事真是特别敞亮。
陶行谦的月薪......不对，是年薪，年薪就是一百万起步，还是税后，据说以后还会有分红。
身为高管，住房自然是要配发的。乔总大包大揽，说要给企业高管职工都分住房，而且是高度智能化的新型小区，画了好大的饼。
包括陶乐在内，没人怀疑他的话，因为有天桥村的实例摆在前面，让人们见识了这家公司的财大气粗。
陶乐就看着自家老爸，肉眼可见地腰背挺直了，紧锁的眉头打开了，脸上绷着的肌肉也提上去了，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平时我有点忙，公司的事以后都要倚仗您了！”乔庆年紧紧地握着陶行谦的手，说得真心实意。
陶行谦感动地回握，然后问出了心里一直在思量的问题：
“乔总，咱们公司，到底是做什么产品的？”
生产什么产品，这真是一个好问题。乔庆年其实也不清楚，小爷那肚子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但要让他亲自去问，还是敬谢不敏地。
虽然如此，忽悠下陶老爷子也根本不费什么事儿。
“我们是科技公司，主要就是做民用智能产品。”
“这个业务面是非常广的，人们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们的目标，就是通过智能产品，让人们的生活更加便利，过得更加幸福美好！”
他说了半天，全是宏观面上的，就是没提一样微观具体的东西。
不过陶行谦也不好再问下去了，说起来企业还在草创期间，厂房也不过刚刚清理了地基，要正式投产想必还要很久。
“那么乔总，我什么时候去上班？”陶行谦表现得十分积极。
他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子劲儿，那些多年来被磨平的心气，现在已经再度高扬起来了。
这世上还是有人慧眼识珠的，他根本就宝刀未老，至少还能再干二十年！
“不用急。从你们单位把人事关系给转出来，我这边马上就接手。”说到这里，乔庆年干脆起身：
“走，我带您去置办行头。公司高管，代表着企业形象，可不能轻忽了！”
他跟陶乐、任红略略点了头，便拖着犹自有点晕乎乎的陶行谦出了门。
只要把陶爸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由陶乐小姐不认我的好！
不得不说，他对于人心的把握是极其到位的，陶乐现在还真的对这位乔总，充满了感激和好感！
刚一出门，乔庆年就收到了小爷发来的信息。
说来也怪，他从来都没法主动联系上小爷，但小爷偏偏就能在他的手机上进行各种操作，让他无所适从。
屏幕正中，出现了几个小字：“做得不错。”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
自己今天的表现，想必都已经落在小爷眼中了，现在对方给予了自己肯定。
他老人家的满意，就是我乔庆年的动力！忽然之间，他也觉得志得意满。
两个同样意气风发的人，踏着大步，走出了电梯，走到了初秋明艳的阳光里。
晚上八点半。太平县轴承厂的二号家属楼。
朱成功刷好碗盘，将不大的厨房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摘了围裙走出来。
南屋女儿房间的门关着，隔着门也能听到妻子辅导作业的声音。
不到十点，妻子和女儿是不会出来了。
他默默地回到了北屋，拿出纸笔，写了一封简简单单的信。
信里把自己这几天含在口齿之间，不敢吐露出来的话，轻轻一笔带了出来。
人到中年，家庭负担重，却失去了工作，偏偏又别无所长。
岳父岳母当年就看不上自己是个工人，配不上他们当幼师的闺女。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感激妻子的下嫁，要是没有这回事，他们本来是能一起走到老的。
事实证明，岳父母说的对，自己就是个废物。真是不能再拖累她了。
他打开了窗户。这里是七楼，高度应该差不多吧？
只要跳下去，就是个一了百了。
临行前，还是要穿得体面点。朱成功换上了妻子上个月刚给自己买的新衣。
跳楼这回事，真是需要勇气的。
他正在那攒着劲儿呢，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朱成功刚鼓起的那半腔子气儿，忽地就泄了个干净。
“谁啊？”他一边问一边慢吞吞地走向门口。
“是我，老陶！”
门一开，外面站着满面春风的陶行谦。
“成功，你这心情不错啊，这么晚还穿得这么利整！难道是算到有好事要上门？”
“啥好事啊，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朱成功把门口让开，请他进来，眼睛还往他身上打量着：
“陶工，你这是有什么喜事啊，这身衣服真挺精神。”
能不精神吗，就陶行谦身上这一套行头，就花了小一万元，还不算腕上的欧米茄表呢！
“自然是有好事的，这不第一个就想到成功你了吗？”
“还有我的份呢？你是说.......”朱成功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又不敢相信。
“哈哈哈，要不怎么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华太科技，来不来？”
“那么的大公司，能看上我这种技校出身的？”这种好事，朱成功做梦都没敢想过。
“我介绍的，他们肯定要。”陶行谦打开了手中的档案袋，拿出了一叠子盖了大红章的聘任合同来：
“技术监督员，税后月薪一万起，有五险一金，包分房，年底额外还有分红......签不签?”
朱成功立马就抢了一张合同过去。
“当然签，谁不签谁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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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忐忑

周一一大早，谢宝树兴冲冲地到了诊室，刚在座位上坐下来，就发现桌子里多了一个小纸盒。
纸盒是黑色的，中间杂着星星点点的银色斑点，上面什么标志也没有，但他面上却带上了笑意。
因为这种形状，这种大小的盒子，一般都是用来装茶叶的。
陶乐就在这时推门而入。
“谢哥，早啊！”她主动打着招呼：“刚才安副主任带我去见沈主任了，后来又碰见了咱们门诊的刘萍主任。”
谢宝树就咧着嘴笑了起来：“怎么样，沈主任和你想的不一样吧？”
“确实。”陶乐歪着头回想了一下，那一眼的惊艳仿佛还在眼前。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相貌出众，又温和可亲的主任。”
“我也是。”谢宝树挤眉弄眼：“害得我到现在都没找着对象。”
陶乐奇怪起来：“你没对象，关人家沈主任什么事？”
“怎么没关系？”谢宝树说得一本正经：“三天两头都能见到那么一张完美的脸，这审美眼光不自觉地就提起来了。”
“更何况，沈主任为人又温柔又和气，业务能力还特别强，你说吧，别说十成像的，就是找个二三成的，也不容易呀。
他摇摇头，那张大马脸拉下来，显得更长了。
陶乐忽然就理解了他单身的真相，忍不住抿着嘴偷笑起来。
谢宝树就愤愤地瞪了她一眼。这什么人呀，谢哥如此忧愁，你不劝解就罢了，竟然还嘲笑咱！
“谢哥，你看见我给你带的茶了么？尝尝看，喝好了我那还有。”见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她快速地转移了到了茶叶上。
“真是你拿的呀!哈哈，懂事！”谢宝树瞬间忘了单身狗的苦，再次欢乐起来。
打开纸盒，拆开里面的锡纸包，便闻到了淡淡的清香。
“唔，闻起来还挺不错！”
习惯使然，他先去认认真真地刷过了手，这才回来细细地捻起茶叶瞧了起来。
锡纸包里尽是细小的芽尖儿，色泽嫩绿，鲜艳有光，如同莲子刚发出来的芯儿一般，娇小可爱。
“这是......明前龙井?”谢宝树不自觉地坐正了身子。
天可怜见，他这样正经的社畜，只在网上见过这种天价茶！
不过那也是一芽一叶，像这种纯粹的芽尖儿，又得是什么价？
“我不太懂茶，这也是别人送的。”
陶乐只知道这是无名山庄自己产的茶，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谢宝树就郑重地烫了杯子，放了茶叶，冲了一泡。
香气瞬间就充盈了整个屋子。谢宝树深深地吸了一口，畅然不知所以。
真是龙井，但和他以前喝的那些几百块钱一斤的，简直是天差地远。
茶香鲜爽甘洌，沁人心脾。汤色青翠淡雅，却又生机勃勃。
肯定是明前龙井，谢宝树心下笃定。只怕就这么一两装的小盒子，就至少得要几千块钱。
小陶也不过是个规培医，收入比自己少得多，哪好意思收她这么重的礼。
他就忍着心疼，将盒子盖好，放回到陶乐的桌上：“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贵重？谈不上吧，我亲戚家自产自用的，不算什么。”陶乐一边往回推一边说：“谢哥你喜欢就拿去喝，喝完了我再给你拿。”
“啊？有个种茶的亲戚可真不错！”谢宝树的大牙又支了起来：“这盒就算了，以后喝光了就找你亲戚那买，记得给我打个最低的折扣啊！”
见他有所误会，陶乐也并不准备给他解释，自家认的大哥可不是种茶的这种事，而是直接应下来：“没问题！”
一杯茶还没喝完，安副主任就推门进来了。
“小陶啊，刚才科里领导开了个会，对你的规培工作重新做了安排。”他温声细语地说道：
“就这么三个月，时间真是太紧了，咱科七个诊室，照理你都得熟悉熟悉。”
“这么着，就先挨排来吧，一个诊室待一个周，剩下的时间你就随意挑，想去哪里去哪里，科里给你开绿灯。”
陶乐还没答话，谢宝树先不乐意了。
“主任，不好这么朝令夕改吧，我和小陶相处得挺好，就让她在这陪我呗！”
别看安副主任对着陶乐是满脸的笑意，转向谢宝树就变了脸。
“小陶先到你这里，已经是科里对你的格外照顾了。你也不想想，人家在这你能教她什么？”
“我咋就教不了了，上周还教她写病例来着......”
“那份病历我还真看着了，啧，看看人家那字迹，那内容，标准得跟印出来的范文似的，你有这功夫还是把自己之前的补好吧，下个月医务处就下来抽查！”
一听医务处要抽查病历，谢宝树就变成了霜打的茄子，立马缩了回去。
“小陶，哥救不了你了。”安副主任一走，他立马愁眉苦脸地道。
陶乐心里其实挺高兴。她还真想全面熟悉儿科业务呢。
“要不，我帮你整理病历？”她笑着说道。
“那敢情好!”谢宝树立马又兴奋了起来。
夕阳西下的时候，西穆出现在了陶乐家的阳台上。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并没有任何区别。
陶乐还没有回来。
西穆的心里便揣上了微妙的喜悦，不自禁地期待起稍后的重逢。
再见到自己，她应该会是高兴的吧？会怀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将自己好好地抱起来，一边絮絮不休地叙着离情，一边又温柔细心地为自己擦拭皮毛？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日自己的不告而别，惹得她生气了？
也许自己该提前准备几个预案——关于怎么做才能让她消气的预案。
西穆立在阳台门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这般踯躅犹豫，患得患失，浑没有了处理比这复杂千万倍的帝国事务时，那样得心应手，轻松自如。
“陶乐殿下已经进入了小区，预计还有五分钟，就到家了。”临将一副清晰的立体图示展现在他的面前。
图示上，代表陶乐的红点，正在不断地向着自己移动过来。
“知道了。”这么近的距离，西穆自己也早已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走近了，要到楼下了。西穆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悸动。
有点忐忑，有点紧张，中间还夹着难以言喻的快乐。

第一百三十九 正品与替身

“殿下，您是否感觉不适？您的心率忽然提高了一倍，呼吸频率也快了不少。”临发现了西穆身体的变化，不解地问。
殿下明明已经完全康复了，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星球，怎么可能会引起他的心率变化，这根本就不科学！
“我没事。”西穆淡定地说道。
“啊，殿下，陶乐殿下被人拦住了！”临提醒道。
“我已经发现了。而且那个人，我认得。”
后面几个字，西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
陶乐已经来到了楼下，正准备按开锁密码，就听到了江凌的声音。
“小姐，上次您交办的事，幸不辱命。”
他打开了身后的车门，从后座上拎下了一只宠物箱。
“您看看这一只，和您走失的那只爱猫，像不像？”
一提起离开的那位猫大爷，陶乐的心情就变得很复杂。
这几天，她再度尝试着冷静地整理心绪，才找出了问题所在。
他是肯定要走的，那本来就是自己一直期待发生的事。
只不过，他走得太早了，让自己没有心理准备，更重要的是，还是不辞而别。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自己始终心绪不宁，牵肠挂肚。
是的，仅此而已，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原因。
“喵呜~”笼中的猫懒洋洋地叫了起来，将陶乐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确实，是有点像。”陶乐看着它，笑着说道。
这是一只金渐层与英短蓝猫的串种猫。浅金色的身上，遍着一些灰蓝色的斑块。
它的卖相要比那位猫大爷好上不少，因为斑块并没有延伸到面上，所以整个头部都是清爽干净的。
在体型上，它其实也并不算小。虽然只有十二斤，比猫殿下缩水了三分之一，但在普通猫中，也称得上健壮。
陶乐矮下身子，对上了那对绿宝石般纯净的圆眼睛，心中便生出了一丝好感。
果然，再养一只猫的决定是正确的。想来只要慢慢潜移默化，早晚能把那只忘恩负义的坏猫，从心底挤出去！
“谢谢你啦。”陶乐接过了宠物箱：“找到它可费了不少事儿吧？”
江凌肯定不能告诉她，他们发动了多大的人力财力才发现了它，又是如何费劲地从原主人那买回来的。
要想找一只和先前那只丑猫相近的猫，它就不可能是刚出猫舍的小猫。
而成猫，除了流浪猫，自然都是有主人的。
江凌自然不敢将流浪猫呈到陶乐面前，就算是驱了虫打了疫苗，也难免因为野性难驯会不服管，伤到了小姐就得不偿失。
还是家养的宠物猫好，脾气温和，与人亲近。
“并没费什么劲儿。小姐您先养着，要是觉得不满意，我们继续给您找。”
“这只就不错，我挺喜欢。”陶乐笑着说道。
江凌就从后备箱里，拿出了猫砂盆，猫粮和一应的用具，摞得高高的，跟着陶乐进了一楼大门。
全程收看了全息视频的西穆，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算是个系统，临也明显地察觉出了不对劲儿。
这位陶乐殿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们殿下好不容易回心转意，纡尊降贵地过来找你，这种待遇就连王公贵族也不曾有。
而你却在这干什么呀，竟然找了一只低级生物，妄图替代殿下！
就算这只生物和殿下的返祖形像，有那么亿万分之一的相似之处，也是根本不能比的好吗？
殿下他看见了这一幕，心底会不会勃然大怒，直接将这个二级文明毁于一旦？
说起来，好久没有见到殿下英武的战斗姿态，对此还有点小期待呢！
不对不对，临可是热爱和平的智能生命，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他怯生生地探测了一下西穆的情绪波动，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动怒。
“我早该想到的。”西穆轻轻地说道，声音淡薄如水，无喜无悲：
“宇宙之中，运动才是永恒的。没有人会停在原地等着谁。”
“不用管它，我们走吧。”
“殿下，您人都来了，怎么能因为这样的东西而回去？”临很难理解西穆的想法。
殿下的心志，比宇宙中最坚硬的元亘石更加坚毅，纵然前方是千难万险也绝不回顾，现在怎么能够轻易止步？
不过是一只低级又弱小的生物，无论是自己还是殿下，都根本不用费力，便能让它永远消失在天地间，连一根毛发都剩不下。
“殿下，不用脏了您的手，我来吧。”临提出了建议。
“我说了，放着它，我们走。”
陶乐打开门，就见到阳台门是打开着的，一侧的纱帘正在迎风飘动。
屋里，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味道，清幽隽永，又莫名地熟悉。
陶乐放下手中的猫笼，自嘲地笑了一下。
刚进门的那一瞬，她竟然还有一种错觉，以为是那只丑猫回来了。
这是多么可笑的想法，那位王子殿下，现在大概早就把自己和蓝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好在，她现在也有一只新的，真正的宠物猫了。
“把东西先放到阳台上吧。稍后我慢慢地归拢整理。”
“殿下，您真的没有必要为了一只猫而退避三舍。”
“让墨琉和暗鸿过来，用合理的方法，尽快将那只猫给送走。”西穆说道。
“我懂了，原来殿下并没有想要放弃！”临快乐了起来：“我这就发送命令!”
真好，原来自家殿下，还是那个不会为任何事退缩的人呢。
他自觉地忽略了他们兴冲冲地奔过去，又败兴而归的事实。
“这回的差使，我有点摸不透头脑。”暗鸿说道：
“就算陶乐殿下养了一只猫，那和殿下又有什么关系？”
“你最近的想法有点多。”墨琉站在窗前，俯瞰着高楼之下，街道上如蚁的众生：
“殿下所命，必有道理，做就是了。”
“最近我这边公司创立，又要在多个地方设立不同的工厂，委实有点忙。这件事.......”
“这种小事，还是我来做吧。”墨琉淡淡地道：“只不过，你要把上次那个厨子送给我。”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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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驱猫行动

晚饭刚过，乔庆年就出现在天水城小区之外。
最近小爷行事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这次竟然让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立即马上把陶大夫新养的猫给弄走，还不能引起她的不满和追究。
当然，要是能从此让她打消养宠物的念头，那就更好了。
这算什么事儿呀，竟然也值得小爷郑重其事地说上一回？
要是时间不是这么紧，他还可以再设计上几个稳妥的方案。眼下，却只好先冒昧地前来试上一试。
远处走来了两个人，看起来是父子俩，都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乔庆年将手里的皮包递给其中的父亲，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目送他们俩进了小区。
陶乐刚把猫砂和食水的位置安排好，就放在阳台门左右两边，那只并不认生的猫就迫不及待地过去享用起来。
可见来时的路上，它委实是饿惨了。
这副对吃食执着的态度，倒是与那位大爷有一点相像。
陶乐甩了甩头，把这突如其来的比较之心抛开，准备要给它起个高大上又霸气的名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一楼门外站着的，正是刚才的父子俩。
“请问，是陶小姐吗？”那位个子极高的父亲问道。
“你们有什么事吗？”陶乐问道。她能肯定，自己从来就没见过这二位。
“您是不是最近得到了一只猫？是一只不太纯的金渐层，身上还有不少斑点。”
“嗯，是啊，你们是？”
“我们就是那只猫先前的主人。”父亲无奈地答道：“有人出了高价一定要买它，我见他心诚就应了下来，没想到儿子回来闹得厉害。”
他那个十一二岁的儿子适时地抬起头，满眼都是希望：“阿姨，大福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没有它，您能把它还给我吗？”
陶乐叹了口气，打开了门。
不一会儿，二人就坐在了陶乐家的客厅里。
“阿姨，大福呢，我想看看它。”小朋友看起来很急切，很想尽快见到他的宠物。
“猫在阳台晒太阳呢。”陶乐坐在二人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俩，既没有准备什么茶水，也没有去抱猫的意思。
“啊，陶小姐。我们不是空口白牙地想要白白把猫要回来。”那父亲似乎想起了什么，急急地打开了手中的皮包：
“您看，这是当时买猫的三万元，我们一点也没动，还自己搭上了从枫市过来的机票钱。”
“这只猫吧，它才刚到您这里，但和我们已经相处了两年多了，就像家人一样。不止是儿子舍不得，我也很后悔。”
陶乐也不说话，就坐在那笑眯眯地听着他说。
“所以陶小姐，您看这猫，能不能请您割爱还给我们啊？”
问出这句话，无论是父亲还是儿子，都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巴巴地盯着陶乐。
要是一般人，现在肯定已经不好意思地答应下来，去把那只猫抱出来还给他们了。
陶乐却不是一般人。
她仍然纹丝不动地坐着，还端起刚泡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陶小姐，这行还是不行，您倒是给个话呀？”父亲还是没忍住，问出声来。
陶乐放下茶杯，慢腾腾地问道：“我刚才听你说，你和这孩子，是父子俩？”
“对啊！父子，亲父子。”两个人就在陶乐面前，搂作一团，以示亲密。
陶乐的目光淡淡扫过父亲高大的身材，细长得有些怪异的手指，突然便轻笑起来。
“别装了，你们根本就不是父子关系。”
“陶小姐，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我这儿子真是亲生的！”父亲和儿子对视了一眼，反驳道。
“你有明显的马氏综合症，这个病是显性基因，会遗传给子女。可是你的儿子却并没有这个病。”
那个父亲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也笑了起来：“陶小姐，您这观察力也太敏锐了。确实，我只是孩子父亲的朋友，受他所托才带着孩子过来讨猫。”
“本来也没有瞒着您的意思，只是以父子相称更方便些罢了。您看，我们这钱可不是假的，这孩子，也真是没法离开这只猫啊！”
他这么一说，那孩子在一旁就频频点头，作出泫然欲泣的模样，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陶乐瞧，任谁看了都会不忍心。
除了陶乐。
“你也不用装，我知道你肯定没有养过猫。”
这下子，不止是父亲，孩子也绷不住了。
“阿姨，你是不是不想把猫还给我，所以就在这乱讲啊！我从小就养猫，这都是第二只猫了！我天天抱着猫吃饭睡觉，没有它就活不了！”
“这根本不可能。你有严重的猫毛过敏症，别说抱着猫吃饭睡觉，就是离近一点，都会胸闷、哮喘，浑身起疹子，甚至喉头水肿。”
“这些事，你自己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所以还要在这坚持说，这猫是你一直养的吗？”
那儿子也语塞了。他扭头看看那个扮父亲的人，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二人面面相觑。
这位陶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怎么一眼就看出了他俩身上的病？
“行了二位。要是没什么事，就请离开吧，我这里并不欢迎藏头露尾的人。”陶乐起身，拉开了房门。
“顺便再说两句，就算你们俩是真的猫主人，也不应该知道我的姓名住址的，而且您二位说话的口音，也不是枫城当地的。”
陶乐很笃定，无论是江凌还是他派去做这件事的人，都不可能透露这些东西。
至于口音，前世她有个病人就是枫城出来的，对她很是信服，不但自己大病小病都来找她瞧，还向同事朋友大力推荐，这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起来。
枫城口音中儿化音很重，所以陶乐一听就觉得有问题。
“所以我们的破绽太多了，是吧？”高大男子走到门口的时候说道。
陶乐不答，只说道：“无论你们和背后的人有什么目的，都不要再上门来打扰我了。”
“可是陶小姐，你就没想过，要是我们俩真的是穷凶极恶的坏人，一定要带走那只猫，只怕你也拦不住我们吧？”
陶乐的表情似笑非笑：“是吗？其实我还真有点期待。”
自从上次轻松地抬起了巨石救了张老六，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再试试身手了。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寂寞啊！
男子在江湖中打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给的，这时就隐约地感觉到了眼前女子身上的危险。
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试图挑战什么，直接带着孩子下了电梯。
不得不说，他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可惜自己还不知道。
不过乔庆年稍后便就对此做出了点评，告诉他撤退得有多么及时和理智。
在他看来，陶乐家不是龙潭也是个虎穴，被识破之后，还能活着出来已经足够幸运。
“计划一这么快就失败了，接下来可怎么办才好呢？”乔庆年头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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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内镜取物大作战

陶乐又坐了一会儿，才拨通了江凌的电话。
“这只猫，是什么来路，详细跟我说说吧。”她说。
江凌一头雾水。但小姐既然专门问起，他又不好说假话。
“其实是在枫市找到的，有个男孩在微信朋友圈里晒了这只猫，让我们的人发现了，才上门商讨。”
“三万元，是吗?”陶乐问道。
“小姐你怎么知道的？”江凌很惊?：“他们应该不会对外说这些事的。”
陶乐心下一沉。“确实不是你们那边的人说的。”她说：“我有别的渠道。”
江凌也不再多问，只是解释道：“其实要从它本身的价值来看，顶多值个三千块。出了十倍的价格，就是为了尽快拿到手。”
“那家人，我是说家里的父亲和儿子，都是什么样子的？主要是身高，年龄。”陶乐想了想，又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去问问具体交涉的人，稍后给您回电。”
不过几分钟，江凌的电话就进来了。
“父亲五短身材，是个厨子，我们的人从一万加上去，到了三万他才拍板。儿子倒没见着，据说是上小学二年级。”
人虽然没有一个对得上，偏偏又知道交易的地点和金额。
到底是谁对这只猫如此感兴趣，而且还探知了一部分内情呢？
今天对方拿的三万元钱可不是假的，难道这只猫咪，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她就打开了阳台门，放了那猫进屋来一阵端详。
可惜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陶乐干脆对着它打开了金手指，金手指界面对于动物也是能识别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出现的内容，与前世比似乎有点不同：
界面是健康的绿色。
物种：猫，产地：蓝星。
性别：公。年龄:2岁。健康值98
提示：这是一只做过绝育后没心没肺的公猫，你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别让它吃得太胖。
金手指的风格有些跳脱，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几天一直在跳的左眼皮，这会儿跳得更欢实了。陶乐便把猫的事丢到一边去，研究起自己的眼晴来。
金手指能医得了别人，医不了自己，她反复按摩针灸无效，也只好忍着。
大概还是周五通宵加班的后遗症吧，要是能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让自己瞬间恢复活力就好了。
金手指空间，似乎就有这种效果。这么一想，她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她给铁蛋取鱼刺后，系统给了她一次奖励，到底是什么来着？
刚想到这里，金手指的提示便明晃晃地跳了出来：
“是否现在领取奖励，进行内镜下异物取出术模拟指导练习？是/否”
左右现在也无事，陶乐就选了“是”。
仍是那个系统空间，仍然是那位口罩毒舌男。
甫一进入，陶乐就受到了对方的责难。
“我以为，每一位医者，在得到珍贵的学习机会后，都会迫不及待，无比珍惜。但是我错了。”
“还真就有这种人，隔了这么多天，才悠哉悠哉地想起进来学习。”
陶乐没想到，只是来得晚了，竟然也会受到批评。
“抱歉，我确实是忘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道歉的话一出口，陶乐就感觉到，空间里原本凝滞的空气，有所松动。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
口罩毒舌男不再多说，直接开始了示范教程。
相比前几次，陶乐觉得今天的他，口下竟然开始积德了，在她操作娴熟之后，甚至还能偶尔收到一句表扬。
太阳打北边出来了？陶乐一边想着，手上的效率也蹭蹭地提了起来。
内镜下取物，可不只是喉镜和食道镜那么简单。
常用的内镜包括纤维支气管镜、食管镜、胃镜、小肠镜、十二指肠镜、纤维结肠镜、直肠镜、膀胱镜、输尿管镜等等。
每一种内镜，都可以做相应的异物、结石以及组织活检的取出。
陶乐进来的时候，可没想到这次的练习，涉及范围竟然如此之广，耗时更是无比之长。
空间里没有日月，只有一个又一个的病人。各种年龄，各种禁忌，各种情况，从针刺麻醉，到正常麻醉，该如何区别对待.......
要是把所有病历都写出来，大概会堆积如山。
学到最后的输尿管镜下取结石的时候，陶乐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又在什么地方，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每位病人的救治中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专注于治疗的时候，一旁的口罩男子望着她的眼神。
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里，蕴藏了刻骨的思念与眷恋，全没了之前毒舌讥讽她的模样。
当最后一个病人消失，陶乐从系统空间出来的时候，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恍惚，才回忆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的左眼皮确实不再乱跳了，整个人精力充沛，完全没有一丝倦意。
金手指空间在恢复精力方面，效力果然非同凡响。
既然还这么有精神，不如就再看看儿科相关的知识吧。
想到这里，陶乐捧出了刚买回来的几本儿科常见病例，认真地钻研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陶乐刚换好白大褂，还没在桌前坐稳当呢，就被安副主任叫了过去。
“我听说，你懂得针刺麻醉术？”他面色凝重地问道。
“确实略懂一点。”陶乐谦虚道。
“如果要给四岁儿童，行纤支气管镜探查术，你的针刺麻醉有用吗？”
陶乐迅速地认识到，必然是出现了患儿存在呼吸系统的疾病，不适宜做全麻的情况。
“有。我有把握。”在空间中的无数次实践，给了她无比的自信。
“那你赶紧跟我来。”他带着陶乐向手术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快速地介绍着情况：
“这个患儿才四岁，重症肺炎，右肺不张伴呼吸衰竭。”
“入院后已经做了抗感染，气管插管并行雾化吸入，排痰止咳等对症治疗，但血氧饱合度仅能维持在80%以下，而且还在不断下降。”
“就在刚才，患儿病情忽然加重，出现多器官并发衰竭现象，而且发生了心跳骤停。沈主任带着人好不容易抢救回来了，可要是还不能发现问题所在，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现在高度怀疑支气管内有异物，但患儿有严重的呼吸衰竭，无法在全麻下行支气管纤维镜探查术，但要做气管切开，家属却坚决不同意。”
“这当口儿我们都同时想到了你。医务处的叶晨，可是把你的针刺麻醉说得神乎其神——是不是真的神，就看这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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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二章 塑形支气管炎

陶乐现在也听出来了，安副主任心里也没什么底。
所以现在根本不是谦虚的时候。
“放心吧，交给我。”她的声音不高，但却温和有力。
安主任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因为手术室已经到了。
家属就在手术室门外，母亲已经哭成个泪人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同意做气管切开。
“现在有另一个方案。不用做气管切开，也不用做药物全麻。我们这位陶大夫精通针灸，能够实现局部麻醉，然后就可以无创进行纤维支气管镜探查术。”
安副主任把手术知情同意书摆在家属面前：“时间紧急，再不签，就用不着签了。”
不知道是针灸麻醉的神奇，还是安副主任最后的话打动了家属，他们迅速签了字，再没有了之前的磨叽。
陶乐进了手术室，刷手，换手术服。
手术准备已经做好，儿科的沈素芊主任、儿科门诊的温晓宇主任以及住院总辛锋都在，外加手术室的陈护士长、器械护士、巡回护士，一大屋子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陶乐打开金手指，界面已是濒危的紫色，每项数值都令人心惊肉跳：
年龄：4岁。健康值：18。
病因：炎症型塑形性支气管炎55%，重症肺炎(鲍曼不动杆菌感染)45%。
体温39.4摄氏度，血压110/90，呼吸65次/分，心率166，血氧饱合度60%，
并发症：呼吸衰竭、右肺不张、低氧血症、脓毒血症。
界面下方，是患儿由气管到右肺的全息图像。
图像显示，患儿整个右肺支气管树之中，满满地都是胶冻状的痰栓。
塑形支气管炎作为较罕见的儿童危重症，其可怕之处就在于此。
气管内分泌的痰液等异物，凝固后形成了痰栓，会将整个支气管堵得严严实实。
在金手指空间之中，陶乐也做过多例这种手术。
用纤支气管镜下活检钳和吸引器配合取出的痰栓，可以完整地拼凑成支气管树状结构，就像用模具塑形一样，因而得名。
塑形支气管炎病情凶险，发展快速，而且极易被误诊为大叶肺炎，因而死亡率极高。
“陶乐，你来做针刺麻醉。”沈主任示意陶乐上台来：“做好准备，一旦麻醉失败，必须立即行气管切开术，从切开处下支气管纤维镜。”
事态紧急。陶乐连话也顾不上说，直接站到患儿右上首的位置，将刚刚取出又消过毒的毫针，快速又准确地刺入了相关的穴道。
她认穴又快又准，手法似行云流水一般，围观的人就都有所触动。
虽然还不知道效果如何，但从手法看，却有着老中医的架势，让人不自觉地就信服了三分。
不过一小会儿功夫，陶乐就收了针。
“麻醉成功。”她说着，就将位置让给了担任一助的温主任。
“三分十二秒。”二助辛锋报了一下麻醉用时。
患儿陷入了昏睡之中，证明了陶乐行针的效果。
“开始吧。”沈主任站到了患儿的头部位置，从担任一助的温主任那里，接过了5mm内径的纤维支气管镜。
陶乐并没有离开手术台，而是自觉地站在一旁，充任三助。
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可能出现的问题，她都应对过很多次，全部了然于胸。
纤支气管镜的镜体上，已经涂过了润滑剂，而物镜尖端，为了防雾则涂了一层温肥皂水。
沈主任以左手持镜，右手将纤维支气管镜镜头经口腔，沿咽后壁到达喉部，再经会厌软骨的下方至声门，顺着呼吸，从声门后部迅速插入气管。
针刺麻醉的效果在这个过程中就显示出来，患儿一点反应也没有，仍是睡得很深很熟，只是血氧饱合度仍然提不上来。
无论是沈主任，还是温主任和辛锋，都在心中暗暗地点头。
儿科嘛，其实有很多需要麻醉、但家长不乐意的检查和治疗，陶乐这一手，在这里可太管用了！
沈主任的手很稳，气管镜很快便下到了右主支气管开口处。
每个人都从外接的显示屏上看得很清楚，这个开口几乎找不到了，被淡黄色的胶冻状阻塞得满满当当。
沈主任立即反应过来，这是那种极罕见的儿科病症——塑型性支气管炎。
原来是它。怪不得在呼吸机辅助通气的情况下，都无法纠正低氧血症。
整个右肺叶的支气管都被塞满了，无论呼吸机再怎么努力，氧气也送不进来呀。
温晓宇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立时便递过了吸引器。
沈主任将吸引器沿着纤支气管镜缓缓探下去........然后就发现，吸不动。
痰栓由黏液蛋白和纤维素构成，就像果冻一样，吸引器功率已经提到了0.04MPA，胶体仍然一动不动。
“不能再加大压力了，否则就会损伤气管黏膜。”沈主任伸出了手，却抓了个空。
她抬起头，看着微愣的温主任刚要说话，就见到陶乐递过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抽满生理盐水的注射器。
“做得好。”沈主任看了她一眼，赞赏地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做的这点事微不足道，但陶乐的心情还是很愉悦。
有些人的美丽已经超越了男女的界限，就是那含笑的一个眼风，都能令人心旷神怡。
见到陶乐的动作，温主任也迅速理解了沈主任要做的事。
他马上就将从纤支气管镜的配件中，找到了一根极细的塑料管递了过去。
沈主任将细塑料管沿着钳道口插入进去，再接过注射器，注入了约5毫升左右的生理盐水。
负压回吸果然要比干吸的效果好得多。肉眼可见地，一根乳黄色的胶冻状物体，被吸了出来。
右主支气管开口的打通，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沈主任不断重复之前的过程，注入生理盐水，负压回吸——再注入，再回吸。
这中间也有特别顽固的痰栓，堵在支气管的分岔内部，怎么也吸不出来，沈主任就用活检钳直接取出。
手术进行了近两个小时，中间孩子有苏醒的迹象，陶乐眼疾手快地冲过去补了针，这才保证了手术的正常进行。
右肺痰栓完全取出，患儿的血氧饱合度肉眼可见地回升到了90%。

第一百四十三章 意外的邀请

手术成功结束，沈主任等人下台更衣，陶乐则留在了原处。
借口要进行针灸唤醒，她再度明正言顺地下了一次针。
病灶一去，孩子的健康值回升到了56点，金手指系统也弹出了治疗界面。
患儿处于低血氧状态下的时间不短，已然对大脑以及部分脏器造成了影响，所以陶乐特意治了一回并发的低氧血症。
经过她的救治，患儿因低氧血症带来的问题已明显改善，健康值再度提升了11点，达到了67点。
方才吸出的痰栓被取样送去做病理活检，想必很快就能发现作祟的鲍曼不动杆菌，加以对症消炎。
不出意外，患儿在十天之后应该就可以完全康复，不受任何后遗症的影响。
陶乐收起针，看了一眼孩子安静而消瘦的脸，心中十分柔软。
想必很快，这孩子就能像其他的男孩一样，恢复健康与活力吧？
“小陶？“她正乐滋滋地想着，就听见了沈主任在门口叫她。
“哎，我在呢！”陶乐飞快地换下了无菌手套和手术服，冲出了手术室。沈主任一行就在门外等着她。
“小陶，以后规培结束了，你就留在儿科怎么样？我亲自带你。”沈主任笑意盈盈地说道。
“主任，您说什么？”陶乐愕然，一时之间有点搞不清状况。
温主任就接话道：“沈主任就是看着年轻，其实主持了院内两个科研项目，也是一院外聘的客座教授，博士生导师。”
这番邀请，委实有点出乎陶乐的意料之外。
在这之前，她只是想着要进综合性医院，博采中西医之长，还真没有想好具体要选择哪个科。
规培阶段的轮转，其实也是在给每位医生一个选择的机会，让大家看看自己更适合哪个科室。
现在就做出决定，肯定还是太早了。
只是对着这样一张脸，任谁都很难说出直接拒绝的话。
“谢谢沈主任的看重，我有点受宠若惊，一时间脑子太乱，不知道该怎么做答了。”陶乐答道。
“没关系。我话虽然说得有点突兀，你一时没想通也是有的。”沈主任点点头：“规培的时间还长得很，你可以慢慢想。我说过的话，一直都有效。”
沈主任转身离开，患儿也被护士推了出来。
按照规则，应该是麻醉医和器械护士一起，把患儿送回病房。
这台手术其实并没有常规上的麻醉医，如果有，那就是陶乐自己。
她正想要揽下这份职责，却被儿科住院总辛锋抢着上了手。
“小陶，你今天真是这个！”他伸出了大拇指比划了一下：“送患儿回病房这种小事，我来做就行了！”
“好的辛老师，您辛苦啦。”陶乐放开了手。
“嗨，在边上站了两个小时，啥也没干，辛苦什么呀？”辛锋笑道：“不过下次需要你帮忙的话，你可别推托！”
他今天可看明白了，小陶大夫的这手针刺麻醉，那是真材实料，只怕未来会成为香饽饽，被大家争来抢去。
趁着近水楼台，早打招呼占个位，以后也好用人不是？
“哎，好，没问题！”陶乐连忙答应了下来。
回转身，陶乐就看见了儿科门诊的温晓宇主任，正在那跟家属交代手术情况。
陶乐凑过去一听，虽然面不改色，在心里却偷偷地乐出了声。
温晓宇主任外表看着是个温和可亲的小老头儿，实际上却腹黑得紧。
刚才取出来的全部痰栓，被他在金属盘里还原成了一整个支气管树的形状。
陶乐本还在疑惑，温主任整这个有什么用呢，原来却是为了摆拍。
虽说全是病菌没法拿实物给家属瞧，但照片却是可以有的。
温主任把照片展示出来，立马吓得家属心惊肉跳。
“九死一生，真是九死一生。”他表情严肃：“肺叶都堵满了，血氧饱合度上不去，就算之前救回来了，照理说，也一样没用。”
“刚才孩子已经出现了消化道出血、肝肾功能异常的情况，再撑下去就是全身器官衰竭，外加脑死亡。”
温主任摇摇头：“我就是不太明白，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你们为什么不同意切开气道抢救啊？”
“大夫，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孩子不就是得了个肺炎？”那位父亲扶着有点瘫软的母亲问道。
“就有，真有。”温主任又展示了一下照片：“你见过谁家肺炎还能长成这样的？重症肺炎导致的塑型性支气管炎，致死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不懂就上网去查查。”
那父亲也无语了，他倒也真是没见过。
这么罕见的病症，别说一般人没见过，温主任在儿科这么多年，也不过就见过几例。
“我也是听一个亲戚说，大夫在医院急救，不管怎么跟你商量，都不能切开气管。切开插管的，就是白花钱，一个也活不了。”
“谁在这造谣的？”这下温晓宇真的生气了：“胡说八道！我这辈子经手切开插管的人多了去了，一多半还都好好地活着呢，倒是那些不听劝的家属，后悔都晚了！”
“今天也就是这孩子命大，要不是我们陶大夫，哼哼，你俩现在指定在那哭呢！”
温主任教育完了妨碍抢救的家属，又把陶乐推了出来，自个儿干脆转身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儿说：“我还以为是领养的孩子呢，这么不上心！”
“啊，陶大夫，今天谢谢你啊！”家属这会儿也多少有点后怕，连忙跟陶乐道谢。
“不用谢我。”陶乐麻利地跳到一旁：“今天主刀的是我们沈主任，不签字承担风险的却是你们父母。”
“签了的风险也不小啊！再说，现在不是没事了吗？”男子小声地嘀咕道。
陶乐的火气也上来了。她看得出来，这位父亲还是口服心不服，便直接沿着温主任的路线继续前行：
“因为家属不配合，耽搁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脑损伤和其他后遗症。就是未来出院了，也得细心照料，多加观察。”
她表情严肃地摇摇头：“以后还得多配合医生，以免发生不必要的遗憾。”
这话说完，陶乐也施施然地走了，只留下两个家属愣在当场。

第一百四十四章 特发性震颤

回到儿童保健门诊，陶乐便收获了谢宝树羡慕的目光。
“小陶啊，你说你这命怎么这么好呢，谢哥我这么多年，也就观摩过三四次沈主任的手术，你这才刚来，就得到了机会。”
“不过让我来猜一猜，你今天上台，不是做三助就是四助，而且干的活儿我也知道——”谢宝树笑了起来：“拉钩，对不对？”
“谢哥你为什么这么想？”陶乐有点奇怪。
“这个都不用想，新人上台，不都是做这个的？主刀切开，四助拉钩保证手术视野，然后就开始看时间。满脑子都想着这台手术，啥时候能做完！”
“这么说，谢哥你也拉过钩啦？”
“那是当然！想当年我第一次上台当四助，兴奋得前一晚都没睡着觉。谁想到上台就拉钩，一拉就四个多小时，手都酸了！你怎么样，手没事吧？”
“还好吧。”陶乐强忍住笑说道。
“你放心，有谢哥在，指定不能眼看着你这么无聊！”谢宝树满脸堆笑：
“下次轮到我主刀做阑尾手术，我一定带上你，让你上手做缝合!”
缝合......啊。这种事对陶乐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
但看着谢宝树脸上等着被夸被感谢的表情，陶乐还是决定满足他：
“好啊，那就提前谢谢谢哥你了！”
“对了，今天沈主任做的是什么手术来着？”
“经口腔纤维支气管镜取物术。”
“没开刀啊，那不是连钩也没拉上？”谢宝树一脸的同情。
“嗯，确实没拉上。”陶乐一点都不遗憾。
医院食堂在地下二层，陶乐快到十二点钟才下去，发现还是有不少人。
也对，不少医生上午看诊，病人一多就会拖到这个时候，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陶乐刷了员工卡打了饭，找到一张空桌子正准备坐下，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陶乐，到这边来。”
陶乐仔细一看，原来是叶晨。
桌子是四人桌，现在也就叶晨一个人，陶乐端着盘子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叶老师好，您怎么这么晚才吃饭呀？”她问道。
医务处的工作还算有规律，吃饭应该准点才是。
“最近在整理文件，是有点忙。”叶晨看着她盘中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
蒸土豆，一个玉米面窝头，炒菜心，加上一个虎皮青椒。今天食堂里的几道硬菜，比如油焖虾、酸汤肥牛，她是一个都没打。
“你这吃的也太少了吧，减肥吗？”叶晨好奇地问道。
“倒也不是，只是没什么胃口。”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对各种美食都兴致缺缺，好似得了厌食症。
“行啊，我也不问了。只不过姑娘家，能吃是福，可别为了控制体型就节食，最后把身子搞坏了。”
陶乐并不准备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叶老师，您的手最近怎么样了？”
叶晨叫住她也是为了这事儿：“还是那个样，一做精细动作就打颤。”
“该做的检查都做过了，不是大脑的问题。”叶晨摇摇头：
“几种常用药，普萘洛尔、阿普唑仑、氯硝安定都用过，效果也就一般，而且一停药就恢复原状。”
“所以陶乐陶大夫，你上次提过说能治，是真的吗？”
在天桥村的时候，陶乐就见过了叶晨在手术中的表现，也了解到他就是因为这种病，才由普外当年最出色的主治医，转到医务处这样的行政部门。
当时她用金手指查过，确实是特发性震颤。
这是一种慢性运动障碍性疾病。
叶晨的症状轻微，只表现在无法控制精细的手部动作上，虽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却对他的工作造成了致命打击。
这种病不能根治，只能缓缓靠药物调理，且几种药物的副作用都不小，不适宜长期服用。
那时天桥村太过忙乱，她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叶晨还记得。
“真能治。”陶乐点点头：“针灸对这个病效果不错。”
“其实我也去过中医科看过，祝主任只说试试看，也针灸配合汤药治了两个疗程，可惜并没有什么起色。”
陶乐想起来，这里可是一院，中医科也一样很强大，她以前常用的托辞，还是得尽快改进才是！
“其实，我有一套针法，对你这个病是有效的。”她面不改色地说道：“但这事儿吧，你得替我保密。因为这个针法，它是师门秘传。”
一番话说完，叶晨怎么想的不知道，陶乐对自己是很佩服的。
最近反应真是越来越快了呢，编起瞎话来也是似模似样。反正有名义上的老师周济深兜底，这么说也还真是没毛病！
“那就谢谢陶大夫了。”叶晨笑起来：“保密肯定没问题——一会儿吃完饭就开始治，如何？”
叶晨为什么这么急，也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他不好跟陶乐说，但她早晚也能知道。
医务处自处长以下，最近都有意无意地在排挤他。
他听到了一点风声，说院里马上就要整顿院风，有些人明明正值青壮年，本该在医疗前线冲锋陷阵，偏要到二线处室躲清闲。
孙处长的行事方法叶晨很清楚。很快他就会被从医务处调离，转回一线科室去。
一个上不了手术台的外科主治医，到哪里都矮人一头，以后也别想再往更高的位子上走。
对这种安排，他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更希望能在面对病人的时候，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手不抖，心不慌，应对裕如，从容不迫。
陶乐，就是那个能够破冰的人。他对此深信不疑。
儿童保健门诊。
这里平时就挺清闲，今天的午休时间更是如此，因为谢宝树不在。
他家里对这个三十出头的单身狗已无法容忍，呼朋唤友地为他安排了几次相亲，今天中午便是其中一次。
为此他卡着点换好了衣服，又找陶乐帮他审阅了一下造型，这才迈着自信的步子消失无踪。
饱食过后是不宜针灸的，所以他们等了半个小时，才开始正式治疗。
特发性震颤，属于神经系统疾病，与中枢神经退变有关。
陶乐把过了叶晨的脉，辩证为肝郁血虚，风痰瘀毒阻塞经络，治疗上应以熄风止颤为基础，佐以滋补肝肾，益气养血，活络通瘀，清血解毒。
为此，她专门选取了风池、四神聪、曲池、合谷穴、阳陵泉、太冲和太溪穴七个穴道，以补益肝肾，镇肝熄风。
“如果只是治疗特发性震颤，那么明后天再来针灸两次便可以了。”陶乐针一一收起：“但要是叶老师还想治一下腰肌劳损，那还要多来几次。”
“哦？这腰肌劳损，中医也能靠把脉看出来？”叶晨很好奇。
“可以的。腰肌劳损在中医属于痹证，叶老师这是血瘀型痹证，而且还有加重的趋势，要是方便的话，还是早点治疗比较好。”
叶晨的腰肌劳损已经伴随他好几年了，在天桥村那几天累得不轻，老毛病就又复发了。
本来以为又要靠膏药撑过这段时间，没想到被陶乐看出来了。
“那就麻烦你，帮我一起治了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过度惊吓反应症

下午上班的时候，谢宝树也没回来。
与他相亲的妹子既年轻又漂亮，对他还很有好感，于是两个人迅速确定了关系，一起请假出去旅游了——这当然不可能。
他倒不是故意拖延，而是出事儿了。
开车送妹子回去的时候，出了个小事故，和前面的车来了个亲密接触。
事故中没有人员伤亡，而且责任明确，就是谢宝树的全责。
要是对方是辆普通车，那保险多半就网上拍照处理了事，可惜前车却是辆超跑。
涉及到豪车，保险察勘人员是肯定要到现场的。等待和处理的时间太长，他就赶不及回来了。
“小陶啊，你也别担心。你该怎么看就怎么看，要是有急症处理不了，就去问刘萍主任，她下午应该在儿科病房呢，打电话请教就行。”
“没事，你就放心吧。”陶乐飞快地挂掉了电话，用自己的号登入了一院管理信息系统，又和分诊的护士说明了情况，把出诊医师改成自己，然后就进入了独立接诊模式。
首先过来的是前次脑垂体发育不良的患儿。陶乐给他做完了第二次针灸，明显地看到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灵动。
“治疗的进展很顺利。”陶乐说道：“再来几次，你们就能感觉到孩子的变化。”
“其实上次回去，就有变化。”那位母亲说道：“胃口好了不少，而且说话也比原先多了点，不像以前那么安静。”
“那很好啊。饮食上也要注意一些，多吃点富含钙和锌的食物，比如牛肉，蛋，奶，还有带他多出去晒太阳。”
送走了这母子二人，又有新病人来了。
患儿一进屋，陶乐就发现，这孩子走路的姿态很不正常。
正常人走路，双脚间的距离在4-5CM之内，但他可不一样。
两脚之间的距离很宽，走路时就像鸭子一样，便扭得紧。
宽基底步态！陶乐心下一沉。
会有这种走路姿态的人，可能是小脑共济失调或桥小脑病变等严重问题。
患儿的母亲满脸愁容：“我儿子从小就容易受惊，一受惊就会摔跤。这些年我们什么法子都用过了，什么枕下放朱砂，到十字路口招魂，还有去烧香拜佛——这些都不管用。”
“后来我还带他去儿童医院就诊，无论是动态脑电图还是核磁共振都很正常，还按癫痫治了半年，也一样没什么效果。”
“就在去年，他摔了一次，右胳膊骨折了；三个月前，他又受惊摔倒，这次又轮到左胳膊骨折了！”
陶乐很同情这位母亲，这些年，她肯定为这孩子操碎了心。
她为患儿进行了查体，心跳血压检查都很正常，回答问题也清晰有条理，身体上没有皮疹及出血点。
陶乐想了想，又对着患儿做了一次点鼻测试。
这个测试很简单，就是用手指轻扣患儿的鼻子和嘴唇，看看对方的反应。
患儿的面部肌肉立即收缩，头也迅速地向后仰去——点鼻反射呈阳性。
这种反应，加上宽基底步态，让陶乐想起了在书上读到的一种神经系统疾病来。
她调出了金手指看了一眼，果然如她所料。
确实是那种得自遗传的疾病，而不是之前那些难缠难治的重症，这令她松了一口气。
“孩子很可能得了过度惊吓反应症。这是一种神经系统的遗传疾病。先去做个基因检测吧。”陶乐迅速开了单子：“不止是孩子，你和他父亲也要做。”
孩子的母亲很不理解：“大夫，我和他爸都很健康，没有这个毛病，不可能是遗传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向陶乐的眼睛就带上了审视。
先前她被这个女大夫的白大褂蒙蔽了，现在才发现对方很年轻。
年轻的大夫，在患者眼中便代表着资历低，经验不足。
再仔细一看对方的胸牌，见到上面“规培医师”几个字，她的脾气就来了。
“搞了半天，连个医师都不是，只不过是个规培生。”
患者母亲一改刚才的温和的态度，直接站了起来：“都说一院是个大医院，怎么让个规培生坐诊。”
“家属你也不用激动，我是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出诊符合医院要求。”
“那又怎么样，我们花钱来看病，不是给你们这些实习生当实验品的！”
她扯着嗓门说话的时候，手腕上和脖颈上粗大的蜜蜡珠串，都跟着晃动起来。
“你也说了，来这里是给儿子看病，是来解决问题的。对我有意见倒没什么，但是耽误了孩子的病就不好了。”陶乐的声音始终很平和。
门外的刘萍主任暗自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刚刚看到谢宝树的留言，担心门诊这边陶乐应付不来，才匆匆地赶了下来，站在门外已经听了好一会儿。
“这位家属，你有什么问题吗？”刘萍问道。
她的年纪摆在那，加上板着的面孔，黑边的方眼镜，以及胸牌上副主任的名头，立马就压低了那位母亲的声音。
“主任，刘主任，您好啊。”她面上挂上了谦卑的笑，好像刚才对着陶乐大声指责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这孩子.......”
刘萍打断了她：“陶大夫，你来介绍一下情况，要是有说得不足的，家属再补充。”
陶乐快速清晰地把情况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点鼻反射阳性和孩子的宽基底步态。
刘萍点点头，心里十分满意。
过度惊吓反应症并不常见，能够通过孩子走路的姿势，联想到点鼻反射测试，再联系这个病症上，已经不止是基础知识扎实了。
将书本的理论知识，和眼前的病患结合起来，活学活用地诊断疑难杂症，这可不是一介规培医能做到的，就连许多住院医也不行。
起码她一手带的谢宝树，就多半想不到这个病，很可能还是会往癫痫上想。
刘主任这么想着，面上的表情却很严肃：
“陶大夫的猜测是有道理的，我也是赞同的。只不过为了对患者负责，该做的检查还是都要做，不能只测基因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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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赝品的命运

刘萍转向患儿的母亲，严肃的表情转为了亲和：“孩子这个病，你们肯定也去过不少地方看过，但都没找出真正的病因，要不也不会来我们一院了。”
那母亲连忙点头：“可不是，从小到大医院可没少跑，检查也没少做，结果要么说没问题，要么就说是癫痫，结果也治不好。现在孩子每天出门，我都全程陪着，一步也不敢离开。”
刘萍就点点头，满眼都是理解和同情：“孩子也不小了，现在要是能找出问题，对症治疗还来得及，再晚了，学业可就追不上了，对未来的生活要造成影响。”
“刘主任，您可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就是担心这个......”
“刚才陶大夫建议做的基因检测，是这两年才新上的检测项目，已经帮助很多患者查出了问题，如果你儿子确实是我们怀疑的这种病症，那它就是最有效的检测方法了。”
“可我和他爸都没这个病啊.......”
“并不是说父母有病才能遗传，而是双方的基因在结合后，可能出现突变.....这就涉及到一些很专业的知识了，你确定要继续听？”
“那不用了，既然刘主任您觉得有必要，我们就查！”患儿的母亲声音激昂起来。
刘主任认可地点头：“这样就对了。既然来了一院，咱们就一步到位，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上，查它个彻彻底底，把病根找出来。”
“没问题，都听您的！”患儿的母亲连忙表态。
“陶大夫，除了刚才开的基因检测之外，你再把血常规、肝肾功、心肌酶、血离子、血糖、铜蓝蛋白、血清甲状旁腺激素测定、血浆乳酸测定、血浆氨测定都开上，还有头颅核磁、多普勒超声、心脏超声、心电图、视频电电图、动态脑电图，这些检查对于确定病情都很重要！”
陶乐麻利地在系统里一番操作，一转眼就看见那母亲面上的感激涕零：“刘主任，您真是我见过的最负责的大夫了！”
临出门之前，她又转过来跟陶乐说道：“陶大夫，刚才我态度不大好，你可别介意啊！”
陶乐强忍住笑意：“没关系的，家属您快去交费吧，检查结果全出来了再拿过来就行。”
她是真的不介意。反正刘主任也帮她出了气.......啊，不对，刘主任这样严肃方正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做，一定是自己想错了!
母子俩离开之后，刘主任才跟陶乐说道：“小陶啊，第一次独立接诊，你做得很不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刘主任您过奖了。”陶乐连忙谦虚道。
刘萍的表情似笑非笑：“业务能力确实挺强，但在处理医患关系上，还得多学、多看、多想。”
“您的意思是.......”陶乐不敢置信。
“我没有什么意思。”刘萍转身就往外走：“那些检查，也都是必要的辅助排查项，做了也是该当的，写病历的时候也用得着。”
“已经过了二十个地球时。”西穆的声音很轻，也很冷：“就这么一件小事而已，都没做成。”
下方跪伏的三人连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出言反驳。
换了在米奥，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们平熄一场叛乱了。
但那只猫仍然好好地待在原地，还不是因为殿下强调的，要找到“合理的方法”。
“属下无能，让殿下失望了！”三个人一齐说道。
“明天太阳升起之时，就是最后的时限。”
“定不辱命！”
从行宫出来，暗鸿一把拉住了墨琉。
“你的方法不管用。这回换我来。说到底，你对那个蓝星人过于信任了。”
墨琉垂首，用白晳纤长的手指，将暗鸿的手拨开去。
“我既然揽过来，自然会负责到底。就算最终没有做好，殿下怪罪，我也会一力承担。”
星沉默默地听着，冷笑了一声，便要离去。
“等等！”暗鸿一把拖住了他：“你上哪里去？”
“自然是去为殿下解决麻烦。”星沉理所当然地说：“弹指之间就能消灭的东西，还用费心思商议，我看你俩的从身手到脑袋，都锈住了吧！”
“哎，要是这么简单还用拖到现在。殿下有要求，必须合理地做，让陶乐殿下没有任何不满。”
“那就让它自己寻死不就行了。上次哈奇星的星主对殿下不敬，你们背地里不就是这么处理的......”
墨琉伸手堵住了他的口。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然后徒劳地放开了手。
这么近的距离，殿下怎么可能听不到，又或者，他早就已经猜到了。
“不过这也确实是个办法，我马上去办。”墨琉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天际之外。
“没什么事儿的话，去我那喝酒？”暗鸿暗鸿拍拍星沉的肩，触手处硬梆梆的，就像厚重的铸铁。
“不了。殿下交办的任务，不能有一丝错漏。我跟着过去，实在不行......”他冰山一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总之我只听见殿下刚才说，要让那只猫在天明之前消失，可并没有别的话。”
陶乐还没下班。墨琉只在她家楼外站了一瞬，便在那只猫身上动了手脚。
只要陶乐一回家，那只猫便会主动跑到阳台边墙上，然后当着她的面跳下去。
至于这只猫为什么想要主动寻死，蓝星人们会自动脑补上去。便是陶乐殿下，大概也只会以为它是思念旧主。
这个计划的合理之处，便在于必要当着陶乐的面来进行，这样陶乐殿下自然也不会追究什么。
如此简单又行之有效的法子，他之前竟然没想到，可见在蓝星这一个多月，自己真的像星沉说的那样，脑子生锈了吧!
计划虽然不错，但没有变化快。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陶乐殿下怎么还在医院？”夜空之上，墨琉和星沉静静地站着，等待着，通过蓝星全息模型关注着陶乐的行踪。
“再等等，天明之前，她应该会回来的吧？”墨琉的语气也开始不确定起来。
陶乐要是不回来，他们总不能把猫送到她眼前，再让它想方设法地寻死吧?
“殿下说过，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必须时刻掌握主动。”星沉的声音冷冰冰地。
“你说得对，我是该做好另一手准备......”
“何必这么麻烦。”
“行了，要是实在不行，最后再按你说的办，如何？”
不管怎么样，这只赝品猫最终的命运，已经确定无疑了。
这一晚，陶乐没回家。她跟着儿科的住院总辛锋，值了入院规培以来的第一个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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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原来是你

早上八点整，陶乐交了班，坐上公汽往家走。
这个时间段还是早高峰的末期，车上人依然不少，挤得她本来就有点昏沉的头脑，更加沉重。
将到小区门口，陶乐就接到了任红的电话。
“乐乐啊，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声。”
“妈，什么事啊？”陶乐现在只想快点回去睡觉。
“你爸不是有了新工作吗？现在晚上也开始有应酬了。”
“这是好事呀，怎么了呢?”
“这当然不是什么坏事，就是昨晚吧，他被乔总拉到市内去见客人，太晚了回不来，想着你反正也在单位值班，就到你那借住了一宿。”
陶乐想起来，她是把家里开门密码告诉了爸妈来着。
“这也没什么呀，亲爸来闺女家住，别说就一晚，多久我都没意见。”
“问题是，乔总对你新养的那只猫爱不释手，整晚都抱着不放。”
一提到猫，陶乐马上清醒了一大半。
“你爸那点酒量你也知道，当时就拍着胸脯说要送给他。”
“那现在他们还在我家里？”说话间，她按过了楼下的密码锁，进了楼道。
“没有没有。早上酒一醒，你爸他们就走了，现在都到家了。”
“那猫呢？”
“要说人家乔总也是个实在人，你爸说要送，他也没客气，早上就把猫给带走了。”
陶乐握着电话，半晌无语。这阵儿她已经进了家门，果然没见着那只猫的影子。
不止如此，前天江凌扛上来的猫砂盆等诸多用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这只猫从来也没出现过一样。
任红半天没听见女儿的声音，这阵也担心她会生气。
“乐乐？你还在听吗？”
“.......我在。”
“你也别生你爸的气，不过是一只猫，乔总解决了你爸的工作问题，还给他那么好的待遇，他哪好意思开口拒绝。”
“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想让你养什么猫。原先那只好歹还是个厉害的，能帮你看守门户，既然那只丢了，这只也送人了，你也就别再折腾，安安心心地好好工作吧！”
“昨晚你就值夜班，整晚都回不来，以后只有更忙的，哪有功夫陪什么猫啊狗的。听妈的话，这事就这样了啊！”
“……那就这样吧，我有点累，要休息了。”
“行，你赶紧睡。对了以后见着人家乔总，别为了一只猫就闹脾气，你爸还在人家手底下呢！”
“知道了妈。都听你的。”
放下电话，陶乐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任红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陶爸受恩深重无以报，见人家不过是喜欢闺女养的猫，开口送人也很正常。
而她以后值夜班的次数确实会越来越多，也许还有连着几天住在医院的情况，照顾一只宠物也不太合适。
如果前天那对假父子没有出现过，这一切也都顺理成章，不会引起自己的丝毫怀疑。
可现在再回头看，整件事就透着古怪。
乔庆年上门巧遇自己父母，又花高薪聘用他得到全家的感激与信任，难不成就是为了得到这只猫？
可是他来自己家那天，江凌根本还没把猫送过来啊！
就算他是提前知道了江凌遣人找猫的事，这事也说不通，因为乔庆年的身份无虚，确实是E国一个大公司的国内话事人。
人家是真的有钱，也是真的要在当地办企业，真金白银大把地洒下去，还有政府给背书，并不像是个骗子。
这样的人，没道理来算计自家老爸和一只猫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陶乐本来就昏昏沉沉的脑袋，变得更晕了。
她干脆什么都不想，好好地睡了一觉，顺便做了一个梦。
梦里光怪陆离，有如末日般地混乱，又似无数个碎片被强行扯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各色各样的面孔。
一忽儿是前世执刑的刽子手，一忽儿是李晴被压在墙下死不瞑目，一忽儿又回到校际篮球赛上，看见秦风那张神采飞扬的脸……
迷梦的最后，她又见到了那只丑肥的猫大爷。它像往常一样，懒洋洋地趴在她怀里，用爪子翻看着万家点评上的各种美食......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仍然还在自己身边。
醒来的时候，怀中仍然残留着那种宁静美好。
只是这种事，还是在梦中出现的好。如果他真的赖着不走，她肯定是无法心安。
看来自己也是个叶公好龙的人啊，陶乐想着，笑了起来。
睡过一觉之后，新猫和乔庆年的问题再度回到了她的脑海。
就算现在脑子清明了很多，她也想不通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
要不，就干脆放着不管，反正无论这只新猫身上有什么秘密，她都并不在意不是吗?
这么想着，她就打开手机，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乔庆年发的信息。
大意就是说昨夜不合看见了陶乐养的猫，与自己儿时养了多年的一只特别相似，情不自禁加上陶父的慨然相赠，便乘着酒意带了回来。
对于未征得原主人陶乐同意的行为，他也表达了歉意，愿意在其他方面给予补偿。
陶乐看了两遍，就没发现他提过要将猫还回来的字样，即便是客气一下也没有。
这可真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坚决要把这猫据为己有了。
陶乐既然已经决定放着不管，自然也不会恶言相向。
她简单地回了两句，表达了自己愿意割爱，也不需要什么补偿。
猫的事她固然可以放在脑后，可陶爸却已经签了合同，进了人家的公司。
虽然不知道自家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但她还是得提醒一下他老人家：万事小心，留点心眼儿。
不过以陶爸眼前高度兴奋的状态来看，根本不可能听得进她的劝，所以这盆冷水还还是要再等一等，才能浇得下去。
百慕大行宫之中。
“殿下，碍事的低级生物已经离开了，您怎么还没有动作啊？”
今天西穆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的心情已经明显由阴转晴，所以临才敢多嘴问上一句。
“你的智能等级虽然很高，自我人格也渐渐完善，但对于人际关系还需要多多学习揣摩。”
西穆的心情确实不错，所以才愿意提点一下临。
“殿下的意思是.......”
“那只猫前脚刚走，本殿随后就到，这中间的关系，很容易便会被她察觉。”
“所以本殿根本就不急。正好暗鸿那边，也需要我配合做些宣传工作，等忙过这几天，再说。”
西穆说话的时候，脸上隐隐现出期冀的微光。这种有所期待的感觉，是令人深深沉迷的美好。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可别勉强

又隔了一天，陶乐才见着了谢宝树。
他看起来有点憔悴，下巴上带着一丝血痕，想必是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刮伤的。更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破天荒地地沉默下来了。
话痨变成了安静宝宝，陶乐反而有点担心。
“谢哥，你还好吧？”
“不好。相当不好。”谢宝树抛下了悬念就住了嘴，只是捧着茶水，唉声叹气。
离开始接诊还有二十分钟，陶乐就问道：“谢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给我说说呗？”
让话痨把事情憋在肚子里，大概是真的难。有了陶乐递上的引子，谢宝树便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他这回相亲的对象，条件是真的不错。漂亮，高挑，打扮得体，谈吐可人，各个方面都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两个人吃了西餐，聊得也挺不错，相互间还交换了微信号。
要不是发生了事故，说不定他们还能有后来的故事。
“你不是说，事故中没有人受伤，只是有车损吗？”陶乐不解地问道。
“问题就在这里。”谢宝树的马脸拉得更长了：
“那辆车，不是一般的车。布加迪凯龙，听说过吗？”
陶乐摇摇头。她对车子并不关心，也没有研究过。
“不知道也好。”谢宝树叹了口长气：“定损的结果出来，要赔一百五十万。”
这个金额可真是太大了，远远超过了陶乐的预期。
“不是有保险赔付吗？”她问。
“我那辆小海马，就保了一百万的第三者责任险。还有五十万元，得我自己掏。”
“那谢哥你现在是为了钱的事儿发愁吗？”陶乐想着到儿科以来，谢宝树的各种关照，就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她算了算手上的钱，还有个十多万，就说道：
“我这还有十万元，要是不嫌弃，就先拿去用。”
哪知谢宝树摇了摇头：“钱已经赔完了。只是.”
“只是什么？”陶乐心中的八卦之火越烧越盛。
“只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人家。”
陶乐再一细问，不禁乐了。
原来正当谢宝树为了赔款闹心的时候，跟她相亲的妹子，却轻描淡写地掏出一张卡，直接转了账。
“钱能解决的事，其实都不算什么。”妹子扔下这句话，就上了一直跟在后面的迈巴赫，留下谢宝树在风中零乱。
“那，谢哥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总得有点自知之明吧？人家是白富美，我呢？也就身高长相能拿得出手，别的就差得远了。”
他满脸苦涩地摇摇头：“配不上啊配不上。”
谢宝树的个头超过了1米8，确实不算矮。只是这长相陶乐实在不太想打击他。
正想着怎么措辞安慰的时候，就听谢宝树又来了一句：“小陶啊，谢哥失恋了。你是不是得安慰一下，请咱吃顿饭啊？”
不过才刚见一面，根本就没恋过好吗？
陶乐暗暗翻了个白眼。看起来谢宝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安慰。
“谢哥，你们这几天还有联系吗？”陶乐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我没好意思联系她”谢宝树拉了长音。
陶乐凑趣道：“难道是人家找你了？”
“那倒也没有。”谢宝树喝了一口茶水，带着一丝憧憬又不确定的语气说道：“但她没删我的微信，我还能看到她发的朋友圈。”
行吧，刚才还说自己配不上，其实却上心得紧。
陶乐也懒得揭穿他，反正上工的时间也到了，还是先看诊。
不过对谢宝树这次你相亲，她表示并不看好。
叶晨抱了自己早就整理好的东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医务处。
刚才孙处长在欢送会上，拿腔作调地说了半天，大致就是说像叶晨这样优秀的医生，不该埋没在二线处室。
在天桥村的时候，他能勇挑重担，展现了一院大夫的良好风貌，说明他还宝刀未老——更该回到一线前沿发光发热，救治更多的病人。
叶晨面上虽然不显，但心情却远比孙处长以为的，要好得多。
陶乐的秘传针法，是真的太有效了！不过三次针灸，他的双手就再也没有发生震颤的情况，甚至比当年还在一线的时候，更加稳定。
稍加练习，他就找回了当年的巅峰状态，用牙签夹绿豆，在豆腐上打外科结，全都变得轻松容易。
照理说，他离开医务处回去胃肠外科，孙处长应该去送他一送，交代一下。
但接下来医务处还要开处务会，安排下一步的工作，所以别说是处领导，就连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也没法相送。
不过这些事对他又能有什么影响呢？叶晨淡淡一笑，能重新回到手术台上，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胃肠外科在门诊四楼，跟他五年前离开的时候，已经大变样了。
之前的科主任退休了，现任是A国哈福大学的博士姜元姜主任，而副主任，则是和自己同时晋升主治的王汉中。
“老叶，你回来真是太好了。”王副主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姜主任不在，出去做飞刀了，没上台的人都在这等着你呢，我给你介绍一下。”
胃肠外科人不算少，除了行政上的正副主任之外，现在还有一名副主任医师，四名主治，两名住院医，此外还有两名规培和三位实习生。
这些人里，除了王汉中是他之前的熟人，四名主治之中，也有三位是他在科里带过的住院医，现在都成长起来了，和他级别相当。
简单地介绍认识了一下，王汉中又着重强调了一下叶晨当年做的几个出色病例，还把一名规培医指给他带。
之后他才貌似不经意地问道：“老叶，你知道咱们外科，总是要上手术的。你给我们交个底，那个手部打颤不能上台的问题，是不是已经改善了？”
他这话一出手，除了先前知道他情况的几个人，剩下的人都很惊。
谁都知道，外科就是以手术为主，不能上手术还做什么外科医生呀！
刚被指给叶晨的那个规培医小马，脸上立刻就带出了不情不愿的表情。
跟着这种过气还不能上手术的主治医，自己能学着什么啊？
在众人的注目之中，叶晨缓缓地点头：“已经强了不少，应该不影响上手术。”
王汉中稍一错愕，便立即露出了笑容：“好啊，太好了！这下咱们科室的力量可就真的增强了！”
“过两天，我正好有一台腹腔镜下远端胃切除术，科里正想借这台手术，给年轻人开一堂示教课，要不就交给你？”
“好。”叶晨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真的啊，你可千万别勉强啊！”王汉中关切地问道。
“不算勉强。不过，我想借个人给我当一助，行不行？”
“谁啊？”
“其他科室的一个小规培医罢了。”叶晨轻描淡写。
“嗨，这点小事，没问题！是哪个科的，我给你交涉要人去！”
王汉中明显地放松了下来，拍着胸脯保证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他回来了

周一一上班，陶乐便在谢宝树幽怨的目光中，去了儿科门诊。
“小陶啊，没事常回来看谢哥啊，可别忘了咱！”
“我又没走，还在一个科里呢！”陶乐说道：“过几天再给你拿两饼有机白茶尝尝！”
江凌刚给她拿了好几提过来，正好拿来做顺水人情。
“哎，你可太懂了！刚上秋，正适合煮白茶！谢哥更舍不得你走了，这可咋办！”
陶乐没再理他，跟着温晓宇主任来到儿科二诊室。
“曹大夫，这是咱科规培医小陶。”温主任介绍道。
屋里坐着的中年女大夫起身迎了出来：“陶乐，欢迎欢迎！”
她笑语晏晏：“知道你要过来，我们几个可都抢着去要人，但最后主任还是最向着我！”
“你资历老，经验又丰富，好好指点一下小陶啊。”温主任笑道。
“放心吧，我肯定不藏一点私货！”
儿科门诊有三个诊室，人流量要比儿童保健科大多了。
二诊室的主治医曹颖，确实像温主任说的那样，年纪最大，对患儿和她都很温和细心，问诊问得仔细，断症也相当准确。
更重要的是，而且每次病人离开后，她还会把自己如何诊断的思路，源源本本地讲给陶乐听。
一整天的诊疗下来，陶乐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快下班的时候，安副主任过来找陶乐。
“情况就是这样，叶大夫点名让你去给他当一助。”安主任皱着眉头，明显不太赞同：
“我知道他是一片好意，但这次手术是在示教室进行的，外面很多人都在看着，出不得半点疏漏。”
“叶大夫离开一线的时间也有几年了，现在虽说先前手颤的毛病强了，但时间一长，谁也说不好会怎么样。”
“你要是不想去，我去帮你找他说，让他换别人。”安副主任提出了建议。
“谢谢安主任。不过我还是想去试一试。”陶乐不假思索地说道。
腹腔镜下的手术，她可是非常感兴趣，希望这一次能有新的收获。
“手术时间是明天下午，还有时间，你好好想想。”安培的语气淡了下来。
在他看来，陶乐确实挺优秀，要是这样踏踏实实地学下去，以后肯定是个好大夫。
不过现在看，她还是有点太年轻了，只能看到手术台上风光的一面，不明白背后的凶险。
这台手术，他其实一点也不看好。倒不是对叶晨本人有什么意见，而是他到底好几年没上台主刀了，当年技术再好，也难免会手生。
更何况，这几年还有新技术、新术式和新仪器，还不知道他能不能用。
也不知道王汉中是怎么想的，偏要在这时候开示教课。
知道的知道他是想替叶大夫正名，让他尽快树立威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刁难，等着他犯错呢！
这次手术一旦失败，叶晨自己就不用说了，还会连累小陶。
在示教室手术，就相当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稍有一点差错就会被所有人看见、关注、指责，对年轻人来说会是个沉重的打击，心理素质差点的就容易一蹶不振。
不过他也只能提点到这里，说得多了，说不好说还会被小陶误会，以为自己阻人向上。
这都是命啊，希望小陶能够早点想清楚，及时从这个坑里抽出来。
走在回家的路上，陶乐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的速度开始加快了。
她把了一下脉，是数脉，心率大约为95次/分。
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本不该出现这样的事。
心悸，心慌，伴着焦虑，总觉得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也许最近是有点贫血了，心脏供血不足，所以会跳得这样快？
可她的脉像是沉稳平和的，完全没有贫血患者那样细弱无力。
又或者是，明天要给叶大夫上台做一助的事，到底还是令自己暗暗激动，且在内心深处，还隐约有点担心？
这也是有可能的。晚上还是要看一看这台手术相关的书籍，好好充实一下自己才是。
心中虽然有了计议，但陶乐的状态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等到她站在自家房门口的时候，心率已上升到了近120下/分，快得似乎要跳出胸腔。
那种焦虑恐慌的情绪，更是支配了她的神经，令她差一点失去了打开房门的勇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陶乐的手颤抖着，连输了三次，才将正确的密码敲进去，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和她离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可怖的巨兽，也没有潜伏在屋里要对她不利的恶徒。
陶乐松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焦躁不安的心情。
最近工作太过劳累了，也许她该更加注重休息？
又或者，把精力从医学上暂时转出来，整理一下家务？
她这么想着，就打开了阳台的门，准备去取拖布。
初秋时节，不过六点半钟，外面已是薄暮冥冥，黯淡无光。
只有远方天地交接之处，还隐有一丝紫红色，倒映天青。
饶是如此，陶乐仍然一眼就看见了蹲坐在长椅上的那个身影。
她的心脏瞬间停顿，整个人不知身在何方。
那个身影，前世今生，都深深地烙在她的心底，永远不会褪色。
那位猫大爷，米奥帝国尊贵无比的第一王子殿下，曾经将蓝星拖进无底深渊的那个人，他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乐的意识才悠然回归，大脑之中一个声音在反复震荡回响，初如晨钟暮鼓，又变为天雷隆隆，肆意轰鸣。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当这个认知被反复确认，陶乐周身血脉偾张，心脏跳得即将跃出咽喉，手脚却是一片冰凉。
这一瞬间，她的眼前闪过了另一只猫的影子，心下似乎想通了什么，又似乎没有。
那只看起来很健康平和的猫，为什么必须要被带走？
亲自下场捉猫的乔庆年，和眼前的西穆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对自己和家人展现出来的殷勤和善意，是否出自西穆的授意，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那个传说中的外国公司，究竟是什么来路，之前那样大度宽仁，是否是包藏祸心？
只在瞬息之间，陶乐脑中思绪万千，纷乱嘈杂，终至无法思考。
在这个时候，她的脚却比自己的大脑先行一步，不由自主地站到了西穆的身前。

第一百五十章 真情假意

西穆抖一抖身子，对着陶乐扬起了头。
那个每天每夜占据他的全部心神，刻骨铭心又令他辗转反侧的人，终于又站在自己身边了。
他看到她酡红的脸，迷蒙的眼神，颤动的指尖，听到她澎湃的心跳——从而推断出她正处于极度的激动喜悦之中，与自己一样。
只是推断而已。因为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与生俱来的感知天赋，对陶乐失效了。
她就站在这里，而他却无法感知到她的任何情绪。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令他始料未及。
那些她对他初见的欣喜若狂，之后的关心怜爱，再到后面相处的轻松自在，在这一刻，都已成了追忆。
他竟然，不能再度分享她的喜怒哀乐，这怎么可以。
更奇怪的是，西穆也没有查觉到，自己赠予她的系统的存在。
那个功能堪比帝国公主的子系统，完全没有任何声息，似乎出了什么故障。
前次他救人心切，兼之满心都是眷恋、不舍与伤别，所以忽略了这一点。
现在既然已经想通了，要在这十年尽情厮守，自然要让这份礼物发挥作用，以免眼前人再用枯燥的练习，浪费彼此的时间。
“临，子系统是否已激活运行？”他在脑海中问道。
“子系统始终没有激活，而且我也无法感应到它。”临的声音弱弱地：“这难道不是殿下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西穆疑惑地反问道。
“是啊殿下，您拥有对系统的最高操作权限，所以我以为”
西穆立即调阅了自己拥有的最高权限，却没有在其中看到这个子系统。
“临，你再尝试一下远端激活。”
“是，开始第一次激活.未收到回应.第一百次尝试激活.未收到回应。殿下，还需要再试吗？”
“.类似的情况，在帝国史上有过先例吗?”
“从未有过。”临肯定地道：“但也从没有过为黑洞彼端，另一个宇宙中的生物赐下系统的先例。”
“你的意思是，因为不同宇宙间存在的量能屏障，导致我们的系统，无法对她发生作用？”
“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了。”临搜遍了自己的数据库，也没有得出其他结论。
“子系统受到量能屏障的干扰，也可能会变异成一个小型屏障，从而隔绝我的天赋能力。”
西穆喃喃自语，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感知天赋失效的原因。
这次临是真的震惊了：“殿下，您的感知天赋，难道也”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陶乐在怔立了半晌之后，忽然上前一步，将西穆抱起，紧紧地搂在怀中。
当各种思绪如潮水般逝去，陶乐才注意到西穆的神色。
刚刚见到自己的时候，他的表情还算轻松愉悦，但没过多久，他就眉头轻蹙，嘴角下拉，现出了不悦之色。
陶乐心中一惊。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通了整件事。
这位猫大爷，与她从来不是对等的存在。
无论他是生是死，是去是留，都可能给蓝星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这些，本来就是她在努力设法改变的未来。
刚才她想得太多了，也太偏狭了。
当初预计的两到三个月修养时间，才刚过去了一个多月不是吗？
也许前次离开，只不过是猫大爷身体好转，所以决定四下游玩一番。
在蓝星上，他想要做什么，本来也没有人能拦得住。
同样的，他要回到自己身边来，也一样需要扫平障碍。
尊贵又有洁僻的猫大爷，怎么能容忍另一只宠物的存在，更何况，那只猫与他还有一丢丢的相似之处。
米奥人的霸道与强势，她前世已经充分领教了。
如此想来，分开这些时日之中，无论是华国还是蓝星，都没有发生大型战争与灾难，是不是证明，她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是有效的呢？
尊贵的王子殿下，对于蓝星和之上的人类，就算没有什么好感，也同样应该没有恶感才是。
顺着这个思路，再回头看看猫大爷为了驱走她新养的宠物猫所做的，已是相当温和了。
她到底还在计较什么，又凭什么敢去计较呢？
刚刚想通这些，陶乐就发现，眼前的猫大爷似乎更加不满了。
他神情淡漠，心不在焉，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又似乎没有.
这令陶乐立时警醒了起来。
无论丑猫大爷是为了什么离开的，都不是自己该置喙和质疑的。
他既然肯回来，大概也是对她的服务还算满意，希望她再接再励，而不是想要看她摆出的难看脸色。
刚才自己呆愣了半天，完全没有露出喜悦、欢迎，再见殿下三生有幸，唯愿尽心服务鞠躬尽粹的端正态度，想必已是惹得他老人家不快了。
要是这位殿下带着恚怒就这样离开陶乐根本不敢想像后果会是什么样。
她的动作快于思维，下一秒就将西穆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中。
“这么多天，你去哪里了.”陶乐的眼泪轻易地盈满了眼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这番话，饱含着激动与后怕，夹杂着真实的思念，更隐含着前世死前的恐慌，亦真亦假，亦实亦虚。
惊惧忧思，百味陈杂，或者还有那么一丝丝莫名的欣喜，只是刚刚生出便被压制于无形。
西穆被她环在怀中，隔着薄薄的衣服，感受着彼此激荡的心跳。
他们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距离。
她的脸就埋在自己的双耳之间，零落的发丝落入耳中，酥酥的，麻麻的，荡起心中欢愉的战栗，令他陶醉、沉迷。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打湿了他额上的毛发，也流入了他的心底。
她哭了。她为自己哭了。
他的心就忽然变得很柔软，软得像如烟的新绿，为她洒下的每一滴雨露而震颤。
为什么哭呢，是因为担忧与思念，再见的喜悦与欢乐吗？
一定是的。这一次，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在一起的每一天，我们都要好好珍惜，唯因如此，未来也不会留下遗憾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血腥三巨头

这一晚，陶乐以为自己会焦虑难眠，但却根本没有。
她入睡极快，睡得又香又沉。
西穆将头探在她的怀中。陶乐的手就搭在他的肩背之上，即使睡熟了，也依然没有放开，抱得那么紧，那么有力。
这一刻，他清醒地意识到，陶乐是如此地在意自己。
恐怕这些天，每日被思念折磨的，并不只是自己一个？
想到这里，他仰起头，在陶乐削瘦的下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只是这样的一个动作，便让他无比地快慰满足。
“殿下，暗鸿请求觐见。”临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不见，让他有事说事。”西穆不耐烦地道。
“现在在D国波林，正在召开IFA会议。这是蓝星顶尖级别的科技博览会，全球有上千家科技企业被邀请，但没有我们米奥科技。”
“暗鸿向您请示，我们是否要参加？”
“既然要融入蓝星，IFA就是一个起点。”西穆淡淡地道：“告诉暗鸿，我马上就到，让他做好准备。”
闹钟突兀地响起，陶乐下意识地跳了起来。
她将目光扫向床铺，室内，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原来只是一个梦。那位猫殿下并没有真的回来，任她搂抱，洗澡，就连她下的方便面，也吃得那样香甜。
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陶乐垂下眸子，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梦中再见时明明是惊悚不安的，现在却又怅然若失。
果然人就是一种矛盾的高等动物，不是吗？
上午她没有继续跟着曹大夫学习，因为叶晨亲自下来找她，要跟她交代手术的具体细节。
叶晨这种负责的态度，这让安培副主任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儿。
无论如何，主刀亲自交代手术流程和注意事项，以陶乐的聪慧细心，犯错的概率就小得多。
就算叶晨自己出现了失误，眼睛雪亮的一院人，也未必会怪罪到陶乐头上。
对于优秀的年轻人，就是得小心翼翼地呵护啊。安培副主任松了一口气，开始暗暗祈祷手术成功。
下午一点就开始手术，陶乐卡点饭点到了食堂。
这个时间段下来吃饭的人是最多的，与往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
无论是正在排队的，还是已经坐下吃饭的人，有不少都在看着手机，还有人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什么。
陶乐前面是两个女护士，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将头凑在一起，一边看视频一边讨论着什么，看样子既兴奋又激动。
她快走一步，紧挨在二人身后，就听见两个人在小声地赞叹：“太帅了！怎么能这么帅！啊啊啊，受不了了！”
原来是两个追星族。
陶乐瞬间便失了兴趣，老老实实地排队打餐。
人一多，座位就紧张。陶乐东张西望找了半天，才看到不远处的一张桌上，还有两个空位。
她端着盘子过去坐下，却发现对面两个人根本就没注意到她。
谢宝树和杨立朋头挨着头，也在看着一条视频，满脸都是赞叹喜悦之色：
“说得太好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要能是真的，咱们得省多少事儿！”
“不可能是假的吧，这可是IFA，顶尖儿的科技盛会！”
听他们讲得热火朝天，陶乐忍不住发问道：
“你们都在看什么啊？”
两人恋恋不舍地把眼睛从手机上拔下来，这才发现了陶乐。
“陶乐，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俩异口同声地问道。
“来坐了半天了。快点儿交代，在看什么啊？”
谢宝树一脸地惊：“你不知道？没上网看看吗？”
“我没看。”陶乐是真没时间，整个上午都在听叶晨讲解手术，现在还得快一点吃饭，好早点上去做准备。
“今天早上，国内外所有的大型网站的首页，都出现了一则视频。”杨立朋立马做了说明：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假消息，后来得到了IFA官网的证实，这事儿是真的——然后全球网友就都沸腾了，短短时间评论就过亿条。”
谢宝树的嘴是一刻也闲不得，这时立马插进话来：“对了陶乐，你知道IFA是什么吗？”
陶乐还真不太清楚：“是什么，游戏公司？”
“哈哈哈，你也太孤陋寡闻了！那是全球最具规模的科技博览盛会，每年都有五十多个国家，上千家大型科技企业参加。”谢宝树讲得逸兴横飞。
“哦，这个会每年都举行，到底有什么特别的？”陶乐还是没GET到他的兴奋点在哪儿。
“今年的盛会，有一家新企业不请自来，结果大放异彩，以一己之力力压群雄。我们刚才看的，就是这家企业的产品展示。”杨立朋笑着说道。
“人家的科技实力，照我看来是辗压级的。不一样，真是差得太多了！”谢宝树满脸的佩服之色。
“实力的差距，我倒觉得并没有那么大，关键是公司的发展理念，和别家并不一样。”杨立朋的评论很中肯。
“你说的也对，但不管怎么着，这家公司的崛起谁也挡不住了！”
陶乐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脑子都被好奇给填满了。
她解了手机锁，立即便看到被首道网推送的热点新闻。
不止是一条，排在前十名的所有新闻，都指向了一个令她心惊肉颤的名字——米奥科技。
《震憾！米奥科技新产品展示会》
《IFA盛会成就米奥科技》
《米奥科技撑起你们想要的未来》
《惊！米奥科技CEO身份大揭密》
米奥……科技。这一定是个巧合，是中文音译造成的巧合。
陶乐的手颤得厉害，一连点了几次，才打开了排在第一条的视频。
进度条推进，视频之中的主讲人，米奥科技的CEO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陶乐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整个人似被覆在冰雪之下，寒气彻骨，僵直地坠向无底深渊。
暗鸿。前世覆灭蓝星的米奥军总指挥，以残暴狠厉而闻名于世。
就是他，直接宣布了摧毁海市的决定，更是无情地镇压了联合政府军与反抗军。
他与墨琉、星沉一起，被蓝星人并称为“血腥三巨头。”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所图必大

陶乐以为，这一世，断然不会再见到这张面孔。
但暗鸿却就在这里，而且摇身一变，成了米奥科技的代言人。
相比蓝星人，米奥人在长相上，天生便要胜出几个层级。
就算暗鸿此刻的外表英挺帅气，笑容如太阳一般耀眼，但在陶乐心中，只会记得他当年的模样。
灭杀蓝星抵抗者时的冷酷无情，下达全面屠杀令时的残忍暴虐。
她永远不会忘，也根本忘不掉。
视频上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地滑动，上面的暗鸿满面春风，一对薄唇反复张张合合，她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摄像头变动着，转向了场下的围观者。
墨琉与暗沉就站在台下，衣冠楚楚，温和可亲。
只有她才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这三个根本不懂怜悯为何物的屠夫和刽子手，现在都已经来到了蓝星。
到底是谁召集了他们？
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怀疑，但这段视频却给了她答案。
那个人就站在人群后方，唇角漾着些微笑意，如清风朗月，直入心怀。
视频中，西穆只是出现了一瞬间而已，但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一张只要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面孔。
若非真实见到，没有人能想像得到，世间竟然还有这般容光慑人的男子。
皎如玉树，丰神俊秀，用在他的身上非但不为过，甚至还颇有不足。
就像在炎热酷暑之中，忽然见到天山之巅的皑皑白雪，清澈冰凉，又威仪天成。
但陶乐的目光中却根本没有一丝欣赏，只有无尽的惊惶与恐惧。
他没有离开蓝星。昨天晚上她以为的梦境，其实真实无虚。
不仅如此，他还将血腥三巨头召集过来，大张旗鼓地组建了科技公司，连米奥这个名字都懒得隐藏。
米奥人的科技水平，领先蓝星不知多少个文明世代，只要稍微倾泄出一点儿，就足以令整个蓝星为之疯狂。
他们这么做，必有所图，且所图必大。
这顿饭，陶乐吃得味同嚼蜡，食不下咽。
她甚至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离开的食堂，又是怎么进到了手术室，站到了一助的位子上的。
“你的脸色很不好。”叶晨一眼就发现了她的异样：“是担心手术配合不好？别紧张，就按上午我说的一步一步做，我对你有信心！”
陶乐回过神来，是啊，病人就在眼前，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
哪怕是那些米奥人有再多的阴谋，那也都是以后的事。
配合叶大夫做好这台手术，救治好病人，才是当务之急。
下一瞬间，陶乐就抛开了一切杂念，将精力投到眼前的患者身上。
之前她已经了解了患者的病况，但却不知道他竟然如此肥胖。
对于还没转移的早期胃癌，选用腹腔镜辅助进行手术，本来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腹腔镜具备视觉放大效应，能够更好地暴露手术视野，进行更精细的操作。
同时它的手术创口小，恢复快，并发症少，比之前的开腹手术有一定优势，已经得到了普遍的认可与推广。
但如果手术对象换成肥胖患者，那就另当别论。
眼前这位患者就属于典型的中心型肥胖患者，也就是腹部脂肪大量堆积的人群。
按照通行标准，男性腰围大于等于90CM，就属于中心型肥胖。眼前的这位，目测腰围已经过了120CM。
腹腔内脂肪太厚，就会造成手术操作空间狭小，脂肪层剖开分离困难，不仅会增加手术时间，也会导致术中出血量大和术后并发症增多。
陶乐无暇多想，直接打开了金手指。
界面是红色的。
年龄：55岁。健康值：42。
病因：胃窦癌II级70%，高血压15%，高血脂13%，足癣2%。
血压140/100，总胆固醇9.5mmol/L
界面下方，是患者整个胃内部的全息立体图。
陶乐可以清晰地看到，患者的胃窦部位，生长着一个直径约4CM的肿瘤。
肿瘤尚未穿透浆膜下部，也没有发生转移——按照TNM分级标准，属于II级胃癌，符合手术条件。
金手指的提示适时出现：
“经检测，当前条件下支持开展腹腔镜下远端胃癌D2根治术。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
陶乐毫不犹豫地选了“是”。
下一秒，她就站在了金手指空间之中。
体重超过110KG的患者，已经完成了麻醉，老老实实地躺在台上。
与之前不太相同的是，这一次金手指空间内，除了口罩男之外，还有刚才的二助也就是扶镜手、麻醉医生以及器械护士。
“他们算是外面那几个人的复制品。在能力、反应等各个方面都是一样的。”
似乎看出了陶乐的疑惑，口罩男提醒道。
“我知道了，我们开始吧。”
无休止的模拟练习。首先是完全按照外部的条件来进行，无论是麻醉医做的全麻，还是各种手术设备，都一模一样。
几百台手术过去，陶乐终于有了掌握一切的感觉。一助、扶镜手，主刀，三个位置她都做过很多次。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她现在十分理解，为什么外科医生和麻醉医，都不喜欢胖子了——实在是他们体内的脂肪，严重加大了手术和麻醉的难度。
口罩男今天的心情不错，只发挥了三成的毒舌功力，让陶乐有点受宠若惊，手下更加谨慎细致。
虽然如此，他的标准仍然是很高的。在未达到标准之前，陶乐只能不停地做下去。
后来环境又发生了变化。病人仍是那个病人，但周遭的条件在一点点地变差。麻醉医师消失了，陶乐又学会了一项新的针刺麻醉。
她不知道，在以往华国的实践中，并没有人能将针刺麻醉，做出如她和口罩男一样出色的效果。
如果有，这种麻醉方式，也不会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消声匿迹。
扶镜手消失了，第一助手也消失了。陶乐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手术开口由五孔减为三孔，她在口罩男的指导下慢慢地尝试着，失败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但她的面上却没有一点不耐与厌倦。
口罩男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她的侧脸，目光中的欣赏钦慕之色，浓得快遮掩不住。

第一百五十三章 示教手术

空间里的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切口越来越小，陶乐的手却越来越稳，眼睛也越来越亮。
病患体内的每一个脏器、一根血管、每一个淋巴的位置，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没有扶镜手，看不到腹腔内的具体情况，她也能越过厚重堆移的脂肪层，将病变的淋巴组织清理得一干二净，毫无残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做了多少次。陶乐才听到了那个如同天籁般的声音：
“57分12秒。评价：优秀。”
再站到一助的位子上，陶乐的感觉与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有信心和能力，来应对一切突发情况，协助叶老师把这台示教手术，做得完美无缺。
本台手术的麻醉医生是住院医郑浅。
麻醉完成了，他打出了开始的手势，但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打开。
和所有的麻醉医一样，郑浅对胖子从来都没有好感。
原因一是胖子们本身心脏负荷就重，且伴有基础性疾病，麻醉风险大；
二是手术过程中麻醉效果不好控制，因为一部分麻醉药剂会被脂肪吸收，影响麻醉效果。
昨天他根据患者的各项指标，设定了一整套麻醉方案，但仍然担心会遇到突发状况。
今天这台手术可是示教课，要是因为麻醉出了问题，那他的脸就丢大了。
病人此刻是仰卧体位，双腿分开呈剪刀状，脚低于头部约20度。
叶晨站在患者的左侧，二助也就是扶镜手站在患者的两腿之间，陶乐作为第一助手，站在患者的右侧。
手术即将开始。
示教室之中，此刻已是满满当当。不止是王汉中主任，胃肠外科除了坐诊和上台手术的，其他人全来了。
不仅如此，普外、肝胆胰外科、泌尿外科等基础外科的住院医、规培医和实习生，没什么事的也都来了。
这堂示教课，在胃肠外科王汉中副主任的宣传推广下，得到了医务处的高度重视，提前就发布了观摩通知。
王汉中一直在门口等待着，始终没有落座。
直到大屏幕上的患者已经开始麻醉，医务处孙处长的身影，才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
王汉中连忙迎上去：“孙处长您来了？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给您留了最好的位子!”
孙处长笑着走进示教室，屋里立马安静下来。来观摩的人们可没想到，今天这场手术，竟然能惊动孙处长他老人家。
看来大家说的都没错，孙处长对于他们科下来的叶大夫，真的是非常重视啊！
“人来得可不少啊。”孙处长在第一排正中间坐下，随口跟王副主任说着。
“是啊，这可是我们叶大夫复出后的第一战，还要感谢您的大力支持。”
“哎，你说到哪儿去了。小叶我是一向很看好的，要不是这次他在天桥村做的事，我还不知道他的手已经强多了。”
孙主任接过王汉中捧过的茶，轻轻地啜了一口，放在桌上，又继续道：
“身体好转了，就是再不舍得，我们也得放手让他去一线，否则就把人给耽误了。不仅落不着好，久后说不定还会被人埋怨。”
王汉中满脸堆笑：“您说得是。论起知人善任，体恤下属，咱院里您是头一号儿！”
他又向孙处长凑近一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半年后咱院里肯定要调整变动，到时候您肯定会再上一层楼”
这番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处长打断了。
在这人满为患的示教室，提起这个做什么。
孙处长很不满意王汉中的没眼色，面上的神色也淡了下来。
“手术开始了，先看手术吧。”
就像双方语音能同步传输一样，他刚说完这句话，主刀的叶晨就在患者的肚脐下缘，开了一道1厘米宽的切口。
王汉中不由坐正了身子。这一刀，又准又稳，还是很有当年的风范啊！
能看出问题的人同样不少，他们身后就传来了议论声。
“这刀下得也太果断了！”
“就是啊，我是一见肥胖病人就头疼，就怕深了浅了控制不好。看看人家，啧，怪不得院里重视呢。”
“上次我给一个二百斤的胖子切阑尾，一刀下去除了脂肪啥也没见着，不得不反复切开，后来伤口脂肪液化那个严重啊，我都不想再提！”
“哎，所以说，能一刀到位的，都是牛人。”
“先别说了，往下看吧。”
王汉中心里冷笑了一下。不过是个开始而已，且往下瞧着吧。
这台手术，要是个精英团队，叶晨还能有点希望。
可现在，根本就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手术是团队作战，不是个人秀场。另外三个人不给力，叶晨就算还是当年的水平，也一样蹦跶不起来。
麻醉医是刚升的住院医，经验本来就不多，给胖子做麻醉的经验更少；
扶镜手也年轻，人还有点懒散，总是喜欢单手扶镜，镜头不太稳当，视野就不清晰。
之前他提点了几次没见效也就不说了，反正他做内镜手术，决不会选他来扶镜。
本来他还担心，叶晨会找个靠谱的一助，没想到他千挑万选，找了个刚进来的规培医。
虽然听说这小丫头下乡的时候表现不错，但又能怎么样？
从来没上过手术台的人，骤然做一助，多半会慌了手脚。
这台手术，按照标准操作流程，一助要做的事情很多，也很重要。就算是个住院医也未必能做好，更何况是个新进规培。
叶晨，这是自个儿往绝路上走，可不能全怪我。
想当年，自己还比他大上三岁，但整个科室从领导以下，全都围着叶晨打转，有谁知道自己呢？
得瑟大了容易掉毛，叶晨的手打起了颤，不得不离开，这才有了他的机会。
没想到，他竟然又回来了。
不但人回来了，自己还听见有人在背后嘀咕，说什么若不是那个病，现在科室的副主任一职，根本落不到自己头上。
这真是太可笑了。自己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在人家心里，还赶不上一个去二线躲清闲的。
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叶晨手术失败，他就带着自己的团队冲上去。
他必须让大家好好看看，自己坐这个位子，是不是名副其实。

第一百五十四 这个一助不简单

无论示教室里的人怎么样，手术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之中。
这台手术正常要切五个孔，一个观察孔，两个术者操作孔，还有两个是第一助手的操作孔。
刚才开的是观察孔，也就是扶镜手的操作孔。
通过这个孔向腹腔内注入二氧化碳气体，使腹腔形成操作空间。
置入穿刺套管，将带照明的腹腔镜送进腹腔，大屏幕上就显示出了腹腔内的图像。
将五个开口全部打开，置入穿刺套管，叶晨都做得十分标准。
受到脂肪层的挤压，视野比普通的腹腔镜手术要小得多，给探察腹腔造成了困难。
陶乐这时动作了。她用三叶拉钩将肝脏顶起，充分暴露了术野。
这个动作，她早就做过了无数次，做得如同行云流水。
但在示教室中的人看来，可并不太一样。
“一助的反应太快了，做得不错啊！”
“那个一助是谁啊？是张生面孔，不是外科的人吧？”
“这人我认识，是新进的规培医，现在在儿科轮转呢。”
“你是开玩笑的吧？刚来的规培医，能上台做一助，还能有这种意识？”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一步，要切除左侧大网膜了！”
“我这心可就悬起来了！提大网膜这活儿，新人能做好？手上没数儿的话，一个不小心，麻烦就大了。”
王汉中稳稳地坐在那儿，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屏幕。
这一步算不上什么难点，但对新人来说，不出错的没几个。
要切除皮门部位的淋巴结，彻底清除癌症病灶，就免不了切除左侧大网膜。
照例是由一助提起大网膜，术者自己提横结肠，然后用超声刀游离、切除。
说着很简单，但两个人之间但凡有一点配合失误，尤其是一助提拉大网膜时力度不均，就很容易拉伤脾脏。
这种失误一旦当众发生，这台手术大概也就做不下去了，便该轮到自己上阵。
想到这里，他的屁股都轻轻地提了起来，回身头看了一眼等在门口的陈大夫。
陈大夫也是胃肠外科的主治医，算是他的心腹手下，也是这次他选用的一助。
对方一看他的眼神，立马心领神会，去叫麻醉和扶镜手做准备了。
他这才欠着身子，带着微微的笑意继续看大屏幕。
嗯？那个小规培医已经提起了大网膜，力度使得不大不小，刚刚好。
在她的配合下，叶晨已经用沿着结肠边缘大网膜处进行游离，干净利落地从根部离断了胃网膜左血管，而且清除了周围的淋巴结组织。
“做得不错！”有人在门口说道。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孙处长和王汉中同时回头，就看到了普外科的张主任。
他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儿科的安培副主任。
看到他俩来了，孙处长立刻身相迎，王汉中也马上跟了上去。
“老张，你这样的大忙人，怎么也过来了？”孙处长笑着问道。
“小叶当年也跟着我上过台，现在他重回外科，我自然要过来捧个场。”张主任说道：“何况要论起来，谁能有你孙大处长忙呢？”
“哎，我就知道你老张最念旧情了！也不怪我费心推广这堂示教课.”
孙处长表白了一会儿自家的好意，但无论是张主任还是安副主任，两个人都听得漫不经心。
“咱们还是看手术吧。”张主任一边说，一边也在第一排坐了下来。
“进度挺快啊，这么短时间，已经开始结扎胃网膜右动脉了！”
安副主任对这台手术不是太了解。但他也能看出来点儿问题：
“镜头有点不太稳当，画面晃动得可挺厉害。”
他问的问题，也是示教室里其他人想要问的。
“扶镜手不太行啊，镜子扶不稳也就算了，调整个角度都这么慢。”
“是胃肠外科的李森，我上次带他上台，吃了一次苍蝇。”
“这么重要的示教课，李森还在用单手扶镜？我给他跪了！服了，真的！”
旁边热辣辣的评论，就在王汉中的耳边萦绕着。张主任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同样都在外科，哪个年轻人怎么样，谁的心里没点儿数。
让李森上台去给叶晨扶镜？这个安排，别说是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了，简直可以说是不怀好意——这和王汉中最近跟其他人反复剖白的话，可不太一样。
大家正议论纷纷的时候，就见陶乐忽然伸出右手，稳稳地握住了腹腔镜的镜身。
她这个动作，出乎手术室内外所有人的意料。
李森先就不干了：“一助你做好自己的事，别管闲事啊。”
陶乐也不放手：“你扶不稳，我可以。而且，也不会影响叶老师的手术。”
后一句话，她是说给叶晨听的。
叶晨就看了她一眼。说实话，刚才这个扶镜手的操作，真是一言难尽，他已经提醒了好几次：“别动，扶正，稳住.”都不管用。
手术才开始没多久，他的耐心已经快用光了。
要不是在示教室，怕直接骂人对年轻人影响不好，他都想好好问一问对方，你到底会不会扶镜子！
这阵看到陶乐和李森的争执，他想都不想，就站在了陶乐的一边：
“行，李森你歇一会儿，让陶乐先做做看。”
李森作为胃肠外科有名的刺头，那是相当有脾气的。
听叶晨这么一说，他立即就面露冷笑：“不用我是吧，那行。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们能做就做去吧，我是不奉陪了。”
他径自下台去，又加上一句：“今天这手术，要是因为扶镜出现了失误，可别往我头上推。”
一转眼的功夫，李森就脱了手套换了衣服，扬长而去了。
陶乐对此毫无表示，连表情都一点没变。
她是充分领教过李森的各种问题和失误的的。现在手术时间还没过一半，等到了后期，对手术的影响更严重。
他的问题，不是言语能改变和打动的，就像刚才这种一言不合就撂挑子的事，在空间里他也一样干过不少次。
求人不如求己。陶乐早就已经成功地升级了。
一心二用，左手配合叶晨，右手扶镜加调整角度，完全没问题。
这时示教室外面，已是一片喧哗，不少人都站了起来。
“我的天！一助这么牛的吗？”
“这镜子稳的，画面再没有一点晃动和延迟了！”
“镜子扶的稳不算什么，你看见刚才人家那个动作了？”
“太帅了，这是左右手同时开工啊！”
“你再给我说一遍，这一助的名字呗？”
“姓陶，对了，叫陶乐！”

第一百五十五章 建议中止手术

手术已经进行到中间部分，清除肝部血管上的淋巴结。
陶乐轻松地将胃向上挑起，让叶晨的超声刀顺利地进入胰腺前的间隙，在胰腺上缘分离显露肝总动脉，并沿着肝总动脉的上缘清除整组淋巴结。
她的手稳，心更稳，整个过程中，不仅操作没有一点失误，镜头更是纹丝不动，视野调整实时跟进。
看到这一幕，孙处长就瞅了一眼王汉中。
“这个小陶不是分在儿科吗，怎么能参加这次示教手术？”
王汉中额上沁出了汗珠：“是叶晨自己指定的，我也没多想啊！”
他俩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安培副主任也还是听见了。
这会儿他可不像刚进来那般忧心忡忡，而是面上带出了笑模样：
“哎呀，我们科小陶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了。”
“上次那个食物中毒，就是她细心观察发现的问题，咱就不说了，就连上台手术，也照样啥啥都能行！”
孙处长和王汉中脸都有点绷不住了，却听他还没说完：
“等会儿她下了台，我还是得好好说说她，千万别趁着自己年轻，就这么拼。”
“这么好几个小时下来，把自己累坏了怎么办？要让人家知道了，还以为咱院外科都没人了，连个像样的扶镜手都找不出来！”
王汉中嘎巴了一下嘴，没说出话来。
人家安副主任说的没毛病，原先的扶镜手李森，在众目睽睽下做成那个样，后来不思悔改还干脆跑了，自己理应给他再安排一个上去。
可他现在还在等着叶晨犯错，好把自己换上台去。科里最好的扶镜手他还想留着自己用呢，不愿意便宜了叶晨。
孙处长在一旁帮了腔：“手术这回事，讲究个各司其职。从没有过一助兼任扶镜手的先例。”
“陶乐抢了李森的工作，怪不得他生气。回头医务处得要找陶乐好好谈一谈，让她懂点医院的章程.”
他正想就此长篇大论下去，就听见普外科张主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小李做的活儿，那也叫扶镜？换个小学生可能都比他强。这要是我，都不能忍这么久，早就给他赶下台了！”
“讲章程，人家一助小姑娘也是被逼无奈，而且二助自己跑了之后，手术明明还没完，科里也不给补个人——这是真没把台上的病患当回事啊！”
“小王”，他叫着王汉中：“你们科是缺人吧，没事儿。我们普外有。”
他回头就叫身后一名年轻人：“小季，你现在进去刷手换衣服，去做这个扶镜手。”
季和是普外最好的扶镜手，越是专业，越看不惯刚才李森的操作。
这阵他早就手痒难耐了，听见自家主任开了口，立马应了一声冲出去了。
王汉中就有点不满：“张主任，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外科都是一家，这台手术出了失误，丢的可都是一院的脸。”
不一会儿，季和就进了手术室，替下了扶镜的活计。
他一上手，就能看出来和李森的差距，无论是叶晨还是陶乐，就都放了心。
手术已经进行了五十多分钟，就要进入关键步骤，开始进行病灶切除了。
陶乐开始密切关注患者的脑电监测数据。她太清楚郑浅的麻醉管理能力了，在空间里十次手术，至少有八次是在这个时间段出的问题。
排出二氧化碳气腹，撤出腹腔镜器械。
叶晨拿起了电刀，正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操作，突然就听见了极轻的咳嗽声。
是陶乐。出了什么问题？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顺着陶乐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床旁的脑电监测数据。
BIS，即脑电的数值在40-60之间，说明患者是处于麻醉之中；一旦大于70，人就清醒过来了。
但现在这个数值已经升到了65，患者很快就会苏醒了。
叶晨就望向郑浅，他也同样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二次麻醉的话，必须加大剂量。可这本来就是个肥胖病人，还有基础病，我不建议这么做。”郑浅脸色苍白地说道。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测算的麻醉方案，还没到一个小时就失效了。
现在停手，病患的手术做了一半，下一次再择期手术就行。但要是加大剂量出了问题，责任可都在自己身上。
“要不，中止手术吧？”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建议。
示教室的大门被推开，胃肠外科的姜元主任，满面红光地引着一位外国人走了进来。
这人身材瘦高，顶着一头淡金色的卷发，带着一副金边眼镜。
“戴夫教授，您请看，这就是我们科室正在做的一台示教手术.主刀的就是我们.”
姜元刚讲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大屏幕上的主刀医生，并不是之前定好的王汉中。
这位主刀他也认得，是医务处的叶晨，哦对了，现在已经调到自己科里了。
他光是听说了这件事，还想回来根据情况安排工作呢，没想到这人已经出现在示教室里，做上了这台腹腔镜下的远端胃切除术。
这是怎么回事？院里聘到这位声名远播的德国专家容易吗，难道就让人家看一位过气医生的手术？
他正这么想着，就看到了王汉中，正从第一排座位前起身，迎向自己。
姜元就先跟戴夫医生致了歉：“抱歉，我跟同事先说几句话。”
“没关系，你只管去忙。”戴夫的中文说得相当流利：“我在这里自己看一看。”
他一眼就看见了大屏幕上的陶乐，对这台手术也就燃起了十分兴趣。
姜元把王汉中拖到一旁，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您听我解释啊，小叶不是回来了吗，他自己也说手都好了，我和他当年关系也不错，就想着趁这个机会.”
“行了，你不用说了。”姜元吐出一口长气：“院里聘的外国专家挂在咱科，听说有示教课，特意要来看一看——小叶他这做得还成吗？”
“这个怎么说呢”王汉中还努力措辞呢，就听见了郑浅说出的那番话。
示教室里的人也都听到了，这会儿真的是沸腾起来了。
手术不过一个小时，患者就要醒过来了。这种事，可太少见了！
就算他确实体重不轻，这也不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麻醉医会犯的错误。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专职助手

姜元抬头看看屏幕上的郑浅，又看了看王汉中。
这种示教手术，对方又是肥胖患者，向来都会找熟络靠谱的麻醉医来做。
眼前这个年轻小大夫，姜元根本就不认得，肯定不是科里常找的那几位。
虽然是麻醉的问题，表面看起来和科里没关系，但落在戴夫医生的眼里，一院的综合水平就大打折扣。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有多问，立时转身离开，回去找戴夫教授去了。
此刻戴夫教授身边，正站着医务室孙处长。
他早就看见了姜元领着位外国人进来，也听见了他的称呼，就知道这是院里刚刚聘请的德国外科专家，是以立马凑了上去。
“戴夫教授您好啊，我是一院医务处的孙滨。”他自我介绍道。
戴夫高挑的身子直立在那里，矮了他一个头的孙处长只能仰着头跟他说话：
“这台手术在人员安排上有点不妥当，并不能展现我院的真实水平，要不咱们先上去，我再给您介绍介绍？”
“不用了。”戴夫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大屏幕：“我觉得这台手术，很好看。”
孙处长有点懵。好看?哪儿好看？刚才陶乐同时充作一助和扶镜手那段儿，确实有看点但这个外国人，他也没看着啊?
“您刚来，可能还不太清楚。患者太过肥胖，麻醉提前失效了，他的身体状况又不适合二次麻醉，所以手术马上就要中止——没什么好看的了。”
“哦？我倒不这么觉得。”戴夫不以为然。
本来，他下来看这台手术，本来就是要了解一下当地医院的医疗水平。
这种程度的麻醉.也确实挺让他意外的。
要是没有见到陶乐，不用孙处长提醒，他肯定就转身离开了。
但陶乐既然站在手术台上，他就自然而然地觉得，她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笑话，连各国顶级专家团队都解不了的毒，人家一个人几根针，不到半个月就治好了，眼前这种小场面，还能算个事儿？
他的这种态度，也感染了周围的人。
孙处长狐疑地将目光转向大屏幕，刚过来的姜主任也一样。
BIS已经升到了68，患者已经有了苏醒前的迹象。
对于郑浅中止手术的提议，叶晨不置可否，只是看向陶乐。
陶乐点点头，取出了一包一次性毫针。
示教室里所有盯着大屏幕的人，就看见了近乎玄幻的一幕。
在这间标准规范，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设备的手术室内，竟然能看到中医的针灸术！
陶乐的动作非常快，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针影飞舞，还没看清她到底把针下在哪儿了呢，就发现脑电监控的数据在不断下降。
不过三分半钟，BIS数据下降到了45，患者再度陷入了深度麻醉状态。
陶乐平静地收了针，放到一旁的金属盘里，镇定自若：“可以继续了。”
手术室里，除了她和早就习以为常的叶晨之外，其他人都惊呆了。
扶镜的季和眼睛瞪得溜圆：“这个这个，陶大夫，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郑浅也是这么想的。他是麻醉科的，自然知道麻醉发展史上，有过针刺麻醉的一段过往。
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效果，那可真是不一样。
就这么简简单单七八根针扎进去，再用手转几下，就能完成麻醉，而且是这样一个肥胖病人？
这一招要是能学会了，那可真是太实用了！郑浅的心热了起来，看向陶乐的眼神里满是热忱。
戴夫仍是满面笑意地看着大屏幕。这个结果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决心要拜师追随左右的人，能够Carry全场，解决手术进程中的一点小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
一切都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不对。
可示教室里的其他人，并不这么看。整个示教室里人声鼎沸，各个都在热议陶乐展现出来的针刺麻醉术。
这中间，孙处长、张主任、姜主任，安副主任，还有王治中，都知道陶乐会用针刺麻醉。
叶晨在院长办公会上做的说明中，对她这一手十分推崇，听起来神乎其技，但他们每个人自己能信多少，可就不好说。
安副主任还好，陶乐在那例塑型支气管炎手术中的表现，已经让他深信不疑，但另外几个人就不一样。
百闻不如一见，真真是要言不烦。
亲眼见着了针刺麻醉的效果，别说普外的张主任眼中放光，就连孙处长和王汉中，都有点呆滞。
这个陶乐，可真是个人才啊！刚才他俩再怎么心里有成见，也否认不了陶乐的优秀。
第一次正式上手术台，做得是一助这样要紧的工作，完成的轻松自在不说，还能一心二用扶稳镜子。
光是这样也已经极是难得了，但人家还有别的能耐，在麻醉失效的时候，能做针刺麻醉给补上来。
别说是刚入院的规培医，这一院里从上到下，谁也做不到她这样的好吗？
这么算起来，她还算是个正常人吗？
“小安啊，你们这是捡着宝了啊！”张主任回过神，转向安培慨叹道。
“谁说不是呢？其实上周我们科就做了一次儿童塑型支气管炎的手术，全程都是小陶给做的麻醉！”
“真的啊！”张主任的眼睛亮亮的：“我们普外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转向孙主任：“老孙，小陶这样的人，留在儿科有点屈才。还是上我们普外多待一阵儿”
安培一听就不乐意了。怎么你老张的年纪，都长到了脸皮上呢？
当他的面就想挖墙角，真是太不像话了！
“张主任，您这么说不太好吧，在儿科怎么就是屈才了，我们还嫌三个月时间太短，不够用呢！”
“她要来普外，我亲自带，你们是谁带着？”
“我，我回头就跟沈主任说，她也特别看好小陶，肯定也能亲自带！”
“我是说，我天天都能带她上手术，这么好的苗子，天生是就搞外科的料！”
“我们儿科的手术也不少，我们自己也能安排！”
两个人正在这铆足了力气掐架呢，眼看就要生出火气，就听见戴夫说话了：
“这个一助，很不错。就是她了，我想让她当我的专职助手，不知道可不可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医务处的传召

孙处长立马回过神来。这个事吧，当然是不可以。
院里礼聘外籍专家戴夫，本来想要签五年约的，但人家只肯签三年。
三年就三年，就算这样一院也占了大便宜。
戴夫教授的水平摆在那里，D国黑德堡医学院、A国汉佛医学院都邀请他去任教，却都他拒绝了，执意要留在华国。
听到这个消息，国内外科界立马沸腾了，京市和海市的一流医院争相延请，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选择屈就本院。
从知道这件事开始，孙处长办公室的门都快被人踩破了，各个都是想要说情走门路，只为了得到个上台做助手的机会。
最后有人都找到到林院长那里，院领导还专门为此开了一次院长办公会。
结果自然是公开公正的，由医务处定了最低条件让大家报名。
说起这条件，也没法讲理。僧多肉少，连普通的住院医都没有机会，要到住院总以上才有报名资格。
就算这样，凡是符合条件的几乎都报了名。
普外的张主任，胃肠外科的姜主任，泌尿外科的陈主任，肝胆胰外科的申主任，全都踊跃参加，加在一起林林总总也有三十多号人。
这还是戴夫对于心外和神外不算太专精，要不赵恒和侯波也肯定会挤进来。
华国的西医界，比起D国、A国和R国，终究是落后了不少。
云市一院就更不用说，跟京市海市都没法比，这样近距离观摩学习的机会，谁也不想放弃。
院长办公会定的方案就是论资排辈，分成多个小组轮着来。
主任当一助，副主任当二助，主治和住院总，也就能排上个三助四助。
好不容易赶在戴夫教授到来之前，把一切都安排稳当了，结果却听见他说，要选陶乐给他当专职助手。
孙处长觉得脸上有点僵，嘴里有点麻，连咽下的口水都开始发苦。
“其实我们院里，还有很多优秀的大夫，都很期待与您同台手术。”
“在这方面，我们也提前做了一些安排，保证您的每台手术，都会有最好的团队配合”
“你的意思是说，我无权选择自己的助手？”戴夫低下头看向孙处长，目光中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处长立即就软了下来，他可不想开罪这种外籍专家。
“那就是说，这事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戴夫的语气中，带着D国人特有的严谨：“一会儿我亲自去找林院长说，不让你为难。”
这就更不行了。明明是自己分管的事儿，要是闹到林院长那了，肯定让领导觉得自己没沟通好，工作没做到位。
而且，先前安排好的那些个科主任，副主任还有下面的大夫们，肯定也会对自己有意见。
孙处长没有办法，只好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太极大推手：“您选谁做助手，我们院里肯定是全力支持的。”
“只不过，小陶现在只是一名规培医，还在各科室轮转学习期间，我们还得先征求一下她自己的意见。”
这个理由可能说服不了别的专家，但却成功地说服了戴夫。
本来吗，他提出刚才的要求也是心中打鼓，生怕陶乐一见是他，马上猜出自己死缠烂打要拜师的心思，对自己产生反感。
先让一院自己出面去问问她的意见，那就再合适不过。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了。”戴夫说道。
后面的一个小时，手术进行得波澜不惊。
在上腹部开出一个4厘米的纵向切口，将远端胃经切口提出体外，吻合十二指肠，切除远端胃，检查胃标本，防止病灶残留，完成胃空肠吻合.
叶晨与陶乐配合无间，做得又好又快，看得示教室中的诸人频频点头，就连戴夫的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很快就到了缝合环节。患者这脂肪层，给正常的缝合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但对陶乐来说却已经不算什么事情。
她在金手指空间里缝合的次数都数不清，现在要是缝得慢了，缝出问题了才是怪事呢。
用可吸收线缝合加固胃残端，她手上针出如飞，别人还没看明白，这边缝合已经做完了。
将胃从上腹切口还纳入腹，彻底止血，冲洗腹腔，并在吻合口下留下引流管，再进行体外创口的缝合。
陶乐刚才的缝合操作太快了，很多人都没看清。
但现在开始缝合上腹切口以及其他五个创口的缝合，这个过程要比刚才做的要复杂得多，大家也看得更清晰。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缝合，速度快不说，看看那针角密的，还有那结打得多漂亮！”
“一助不是第一次上台的新人吗？在哪练的这么帅的缝合？我去，这么厚的脂肪层瞬间缝完了，她这手，和我的真是同一种吗？”
“肯定不是，人家是织女的纤纤素手，你这是没分岔的驴蹄子好吗？”
“我没看错？真皮做的层是皮内缝合?快就不说了，这也太漂亮了吧?”
“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我低头看了两分钟手机，伤口就全缝合好了？”
“倒也没什么，你也就是错过了一场大神的缝合秀。”
张主任是最识货的，整个一院，能和陶乐做出相似的漂亮缝合的，也就数着整形外科的主任朱时亮。
但他是慢工出细活儿，要让他和陶乐比速度，那就是个完败。
看着眼前这么漂亮的缝合，他就想到了已经出院的黄嫂子。
同样是漂亮的创口缝合，因为里面分层缝得特别好，所以伤口也愈合得特别快，很难想像是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做出来的。
会扶镜，懂针刺麻醉，眼疾手快与主刀配合无间，还有这么一手顶级缝合。
这样的人，不来外科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恰巧和安培的眼神对上了。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手术完成。时间共计一小时四十八分钟。这个时间，算是这个标准术式的正常时长。
但每个人都知道，肥胖病人的手术时间，会比普通人长上那么一截，再去掉换扶镜手、麻醉意外等特殊因素，这台手术就不仅成功，而且高效。
陶乐换完衣服出了手术室，就看到了满面笑容的安副主任。
“小陶啊，你刚才在台上的表现，可真是给咱们儿科涨脸啊！”他是越看陶乐越顺眼。
“安主任您过讲了，我也没做什么。”陶乐谦虚道：“就算有那么一点点能入眼的地方，也全靠这两天您的指点。”
谦虚不居功，把成绩都归于上级。小陶不仅有能力，还这么会做人！
安副主任回头瞅一眼身后的张主任，眼光中满是挑衅之色，完全没有给他做介绍的意思。
“小陶啊，医务处的孙主任有事想找你，你现在就去跑一趟，说不定有好事儿呢。”

第一百五十八章 转变

陶乐敲响了医务处处长室的门。
“进来！”
孙处长抬起头，看见了陶乐，脸上难得地挤出了笑容来。
“小陶，这边坐。”
他指着办公桌对面的座椅说道。
陶乐也就是刚来报到那一天，才见过孙处长一次。
那一次的双方的印象都不太好，所以陶乐也很奇怪，他有什么事情，必须要亲自跟自己谈。
“小陶啊，上次咱们见面时间短，我也没找时间和你好好聊一聊。”孙处长的态度很和蔼，让陶乐多少有点不适应。
聊一聊，算是院里人事部门，对于员工的关爱谈话吗？陶乐唇角含笑，也不说话，就等他继续往下说。
“这两周，在儿科规培，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心得？”
“挺好的，科里领导对我很照顾，订下的培训计划也特别符合我个人的需要。”
陶乐一板一眼地答着：“带过我的各位老师，都给了我很多指点，而且沈主任还给了我上台的机会”
孙处长听着，脸上的笑意更盛。这个小陶，说话滴水不漏，是个懂事的，这就好啊！
“那你对自己下一步的规培，有什么想法？”他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比如想去哪个科室，又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院里对你们非常重视，会尽量将规培轮转，与个人愿望结合起来。”
陶乐以前从没想过，参加规培，还能自己提要求。一院原来是这么人性化的吗？怪不得能在云市三甲一院稳居头名呢！
“我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就按照院里定好的轮训计划来吧，我也想多熟悉一下院里各科室的工作情况。”
虽然孙处长那么说了，但陶乐还是决定稳扎稳打。
她跟孙处长本来就不熟，上次人家还对她表现得那么反感，这阵忽然来征求意见，自己要是就当真了，巴拉巴拉提出各种要求，院里能不能答应不好说，她肯定会因此先出个名。
还是这种回答稳妥，不能出错，也不大会引起领导的反感。
孙处长面上的笑容变得更可亲，也更真实了。
其实他跟陶乐本人，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因为之前的实操考试，她挡了陈恪的路。
再加上赵恒他们几个科主任同时下来抢人，这才让他误会更深，以为这个小丫头心机深沉。
她的问题，和叶晨的就不是一回事儿。
后者那是辜负了自己的信任，不听指挥闹个人英雄主义，搞小山头，所以他才容不下。
既然陈恪最后还是进来了，陶乐在儿科也自己闯出了一条路，那之前的事也就不好再提。
他在医务处处长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年，自然也是个有眼光的。
医院吗，不管公立私立，除了环境和设备之外，整体医疗水平就是最重要的。
能干有前途的医生，就是加条件也不一定能请得动。就算请来了，架子也不小。
就比如戴夫医生吧，虽说对自己不咸不淡的，可是他也得用热脸贴上去，好好捧着。
没办法，哪个医院都需要这种医学大拿来撑门面。
本院自己培养的大夫就不一样了。在自家一步步成长起来，对于医院归属感更强，被外院挖角的可能也小。
刚才他是亲眼看过了陶乐在台上的表现，又看到了戴夫教授对她的重视，心下也开始对她另眼相待。
这阵儿他才体会到了赵恒他们抢人的心情——换了他是业务科室的主任，只会抢得更凶。
及至当面谈话，又发现她在为人处事方面，也是个沉稳明白的，谦虚谨慎，知道分寸。
这在刚入培的年轻人当中，可并不多见。
对于这样能力强又会来事的好苗子，肯定要加大培养力度，让对方能尽快独当一面。
心里想通透了，孙处长就改变了刚才的小算计，对陶乐开诚布公起来。
“院里外聘了一位D国的外科专家。刚才你们那台手术，他在示教室里见着了，对你的评价很不错，想要聘请你做他的专职助手。”
“关于这件事，你个人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吗？
陶乐确实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我能问一下，这位专家是专精哪个方向的吗？”
“当然可以。他是胃肠外科的专家，对于普外、肝胆胰、泌尿外科也有丰富的经验。”
“要是做了他的助手，可能手术会从早做到晚，忙得不可开交。”孙处长说到这里就笑了起来，就等着陶乐答应了。
天天上手术，忙个不停，听起来很累，但要换了别的新人，肯定乐得手舞足蹈。
哪个新人不梦想着上台手术呢？
陶乐确实也一样好奇，不过她心里还有别的顾忌。
“孙处长，我想问问，要是我答应做这个专职助手，那原先的规培计划怎么办呢？”
“这个好办。计划没有变化快嘛，当然要以戴夫教授为主了。”
戴夫教授？陶乐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在无名山庄，那个高瘦的D国人戴夫，天天和大卫一起，出现在她可能去的各个地方，执意要拜师学艺，惹得她不厌其烦，后来还要搞什么决斗.
光是这么一回想，她就打了一个冷战。
好在这回院里专门聘请的专家，肯定是靠谱的知名教授，根本不可能是她想的那个人。
重名，一定是重名！
看到陶乐犹豫不决，孙主任有点奇怪。
“这个机会是很不错的，而且我跟你挑明了说，咱院里外科的好多人，都在那排队等着去做助手，没想到戴夫教授就看中了你。”
这个机会确实挺难得的，只是和陶乐的计划不太一样。
她前世没有进到综合型的大医院，这回是真心想要挨个科室走一走，熟悉一下流程，好好选一选未来的路。
要是去做了这个专职助手，她的打算可就落了空。
从早到晚上手术，这个活计，她在系统空间也能做，而且做得只多不少。
更何况，她今天委实也没有心情应下这事。手术一结束，有关西穆等人的影子又浮出了脑海，偏偏又无法细想。
“孙处长，就像您刚才说的，这么好的机会，院里还有很多人等着去观摩，我这么直接插进来，不太好吧？”
陶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但戴夫教授是外国专家，他主动提出来，我们要是直接推拒了，也不合适。”
“要不我提个建议，您跟戴夫教授商量一下行不行？”
随着陶乐的话语，孙处长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慈详。
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没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了头，就着自己的一点提示就想到了问题所在，果然是胸中有锦绣，大局观强！
“你尽管说。”
“要不我每隔十天半月，去给戴夫教授做一天的助手?这样既不太影响正常的规培，也不致于让戴夫教授不满意。”

第一百五十九章 如履薄冰

这个提议真是太合孙处长的心意了。
他站了起来，满脸笑容：“小陶啊，之前对你不太了解，有一点误会，你也别介意。”
这就算是道歉了。领导这样低声下气地示好，陶乐必须稳稳地接住：
“孙处长，您说到哪里去了，我自入院以来就蒙您关照，以后也要继续请您多多教导。”
“哈哈哈哈！”孙处长大笑起来，用手指点着陶乐：“你这小小年纪，怎么就学得油嘴滑舌的！”
“行，你的建议我知道了，稍后就跟戴夫教授商量一下，有结果再通知你！”
陶乐回到儿科，刚要进门诊二诊室的门，就被匆匆跑来的谢宝树拖走了。
“你上周代班时看的那个病人，检查结果全出来了，刚刚回来复诊。”他一边走一边说：
“只是小陶啊，你给人家怎么做了那么多检查，我看光报告单就一大叠。”
原来是上次那个过度惊吓反应症的患儿。
陶乐就点点头：“谢哥你看过我写的病历了吗？这些检查都是很必要的。”
她没把事情都推到刘萍身上。这样做一次两次可以，久了就会让人觉得担不起事。
“我看了，你怀疑是什么过度惊吓反应症。这事要怎么确诊呀？别的不说，基因检测报告你会解读吗？”
陶乐就微微一笑。上大学的时候她的《分子生物学》一科学得就不错，而且她自己对其中的基因表达与调控相关内容，也非常感兴趣。
虽然这么多年接触不多有点生疏了，但只是解读几份报告却没有问题。
都在一个科室，儿科门诊和儿保门诊，也就隔着十多米长的走廊，转眼就到了。
患儿的母亲见了陶乐，立马就站起来了。
“陶大夫，孩子和我们都检查完了，这几天可把我们忙叨坏了。”
她递上厚厚的一叠图文资料：“你给好好看看，孩子到底是什么问题。”
陶乐接过来，一张张审阅过去，果然除了基因检测之外，其他所有指标和检查都是正常的。
“挺好的，完美地排除了其他疾病。”陶乐淡定地将厚厚的检查结果放在一旁，开始认真翻看三本基因检测报告。
患儿的母亲连大气都没敢出，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陶乐，屋里一时只剩下刷刷的翻阅声。
陶乐看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她就停了下来，将三份报告并在一起，让谢宝树来看。
谢宝树认真地放眼过去一看，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涨大了一整圈。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乌泱乌泱地堆在一起，就算陶乐用手圈画出重点，他也依然看不明白。
其实也不怪他，一般医大的儿科专业，都不开《分子生物学》这门课。
每个正常人都有六十组左右的基因突变，患儿也不例外。
但这个患儿的一组甘氨酸受体a1亚基，存在复杂合子突变，造成了神经传递系统异常。
简单地说，就是父与母各自的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基因，遗传到孩子身上结合起来，然后就突变了，导致了这个病。
谢宝树的眉头都快拧成川字了，陶乐也看明白了他是真没看懂。
患儿家属还在眼前呢，陶乐自然不能让谢哥掉面儿。
她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家属你也过来看一看。问题已经很清楚了。”
陶乐尽可能用浅显的语言，为患儿的母亲解释了一番。
看得出来，她比谢宝树还不如，完全是一头雾水。
听不懂没关系，只要知道怎么遵医嘱吃药就行。
“陶大夫，这基因有病，就是胎里带来的呗？”患儿的母亲担心极了。
“可以这么说。”陶乐点头。
“哎，我可怜的儿呀，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母亲立马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查来查去，结果是个胎里病，还是治不好啊！”
陶乐赶紧阻止了她：“家属，你别激动啊，谁说这病治不好了？”
“都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哪能治好？”患儿母亲哭得更响了。
陶乐是又好气又好笑。
“别的基因病可能难治，这个却能治，也好治。”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把药开好了：“按我写的剂量和方法服药，吃完了再过来开，最多半年时间，就能完全治愈了。”
患儿母亲的泪水忽然就凝在眼眶里：“陶大夫，你说的是真的？不用住院，打吊针，做电疗理疗，只吃药就行？”
“我是大夫，肯定不能骗你。”陶乐的声音很沉稳，莫名地给人以信心。
患儿的母亲出了门，直接就到了门诊旁边的缴费窗口，把单子递进去。
“16块钱。”收费的小姑娘说道。
那位母亲就愣了一下：“是不是算错了，怎么才这么点儿钱？”
“就开了一瓶药，这药本来就很便宜。”
患儿母亲付了费，去西药窗口取了药，果然就是一个塑料小瓶，上面写着五个字“氯硝西泮片”。
“一瓶一百片，统共16块钱。这真的能有效？”
患者母亲拿了药看了半天，还是装进了包里，半信半信地领着规行矩步的儿子回了家。
儿科诊室里，谢宝树也缠着陶乐问她是怎么诊断的，把陶乐缠得不胜其烦。
好在这时候儿保科来了新病人。
陶乐赶紧抽身离开，走之前还扔下一句话：“《华国神经内科杂志》，去年第六期，应该是在26页，就有一篇相关论文。”
谢宝树的马脸瞬间拉长了一截。他也就是偶尔看看儿科相关的杂志，至于神经内科.这么高深的杂志，适合他来读吗?
看过也就罢了，还能精确到第几期的哪一页，这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小陶啊小陶，谢哥怎么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呢?
回到自家房门前，陶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下密码，一鼓作气地推开了门。
眼前的一切，既在她意料之外，也在她意料之中。
厅里开着灯，沙发上趴着一只又大又丑的肥猫。
这本来是多么温馨美好的画面，可惜陶乐体会不到。
就算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她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加快了。
猫殿下这么快就从D国波林回来了，还若无其事地跑回自己家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她自己呢，也除了表示出惊喜与欢迎之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既不能戳穿这只丑猫的身份，也不能露出一丝一毫，自己认识血腥三巨头的迹象。
稍有疏失，不仅是自己，恐怕整个蓝星都要遭遇不测之灾。
曾经那些相处离别时的不舍与绮念，已然消失无踪。
陶乐的心中冰凉如水，无波无痕。
从现在起，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她必须要时刻谨言慎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将一个爱猫如命的主人扮演得成功、到位。

第一百六十章 从长计议

陶乐脚步轻快地向着西穆小跑过去，对上了他漆黑点金的眸子：“猫宝，你去哪儿了？早上起来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又悄悄地离开了。”
她轻轻地抚着他光滑如缎子般的皮毛：“你知道吗，我有工作了！走，请你去吃大餐！铁锅焖面，听说过吗？”
陶乐絮絮叨叨地介绍着, 努力平复着心情，然后就抱起了西穆。
西穆舒舒服服地躺在她的怀中，只是在离开之前，眼风向阳台淡淡地扫了一下。
隐身站在那里的墨琉打了一个寒战。他到现在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殿下才勉强同意他跟着过来侍奉，但又不许他露出任何形迹。
这一条要求, 本来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对于殿下习惯性地全心臣服, 令他只能将疑惑强压下去。
就在刚才，星沉被派去了阿尔法近地星，负责基地建设事宜。
暗鸿已经成了各国媒体资本追捧的宠儿，被各种酒宴、采访和邀请包围，忙得不可开交。
只有自己还算清闲，这才能够有借口回到殿下的身边朝夕侍奉。
这本就是他多年来的本职工作。殿下身边的人，不需要多嘴多言，这些年，他一直做得很好。
直到上一秒。在大惊之下，他差一点现出身形。
刚才他正准备向殿下汇报有关程越的事，结果才开了个头，陶乐就回来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家素来威仪深重的殿下，就立马像是换了一个人。
嫌弃地打发自己不说，还干脆地还原成了返祖形象。
还原就还原呗，殿下的返祖形象，素来最是端正威严不过的，不论从哪个角度拍摄，都可以直接拿去上星网头条的那种。
可他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殿下竟然也会轻易地伏下身子，表现出慵懒轻松的模样？
好吧，殿下当然有选择姿势的自由，但他怎么能让那个陶乐任意抚摸身体？
他那身无比贵重，连自己都无权碰触一下的毛皮，在陶乐的手中被反复摩擦着，殿下不仅没有恼怒，甚至还露出了惬意的表情！
当陶乐抱起殿下的时候，墨琉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算殿下再怎么抬举，她也还是一个低级智慧生命啊！侥幸救了殿下，那是她的荣幸。
放在帝国上下，谁都会把这当作天经地义的事儿，只是以殿下的强大，别人本来也没有什么救驾的机会罢了。
做了应当应份的事，殿下也给了她等同于帝国公主的身份，这本来已经够让他们咋舌了。
可现在，殿下竟然容许她抱起他的身子，这简直不可思议, 也无法原谅！
要知道, 王的尊严不容亵渎。就算是殿下的母亲, 尊贵的海德皇后冕下，在殿下十岁被立储之后，也失去了抱起他的姿格。
唯一能够合法碰触殿下的，大概只有未来的第一王子妃。无论那位幸运的契合者是谁，都不可能是来自一个二级初阶文明的低等智慧生命。
这种事要是传回帝国，恐怕根本无人能信，自己铁定会以诽谤王储的罪名，被帝国宪律院逮捕，处以极刑，说不定还会祸及家门。
刚才若不是殿下用眼神制止自己，又通过临传话，措辞严厉地命令自己立即离开，他真是想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把这个胆大妄为，敢于蔑视王室尊严的低智生命锉骨扬灰！
殿下，您可是米奥有史以来最英明睿智、被帝国上下一致看好的王储，能为米奥帝国再创千年辉煌的未来明君，怎么能够轻易放下一向以来的慎独与自律，抛却了王室礼仪与身份规矩，开始肆意而为呢！
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又到底要做什么啊！
正在这时，他的系统再次提示，收到了来自临的新信息。
他稍微看了一眼，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殿下就给他下达了十几项工作任务，每一项的要求都很严苛。
这明显，是对他刚才对陶乐显露出敌意的惩戒。
墨琉沉默了，他又静静地立了半晌，这才似乎决定了什么，面部的线条变得坚硬而冷酷。
一切都是为了殿下，为了帝国。
只是在蓝星这么大点儿的地方，一切都离不开临的监视，他必须要从长计议。
陶乐小心翼翼地哄着西穆，带着他去了云市那家着名的铁锅焖面馆。
老郭焖面馆位于金万和购物广场的四楼，并没有独立的店面。
之所以会选这里，因为这个购物中心，属于宠物友好购物中心，允许小型猫狗进入。
七点多钟，购物中心人并不少，很多人都驻足在大堂之中，看着悬吊在中央的巨大屏幕。
大屏幕中，是放大的暗鸿。这根本就是中午陶乐看到的那个视频。
那时候她在极度的震惊之下，并没有注意到暗鸿到底说了些什么，又展示了什么产品。这会儿冷静下来，倒是可以看个清楚。
“无论是你们，还是我们，都清楚地知道，人工智能时代已经来临，不可阻挡。”暗鸿神采飞扬，侃侃而谈：
“有人说，未来应该是这般模样。”他轻轻地挥手，身后的画面便变随着他的描述变化。
“清早起来，你呼唤一声，窗帘便自动拉开，带给你拂晓的阳光；当你在厨房做早餐的时候，智能音箱自动响起，为你播放今天的新闻。你能与它实时对话，选择你要听的内容。”
“你能跟他进行外语对话，练习你的口语，也能在疲劳的时候，听到轻松的音乐和小故事。”
“也有人说，未来的世界，机器人将会代替大多数人类，进行各种工作。你们必须要加倍努力，才能获取到难得的工作机会。”
画面再次发生变化，各种各样高智能的生产线，适用于各种工作的机器人出现在大家面前。
曾经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偌大的厂区空空荡荡，见不着一个人影。
“这只是一个开始，现在你们所做的一切工作，没有什么不能被替代。教师，财务，医生，律师，飞行员，军人.”
画面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俊男美女，男的帅气女的美艳，一看就是精英中的精英。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因为听说只有创造能力是人类独有的，很多人又把精力投入其中，努力让机器人学习创造。”
“让机器人去写，绘画，雕塑，给他们补齐了最后一块短板，变得完美无缺。”
“听了这么多，大家有什么感受？这样的未来，是不是你们期待的那样？”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们想要的未来

大屏幕内外，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议论声。
陶乐看了一眼怀中的西穆，目光里含着冷意。
前世很多科技公司，确实像暗鸿刚才说的那样，斥巨资研发智能机器人，在大多数可能的地方，都取代了人力。
但因为机器人的智能化程度, 最终还是无法达到高度自主，才在一定程度上中止了这个进程，留下了为数不多的人工岗位。
就算这样，前世整个蓝星，失业率都在逐年提高，而生育率却在逐年降低。
为了抢到极为有限的工作岗位，每个家庭都发疯一样地鸡娃奋进, 否则就会落入社会最底层, 过着只靠救济生存的生活。
如果米奥科技再插上一脚，人工智能的全面提升就成了必然。
到那时候，整个蓝星，估计都找不到适合人类工作的岗位，那我们将何去何从？
又或者说，西穆他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报复蓝星？
自己所做的那些，虽然救下了王子殿下的性命，但曾经受困的过往，仍是让他意难平。
所以她是不是应该庆幸，米奥人没有采取前世那种激烈的手段，而是言笑晏晏地无声渗透，欲将蓝星人推到自己选择的不归路上？
又或者是，他们还有更多自己想不透的阴谋？
她忧虑的眼神落入了西穆的眼中，令他十分欣慰。
果然自己没有看错, 乐乐她就是个忧国忧民的性格，现在也已经发现问题了。
依蓝星现在的发展方向，不过几十年, 必然面临资源枯竭，污染严重的局面。
而错误的人工智能发展理念，更是加剧了贫富差距，扼杀了这个文明最可贵、最鲜活的创造力。
按照临的推算，继续这样下去，蓝星有极大的概率陷入内乱，就算没有外来的高级文明，自己也会走向下坡路，失去了晋升高级文明的可能。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决不会坐视你的母星，走向这条不归路。
他没有回避陶乐的目光，而是直直地迎了上去。
不要担心，有我在。
陶乐读懂了猫大爷眼神中的那份坚定。
看来，这已经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他所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陶乐在心底无声地叹着气，将目光重新挪回到暗鸿的演说之中。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舌灿莲花，竟然能迷惑那么多蓝星人的！
“智能家居确实不错，但并非生活的必需品。机器人抢去了无数个工作岗位，对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 又有什么好处？”
暗鸿的声音渐渐提高，其间似乎包含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在这里，我和我所代表的米奥科技，要替大家说出心声：不！我们不期待！那决不是我们想要的未来！”
随着他这一句话，身后大屏幕上的背景开始黯淡下来，陷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至暗之处，星火渐生。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无尽光点从终末之处滚向台前，汇成了四维立体的全息图景。
这是一间宽敞的卧室，窗外，便是热闹喧嚣的城市。
“机器人的诞生，应是为了服务人类，而不是高高在上，挤占人类生存的空间。”
一个外貌平庸，外观有些简陋的机器人，出现在卧室之中。
“主人，您该起床了，早餐已经备好，您还有二十分钟时间享用。”
暗鸿在屋中漫步：“我们想要的，是每天一醒来，就能吃到美味的早餐。”
场景变幻，他坐在了餐厅之内。早餐并不特别复杂，但却搭配得赏心悦目，营养美味。
“M001家庭服务机器人，内设了世界各国几百种早餐和几千份正餐食谱，随时随地都能为你烹饪出一份海陆大餐。”
“我们想要的，是从琐碎的家务劳动中，解放双手，拥抱生活。”
全息图像中，完美地展示了M001是如何收纳零散的物品，根据材质和说明清洗烘干衣服，更换床品，擦洗地板，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有了它，你不必担心淘气的孩子外出的安全，更不用拼命盯着他们的学习。”
一个男孩沿着街道，一边走一边拍着皮球。忽然之间，皮球滚到了大路上，男孩根本没有多想，立即冲上了马路，迎头一辆大货车疾驰而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紧跟在他身后的M001伸出了长长的机械臂，瞬间锁住男孩的腰部，将他提到空中，再送回到人行道上。
下一秒，大家又看到M001坐在学习桌前，一板正经地为男孩讲解难题，在他气馁的时候给予鼓励。
“我们想要的，是年老之时，有人相伴，悉心照料。”
一个老人静静地坐在床上。M001端着营养餐来到床前，一点点地喂他吃过，又用纸巾擦干净他的嘴角。
然后它一边陪着老人说着话，一边伸出机械臂，为他做着基本的检测。
“M001可以完美地充任陪护的工作，毫无怨言，耐心细致。”
“它加载了基本家庭诊疗配件，可以测量血压、心率，体温，检测生命体征，在危急之时，更能够直接呼叫救护车和其他亲属。”
“除此之外，它还能照顾婴儿，外出买菜，网上购物，为您跑腿办事送东西等等工作。你们不必担心它的安全与效率，因为它的最高奔跑时速可以达到100KM/小时。”
“这样的时速，会不会出现安全事故？答案是不可能，因为每一台M001，都装有完善的探测装置和运算系统，绝对不会出现碰撞事故。”
“就算是在外出时电量不足，它也可以吸收热能、风能自行充电，保证会完成你的要求。”
“当然，M001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拒绝主人，那就是它绝对不会做任何违法违规的坏事，更不可能伤害人类。”
“有了M001，我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来陪伴家人，锻炼身体，保持充沛的精力，最大限度地发挥想像力和创造力，将目光放得更高更远，比如深海，比如星空！”
以上，就是我们米奥科技本年发布的第一项新产品。后期还会有更多精彩产品，敬请期待!”
全息效果渐渐消失，大屏幕上最后只凝成了一行大字：
“米奥科技，带给你想要的未来！”
离下次加更就差6月票啦！

第一百六十二章 铁锅焖面

大屏幕内外，同时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后面这一部分，与陶乐想的并不一样。
米奥科技的产品，原来是一款智能家居机器人。
会做饭，收拾家，带熊孩子加看护老人，还能自己买菜充能, 简直是居家必备，不可或缺的神器啊！
这么一比起来，那个一早上主动跑过去播报新闻的音箱，根本就弱爆了好吗？
怪不得杨立朋和谢宝树，都是满脸的期待——如果价位不算太离谱，她自己也想要一个！
陶乐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看向猫大爷。难道是我料错了，这位爷整出这种东西, 就是因为我做的菜太过难吃?
如果就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任谁都知道，米奥科技的这款产品, 只要一上市，会有多大的市场需求，马上就会成为业内巨头。
米奥人这么大张旗鼓地在蓝星上聚敛财富、搅动风云，目的肯定不会简单。
陶乐想着，又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西穆。
西穆瞬间会意。乐乐先前眼神闪亮，显见是对这种最初级的产品动了心。
现在忽然神色变得忧虑，大概是担心价格太高吧。
没关系，他早就交代了，要为她专门打造一个豪华版的！而且会以合理的方式，送到她的手上！
铁锅焖面的味道很不错。陶乐选的仍然是豆角排骨面，爽滑、劲道，鲜香，令猫大爷吃得十分满意。
陶乐自己的胃口却并不好。明明是同样的食材，相似的做法，但味道和天桥村吃的时候就完全不同，没有了入口的那种惊艳，也同样没有了那时的心情。
这段时间, 西穆对于蓝星的美食早就有了更多的认知。暗鸿为他找来的几个厨子, 都是西餐界的翘楚，照理说他的口味该是被养刁了才对。
但是决定食物味道的，除了厨子，还有眼前的人。
因为陪着他的，是对的那个人，才能令餐食增色，更令他胃口大开。
他在陶乐的投喂下据桌大嚼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猫啊？”邻桌有人在悄声议论着：“也太能吃了吧？”
“小姐姐也太惯着它了，不但让它上桌，还亲自一点点地喂，自己却没吃几口。”
“是不是有点过份啊，我们大家都在这吃饭，结果人家是来喂猫的。这是不是说，咱们和猫一个样儿啊？”
西穆听到这里，翻了一个大白眼，懒得与这种无知之徒计较。
要不是乐乐，当本殿有多闲，能陪你们坐在这么个闹腾腾的大厅里？
但这些人说得也有一丁点儿是对的, 乐乐她，确实没吃多少东西。
她似乎, 要比之前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饭量要小了不少啊。
西穆打量着陶乐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也比那时瘦了一圈。
不用问，他就知道她消瘦的原因。
自己的不辞而别，原来曾带给她这样多的伤害。
他用自己的脑袋轻轻地蹭着陶乐。也许这种依恋的动作，会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这回我真的不会再像上次那样，随随便便离开你了。
西穆的动作，被临完美地捕捉到了。然后他就陷入了深度自检与运算之中。
殿下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哪怕再不符合我的逻辑认知，也要参照上一条。
但是无论怎么推算，他都找不到任何理由，支持尊贵无比的殿下，做出这种宠物独有的、近乎撒娇一般的动作的理由。
我是不是该为西穆殿下，尽快安排一次身体检测？
这个有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在临脑中不断地闪烁，他却没有勇气开口提出来。
也许这个星球，甚至于这个星系，存在什么我也没有研究明白的隐形磁场，不仅干扰了殿下的思维和行动，也同样干扰了我的运算？
这么一想，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他可还忘不了，上次飞往瞬华星的错误，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
陶乐自然也发现了猫大爷的亲昵动作。这是殿下吃得还算满意，给予自己的鼓励吗？
她下意识地用手抚摸着西穆的皮毛，顺势轻轻地拍了他两下，以表示自己收到了，也明白了。
陶乐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装好了程序的智能机器人。
可以根据猫大爷的要求，客观、理智地选出最适合的应对方式。
至于是不是发自真心，这个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是西穆还是自己，都已经不再在乎。
非我族类，其志必异。大概米奥人，也一样是这样想的吧？
陶乐将眸中的一丝淡漠隐去，眼角和唇角同时带上了笑意。
“吃好了吗？给你买冰淇淋吃好不好？”她的眼睛笑得弯弯地：
“有一种做成小雪粒的水果冰淇淋，什么口味都有，混在一起又清凉又舒爽，你一定会喜欢的！”
西穆被她的笑容感染，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只要你开心，去做什么都可以。不要说吃个冰淇淋，就算你要把满天星斗摘下来，我也可以为你去做。
临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
“殿下，我能不能请教您一个问题？”他不识时务地打扰道。
“嗯？”
临能听得出来，殿下的心情很不错，所以也没有计较自己的插言。
“您为什么不直接现出本相，而是仍然在陶乐殿下面前保持返祖形象呢？”
“为什么这么问？”
“要知道，没有任何女子能拒绝您的本相，您又何必.”
殿下的本相有多么受人欢迎，临是太清楚了。
整个修戈宇宙，就没有哪个女性能够拒绝得了他的魅力，不对他产生好感。
所以他根本不理解，既然殿下已经决定珍惜这十年时光，那为什么还要用返祖形像来浪费时间。
陶乐看殿下的表情，可并不像是在看情人，最多就是一个失而复得的宠物。
将殿下看成宠物.这种事，他以前根本没想过会有人敢这么做，更没想过殿下还会甘之如饴。
他甚至不敢跟墨琉、暗鸿和星沉提上一句，否则那三位大概是拼了家族性命不要，也会杀过来清除这个隐患。
“临，你对这个文明的了解，还是不够啊。有空的时候，多看看华国的志怪。”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凭空冒出的岛

临在零点一秒之内，便将整个蓝星，多年来形成的所有书籍阅览了一遍。
然后他就忽然有点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这个文明，对于非蓝星人类的接受程度极低。就算里写到了蓝星人与异类的相爱，但也基本没有什么好结果。”
“但是殿下您，和他们可不一样啊！”临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那殿下您准备怎么做, 就这样一直保持返祖形象，什么也不做吗？”
“我自有主张。”西穆没有说下去，因为陶乐已经将美味的水果冰淇淋，送到了他的口中。
果然如她所说的一样，冰凉爽口，甜美丝滑。
程越脚下尽是破碎的石屑，甬道远方却隐隐现出了一丝亮光。
他提起自己的双手看了又看。仍然是纤长的手指, 上面有着多年握枪的茧, 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刚才, 这道困住他们一行整整几天的厚重石门，就在他的拳下化为齑粉。他的两只手上，却毫发无伤，连油皮都没有破损一星半点。
自他们登岛以来，已经过去十天了。一上岸，所有的通信装置就莫名地失了效，联系不上其他小队，也不能收发任何信号。
这个岛凭空出现，来历古怪不说，上面的生物也同样奇怪。
虽说都是蓝星上的原生物种，但本来都分属于不同的地方，热带雨林和温带阔叶林，非洲雄狮与东北虎，现在都莫名其妙地挤在同一个岛上，看起来还相处得挺融洽。
本来他们也是随身带着武器装备的, 还靠着这些击退了不少猛兽。
但那些装备，都在进入深藏在岛中心的迷宫之时，被牢牢地吸附在地面上。
到那时候大家才发现, 原来整座迷宫，都是由磁石制成的。
这种磁石和普通的磁石还不太一样，不论金银铜铁还是合金，只要是金属，他们就一样都拿不起来。
没办法，程越只好让大家舍弃了所有的金属制品，仅带着干粮、水和其他物品，在这座迷宫中摸索着前行。
迷宫虽然很大，又迂回曲折，好在并没有什么危险生物。直到三天前，他们被困在了一间屋子里，前后皆被巨石封堵。
无法联系到外面，等不到救援，氧气和食水也越来越稀少。
程越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
他带的这些队员，都是连里挑出来的精英，年轻又有前途，不能跟着他折在这里。
更何况, 他还答应了乐乐, 要好好活着, 尽快回去看她。
用拳重重地砸向墙壁, 本是为了泄愤。
只是出乎所有的人意料，随着他手起拳落，厚重坚硬的花岗岩石壁，竟然崩落了尺许厚的一层。
接下来就是程连长个人的神力秀。几十拳下去，这块厚约二米的天然石壁上，便出现了能容一人穿过的通路。
程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身边的人也在看着他。
“连长.”通讯兵苏展指指被破开的门，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声音：“您这也太神勇了！”
“简直不是人根本就是个人形火炮啊！”爆破手路威的眼睛仍然瞪得溜圆：“就算咱们的装备还在，这地方爆破也没这么容易。”
剩下的七名特战队员，也同样惊骇莫名，望着自家连长的眼睛都放着光。
“昨晚我好像看见连长拍死了一只蜘蛛，你们说是不是它的功效”
“这个真说不好。要不我再找一只，让它咬你试试？”
“那还是算了，我不像咱连长那么天赋异禀”
前路已通，众人呼吸着甬道口吹来的新鲜空气，先前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也有了闲心思谈笑打趣。
随队军医柳雁红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水灵灵的妙目一直盯在程越的面上，似乎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
程越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垂下手，一马当先地向外走去：“走吧，出去看看。”
一行人迅速整理了少得可怜的物品，跟着他向前走去。
果然和程越想得一样，通道出处，果然是出口，直通向海边的一处岩洞。
这里是岛的东面，跟他们登岛的西北方还有不少路程。
稍作休整，他们在当晚就登上了前来接应的冲锋艇，这才得知原来上岛的十个小组，他们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也是唯一一个进入了迷宫，并且成功穿越的。
程越一行没有被送回驻地，而是被直接带到了此次登岛探索行动的前指——一艘驱逐舰上。
“情况就是这样。”程越代表队员们，详细地介绍了岛上的情况。
“你们有没有要补充的？”团部的万参谋问其他队员。
“报告首长，我有补充。”爆破手路威站起来：
“我们连长打碎的那扇石门，足足有五米高，二点二米宽，是花岗岩。我这里还采了标本。”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块三指宽的石条，递了过去。
刚才程越汇报的时候，对于自己空手破石门，讲得轻描淡写，一旁的师部、团部的首长，也都听得不以为然，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本来吗，又不是演义，哪来的黄巾力士？
但他们这些亲身见证过的下属，可不能让别人轻视了自家连长。
“给我看看。”师部参谋长裴靖海大校，伸手接过了那块花岗岩。
用手轻轻一弹，明明坚硬的紧。
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程越，又看向神色憔悴又带着紧张的队员们，不由笑了起来。
“大家辛苦了，先回去休整一下，晚上请你们吃顿大餐。”
“程连长，你跟我来一下。”
程越疑惑地跟着他来到了舰尾。
一个男子负手立在栏前，凭海临风。
他的个子并不算高，身子也算不得健壮，偏偏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隔着很远，那人就听见了后方的脚步声，回转头来。
他大约四十多岁年纪，肤色微黑，双目不大，但却湛然有光。
程越忽然觉得，这个人在转头的瞬间，突然化作了一杆锋利的标枪，向着自己狠狠地直刺过来。
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裴大校的声音响起来：“傅轩，你收敛一下，别吓着年轻人。”
“咦？”傅轩认真看了程越几眼，忽然就走了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腕脉。
“别动。”裴靖海跟程越说道：“让他给你好好看看。”

第一百六十四章 和世俗界断了吧

傅轩放下手，沉吟了一会儿，抬头看向程越。
“这位.”
“程越，程连长。”裴大校介绍道。
“程连长的身体机能，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界限，达到了入选的条件。”傅轩说道。
程越听得一头雾水，裴大校却是满脸喜色。
“只不过”傅轩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程越, 露出了迟疑之色。
“只不过什么？”裴大校有点急切地问道：“你就别卖关子了，有话就说!”
“只不过这种变化，似乎是在近期才刚刚出现吧？”
“确实。”这回答话的人换成了程越：“自从大病初愈之后归队，体能就明显增强。”
“一场大病？”傅轩若有所思：“这倒确实有过先例。”
“那这个名额，我们师就算先占上了？”
傅轩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作答：“我还得先带他回去，为他做个全面检测。”
说完, 他便托起程越的上臂，轻轻一带, 跃上了舰船的尾舷。
说来也怪，以程越现在的力量，应该没有多少人能与他抗衡。
但他在傅轩这么轻飘飘地一带之下，却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仓促之间，程越回头望向裴大校：“首长，这是怎么回事？”
裴靖海满脸笑容：“跟他去，放心，是好事儿！对了，这也是任务！你要是没被选上，就别回来了！”
到底是什么选拔？程越还没反应过来，傅轩已经带着他跳了下去，落到了停在下方的一艘渔船上。
船上的人一见他们下来，立即便拔锚起航，并不与他们二人言语。
“傅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是参加选拔吗？”
傅轩只是摇头轻笑：“不用着急，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他将程越一个人丢在船头, 自己却进了船舱，捣鼓了半天才出来。
“钓鱼，会不会？”傅轩将一根鱼杆递给程越。
程越自然是会钓鱼的，但这种纯粹用竹子削成的钓杆，他还真没用过。
然后他就发现，傅轩也并没有往钩上挂鱼饵，直接就将鱼线甩了出去。
“这也能钓着鱼?”
“试试看。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不行呢？”傅轩认真地说道。
程越认命地抓起钓杆，用干净漂亮的轮投法，将鱼线向远方甩去。
海钓本来就是他擅长的，除了工具不顺手之外，别的经验他都很丰富。
“做得不错。”傅轩面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在海上得飘好几天呢，能吃着什么鲜货，可就看咱俩的了。”
“傅先生，要是此去的目的地不方便明说，那么这次任务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不能告诉我？”
傅轩盯着自家鱼竿不作声。一直到程越的耐心快要磨到了头，才听到他嘟囔了一句：
“急什么。选不上那自然是快的，要是选上了，三年五载都别想回来了。”
三年五载？程越腾地站了起来：“要这么久？”
“久？”傅轩笑了起来：“怎么，你还有什么牵挂不成？”
“要知道, 这个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不想去，这便跳船游回去吧。”
程越立在那里，想起了裴大校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任务。选不上，就别回来了。
现在连选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回去了，简直就是不战而逃。
他程越，还从来没有逃避过任何任务。
他又慢慢地蹲了回来：“是不是一定要那么久？如果我足够努力，这个时间能不能缩短一些？”
“嘿，小伙子，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想得倒长远。”
傅轩收着鱼线，将莫名其妙上钩的一条黑棘鲷提了上来，放在手里一掂，面上露出了笑容：
“至少三斤沉。”他下了鱼钩，将鱼扔给了身后经过的一个水手：“片个鱼脍送过来。”
然后他转向程越：“让我来猜一猜，你这么闹心，多半是家里有什么牵挂。看你这个年纪，是急着回去陪妻儿吧？”
程越的脸有点黑：“我还没结婚呢。”
“那就是有女朋友了。”傅轩很有经验地判断道：“放心吧，要是你真的被选中了，就相当于鲤鱼跃龙门，和世俗界基本就断了。”
“先前的女朋友，你也不可能再看得上眼。”
他漫不经心地将鱼钩再度扔到海里：“我要是你，就该好好想一想，怎么样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在上百位英才中脱颖而出。”
这段话透露出了很多信息，令程越十分意外。
什么鲤鱼跃龙门，什么世俗界？这傅轩难道是看多了仙侠故事，以为自己是仙界出来的？
但还有更让他吃惊的：“有上百位候选人那你们要从中选几个？”
“一个，就一个名额。每隔十年，才有这么一次机会。”傅轩敛去面上的笑意，郑重地答道。
院里特聘的德国专家将要到来的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早早地就在一院传了个遍。
杨瑞雪就冷眼看着，大家削尖了头，各种找门路，做工作。
她大舅早就跟她说过了，无论如何，也会给她争取到几次上台的机会。
当然了，戴夫教授并不是神外的专家，但那样顶尖外科专家的大拿，也根本不能来一院任职啊？
反正再过一两个月，她也会转到其他科室，所以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跟着这种外国专家同台，哪怕是做个四助呢，也肯定会有不小的收获。
这份心下的小自得，在知道了院里只有住院总以上才能报名之后，就又晃悠悠地长大了几圈。
晚上，她接到了常青的电话。
“小雪啊，那个四助的事，可能是不行了。”
杨瑞雪心中一惊，又听自家大舅解释道：“听说戴夫教授自己挑了个专职助手，还是咱们院里的。这人是谁我也没打听，只不过这样一来，原来排好的班就得调整。”
“这样啊，那就算了吧，大舅的难处我都理解，我不给您添麻烦。”杨瑞雪乖巧地答道。
“虽然助手都排满了，但安排你进手术室还是没问题的。”常青就喜欢外甥女的这份懂事：
“只好委曲你去做巡回护士了。虽然不能上台去看，但是能现场感受一下人家专家手术的气氛，也是很不错的。”
“谢谢大舅！”杨瑞雪笑得甜甜的。
巡回护士吗，已经很好了。起码她也能挤进这么重要的手术团队之中，总比那些连边儿也摸不到的人强！
哎，她又有点失态了，怎么老是情不自禁地要和别人做比较。明明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性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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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到底生产啥

整整一天，乔庆年忙得不可开交。没办法，工商注册信息之中，华太科技作为米奥科技全资子公子的身份，是坐实了的。
先前太平县自陈县长以下，都只顾着为这笔天上掉下来的投资偷着乐，还没来得及关注这家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及至看过了米奥科技发的产品展示会, 陈县长才发现，原来在自己县里落户的这家子公司，根本就是一只金凤凰！
人家可不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顶名科技实则变着法子圈钱的金融公司，而是正儿八百站在科技前沿，专门生产智能家用机器人的企业！
就从网络上对于产品展示的火爆反响来看, 只要他们做出来的机器人有自家吹嘘的一半效果, 订单就能堆到天上去，销售额更会是个天文数字！
他立马叫了上县里的全套领导班子, 加上招商局的大功臣任局长，以及县财政局、税务局、工商局、规划局等主要委办局的负责人，马不停蹄地奔赴天桥村旧址，进行实地调研。
果然陈县长的预感是无比正确地，他还在路上呢，就收到了洪省、云市各级领导的电话，全都是专门过问米奥科技旗下华太科技情况的。
这么大个科技公司，悄无声息地在洪省建了分厂，也难怪上上下下如此关注。
乔庆年之前还有点担心，和官面上的人打交道，会不会让人看出自己的底细。
小爷对此嗤之以鼻。
“瞧你那点儿出息！帮我做事，先前那些自然是一笔勾销。”
他这么说，乔庆年也就是听着，将信将疑。
小爷就算是个精怪，那也干扰不了系统大数据吧，他以前可是进过拘留所，有过不良的记录的。
但这么多天以来，还真就像小爷说的一样, 没有任何人对他有过一丝怀疑，也让他在见到官员的时候，更加从容自如。
“不过十几天功夫，贵公司的厂房就有了这样的规模，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陈县长一行在厂区里转了一圈，每个人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别说是他，就连乔庆年自己也一样吃惊。
这边的厂区建造他根本没过问，今天也同样是第一次过来，没想到原先的两座土山头，就已经大变了模样。
整齐的马路从山脚一直修到了山上，先前的铁索桥早就不见了，变成了可通重卡的钢架桥。
村子的原貌根本看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占地广阔的生产车间，清一色的合金操作台，流水作业线。
办公楼、食堂、职工宿舍，医务室，健身中心，培训基地应有尽有，竟然还专门建好了规格不低的招待所。
一行人进到极具科技元素的办公楼内, 坐到了钛金会议桌前。
没有任何声音，桌子上方的天花板滑开了，几条机械臂探下来，在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了茶水与果品。
“真是科技公司啊，果然不一样！”陈县长带头笑了起来，端起了茶杯。
“唔，这茶不错！”他提起了话题：
“我听说，咱们公司会在三年内，给县里提供两千个就业岗位。”他说道:
“刚才一路行来，我也注意到，两个山头上，建满了各色建筑，还有专门用于职工健身的篮球场、网球场。乔总，你是有情怀的人啊！”
“我们华太科技，既然立足华国，就要遵循华国的国情，以人为本，关爱员工的身体健康。”乔庆年讲得十分恳切。
“这水和电先前是通的，能不能满足贵公司的需要？”陈县长温和地问道。
一旁的电业局和自来水公司的负责人马上站了出来，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企业有需要，他们一定冲上来，满足华太科技的一切需要。
“县里对我们公司，在各个方面都是大力支持的，要不我们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厂房搭起来。”
“在此，我要感谢陈县长和您领导下的太平县政府，每一位干部都极具责任感与使命感，对我们企业是真心实意地关爱和帮助”
乔庆年口若悬河地讲了几千字，字字都讲到了陈县长和在座各位的心坎上。
这位乔总很会做人啊，在场的每个人都这样想。
寒喧完毕，陈县长进入了正题：“乔总啊，你也不用说这些虚的。我现在就想知道，咱们公司的主打产品是什么，是生产机器人的配件吗？”
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依他们想来，这肯定是板上订钉的事，咱们太平县哪怕是专门生产机器人的合金脚趾头呢，那说出去也是极有面儿的事。
只要有条件，谁家不需要一台这样的机器人啊？销售量一铺上去，由此产生的税收，足够太平县躺平吃上几十年了！
这个问题，乔庆年已经得到了小爷的明确回复，所以此时也是不急不徐。
他端起茶水，轻轻泯了一口，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不生产机器人组件。我们这个厂区，专门生产无线耳机。”
座中一片喧哗。什么，无线耳机？做这东西的企业成千上万，完全没有什么稀奇。
陈县长强压着心头的失望。他还指望着，这只金凤凰能下只金蛋，让财政收入宽裕起来，吸引更多关注和投资，借机把太平县发展起来。
但是人家企业要做什么，他是没法干涉的，就算金蛋变成了皮蛋，他也不能翻脸走人。
短暂的沉默过后，陈县长又问了一句：“乔总，那咱们这耳机，预计一年的产量和销售额能有多少?”
“这个我们有测算，包括后期的税收计划。”乔庆年笑着说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合金桌中间便凭空出现了虚化的电子屏幕。随着画面的变动动，乔庆年朗声地介绍起来。
回去的路上，陈县长接到了来自市政办公厅秘书一处的电话。
“陈县长，请立即到市政厅，冯市长正在等你。你们马上要一起去梧市，向省领导汇报有关华太科技的情况，请你做好准备。”
“请转告冯市长，我已经充分了解了企业情况，稍后就到。”
他向后靠坐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第一年销售额过百亿，各项税收二十亿。三年后销售额突破千亿，税收直指三百亿这就算仅仅是一张画饼，他也愿意天天看。
对了，也得带上冯市长和省里的领导，一起看。
满二十月票加更章！谢谢亲爱的们！中午一章也提前发放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病毒性脑膜炎

接下来几天，陶乐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曹颖身边，跟她学习接诊。
曹大夫对她是满意极了。这个小姑娘，好学又聪明，什么事都是一点就透。
有些时候她特意放手，让陶乐来问诊判断，每次都做得一丝不苟, 没出过一丝差错，特别让人放心。
可惜这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曹大夫在心底叹着气，要是自己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能赶上小陶大夫的十分之一，也不能混成现在那个熊样子。
她正想着的时候，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急诊那边请她去会诊。
“门诊这边, 就先交给你了。”她跟陶乐交代了一句，就匆匆离开。
对于小陶, 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陶乐登入了自己的系统，将出诊医师调换成自己，这才开始继续叫号。
患者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女孩，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神色有点萎靡。
她的父亲陈述了病情。刚开学，孩子的扁桃体就发炎了。
因为没发烧，所以就没上医院，在家里喝了几天清开灵。
没想到，孩子的病拖了十几天，断断续续地总不好，前天起就发烧了，烧到近39度，头痛昡晕，还呕吐了好几次。
听到这里，陶乐皱起了眉头：“前天就开始发烧，怎么今天才来医院？”
家属答得很是理所当然：“上医院不是要耽误上学吗？而且小孩子发个烧，也很正常。”
“说到底，还是这孩子太娇气了。”
陶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才门诊预检, 孩子体温都39度5了，肯定很难受，谈不上娇气。”
她让孩子张开口，认真地看了她的扁桃体。红肿得厉害，上面有白色的斑点——这是化脓性扁桃体炎。
只是不知道是细菌性的还是病毒性的。
刚才家属的一句话也让她有些担心：“头痛，还伴有呕吐现象，都什么时候吐的，吐了几次？”
“上周吐过一次，前天和昨天都吐了”
“那呕吐物是不是呈现喷射状的？”陶乐有点着急。
“那倒不知道，谁能盯着看呀。”家属也有点不耐烦：
“大夫她这到底是什么病，给开点抗生素吧。今天我们请假都耽误了半天课，下午还得快点返校。”
陶乐开了金手指看了一眼，果然和她判断的一样。
她飞速地开了脑电图和血液化验单，然后说道：“返校就别想了，赶紧去做检查。要是不出意外，孩子要立即住院。”
“住院？”那位父亲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这可不行！周末她钢琴考级，这几天晚上都得练琴呢！”
陶乐的声音就变得更冷淡了：“这可由不得你，孩子的问题很严重，快点去做检查。”她看了一下时间, 十点半了。
“不管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你都马上要回来，我中午不吃饭，就在这等着你们。”
“大夫，你可别吓我，有那么严重？到底是什么病？”
“大概率是脑膜炎。”
陶乐这一中午真就没吃饭，坐在诊室一直等到了下午一点，曹大夫都回来了，也没再见着这对父女。
“小陶你是怎么了，忧心忡忡的？”曹大夫一眼看出她有心事。
陶乐就把上午病人的情况讲了一遍，又说道：“虽说做脑电图检查的人可能不少，但它是当场出结果，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回来吧？”
曹大夫一听，也担心起来。
“这个家属，会不会是根本没做检查，直接带着孩子走了？”
“啊？这不能吧，我都跟他说了可能是脑膜炎，是要住院的啊？”陶乐还真没想到这种可能。
她马上进了系统查看。
曹大夫猜对了，这位父亲根本连检查的费用都没交，直接走人了！
“这下糟糕了！”陶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个孩子真是得了病毒性脑膜炎！
她的脑膜炎多半是被化脓性扁桃体炎诱发，不及时治疗会引发神经功能障碍，造成肢体、言语等功能受损，还可能形成脑积水和脑疝，危及性命。
“你也别急。在门诊待长了就知道，什么样的父母都有。”曹大夫叹气道：
“整天鸡娃学习，差一点都不行，却不知道，一旦孩子健康没了，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曹大夫，这种情况可怎么办呀？”陶乐虚心地请教道。
“能怎么办？等着呗。孩子的病情很快就会恶化，到时候还得回来就医。”曹大夫摇摇头：“可是那时候再治，就没这么容易了。”
确实，等到孩子出现了神经系统的损伤等问题再回来，能抢回性命就不错了，留下个后遗症也在所难免。
陶乐就想起刚才那个小姑娘，老老实实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由得为她感到悲哀。
摊上这种家长，看似很负责，很上进，这种时候却可能葬送她的一生。
要是刚才，自己能够讲得再严重一点，表现得再强势一些，甚至干脆陪着他们一起去做检查，会不会就能挽回点什么？
她的这种自责的情绪，立即就被曹颖发现了。
“小陶，你不用自责，这事怪不得你。”她安慰道：“我们大夫只有建议的权利，家长才是监护人。”
“我知道，可是就是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曹颖看着陶乐这个样子，不由想到了当年的自己。这么多年的诊疗下来，她才渐渐习惯了各色各样的病患与家属，学懂了尽人事，不强求。
正想要再宽慰她两句呢，就看见陶乐忽地跳了起来。
“这个患儿是用医保卡挂的号。”她快速地说道：“我去查一下，上面应该留有联系方式！”
看着陶乐像一阵风一样地跑了出去，曹颖打心眼儿里笑了出来。
这个女孩子，认真，负责，遇到事情不会自怨自抑，而是能想方设法地找出解决之路。
假以时日，她一定会是一位好大夫！不对，应该说，现在的她，就已经是了！
她这么想着，就拨通了医保科的电话。能帮着小陶行点方便，她是十分乐意地！

第一百六十七章 没见过这种大夫

一点四十分，陶乐就出现在山屏小学的门口。
三年二班张幼萱，这是孩子医保卡上登记的信息。
她虽然不认识医保科的人，但人家对她却十分热情，迅速地帮她查到了孩子的信息。
本来登记信息上，也是留有家长的手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拨了好几遍，对方根本就不接听。
想必是从来都不接陌生来电的那种人吧?
好在山屏小学离一院特别近，步行只要十分多钟，她干脆跟曹大夫请了假，直接找上门去。
综合前面家属的言行，她觉得有极大的可能，下午他会直接把孩子送回学校。
陶乐在校门口就被拦住了。
钱大爷在山屏小学的门岗干了几十年了，还第一次见着这种事。
就算陶乐出示了一院的工作证，他也仍然不太相信对方说的话。
这世上还有这么负责的大夫，因为担心孩子的病情，就亲自找到学校来的？
“我不直接找孩子，我就找三年二班的班主任。”陶乐很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要是直接说要把孩子接走，肯定校方和家长都不能同意。
所以只能从班主任身上着手。
这个要求不为难，很多家长到学校来，都是先让门岗联系班主任。
不过一会儿功夫，陶乐就看见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女子，从教学楼里匆匆出来，径直往门岗而来。
“严老师，就是她了，说是市一院的陶大夫。”
陶乐赶紧迎上去：“严老师，您好。我冒昩过来，实在是因为”
她口齿便给地迅速介绍了一下情况，又问道：“请问你们班的张幼萱同学，现在在学校吗？”
严老师点点头：“在，她家长是十二点多送回来的, 还让她把早自习的内容给补完。”
“我就说，这孩子怎么没精打彩的，原来还在发着烧！”
她的语气中也带了气恼：“幼萱这孩子，从来都听话懂事，家长也向来很积极，学校的所有活动都十分配合——但这次怎么能这么心大，拿孩子身体开玩笑！”
“孩子的情况，真的是很严重。必须马上住院治疗，要是拖得时间长了，在学校就出现惊厥、昏迷不醒之类的症状，就不好了！”陶乐严肃地说道。
陶乐话中的提醒，严老师立即听明白了。要是再耽误下去，有了问题，责任可就是学校的了！
家长要是再不讲理地闹腾、索赔，学校可就要在网上出个名，还真不保准会赔款息事宁人。而自己这个没发现孩子病情的班主任，说不定就能被辞退了！
这会子她心里也对张幼萱的家长腻味起来，把生重病的孩子送回校，不是陷自己于不义吗？
“陶大夫，谢谢您专程赶到提醒。我立即就向校领导反映情况，然后亲自送孩子去医院, 顺便通知家属一起过来！”
“太好了，严老师，您真是爱护孩子的好老师！”陶乐松了一口气，连声地赞美道。
“陶大夫你别打趣我了，跟你比我可差远了！我任教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担心病人，亲自找上门的大夫呢！”
校领导迅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教导主任亲自驾了车，把陶乐、严老师和孩子一起送去了一院。
检查结果支持了陶乐的诊断。脑电图显示双侧脑半球弥漫性慢波，加上血检的结果，直接指向病毒性脑膜炎。
等孩子的家属赶到的时候，就被告知要立马去办住院手续。
“我不是说了，孩子不能住院，她周末钢琴要考级吗？”父亲还是不情不愿。
“要是不马上住院，我保证孩子这辈子都弹不了钢琴了。”温晓宇主任站出来，直接怼了过去。
“你这还算是大夫吗？怎么能这么说孩子？”孩子的母亲不乐意了。
“你们是孩子父母吗？都提醒了可能是病毒性脑膜炎，一刻都不能耽误的病，你们连检查都不做就离开，是想要孩子的命吗？”温主任根本不惯他们毛病。
“不过就是个嗓子发炎，怎么就有这么严重？”孩子母亲看看父亲，声音低了一点。
“你们俩是大夫还是我们是？赶紧去办，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不管怎么样，在医院和校方的双重规劝下，家属还是老老实实地办了住院手续。
这期间，孩子已经打上了吊针。阿昔洛韦，能够有效突破血脑屏障，是对抗病毒性脑膜炎的首选药物。
吊针是陶乐亲自给打的，就是为了有机会施展她的金手指。
到底是耽误得有点久了，孩子的大脑组织已经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会直接造成智力下降。
从金手指下方附带的脑部全息图上，她可以清晰地看到病灶，在治疗之下逐渐地康复。
张幼萱的精神要强了不少，一双眼睛直直地落在陶乐身上，清澈纯净。
爸爸说，这个年轻大夫，就是危言耸听吓唬人。其实她就是有点感染，吃点头孢什么的消炎药就行。
下午那阵儿，她是真的特别难受，头疼眩晕不说，看着早自习的小卷，脑子里根本就无法思考。
可要是做不完，回家后爸爸妈妈肯定脸色很难看。
是这位医生阿姨找到了学校，她才能被送到医院，打上吊针。
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觉得自己强了不少。
“医生阿姨，谢谢你！”张幼萱真心实意地说道。
陶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用谢，这是阿姨该做的。你也要努力一点，多吃饭，好好打针吃药，让身体快点好起来。”
“嗯，我会的！”她用力地点头：“我不怕打针，也不怕吃苦药。”
陶乐笑得很温柔：“嗯，我们的幼萱最勇敢了！”
目送孩子去了住院部，时间也离下班不远了。
陶乐整理着病历，座机就响了。是医务处的孙处长。
“小陶啊，上次跟戴夫教授谈好了，一周你跟他上一次手术，没忘吧？”
“我记得呢。”陶乐答道。
“明天就是周五了，上午他就有一台手术，想让你跟他上台儿。”
“好的，是什么手术啊？”
“他在办公室呢，你现在就上去找他，好好请教一下，手术中要怎么配合。”
陶乐挂了电话，跟曹颖打过了招呼，径直上了六楼。
对于外聘的专家，院里给专门配了单人办公室，在612室。
陶乐敲了敲门，就听见了一个声音：“请进！”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她不及多想，就推门进去，然后就愣住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有没有资格

一见到进来的人，戴夫立即站了起来，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
“师父！我终于等到你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饱含热情。
“等等，你让我理一理！”陶乐果断地后退一步。
到这个时间她才知道，原来之前真不是重名，本院聘来的这位外科专家，根本就是无名山庄的那个戴夫！
“我可以解释”戴夫看出了陶乐的疏离与戒备, 赶紧说道。
陶乐听了半天，才渐渐地把之前这个戴夫和名教授戴夫结合起来。
程越的病，超出了专家团队的救治范围，所以戴夫和其他医生一样，根本没有发挥所长的空间。
也因为这样，陶乐其实对他们全不了解，加上后面他和大卫的一番操作，这才令她避之不及。
这会儿听见戴夫自己说, 他是怎么拒绝了黑德堡医学院、汉佛医学院的聘请，又怎么样推托了京市和海市名医院伸来的桂枝，一心一意地要留在云市之类的话，她这才开始有了觉悟。
原来这个和大卫一样，毫不顾忌地位和形象的戴夫，竟然真是国际外科界的知名专家教授。
她自己才是这个领域的新人，对于有真才实学的前辈，还是得要摆正心态，向人家虚心求教。
虽然对于戴夫的有色眼镜，一时半会儿很难摘得下来，但好歹也得试一试。
想到这里，她连忙说道：“戴夫教授，之前对你有所误会，现在既然来做你的助手，那就请你多指教。”
“师父，您这是说到哪里了？我的医术跟您比, 就像小溪与大海，井口与天空一般, 根本没有可比性。”
“之所以请您当我的专职助手, 不是想要班门弄斧，而是想让您多看看我的水平，是不是有资格拜入您的门墙。”
陶乐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增强了。
一个精通中文，满嘴都是熟溜至极的马屁的老外，真的是那个各方争相延揽，院内无数人削尖脑袋要给他当助手的外科专家？
总觉得，有点不太靠谱啊！
下班了，陶乐换了衣服出了门，就看见门诊大楼前面，停着一辆迈巴赫。
文石银与红宝石黑的双拼颜色，令它卓而不群，华丽耀目。
陶乐能认得它的标志，还是因为前几天谢宝树的科普。
他那个相亲对象开的正是这个牌子的车，所以陶乐也顺手查了一下，没想到现在她就见着了一辆。
确实挺漂亮。陶乐多打量了几眼，就准备转身离开，驾驶座的门就开了。
一位身材窈窕、相貌娇好的女子走了下来。
“陶乐！真是你？”她唤道。
“邹瑶？你这个点儿来医院，是要看急诊？”陶乐停下来问道。
她打开金手指, 仔细看了一回, 并没发现邹瑶有什么大问题。
当然，体质虚寒，还有点轻度贫血，这多半是节食保持体型惹的祸，只要稍加调养，就能补回来。
“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过来找人的！”邹瑶一把拉住了陶乐:
“你现在是在一院工作？”
“嗯，我在儿科。”陶乐有点不明所以。
“这也太巧了！你们儿科有个叫谢宝树的吧，他……为人怎么样？”
听到这里，陶乐要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对不起她的智商了。
一时间，她惊的嘴都合不拢：“你你你，难道就是和谢宝树.”
“是我。”邹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既然你们在一个科，肯定对他有所了解的吧？”
“你想要侧面了解谢宝树，是不是说，你是认真的?”
陶乐看着邹瑶明艳的面容，精致的服饰，身侧张扬的迈巴赫，再想想谢巴树那张长马脸，瞬间就产生了一种错位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是啊，不行吗？”邹瑶奇怪地问:“还是说，他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问题，比如隐疾”
“停！没有，真的没有!”陶乐赶紧阻止了她的胡思乱想：“谢哥他特别正直纯善，对小朋友十分温和有耐心，是我见过最友善真诚的人之一了!”
陶乐的好话像不要钱一样地涌了出来，邹瑶圆睁着一双妙目听着：“真有这么好？你没骗我？”
“我们是老同学呀，骗你做什么？”陶乐赶紧解释道。
“不过，据我所知，谢宝树为人虽然好，但家庭条件却是一般。”她想了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答应和他走在一起呢？”
想必邹瑶对于谢宝树的家境，必定是十分清楚的，越是这样，她就越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选择谢宝树。
倒不是说，陶乐觉得谢宝树配不上邹瑶，只是二者家庭条件相差过大，很多思维和生活习惯都不一定能合到一起。
除此之外，她还担心邹瑶只是随便玩一玩，谢宝树却会因此受伤。
“你能这么直接问我，我很高兴。”邹瑶微笑起来：“陶乐，以前对你了解不多，其实你骨子里还是个热心人。”
“圈子里那些二代，有一个算一个，平素里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玩得可花了，我都看腻了。”
“我就想找个普通人，人品好，对我一心一意的。”
“谢宝树是大夫，工作不错，为人也质朴。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轻松，所以我是认真的。”
原来是这样。要是邹瑶真这么想，那谢宝树还真是挺有福气！
陶乐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你别怪我多嘴啊，我看邵班长好像对你有点意思。他应该不属于游手好闲的二代吧，你和他之间，就没有一点火花？”
邹瑶面上淡淡地：“他想要我帮他做的，我已经尽了力。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陶乐听明白了，看来邵康对于邹瑶的追求，动机并不单纯。
正想要再问点什么，她忽然就看见了谢宝树。
他连薄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我就开一句玩笑，你怎么还真的来啦？”谢宝树气都没喘匀称，就直接问邹瑶。
邹瑶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一般，盯着谢宝树看个不停，看得他的脸越来越红。
“你看，我遇到同学了。”她的声音也和刚才不同，变得又软又糯：“陶乐，你也认得吧？”
谢宝树直到现在，才发现了站在一旁的陶乐。
“啊？小陶，你和邹瑶是同学啊？”
“是啊，真巧。”陶乐说道：“你们赶快去约会吧，我这就撤了，坚决不当电灯泡！”
她转身就走，但面上的笑意都掩不住。
看来这两个人，最近不但有了联系，而且进展还不错。
而且，无论是谢宝树还是邹瑶，都是认真地想要好好相处，并没有戏弄对方的意思。
这可真是太好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好日子

陶乐回到家的时候，面上犹自带着笑意。西穆见了，心下也十分欢喜。
果然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见到自己就会开心，不枉费他迅速地处理完所有的事务，及时赶回来等着她。
他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本相和返祖形象之间的联系, 否则她一定会把自己看成怪物。
西穆已经做好了安排。很快，他就能以本相堂堂正正在站在她面前，与她相逢，相知，相爱，相守。
这样的未来，只是想一想, 都无比美好。
简单地吃过了晚饭，陶乐抱着西穆出去散步。
秋日的夜, 晚风渐凉，但并不寒冷。
为免冷场，陶乐絮絮地讲起了日间发生的事。
希望这些人间烟火事，能够稍微感染一下殿下冷漠的心，让它变得柔软起来。
“那个小女孩，真的是特别可爱，又懂事又大方。”她说起了张幼萱：“只是这人吧，就没有知足的时候。”
“一旦孩子生了重病，就想着，只要她能健健康康，别的都不重要。但等到孩子真的好了，马上就回想起来被耽搁了的学业，然后开始各种闹心。”
“还有一件事，让我特别吃惊。先前在无名山庄里，天天追着我要拜师的那个戴夫，竟然来我们一院了！还摇身一变，成了院里聘的外国专家。”
“他指名让我当他的专职助手。开什么玩笑, 院里还有那么多人抢这个位子呢, 听说从一助到四助都排满了，我要是真答应了，肯定要被人戳着后背骂。”
“所以我就告诉他，一周一次，剩下的他爱找谁找谁去！”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从小区后门绕出去，走进了后面的山体公园。
正是丹桂飘香的时节，公园里满是异香扑鼻。
陶乐伸手接住掉落的桂花瓣，凑到鼻端轻嗅，面上现出迷醉的表情。
路灯与花树之下，陶乐的脸明半暗，就像是一副精心描绘的画作。
西穆看得呆住了。这个女孩，怎么一颦一笑，都这么动人心魄，让他只想忘了所有的一切，把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她身上。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惊扰了这难得的静好时光。
陶乐接起电话，就听见了任红的声音：“乐乐，这周六是中秋节, 你们医院不加班吧？”
“现在还没事, 我应该能回家过节。”
“这几天就要动工拆迁了，家里在收拾东西准备挪地方，你回来也没地儿下脚。”
“这么快就找到要租的房子了？”陶乐有点奇怪。
以她妈任红那个性子，租房子肯定是个持久战，不可能这么快就整好。
“其实也不算是租的。就是那个乔总啊，在龙塘花园给我们倒出一套房子来住。这地方又大又敞亮，又离你爸的新单位近，还是精装修的”
龙塘花园，正是上次华太科技买来安顿天桥村民的新建小区。乔庆年这么热情，难道又是出自这位大爷的授意？
陶乐不动声色地看了西穆一眼，完全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那我们是去新房子过节？”陶乐皱起了眉头。后天就是中秋了，搬家收拾什么的，时间可有点赶。
“哎，我就没说清楚。中秋节啊，你爸想要带咱们全家去看你爷爷。”
陶乐的奶奶很早就去世了，爷爷今年七十五岁了，就住在太平县下属的方岗乡。
父亲陶行谦是家中老二，大伯在苏省发展得不错，大姑和三叔都留在方岗乡，和爷爷住得很近，相互照应。
“好啊，我也想爷爷了！”
陶乐想起爷爷的模样，不由眼眶就是一酸。在家里的小辈里，爷爷最疼爱自己，每次她去了，爷爷都会悄悄给她塞好吃的，塞零花钱。
前世爷爷是在三年后过世的，算起来，她已经有好几十年，都没见过他老人家了！
“对了，听说你爷爷那个流落在外面的弟弟找着了，中秋节他也会回来。”
“啊？二叔公还健在吗？他一向都在哪里呀？”陶乐惊极了。
家里人都听过爷爷提起这个弟弟。他比爷爷小五岁，儿时极是活泼伶俐，深得家人的喜爱。
那时候方岗乡并不像现在这样通路通车，村里孩子上学都靠自己走，十几里山路，谁也没当回事。
但是有一天，他晚上就没回来。同学们都说轮到他值日，所以并没有和别人一起走，可是再怎么晚，也不会到了深夜还没动静。
全村人一起出动，连夜把附近的山沟坎角找遍了，却什么都没发现。
搜寻范围逐渐扩大，时间也拖了近半年之久，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彻彻底底，了无声息。
那一年，二叔公十二岁。
“听你姑说，你二叔公是被拍花的给拐走了，一路带着转卖到龙港。”任红也唏嘘不已：
“后来在那边遇到了贵人提携，这些年也成家立业过不得不错。只是小时候对家里的事记得不多，花了很多周折才找回来的。”
“不管怎么样，能回来就好，这样爷爷悬了多年的心也能放下了。”陶乐笑道。
放下电话，陶乐心情还是有点小激动。
说起来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好事一件接着一件，要是翻开黄历看一看，多半是个黄道吉日。
这个时候，她就忽然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是从林荫深处传来的，似乎是有什么人发出了短促的呼救声。
她看了看四周，路灯之下还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或散步，或聊天，各个都泰然自若，并没有谁和她一样，听见了这个声音。
陶乐没有犹豫，抱着西穆直直地走进那片幽深之中。
她的身体素质全面提升后，听力胜于常人并不出奇。
视力也是一样，走进了没有路灯，又被树枝遮蔽得极密实的小径，陶乐也依然能将四下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西面不远处，再次传来了闷哼声，以及撕扯挣扎的声音。
陶乐加快了脚步，向着声音的源头跑去。
山体公园占地并不大，其间所有的一切都在西穆的感知之内。
只是除了与陶乐相关的人和事，其他的他根本就漠不关心。
既然现在陶乐发现了，又热心地想要去救那个女人，那他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第一百七十章 公园救美

陶乐的目光越过黑暗，落到地上的两个人身上。
上面的男子中只穿着一件深色背心，露出了健壮的肌肉来。
他一只手将女子的双手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急切地撕扯着她的衣物。
女子嘴被什么东西塞住了，腿不停地使劲儿蹬着，可惜寻不着要害部位，只是做着无用功。
陶乐飞一般地冲上前去。男子正满心邪念，眼看正要得手之际，却忽然被人捏住臂膀提了起来，又被一股大力掀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摔得头晕眼花。
这一幕出乎西穆的意料之外。他本来已经将源能送进了男子体内，准备造成他突发重疾的假象，没想到陶乐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就动了手。
动手也就罢了，还是以这样的凌厉之姿，一击得手，克敌制胜。
以他之前对陶乐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单手提起一个八十公斤的男子，还把他顺手丢飞出去的！
要是那个子系统还在的话，倒是还说得过去，因为启动之后，必然会有个初步提升身体素质的过程。
可是那个系统不是无法发生作用的吗？
“临，你能探测到她的身体属性吗？”西穆问道。
“殿下，我上上下下扫描了很多遍，陶乐殿下就是最普通的一级智慧生物，在力量方面偏于柔弱，完全不应该有这种爆发力。”
西穆就看着临传过来的数据对比表。
陶乐殿下：体质：3，力量 2 ，敏捷：3，智力：8，精神力：0
是否拥有源能修炼天赋：无。
这个数值和西穆原先感知到的，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异。
但要是和边上那个男子做个对比，就显得十分怪异了。
蓝星男子：体质：6，力量7 ，敏捷：4，智力：3，精神力：0
是否拥有源能修炼天赋：无。
力量相差了5个点，就算是偷袭，也不应该能做到那种程度吧？
西穆和临都疑惑不解，就见那男子已经站了起来，手向腰手摸去。
西穆自然不会让他对陶乐不利，立即便启动了源能，令男子浑身巨震，痛不欲生。
他刚发出一声惨叫，陶乐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连拳带脚，只管向男子身上招呼。
她打人没有什么章法，但手脚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拳拳到肉，脚脚生风，将那男子打成一滩烂泥也似，再也动弹不得。
就算这样，陶乐也没完全放心。她抽出一根毫针，直接扎了男子的昏睡穴，让他一时半会儿都没法醒来，这才放下西穆，转身去照看那位女子。
在一旁看了半天的临，半晌才发出声音：“陶乐殿下没学过武技，但出手却果断得很，而且思虑周全，避过了所有的要害，又不给他留下一点机会。这个性子”
倒是有点像西穆殿下。但二者之间在实力上相差得太多了，根本没有可比性，所以他适时地住了嘴。
西穆没有作声。他想起以前陶乐用针灸救人时，体内流出的那道神秘能量。
当时明明是他亲眼所见，但临却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之处。
上次临在瞬华星的失误，本就令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在陶乐身上又是如此，难道这中间，真的存在问题？
这方宇宙之中，也许存在着尚未被临收进数据库的特殊力量。
又或者是，特殊的量能屏障，也对临的运算本身形成了一定的干扰？
如果这些推断都成立，那自己和陶乐之间，那种毫无契合度的结果，会不会也同样无效？
西穆霍然直起了身子。
“临，马上重新测定这一方宇宙的全部参数，然后进行一次升级。”
“好的殿下，这个时间可能会比较久，无法准确预测用时。”
“没关系，我可以等。”
从陶乐击倒男子开始，地上的女子便自行取出了口中塞着的布，摸索着站起身来。
她容颜憔悴，发丝散乱，衣衫不整，半张脸肿了起来，颈上和手脚上都有瘀痕，但因为陶乐来得及时，对方到底还没有得逞。
密林里幽黑一片，她并不能完全看清陶乐的脸，但陶乐却能看见她的。
她愣了一下，叫了出来：“沈主任，怎么是您？”
原来是儿科门诊的沈素芊，沈主任。
沈素芊比她更惊：“陶乐？是你？”
沈素芊就住在山体公园另一侧的万琛豪景。
她丈夫长年被派驻A国，孩子在高中住校，晚上经常一个人到公园散步。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危险。
沈主任满心的后怕：“要不是你及时过来，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她握着陶乐的手不肯放开，身子也在轻轻地打着颤。
“只是你这胆子，也真是太大了，怎么不赶紧去叫人和报警，就自己这么来了。要是稍不留心，不是连你都害进去了？”
陶乐无法跟她解释，自己现在神力惊人，反应也过人，更没法说她还带着西穆。
想来这位大爷就算对蓝星再有意见，也不会忍心看着她人被欺负吧？
“我只是想，也许受害者不一定愿意报警。”
这种事，对于女人的伤害永远大于男性。尤其是沈主任这样，带着成熟的知性美的女子，更容易成为谈资。
沈素芊没想到，陶乐能想到这一点。她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如果您不愿意，我会对此事绝口不提。而且，我也可以保证，他以后没可能再祸害别人。”
陶乐的目光中满是冷意。
她的针就是武器，可以救人，亦可害人。
虽然不能伤人性命，但影响身体的一点功能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还是报警吧。”沈素芊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坚定。
“我这样的年纪，还怕什么人言可畏？但要是不严惩，以后这样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陶乐也是赞同报警的。警察到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没有醒来。
听了整个事件经过，出警的四个警察也很意外：
“这么大个人，真是你放倒的？打成这个样子，他不能有生命危险吧？”
四个人看看眼前干净纤细的少女，怎么都没法把她和男子的伤联系在一起。
“放心吧，我是医生，我有分寸。”
在众人注视之下，陶乐淡定地拨出了男子昏睡穴上的针。几乎是同一时间，男子哼了一声，醒来了。
这一刻，四个警察再看向男子的时候，就都带上了一丝怜悯。
怎么这么想不开，作奸犯科时偏偏遇着了中医呢？人家随身可是带着针的啊。
一言不合就扎人，效果立竿见影，就问你服不服！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报恩记

把奄奄一息的嫌犯送进医院，做了检查一看，真是没伤着一点要害。
带队的警察给陶乐树起了大拇指，赞道：“做得漂亮！手下可真有准儿呀！”
既然人死不了，那就直接带回警局。询问，记录，忙活完了都到下半夜了。
西穆看着陶乐困倦的模样，心里对那个嫌犯厌恶极了。
不用多说，他的那丝源能可不能浪费，潜伏一段时间就帮他做个小手术，保证这人从此清心寡欲，再也不会生出一丁点儿恶念！
陶乐不放心沈主任，把她送回家后，就想要留下来陪着她。
“你快点回去休息吧。”沈主任的脸上敷着冰袋，身上的擦伤也做了处理，这会儿已经平复了情绪。
“不用担心，我好得很，不会因为遇上疯狗就想不开的——还有很多孩子等着我去治呢！”
这倒也是，医生是有信仰的，治病救人无穷尽，不能因为这点破事儿，就想不开。
陶乐就告辞出来，回家抓紧睡了三个多小时，天就亮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最近的睡眠质量也不错，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神采奕奕，半点都不觉得困倦。
早点是牛奶面包加煮鸡蛋，根本不需要什么厨艺。
陶乐匆匆吃过就出了门，今天上午还要上台做手术呢！
“兄弟，我也就能做到这样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聚。”
甄四海送走了拉面师傅和两个伙计，自个儿站在店门口儿，看着招牌发着呆。
四海兄弟拉面盖饭。
这个店，开了不到三年，就支持不下去了。
房租、水电费和食材，还有人工费，都在不断上涨。
他不想学那些黑心的店主，用地沟油，糟头肉来糊弄人，食材总是挑最新鲜的，又不肯涨价，自然坚持不下去。
果然父母说得对，自己这种人，就是文不成武不就，什么都做不来，连生意也做不好。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他已有整整三年没回过家。
父母的年纪也都五十多了，实在算不上年轻。自己这个儿子，还真是不孝啊！
本来也是憋足了一口气，要干出个样子再回去，让他们俩对自己刮目相看。
可是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回去，又哪儿有脸面见他们呢？
甄四海苦笑着，将店门左上方的一张小纸条揭了下来，捻在手里看了一回，又随手丢掉。
背起早就收拾好的简易旅行包，他叹了口气，将一张新的A4纸贴在了门面上。
“本店因经营不善已停业，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锁了门，甄四海一转过身，就看到后面站着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自己刚才丢弃的那张纸条，正一字一句地读着：
“人生在世，谁都可能遇到难过的坎儿。要是您眼下就遇上了，直接进店来，告诉服务员：来份A套餐。吃好了只管走人，祝你从此顺风顺水！”
甄四海有点不好意思：“兄弟，我们这儿自己也遇上了个坎儿。怕是不能再照做了。”
“没事。”乔庆年抬起头来，满脸都是笑意。
“上一次，我饿了三天，是靠着兄弟你的一顿饭，这才撑了下来。”
“这一回，轮到我来帮你，迈过这个坎儿。”
甄四海看着眼前的人，记忆渐渐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我记得你.”他说道。
他的记性一向很好，来到店里的每一张面孔，他都能记住。
三年多了，来店里吃A套餐的人并不多，统共也就七八十个。
不少人都不止是来一次，而是在一段时间内连着来。其中还有零星两个奇葩的，白吃了一段时间后，还挑捡起来，要求换花样，又嫌肉太少。
餐饮业是个增广见闻的行业，能见识到人间百态，像这样小门脸儿的饭店尤其如此。
眼前这位，一个月前出现的时候，明明穿得极落魄潦倒，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头发显见是精心打理过的，并不刻意张扬，又极是衬托出了个人气质。
西装是阿曼尼的，皮鞋更是乌黑锃亮。
举手投足之间，腕间就有精光闪过，那支腕表也是价值不菲。
要不怎么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这么一收拾，整个人身上哪还有一丁点流浪汉的痕迹，妥妥地就是一位成功人士。
“你要是没有别的地方去，不如就跟我来？”乔庆年自来熟地拍着他的肩头，问道。
“去做什么？”甄四海问道。
乔庆年早有准备。他从手里提着的档案袋中，抽出一张聘书，笑吟吟地递了过去。
“华太科技招待所负责人.”
这个企业名字，甄四海没听说过，但是下面盖着鲜红的公章，不像是假的。
刚才，他那点存款都付了遣散费，身上统共也就留了一千块钱。
他这副落魄的样子，似乎也不值得人上门来骗吧?
“兄弟，你也在这家公司做事？”
乔庆年笑了起来：“自我介绍一下，乔庆年，华太科技的总经理。”
一个月不见，之前连吃饭钱都没有的人，摇身一变，就成了科技公司的总经理了？
这家公司，该不会是个皮包公司，又或者，是个直销企业吧？
甄四海冷静下来。他做人是有底限的，就算再不如意，有些事也不能做。还是再打探清楚的好。
“你们华太科技，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刨根问底。
“哈哈哈，就知道你会这么问。E国的米奥科技，知道吗？我们就是他家的全资子公司。”
甄四海张大了嘴。现在整个世界，除了从不上网的人，谁还不知道米奥科技。
但这么大的一块黄金招牌，恰好挂在了华太科技头上，就显得有点假。
他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起来，又客气地问了一句：“那你们华太科技，就是专门做机器人配件的？”
“不是，我们是做无线耳机的。”乔庆年诚实地答道。
行了，鉴定无误，这华太科技，那是羊脑袋安在马身上，它就不对头。
“那挺好。你们好好做。我先走一步，晚了就赶不上火车了。”他把聘书往乔庆年怀里塞。
“哎，你别急啊，你这是要往哪走？”
“回云市，看父母去。”
“这可太巧了！我们公司就在云市！你先把火车票退了，咱们乘飞机回去，坐头等舱！”

第一百七十二章 痴心妄想

甄四海还没来得及推拒呢，乔庆年的电话就响了。
“小爷，是我。”他诚惶诚恐：
“您是说，总公司派出了特派专员，专门到华国来考察市场，指导工作？知道了，我们会好好准备.”
“是, 是，一定尽全力做好接待工作，保证令专员宾至如归，十分满意！”
乔万年挂了电话。明明是秋风送爽的天气，他的额上却沁出了汗珠。
总部特派专员，听起来就是个大人物。
就连那么神秘莫测的小爷, 提到他时都透着紧张, 反复强调要在接待上下功夫, 还专门拨下了一笔金额惊人的巨款，只为了用于那位专员的日常开销。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位肯定不是个好相与的。
乔万年的口中发苦，一手揩着额上的汗，然后就对上了甄四海猜疑的眼神。
现在的骗子，都装得这么逼真吗？什么总部专员，搞得像煞有其事一样。
不过也对，做直销生意，那不就是一层叠着一层？
乔庆年一抚额，立时猜中了对方的想法。
他确实曾经是这一行的资深人士，但那都是以前。现在他可是个正经生意人啊！
正在这时，一旁忽然冒出了一个警察。
焦小天正在做辖区的例行巡逻，就看见了乔庆年。
这个人，跟他先前一直跟进的那起直销案子的小头目，长得可真像。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现在浑身的派头，和照片上的形象并不一样。
他走到跟前, 试探着问了一句：“乔庆年？”
“哎？”乔庆年自然也看见了他身上的警服，不过却没有之前那么害怕。
这些天他见的官员可不少。招商局的任局长，陈县长和太平县的全套班子成员，个个都对他客客气气。
县里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下个周，市里和省里的领导都要来厂区调研，所以他已经完全习惯了企业家的新身份，并不觉得警察有什么可怕。
“还真是你？”焦小天笑了起来：“你从哪整这么一身行头，这是又要骗人？”
他早就看着了一边着着的甄四海：“甄老板，你可别被他忽悠了，这位可是我找了好久的直销头目呢！”
“哎，警察同志，这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乔庆年急了：“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大印都揣在这皮包里呢，你不信可以看看呀！”
焦小天一手抓过了皮包：“你俩都跟我走一趟吧。我们自然是要好好看看，这回你又整了个什么噱头。”
两个小时后，派出所所长客客气气地把乔庆年二人，礼送出门。
“对不起啊，是我们的人搞错了，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还请不要见怪！”
乔庆年笑着回握了他的手：“没事没事。年轻人, 工作热情高，这都是情有可原的，我肯定不会见怪。您也别责备小焦了，千万别打击人家工作的积极性！”
“乔总，您真是太体谅我们工作了！以后要再到我们宁市来，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焦小天则坐在电脑前，焉头搭脑。
系统大数据显示，这位乔庆年根本不是什么传销组织的头头，而是位真正的企业家。
他打小在A国唐人街长大，去E国留学后进入米奥科技，又被派到华国负责国内分厂构建，属于精英型人才。
由不得他不信，系统里有着他从小到大，求学工作到入境的完整记录。
至于那个什么直销团伙的乔庆年，本来也就是有几张照片，但这会儿却是什么都找不到了。
本来就没专门立案，也没达到通缉的标准。加上这个团伙已经销声匿迹了近两个月，没了也就没了吧。老民警安慰着焦小天。
这种安慰并没有什么用。焦小天有一种直觉，他觉得自己没有错，这个乔庆年，跟他先前一直追查的那个，就是同一个人！
狼行天下吃肉，狗行天下吃翔。知名企业家，正经生意人？怎么可能！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只要露出一星半点的蜘丝马迹，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甄四海迷迷糊糊地跟着乔庆年出了派出所，又晕晕叨叨地坐上了飞机。
真是头等舱，又宽敞又舒适，漂亮的空姐说话声音温柔又动听，服务周到又细致，餐点很美味不说，竟然还有红酒可喝。
及至下了飞机，坐上了乔总的奔驰，他心底的那份怀疑再度减了三分。
又是头等舱，又是豪车，真要骗自己，也用不着下这么大的血本。
一路到了厂区，这才真正是被震撼到了。
这么大的现代化厂区，投资不得有个百八十亿？
别说是骗子，一般的企业也没这么大的手笔！
签了年薪三十万的合同，领着了龙塘花园一处一百平米的房子，甄四海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这只是暂时的居所，以后公司会为高管专门打造智能化小区。”乔万年继续着那套说辞，反正小爷对这些琐事是从来不理会的。
“你得马上进入工作状态了，该招人的招人，该买设备的赶紧买。下周总部专员就要到了，咱们一定得把这个门面装起来！”
“乔总，我想先回家看看，然后再开工。”甄四海说道。
近乡本该情怯，但现在他忽然就不怕了。
现在回家，他爸妈肯定不能再说自己是个无用的人了吧？
陶乐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手术室，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早。
“陶乐？你来这里做什么？”杨瑞雪没好气地问道。
这可不是一台普通的手术，而是戴夫教授入院以来的第一台手术，做的又是号称普外最难的手术:胰头十二指肠切除术。
胰腺癌被称为癌中之王，绝不是浪得虚名。
最致命，最难发现，扩散最快，是目前最难以攻克的医学堡垒之一。
而胰头十二指肠切除术，因为涉及切除六个脏器，外加需要重建消化道、重建血管和胰肠吻合三个难点，被称为普外科最复杂的手术，一点都不为过。
所以今天这台手术，关注的人特别多，申请上台的人也特别多。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在通知单上

一般院里这种手术，完全可以组织一到三个人过来参观，又或者进行一次示教课，让有心向学的人都来看。
可是戴夫教授不同意。也是，这样的专家肯屈就到一院来，对于薪酬的要求也不高，拒绝参观教学也是正常的。
反正他到底还是会依赖自家的医护团队, 在这个过程中，也足够参与者获得宝贵经验了。
肝胆胰外科的申主任，仗着自己科室对口，成功抢到了一席之地，其他上台的人，也都是外科的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
这台手术，常青本来没有想过要让杨瑞雪露面。之前答应让她以巡回护士的身份参与几台手术, 那也并不包含这种级别的手术。
别的不说，护理部那边, 人家也不太好说话。
医生归医务处管，护士归护理部管。分管护理部的陈副院长，肯定能行这个方便，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护士们本身，也都是有想法的，为了上这台手术，也都在暗中较着力。
普通的手术也就罢了，要是这台手术她占了人家的位子，肯定能在护理部出次名。
常青自己想得周全，也一点点说给外甥女听，可惜杨瑞雪根本并不领情。
“我真的很想要这次机会。大舅，您一定得帮帮我。”
“护理部那边，以后我再去慢慢处关系。大不了，等我以后成为外科名医，多关照他们就是了！”
杨瑞雪的心气很高。常青一向都知道, 自己根本禁不住外甥女的求恳。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 也只有这么一个外甥女, 说起来这也是向学好学的要求，根本就不算过份。
他答应了下来，前去找陈副院长一谈，对方的眼睛也亮了。
“常院长，你这脑子真是绝了！”他笑了起来：“这个路子好，我侄子也天天求我来着，有了你家瑞雪打的样儿，我也会了！”
原来陈副院长，根本就没想到这个办法，还在头疼怎么把陈恪插上台。
所以今天这台手术，按照最高的规格标准，一共配了五名护士。
两名器械护士，主台是正常的器械护士，副台是陈恪。
两名巡回护士，一位是正常的护士，负责取血、送病理活检等工作，另一位是杨瑞雪。
最后一名是手术室的护士长本人, 负责统筹调度, 处理疑难问题。
这个机会得来的如此不容易，所以现在忽然冒出来的陶乐, 就变得格外刺眼。
这个时候往手术室这里凑，她是想要干什么？
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这种场合，根本就轮不着她。
陶乐看到杨瑞雪，也同样有点惊。
“来手术室，自然是做手术。只是你不是在神外规培吗，拿着护士服干什么？”
都是手术室里的无菌服，但医生穿绿，护士穿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个你不用管。趁现在没有人，你赶紧离开，我看在老同学份上，就装作没看见。不然等会儿护士长过来了，可就不好看了。”
她说话的当口，陈恪也进来了。
看到陶乐，他的眉毛就是一挑。对于这个人，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本来没有放在眼里的人，结果在天桥村大放异彩不说，家里似乎也不一般，都能调度那么大的M-28直升机。
就算他是陈副院长的侄子，但到底不是儿子。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和自己的生活，也就靠着大伯接济，其实一直在走下坡路。他对于家境豪富的人，本能地会带着敬畏。
要不是一开始就没开个好头，他还真想放下面子来，和陶乐好好结交一下。
这会儿看到她也在这儿，自然而然地以为她和自己一样，也是托了关系过来的。
也是，按她那回偶尔显露的家世一角来看，同样能得到个护士的名额，一点都不稀奇。
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她能不能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手术室里没有闲人。就算是陈恪和杨瑞雪，之前也都对自己要做的工作进行了学习，基本上做到心中有数。
当然，在护士长和其他两名护士得力的情况下，他和杨瑞雪适当地摸摸鱼，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多了一个陶乐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要再挤下去一位真干活的护士，增加一个摸鱼的人了！
这要是中间有什么疏忽，造成了手术的失败，那不仅是对患者不负责任，更会让戴夫教授发现自己这些人的猫腻。
他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陶乐，你顶替的，是谁？”
“什么顶替？”陶乐有些不理解陈恪的意思。
陈恪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你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是顶了护士的名头，过来近距离观摩手术的。”
“我和瑞雪，一个是器械副台，一个是外勤，你呢？难道是主台器械护士，或者是第一巡回护士？”
说完之后，陈恪自己也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这两个岗位都是十分专业的，未经过训练根本做不来。
“我不是来做护士的。”陶乐不想多做解释。
“陈恪，你跟她说那么多做什么？”杨瑞雪瞪了陈恪一眼，不满地说道：“一会儿护士长和医生们都要来了，她还不是得乖乖地离开。”
陈恪有点奇怪：“你是说，陶乐不在这台手术的人员通知单上？”
“你连通知单都没看？”杨瑞雪对他彻底服了气：“这个准备工作也太不到位了！”
“今天的手术，五名护士中除了咱俩，剩下的除了护士长，就是资深护士。上台的就更不用说.”
“这个我知道，申主任是二助，普外的金副主任做三助，四助是胃肠外科的郭大夫，再加上那位神秘的专职助手，这阵容可是足够华丽了。”
杨瑞雪顺口接过了话：“所以呀，没在通知单上的人，擅自闯进手术室拒不离开，这是真的不把医院的规章制度摆在眼里了！”
陶乐听了半天才搞明白，原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专职助手。
看来，孙处长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啊！
她正要说话，护士长宋玫就进来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凭什么能上台

看到他们三个人，谁也没换无菌服，宋护士长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们既然来了，怎么还不快去换衣服，做好术前的准备工作？”她没好气儿地说道。
这两个规培医，从没受过手术室护士的专业培训，就因为领导一句话, 就能顶了她手下的人，这让她很难保持心平气和。
手术室里，铁打的护士，流水的医生。
她手下的护士们敬业又勤勉，配合得十分默契，换了这两位却不好说。
她从昨晚知道这事儿开始, 就一直头疼到现在。
可是头疼也没用, 她是护士长，必须识大局, 顾大体，服从安排。
只希望这两个一会儿能够老老实实地听她安排，手脚麻利别出纰漏，好歹保证这台手术顺利完成吧！
“陈恪，你快点去换衣服。”杨瑞雪推着陈恪。
因着常青和陈副院长的关系，他们俩私下也有点交情。
陈恪拿起蓝色的无菌服，慢吞吞地向更衣室走去，耳朵竖得老高。
他很好奇，陶乐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是不是和他猜的一样？
见到陈恪走了，杨瑞雪又说道：“宋护士长，手术室是很严肃的地方，不可能谁想进来就进来。”
她指向陶乐：“我虽然是她的同学，但劝也劝了，人就是不走, 您看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宋护士长奇怪地问：“我认得你，陶乐。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陶乐一笑，抓起一件绿色的无菌服, 不再理会杨瑞雪，径直向更衣室走去。
杨瑞雪一把拉住她：“你去哪啊，你拿错衣服了，那是医生穿的！”
宋玫一把推开了她：“没有弄错，这台手术，她是要上台的。”
整个手术的人员安排和流程，她是最清楚不过了。
杨瑞雪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这让她向来精致的面孔，看起来有些狰狞：
“宋护士长，您是不是搞错了，她不过是个儿科规培医，怎么可能上台去？”
“而且，这台手术的通知单上，明明没有陶乐的名字啊？”
“你也看过了手术通知单？上面明明写得很清楚.但这事和你没关系，赶紧换过衣服，我还得跟你俩好好讲讲，一会儿要做的工作.”
“可是.”杨瑞雪还想要再问一下。她就不明白, 自己都千难万难才求得了一个外勤护士的位子, 陶乐她凭什么能上台！
上台, 就意味着她至少是个四助, 能够近距离地观摩手术全过程！
可是四助明明有人了，是胃肠外科的住院总郭笑林呀！难道她又使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把郭总给挤了下去？
宋玫没空再理她，借着换衣服的空档儿，还在给她灌输着一会儿的工作流程，以及注意事项。
杨瑞雪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万千思绪都围绕着陶乐打转，完全没有听清宋玫说了些什么。
另外两位护士来了，完成了手术间的准备、室温的调控，以及各项设备的检测，保证性能完好。
患者被送了进来，申主任、金副主任，郭总也都到了。
眼下就差主刀的戴夫医生，以及他指定的专职助手了。
杨瑞雪漠然地看着这些人，心里越来越烦闷。
郭笑林来了，那就和她刚才预想的不一样。陶乐，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硬生生地插了进来。
一台手术能上台几个人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群人都围得密不通风，那主刀大夫也不好施为。
四个助手，加上器械护士，已经是手术台前的极限了，陶乐想要不动声色地站上去，除了要经过在场众人的默许，更得经过戴夫教授的同意才行。
她就不信，向来以刻板严肃着称的D国人，能够容忍台上有这种人的存在。
他可是明白拒绝了参观和示教的，看到这种没有职务还往前凑的，肯定会勃然大怒。
到时候，无论是陶乐，还是帮着她站在这里的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对于这一幕，杨瑞雪忽然有点期待。
患者是女性，大约五十岁，进了手术室就很紧张，始终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按照职责，对于患者的心理抚慰是杨瑞雪的活儿。看着她什么动作也没有，宋护士长赶紧推了她一把。
“啊？”杨瑞雪如梦初醒。她来到了患者面前，回想着之前学过的医患沟通技巧，说道：“你好，我是这台手术的巡回护士。”
患者没有睁开眼睛，也根本没有答理她。
杨瑞雪有点脸红，因为早上本应该是她去接患者下来，顺便做心理建设的，但她以从没干过为由，推掉了。
所以人家患者根本就不认得她，在十分紧张的情况下，也没有心情回应她。
“没关系，我是这台手术的护士，我会一直陪着你。虽然这台手术风险很大，但.”
她正想要说下去，就见到患者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牙关紧咬，手紧紧地握着拳。
监测设备显示，患者的心率加快，血压也升高了！
至于原因，在场的人都清楚，就因为杨瑞雪提到了风险很大，刺激到了患者，让她变得更紧张了！
宋玫狠狠瞪了杨瑞雪一眼，把她拉了下去。
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患者肌肉会出现痉挛，不太好做麻醉啊！
这台手术的麻醉医，是麻醉科的冉主任。他很不悦地看了杨瑞雪一眼。
这个年轻的规培医，他是认得的，只是从没同过台。
神外科的医生，听说还是品学兼优的，没想到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种情况，那是肯定必须仍然要麻醉的，只是比放松状态下要麻烦一些。
需要先进行局部麻醉，再进行全麻。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冉主任心里浮出这两句话，认命地准备下手。
“等一等。”说话的是陶乐。
一时之间，手术室里所有的人，这才发现了陶乐的存在，都将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
陶乐就在众人的凝视之中，从容地取出了毫针。
“我可以用针灸帮助患者放松入睡。”她说。
“哦，我知道了，你是那个会做针刺麻醉的陶乐！”肝胆胰外科的申主任点点头，说道。
麻醉科的冉主任乐了：“百闻不如一见啊！上次郑浅回来跟我说起来，我还一直想见识一下来着。”
“来，你尽管试，不成我还有别的办法！”
普外的金副主任和胃肠外科的郭总，上次也同样没去那尝示教课，听说之后也都好奇极了，这会儿见着陶乐要施针，各个都睁圆了眼，极是期待。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识抬举

杨瑞雪站在一旁生着闷气。
刚刚她已经想好了一整套说辞，不过讲了一句，宋玫就把她拉了下来，不让她再说下去。
明明只要再说几句，好好宣传一下戴夫教授的水平，以及整个手术团队的优秀，铁定会让患者放平心态, 松懈下来的。
她是新人也好，老人也罢，总得让她把事情做完再看结果吧？
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她做了不恰当的事，那个冉主任扫向她的眼神冷嗖嗖的，一点都不友好。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一个两个的, 都没注意到陶乐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
非但如此, 她带着根本不属于手术器械的毫针进手术室, 没有一个人阻拦她不说，大家还表现得相当期待。
陶乐上次在示教室的事，她也听说了，当时就觉得很可笑。
这么多人，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竟然把她的这个普通同学，捧成了个传说。
不光手术室里的大夫想看，她自己也想看看。陶乐手中的针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竟然能迷得大家都花了眼。
患者还是紧张得很，这种状态下很难交流安抚，时间也不允许。
要是在戴夫进手术室之前，连麻醉都没完成, 那一院的麻醉水准, 在人家心里可就大打折扣。
冉主任比谁都心急，眼神热切地看向陶乐的手中针。
“麻醉还是您来做, 我只是帮患者放松入睡。”话说出口，她的针也扎上了。
安眠穴, 在耳后乳突处，翳风和风池中间的连线上；神门穴，在腕部，掌侧横纹尺侧端。
这两个穴位，可以养心安神，宁神定志。
陶乐用了叩刺法，就是一下一下地刺入，每穴各刺三十下。
不过一分钟，患者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效果可太好了！见着这一幕，几乎所有的人都露出了笑容，就连陈恪也用惊奇至极的目光，盯着陶乐不放。
这中间并不包括杨瑞雪。她现在感觉很不好。
无论之前怎么想，亲眼看见了陶乐的针灸，真的有如斯功效，她心里却只有不平不忿。
为什么一切都不按她设计好的方向走，这个人，总是会出现在任何她想去的地方，死死挡在她的面前, 碍事又碍眼？
不过这种风光都是暂时的，现在她做得越多, 等会儿被戴夫教授赶下台的时候，丢的脸也就越大。
根本不用她亲自下场去计较什么，只要静静地看着，自然有人为她出气。
“干得不错啊，小陶。”冉主任笑起来，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做麻醉。
他在这一行上浸淫多年，当下便轻松地麻翻了患者。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戴夫医生出现了。
只有一个人，并没有带什么专职助手。
杨瑞雪心中暗喜。名场面就要出现了，这回就看你陶乐，要怎么收场！
戴夫站到了主刀的位子上，眼神落到了一旁的陶乐身上。
来了来了！他发现陶乐了！杨瑞雪都快抑制不住心中的泛滥的那点期待了！
戴夫的表情确实十分严肃。
“师，不，陶大夫，你是我的专职助手，请站到一助的位子上。”
什么?杨瑞雪根本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一定是她听错了，戴夫医生的专职助手，怎么可能是陶乐！
一助，开什么玩笑，她一个规培医，有什么资格，在这么重要的一台手术上，做第一助手！
这台手术，主刀站在患者的右侧，一助站在主刀对面。
此刻陶乐却站在患者左侧下首的位置，将一助的位子让了出来。
陶乐皱起了眉头。“我已经说过了，我可以上台，但只是看看而已，四助足够了。”
“我对这台手术不了解，无论是肝胆胰外科的申主任，还是金副主任和郭总，经验都比我丰富得多。”
她确实不太高兴。先前光说是专职助手，她还以为是上台来看看就行，哪知道要占一助的位子。
想想也知道，她今天在那一站，一旁的申主任他们会怎么想。
这个戴夫，白学了一口华国话，但对于华国的人情世故，还是一窍不通。
他这不是想要自己看他的水平，而是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杨瑞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本来以为连风声都听不着的陶乐，进了手术室了。进来也就罢了，还能穿着绿色无菌医正式上台。
戴夫教授不但没赶她走，反而还强调了她应该站在一助的位子上。
最大的问题是，人家这么抬举她，陶乐还根本就不领情，一个劲儿往回缩。
行吧，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水平不够不要紧，要是自己的话，咬着牙也得往上冲，要不就太对不起戴夫教授的期许了。
眼下陶乐这么做，这不就是等于当着众人的面儿，把戴夫教授的脸往地上摔？
外国专家，都是有脾气的。当面遇上这种不识抬举，又糊不上墙的人，就是泥人也会有火气。
果然像她想的那样，戴夫听了这句话，沉默了下来。
他的眼睛就直直地看着陶乐，陶乐不仅不回避，还认真地回瞪了过去，中间的火药味儿浓得呛人。
看到这一幕，杨瑞雪反而不太生气了。
这是什么，年轻气盛吗？在外国专家面前，不但没表现出一点谦逊，还这么直愣愣地犟着顶牛？
行吧，她都能猜出来戴夫教授接下来会说的话了。
肯定是：“Ok。既然你不想做，那就赶紧离开，手术室可不是你挑挑捡捡地方，go out!”
戴夫开口了。轻飘飘一句话，听在杨瑞雪耳朵里却如遭雷击。
“好吧，既然这是你希望的。”
什么，他竟然一点没生气，就这么同意了？
这真是来自D国的外科专家，多方争来夺去的大拿，怎么可能轻松放下，全无权威被挑衅时的愤怒？
这件事儿，实在太不对劲儿了！要么，这个戴夫医生就是个假专家，要么，就是陶乐私下不知道做了什么，才让对方对她青眼有加！
无论杨瑞雪怎么想，陶乐如此地知情识趣，让申主任几个心里熨贴了不少。
到底是个规培医，本该巩固基础，一点点地摸爬滚打。就是上了最简单的阑尾手术，也就是个拉钩人的命。
今天这台手术的门坎有多高，每个人心里都有数。如果这个小规培真是当仁不让地做了一助，其他的人虽然当时并不会说什么，有想法是在所难免。
现在她主动退了出来，先前的助手就顺序前提：申主任做了一助，金副主任变成二助，郭总就成了三助。
这么一来，陶乐这个四助就一点也不刺眼了。
正常这种大手术，主刀只做关键部位的操作，其他部分会交给一助和二助来完成。三助则负责消毒和拉钩。
这台手术，其实三个助手足矣，四助实际是可有可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医生的心

戴夫站在患者右侧，二助金副主任站在他下首位置。一助申主任站在患者左侧，三助郭总站在申主任下首。
麻醉医冉主任站在患者头部位置，身后是整个手术室价格最贵的机器——麻醉机。
器械护士站在戴夫的上首位置，陶乐就站在她对面。
在外围等着的杨瑞雪和陈恪眼巴巴往这边张望，但根本是什么也瞧不着。
整个手术台边围了七个人，塞得满满当当，能看见什么就怪了。
手术开始。正像戴夫先前跟陶乐说的那样，想要让陶乐好好看看他现在的水平，所以全程都亲自动手，申主任和金副主任只是配合他拉钩，递东西，清洁。
不过越是这样，越能看出戴夫的水平。
他在右肋缘下做了斜切口，与胰腺平行。这与大家常做的右上腹经腹直肌切口并不一样。
右上腹经腹直肌切口，一般要将切口延长到肚脐下方3至4厘米，眼下的女子也是个A字的肥胖体型，用这种方法术野暴露并不充分。
而另一种上腹部横切口，术野显露虽然充分，但对于肌肉损伤太大，对于这种年纪较大的女性来说，同样不适用。
申主任、金副主任和郭总三个人都看懂了戴夫选择这个切口的理由，当下便在心中暗暗点头。
开了腹，二助和三助协助拉钩，充分暴露术野。
首先进行一般性探察，目的是为了了解病变性质，看看是否有影响手术的问题。
戴夫一板一眼地按照由远及顺的次序，依次探查盆腔、肝脏和腹腔淋巴结，最后亲自用手指触摸肝外胆管和胰头部位，细心地感受周围是否有肿大的淋巴结。
陶乐本想好好地观摩这台手术，并不想理会金手指的提示。
但这台手术实在是非常复杂，只是看到这个地方，她心中积攒的问题就堆满了一箩筐。
比如为什么要做这样弯曲的切口，又比如戴夫在那辛苦地探查，到底想要弄清什么。
再加上金手指的提示反复出现，后来干脆明晃晃地就挂在她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经检测，当前条件下支持开展胰头十二指肠切除术。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
陶乐叹了口气，没有再杠下去，直接选了“是”，进入了系统空间。
大概是对她经过这么多次提醒，这才慢吞吞地进来有所不满，口罩男今天再次显露了毒舌本舌。
不过相比这些，这台手术本身，带给了她更大的挫败感。
真的是太复杂，也太困难了。
口罩男做完示教手术，只用了两个半个小时。
轮到她的时候，第一台手术就做了八小时，结果模拟患者还死在了手术台上。
陶乐一度觉得，她根本撑不下去。这台手术不是现在的她能撑控得了的，让她学就是强人所难。
“呵，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口罩男冷笑出声：“没有一颗医生的心，入错了行，要不现在就转行吧！”
这句饱含着轻蔑的话，激发起她内心深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来。
医生的心。她两世为人，修的都是这颗心，矢志不渝，无怨无悔。
她也不说话，只是屏弃了所有的杂念，专心致志地做了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一百次，两百次
手术的用时越来越短，术中的失误和术后的并发症也越来越少。
五百次，六百次.
陶乐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一切，眼里心里只有患者和手术，只想尽最大的可能，延长他的生存时间。
“三小时十五分三十三秒。评价：优秀。”
陶乐站回到手术台上，戴夫还在认真细致地做着探查。
这回，陶乐不仅知道他在做什么，更能根据他的动作，判断出他所感知到的一切。
没办法，这个患者体内的每一处，她都太过熟悉了。
戴夫停下了手。陶乐知道，他已经明白了病灶尚未发生远端转移，可以进行下一步：切除前分离了。
分离的过程，在戴夫轻柔的动作下，做得细致而优雅。
他的手指纤长，动作轻缓却又灵动无比，旁观的申主任等人都看得心醉神迷，畅美无比，就连陶乐也暗自点头。
正是因为在金手指空间里被磨砺了那么久，她才能看得出来戴夫动作中的细微难得之处。
分离门静脉和肠系膜上静脉，是分离期的主要难点。
陶乐前面的上百台手术，至少有二十多台在这一步失误，直接导致大出血。
戴夫做的就很细心，他在胰腺下缘用钝头钳子沿静脉表面轻轻向上分离，动作又轻又稳，钳子如臂指使，分毫不差，自然最大限度地规避了风险。
看到这里，陶乐对他也有一点刮目相看。
她自己是在金手指空间中，做了上百台手术之后，才达到了戴夫现在的水平；又做了数百台之后，才出现了升华。
而戴夫，又是怎么练出这样一身外科技能的？除了天份之外，他必然也曾经付出了大量的艰苦努力。
想到这里，她看向戴夫的时候，眼里便多了一分欣赏。
完成切除前的分离，断定了胰头十二指肠切除术是可行的，只是手术的开始。
陶乐看了一下时间。仅是分离而已，就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戴夫可真是慢工出细活儿。
在场的人，觉得手术做的慢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换了申主任上台，做得还会更谨慎，更慢一些。
在他眼中，戴夫教授下手分离的动作虽然轻，但毫不犹豫，果断得紧，显示了对方的镇定与自信，更是实力强悍的证明。
接下来就是切除的过程。
患者是胰头腺癌中期，按照标准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需要切除胃远侧、胆总管下段、胆囊、胰腺头部、颈部和钩突部位，以及近侧约10厘米的空肠。
患者已经超过了50岁，只需要切除胃远侧的三分之一；如果低于五十岁的病人，往往需要切掉二分之一。
胃远侧切除、胆囊、胰腺的头、颈和空肠切除都还算顺利，最多就是因为配合不足的关系，导致速度减慢，沟通增多，并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但在切断钩突之时，却发生了意外。

第一百七十七章 请你出去

这个步骤本来就是这台手术的难点之一。
常规操作是：二助将胃远端、胰头、十二指肠和空肠上段向右侧牵引，三助将肠系膜上静脉向左侧达引，从而显露出从胰腺注入膜系上静脉的三到四条小静脉。
一助则配合主刀，将这些小静脉一一结扎后切断，然后再行下一步的钩突切除。
可是这个过程中出了一点小问题。
三助郭笑林作为胃肠外科的住院总，还是第一次参与胰头十二指肠切除术。
就算是术前做了大量的功课，对自己要做的工作熟流于心，但手上想要有数，却必须得要真刀真枪地练起来才行。
这会儿，他用拉钩牵引肠系膜上静脉时，使的手劲儿就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人体的血管是娇弱的，对于五十多岁的中老年妇女来说，还要再加上一个脆字。
静脉破裂，拉钩下端突然鲜血泉涌，迅速淹没了整个术野。
戴夫的反应极快，立即撤掉拉钩，取了大纱布压下去，申主任也连忙用吸引器吸取积血。
这时候第一要紧的事，就是找到出血点并止血。
可是血流汹涌，根本看不清出血点位置。戴夫尝试了数次钳夹和缝扎止血失败，只能再次用纱布压住，示意申主任帮他按压止血。
这时陶乐动作了。三根毫针就扎在了出血部位的附近，呈现一个品字形。
她没有用金手指进行修复，因为那样的话，止血之后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伤口，会将好好的手术，变成了悬疑事件。
一次还好，以后次数多了，肯定会被人怀疑到头上。
空间中也不能用金手指治疗，但是口罩男教了她新的针法。
针灸控脉止血法。虽没有直接修复那么快捷，但效果也是立杆见影。
出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了，由泉涌变成了溪流。
这种变化自然落在了大家的眼中，对于陶乐针灸的功力，又多信服了一层。
申主任吸清了积血，戴夫也看到了出血点的位置。
先用无损伤血管钳夹住破口，再用无损伤线进行修补缝合。
之后，众人才缓过了神，全都将目光集中到陶乐身上。
陶乐并不愿意成为焦点，眼下也根本不是放松的时候。
她指指监测仪器，上面显示患者的心率已经升到了120，血压也下降到了80/50。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临床医了，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刚才在大出血的时候，用吸引器吸血数量过多，仅抽吸出来的血就达到了1000ML，患者的实际失血量就更多。
再不尽快补血，别说手术就没法再往下进行，患者的生命都会有危险。
“使用血液回收机，将吸出的血净化后回输给患者。”戴夫说道。
“那个，我们确实一直在申请引进这种设备，但现在还没有.”申主任解释道。
这个设备真该有，每个手术室都该配一台，但不知道为什么，提交的申请总是被打回来，理由是经费不足。
“先输5U的红细胞。”戴夫没想到一院连这种常见设备都没配，只好退而求其次。
第一巡回护士拿了医嘱单，一路小跑地去取输血科取红细胞了。
她刚走，陶乐就问了一句：“要不要再补点液？”
她是有过惨痛教训的。患者血糖高，凝血功能差，一会儿还会继续失血，光补这点红细胞是不够的，必须要再补至少3000ML的液体，才能保证患者正常下台。
陶乐发了话，戴夫根本就不多想，立即便同意了。
“再准备2000ML的晶体，1000ML的胶体。”他说道。
第一巡回护士不在，杨瑞雪作为外勤，自然是要补上的。
宋玫就将医嘱单交到她手里：“快去快回。”
“这个，要去哪里取啊？”杨瑞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她以前可从没自己去取过什么东西，这些事儿不都是护士的吗？
就算她身上穿的是护士服，可骨子里还是个医生啊！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传到了台上众人的耳朵里。
在场的人大多都认得杨瑞雪，也知道她出现在这的原因，这也就罢了。
最惊的人莫过于戴夫。无论是在国内国外，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种护士。
身为巡回护士，竟然不知道去哪里取药剂，这样的人，竟然能混在手术室里，挤进自己的团队？
他对着陶乐热情亲厚，对别人可并不是这样。
细致、认真、严格得近乎苛刻，这才是他对团队助手的真实要求。
“请你出去。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手术之中。”戴夫的声音不高，说出的话却很重。
“为什么？我来这里是为了体验您的手术，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杨瑞雪都快哭出来了。
她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问了一句话，就要被戴夫教授赶出去。
“我已经和院方领导说过了，只需要最高水准的医护团队。”戴夫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现在，我认为你担不起你的职责，不够格参与我的手术团队。所以，请出去吧，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他把话说到这里了，杨瑞雪就算脸皮不薄，现在也撑不住了。
但要是就这么离开，她的脸要往哪里放呢？
“她，陶乐也同样是个规培医，要是我不能待在手术室里，她凭什么就可以？”
陶乐没想到，自己一言不发，会能引火烧身。
她刚想说点什么，戴夫就先开口了。
“你，不能同她比，也不配跟她比。”
这话一说出来，不仅是杨瑞雪，其他的人也都愣住了。
怎么在这个外国专家心中，对于陶乐的评价这么高吗？
不配？我不配和陶乐比？杨瑞雪完全不能理解戴夫的话。
她和陶乐，在任何地方都确实不可比，无论是家庭还是学业，对方都没资格跟自己相提并论。
“我不配？她有什么地方比我强？只靠你一张嘴吗?这不公平！”杨瑞雪再也绷不住，直接地喊了出来。
戴夫摊开手，完全没有继续同她解释的意思。
他直接问护士长孙玫：“你们一院，护士都是这样没有礼貌，不懂规矩的吗？”

第一百七十八章 消化道重建

孙玫就赶紧拉着杨瑞雪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抱歉戴夫医生，是我们没安排好。”
“我不是护士，我也是规培医，我是想要过来观摩手术的，凭什么陶乐能上台，我就不行啊！”
杨瑞雪更激动了，孙玫一时都拉不动她。
她的话没有打动戴夫教授，反而让他更加不满了。
“我记得，我已经明确拒绝了观摩手术的要求。除了参加手术的团队之外，根本就不该有其他的医生。”
“用华国人的话说，这是阳奉阴违，是不诚信的。我要和院领导好好谈一谈，也许我该自己组建一个新的团队，聘请以前的助手伙伴，而不是继续相信你们。”
他这么一说，申主任、冉主任、金副主任和郭总，瞬间就都急了。
今天只是观看了半台手术，他们就都觉得有所收益。戴夫在这里的三年，整个一院的外科将会实现全面的提升，前提是他不能撇下一院的医护人员，单独组团。
本来不想多说什么的几个人，这时也顾不得得罪常副院长了。
“小杨，你跟专家顶什么嘴？赶紧出去，别影响手术进行！”冉主任说道。
“今天破例让你进手术室，是院方对年轻人的照顾。但你不但没有做好功课，反而还在这里大声喧哗影响手术，像个什么样？”申主任摇摇头。
“今天的事，手术结束后我会向医务处如实报告。”孙护士长的火气都忍不住：“你要是还不走，手术出现了任何问题，责任都在你头上，你担得起吗？”
这句话让杨瑞雪清醒过来。她这才想到，这是一台术中死亡率高，术后并发症更多的手术。
真要是这个德国专家靠不住，最后有问题赖在自己头上，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杨瑞雪推开了孙玫的手，再度冷冷地看了戴夫和陶乐一眼，然后径直扔下了手套，去换衣离开了。
护士长摇摇头，用手机联系了巡回护士，让她看系统端的最新医嘱，把要补的晶体和胶体一并带回来。
眼见着杨瑞雪被扫地出门，陈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
他总感觉，只要稍一失误，他就是下一个被赶出去的对像，那可太丢人了！
一时之间，他打叠起了全部精神，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主台器械护士，严格按她的要求行事，一时间倒也没再出什么差错。
第一巡回护士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功夫，红细胞和补液都顶上了，患者的血压升回了100/70，心率也降到了90。
没人再提刚才的插曲。手术继续进行，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戴夫用左手食指插入钩突后方，拇指放在胰头前面，将钩突部位提起并向右侧剥离，再用血管钳夹断，结扎。
手术进入中后部，马上要进行难度最大的消化道重建。
因为做了多个器官的切除，患者身体的整个消化道已被完全破坏，必须要将残留的器官拼合起来，形成一套完整可用的体内循环。
具体包括胰腺残端的吻合，胆-肠吻合，胃-肠吻合三个阶段，以第一个阶段最为困难。
所谓的吻合，简单地说，就是将两个器官缝合在一起。
胰头十二指肠手术，术后最主要的并发症就是胰瘘，病死率大于百分之三十。
之所以会发生胰瘘，原因除了患者年龄过大，或肝功能障碍等因素之外，大半还是技术原因。
对于胰腺残端处理不当，吻合技术欠佳，以及手术中对于胰腺周围脏器造成的损伤，都会直接或间接地导致胰瘘的发生。
此外，后两项吻合也同样可能出现问题，稍有不慎便会形成胆瘘、胃排空障碍等并发症。
所以这三项吻合，对于外科大夫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戴夫虽是艺高人胆大，眼下也更加严谨细致。对于胰残端的处理上，他选用了胰-空肠吻合，选用的术式是残胰—空肠两端套入式吻合法。
这虽然是时下最常用的胰残端处理方法，但陶乐清楚地知道，这个患者的胰腺与多数人并不一样，她的主胰管在胰颈部明显偏后。
若是没有特别注意，吻合时就会造成主胰管损伤，导致胰瘘的发生。
戴夫没有让她失望。他的经验确实丰富，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解决方案也中规中矩，在吻合时向左游离了1厘米左右，令主胰管接近残留胰腺的中央，使胰肠吻合更为方便。
戴夫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将空肠拉到残胰附近，将二者对合到一起。
他用了小圆针加3-0号丝线，开始进行缝合。
在所有的器官中，胰腺是最难缝合的。它的组织十分脆弱，缝合它就像是在豆腐上绣花，既不能紧，又不能松。
紧了可能会切割胰腺，松了则会导致胰瘘。
戴夫的针线功夫不错，申主任三人看得十分入迷，面是满是赞叹之色。
陶乐却在心下叹息。还不够，缝得还不够细、不够密，仍然有发生胰瘘的可能。
要不是在这种场合之下，她简直控制不了自己，想要上手去替他缝合。
不过想想都知道不可能，除了戴夫之外，在场的还有申主任、金副主任这样的外科高手，怎么也不能轮到自己上场。
缝合完成。戴夫小心翼翼地将残胰套入空肠之内，便完成了第一步胰-空肠吻合术。
手术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戴夫的额头沁出了汗珠。护士上前为他擦了汗，他又马不停蹄地向下进行。
胆-肠吻合，胃-肠吻合，最后完成了腹腔引流。
用时六个小时，这台手术终于进入到最后一步，冲洗腹腔，关腹。
陶乐想了想，主动提了要求：“我来做关腹缝合吧。”
相比前面的操作，关腹缝合要简单得多，并没有引起各位高级助手们的异议。
戴夫见过陶乐在示教手术中的表现，对她的缝合功夫叹为观止，闻言立即点头许可。
陶乐心知，缝合只是次要的，她主要想借这个机会，在患者身上用一回金手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迟到的奖励

在腹腔之内，刚刚缝合好的胰腺与空肠，悄然愈合生长在一起，再也没有撕裂、破损的可能，完全杜绝了胰瘘的隐患。
“治疗完成。提高健康值7点。”
病灶清除得很彻底，患者的健康值回升到了62点，只要慢慢调养，患者的后半生还能保持不错的生存质量。
分层关腹缝合，陶乐只用了两分钟。
申主任等人看着这道极其精致美观的缝合线，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怪戴夫教授一眼就相中了陶乐。她这手缝合堪称大师级吧？再加上术前针灸催眠，术中针灸止血，哦对了，听说还会针灸麻醉。
戴夫教授水平高，小陶大夫业务面广。
他们俩个人组合起来，还真是配合默契，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这位小陶大夫，现在还待在儿科？一时之间，申主任、冉主任和金副主任都目光闪烁，都在心中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手术成功。麻醉医和护士将患者推了出去，申主任出去，跟家属讲解手术进展情况。
这台手术本来就是他们科室接的，这会儿也得送回肝胆胰外科病房。
听说手术成功，患者的丈夫和儿子喜出望外。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六旬左右的男子从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就往申主任的衣袋里面塞：“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申主任肯定不能要，不仅是医院有规定，更是因为这台手术，从头到尾他都主要在拉钩，基本也没干啥。
“你们搞错了，主刀的不是我。不是跟你们说了，是院里聘的D国外科专家戴夫教授。”
“您是说了，但我们也没多添钱，人家外国专家，真的肯给我们做？”
“这还有假？哎，你们也别问我，看见那位了吗？”他一手指着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陶乐：“那位就是外国专家指定的助手，不信就去问她去！”
眼见两个患者疑惑又惊喜地迎上了陶乐，申主任趁机溜走了。
从八点半开始手术，现在都快到下午三点了，他这才觉得自己饿得发慌。
小陶还年轻嘛，肯定能再顶一顶的！申主任一边走，一边想着。
一会儿吃饱了，还得去医务室走一趟，尽快把她给要回来！
他不知道，就在他赶向饭堂的时候，冉主任已经忍着饿，先去了孙处长的办公室。
等到申主任吃完食堂给他们留的盒饭，敲开了孙处长的房门时，又看见了普外的张主任。
他是听了金副主任的话之后，再度燃起了心中那股抢人的欲望，一鼓作气冲下来的。
孙滨为难得很。这一个个的都来要人，偏偏陶乐只有一个。
他是分给哪个科都不合适，都能得罪人。
好在这时候电话响了，孙处长接起来一听，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过去，感谢领导！”
放下电话，孙滨就站了起来：“这个事啊，还是按规培的规矩来。轮训吗，每个科都能轮得上，不过是早晚之分，急什么？”
看张主任和申主任都要说话，他赶紧给截住：“这会儿我得先去一趟卫生局，拿通报表扬的文件，还有表彰证书。”
“表彰谁？那当然是在前次公共安全事件中，表现突出的我院，以及第一时间发现问题的陶乐了！”
吃过了迟来的午饭，陶乐为脑垂体发育不良的孩子做了针灸，就去了沈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锁着。
“主任今天请了假，没过来。”经过的护士告诉陶乐。
陶乐想起昨夜沈素芊青肿的脸，觉得请假也是应有之义。就算内心再强大，也没有必要带伤上班，让别人指点议论。
这么想着，她就回到了儿科二诊室。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曹大夫，心情似乎特别好，笑容从眼角直穿到嘴角，整张脸都在放着光。
趁着没有病人的当儿，陶乐赶紧凑上前去问道：“曹老师，今天这么容光焕发，是有什么喜事吗？”
曹颖是个爽朗的性子，并不介意和陶乐分享喜悦：“就你眼尖！确实挺开心的，我儿子回来了！”
曹老师的儿子呀，以前从没听她提起过呢！陶乐心中燃起了八卦的火，耳朵也似乎变得尖尖地。
“我和他爸都是研究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从小学习就差，简直都像是抱错了.高中毕业也没考上大学，自己就一个人出去闯荡，一走就是一两年不回来。”
“上一回，连着三年没回家，你说我怎么能不记挂？好在这回他不知道怎么想通了，就在云市找了份正经工作，还说以后就留着不走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马上就是中秋节，一家人从此可就团圆了。恭喜你啊，曹老师！”
陶乐也很高兴。今年中秋的主题，大概就是回归吧？不仅是曹颖的儿子，还有自家从没见过的二叔公，以及那只去而复返，居心叵测的王子猫
一想到西穆和他召唤来的那三大恶徒，陶乐的心情马上就由晴转阴。
眼下这种欣欣向荣，充实幸福的生活，还能坚持多久呢？米奥人，到底要对蓝星做什么？
陶乐走到家门前，还在脑中反复捉摸着，仍然是毫无头绪。
正在这时，电梯门在她身后打开了。一个外卖骑手拿着一包外卖食物走了下来。
陶乐现在的眼力极好，一下子就看见了上面“一品居”的字样。
这是云市一家还算知名的饭店，主营洪省特色菜，她听过它的名头。
骑手径直走向陶乐家的对面，敲响了门。
对门的邻居已经好多天没出现了，陶乐一直以为他不在家。
门开了一道缝，付子函的脑袋一闪而过，他并没有注意到陶乐，直接伸手接过了外卖，又速度地关上了门。
原来人还在，只是为什么弄成了这么一副邋遢模样？
虽然只是那么几秒钟功夫，以陶乐的目力，也足以看清他的样子了。
蓬头垢面，头发至少有一个月没打理，下巴上还满是胡子茬。
这个样子，是不是说明，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出门？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令陶乐有点意外。
不过她对付子函的印象极差，并不准备对这个邻居多作关心。
开了门，迎上了西穆，她立即进入了角色，面上浮现出了笑容：“猫宝，今天是周末，咱们去吃大餐吧！”

第一百八十章 访谈

吃过晚饭散了步，陶乐和西穆回了家。
猫大爷最近特别喜欢赖着她不放，四目相对之时，陶乐似乎还能从他眼中，看到一抹近似于温柔的情绪。
她转过身去，摇了摇头，在心中暗自警惕。人心尚且隔着肚皮，何况这还是不同的物种。
这种眼神，指定不是什么温柔，最多是对于低级生物的一种戏谑。
问题是，她对于西穆的种种毫无应对之力，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好歹对方还没有露出狰狞的面目不是吗？
她依然心存着那份幻想，也许再多坚持两个月，这位猫大爷就会待腻了，头也不回地离开蓝星。
这种希望虽然小，但到底还是存在的。
明天就是中秋节，任红已经做好了行程安排。一大早她就要先回父母家，与他们汇合之后再一起去方岗乡过节。
她想了想，就拨通了江凌的电话。
“江哥，明天你有事吗？”
被陶乐退回山庄，每日闲极无聊的江凌喜出望外：“小姐，您要用车，我随时候命！”
“那就明早六点，过来接我回太平县。别忘了要先吃早餐。”
“小姐放心，一定准时到。对了，我给您也带一份早餐，您在车上吃就行。”
挂了电话，陶乐看着客厅中从未使用过的电视，一时心动起来。
重生近两个月来，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工作，闲暇时更是担惊受怕、忧国忧民，早都忘了什么叫休闲。
趁着周末看看电视，适当地休息娱乐一下，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
此外，要是能让这种宁和快乐感染一下身边的王子殿下，也可能会多消磨一些他心中的戾气，指定不就把蓝星轻轻放过了呢！
想到这里，她便开始翻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找起遥控器来。
西穆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说不清理由，就是不太开心。
临之前对这方面的事有过思考，更是安排暗鸿、墨琉他们实地操作过，所以瞬间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殿下，您是不是因为，陶乐殿下去找江凌而不满？”
回答他的是沉默。临的话说出的是表面，他不满的则是本质。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的力量还是没有覆盖在她的身周，以致于在她有需要的时候，想到的还是那个小程子的手下。
这种事，必须立即马上纠正才行，而且，矫枉必须过正！
话说，上次墨琉跟自己提过一嘴，他们对小程子做了点什么，影响了他的休假回归。
后来又出一点意外，小程子体质的增强，在被人揭露出来之后，不但没有被针对和研究，反而被一个二级智慧生物带走了，可能没有三年五载都回不来。
这件事无论是巧合还是什么，都很合自己的心意，所以他也不欲再去多加干涉。
西穆的不置可否，就是对临的回答。命令被第一时间传递出去，刚刚找到遥控器的陶乐，就收到了乔庆年的电话。
“陶大夫，我乔庆年啊！我现在在云市呢。就是想起来你是不是也得回家过中秋啊？正好我明早要回太平县，顺路来拉您一程？”
“不用了。”陶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并没有看到一旁西穆变化的脸色。
太没用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和陶乐建立战略伙伴关系，连捎人坐个顺风车的简单活儿，都做不来！
乔庆年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就退避。
“陶大夫，您可别不好意思，我这不寻思吗，中秋佳节，我这一个人也没地方可去，就准备到方岗乡考查一下，看那里合不合适建分厂！”
方岗乡，那不正是自己爷爷所在的乡吗？怎么会这么巧？
陶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西穆面上扫过，对方立即就将脑袋送到她手下，求抚摸，求抱抱。
这实在不像是有什么阴谋的样子啊。
也是，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连身边人的心思都未必能猜透，更何况是掌握无数星球生死存亡的大人物。
想来像王子殿下这样的人，必定是城府机心深不可测，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揣摩看透。
陶乐冷静下来，还是婉拒了乔庆年。
“谢谢，但我已经约好了车，就不耽误乔总考察厂址了。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既然已经知道了乔庆年是西穆的下属，陶乐对他先前的那些好感，早都变成了冰冷的猜疑。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她忽然想要当面拒绝一波，借机试探一下对方的底限。
乔庆年并没有死缠烂打。这让陶乐平添了一份胜利的欣喜。她打开了电视。
“近日，一家名为米奥科技的公司突然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他们提出了机器人发展的新理念.”
陶乐毫不犹豫地切换了频道。
“米奥科技CEO暗鸿先生，认为机器人应该以人为本，致力服务，改善人们的生活.”
陶乐皱了一下眉头，继续换台。
“暗鸿先生出身于唐菲乐家族，这是E 国最古老的贵族之一。据悉，日前E国国王亲自主持了授勋仪式，敕封暗鸿先生为帝国公爵，恢复其祖先的荣光.”
陶乐在心中冷笑。不知道米奥人是怎么做的，竟然能凭空由刽子手变成了E国公爵，可真是煞费苦心!
她再度换了台。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晚的各个频道，总是与米奥科技密切相关。
这是一个访谈节目。E国BBA电视台对于暗鸿进行了专访，现在正在全球直播。
无论是哪个国家的电视台，在收到直播内容的时候，未经任何加工和翻译，听到的都是本国话。
同样是那几个人，明明语气语调都一样，偏偏就是根据地区直接转换了语言，跟上次那条传得沸沸扬扬的视频一模一样。
这就是米奥科技的实力吗？陶乐干脆就不再费力换台了，安心地听起了访谈节目。
“公爵先生，上次你在产品发布会上，提到了这款M001型机器人，只是贵公司的第一款产品。”BBA电视台着名的访谈节目主持珍妮问道。
暗鸿正襟危坐，剪裁得体的手工订制礼服低调而奢华，配上俊逸非凡的相貌，温润和煦的表情，足以迷倒无数年轻少女。
“确实，智能机器人，只是我们公司的第一款产品。”他的声音很有磁性，透着一股慵懒的味道。
“那么我是否可以冒昩地猜测一下，贵公司的新产品，是升级款的，为更高的阶层服务的机器人吗？”
“当然不是。本公司既然承诺，要带你们走向想要的未来，自然不可能只有机器人这一种产品。”
此言一出，立时如石破天惊一般，震得屏幕内外所有人，都惊不已。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引领者

“这么说来，贵公司除了做智能机器人之外，还要进军其他产业？”
另一位访谈嘉宾，也是E国某科技组织的代言人阿尔伯特问道。
“当然。不过，并不是某一个行业，而是全部。米奥科技，致力于从全方位改变整个世界。”
“无论是能源、交通、环保、食品卫生、轻重工业，航天航空，包括网络、游戏.每一个领域，都将会有米奥科技的一席之地。”
说到这里的时候，暗鸿的表情带出了一丝不以为然。
这种表情，落在提问者的眼中，自然就是过于自负，好大喜功。
“原来贵公司的布局如此长远。那在此我也预祝米奥公司，能够一路顺风顺水地，沿着您规划的路线走下去。”
珍妮不想再听他夸夸其谈，立即送上祝福，准备接上下一个话题。
没想到，她这句中规中矩的祝福，竟然引起了暗鸿公爵这么大的反应。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子笔挺地站在直播间里，表情十分严肃：
“我做的规划？呵，当然不会是我，我哪里配。”
“您是说，公司的规划是其他人所做的是吗？能否透露一下这位策划者的身份呢？”珍妮同样站了起来，好奇地问道。
“我不能提他的名字，也不能透露他的身份。”暗鸿的目光中饱含着景仰与崇拜，如海潮一般的赞誉之辞，从他的唇齿之间吐出来：
“他是我们米奥的引领者，他的英明睿智点亮了万千星辰。
是他指明了前行的方向，让我们在星海之中不至于迷航；
是他感召鼓舞着所有的人，既便在荆棘之中也从不放弃；
是他在危急之时，毫不犹豫地承担了所有，无畏生死；
更是他，致力将仁德广施于世间，跨越了身份地位的差异。
他是万丈光芒，他是星河璀璨，他是无上荣耀，他是唯一的真理.”
珍妮和阿尔伯特木然立在台上，呆呆地看着暗鸿的嘴唇上下张合。
他的话从耳中流入到脑海，却令他们不明所以。
今天的访谈对像暗鸿公爵，不是科技公司的CEO吗？
为什么忽然化身为传教士，在直播节目中大搞造神活动。
看他那越来越狂热的眼神和表情，只怕是中毒已深，很难救药了啊！
要是任他这么说下去，这台直播访谈节目，多半就要搞砸了！
阿尔伯特比珍妮更早地回过神来。
“哦，我们了解了，米奥公司真正的老板，是一位英明睿智的引领者，对吗？”他问道。
暗鸿从刚才那种状态中回复过来，心中也在暗暗懊悔。
自己刚才的一番话，完全出自真心，而且也是口熟能详，每天要是不说上个三五十遍，就觉得吃饭不香，工作没劲儿，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可是殿下的要求却是，对外隐藏他的身份信息，并不想从幕后走向台前。
差一点，他就要坏了殿下的好事了！暗鸿的衬衣瞬间被冷汗打湿了，好在隔着厚重的礼服，并没有人发现。
“确实。我们的老板，是一位真正有远见与魄力，又极富个人魅力的人。”
“没有他，就没有米奥科技的今天，所以公司上下所有的人，对他都十分尊敬，以至于崇拜。”
“不用怀疑，我完全是实事求是，如果你们能有运气见到他，一定会完全认同我刚才说的话。”
“但是，他是一位非常低调，视世间一切名利地位如粪土的人。所以在这里，我只能让大家失望了，因为有关他的一切，都是我们米奥科技的顶级机密！”
“好吧，我们相信，米奥科技会在这样一位优秀的掌舵人的带领下，上下一心，不断创造更多的辉煌！”珍妮赶紧接口，为这个话题划上了句号。
阿尔伯特立马接上：“那么公爵先生，我们听说现在有很多国家，都在争相延请贵公司到本国投资设厂。关于这一点，您是如何考虑的？”
“米奥科技，致力于提高整个蓝星的科技水平与生存质量，当然不能厚此薄彼。我们将分批派出特派专员，到各国进行实地考察，只要符合条件，我们都不吝投资。”
暗鸿面上的笑容十分灿烂：“毕竟我们的业务涉及社会生产生活的每个角落，大量的厂区建设势不可少。与此同时，我们也会尽力创造更多的人工岗位，保证就业与收入，促进国与国之间的经济发展交流，实现互利共赢。”
“这真是美好的前景。那么请问第一批考察的国家，都有哪些？A国和Y国是否是你们的首选？”
“我们首先会派人到华国和O国去。毕竟这两个国度幅原辽阔，而且前者拥有大量优秀的产业工人。”
“当然，在这之前，我们会首先在大E帝国，盖起总部大楼，预计楼高1500米，将成为E国的地标式建筑。”
“哇哦，这真是太值得期待了！”珍妮兴奋地叫了起来。
“这么高的楼层，比现在世界第一高楼，还要高上近700百，在建筑上会不会存在技术问题，以及安全隐患？”
暗鸿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自信。
“只是1500米的楼房罢了，根本谈不上什么技术问题。我们米奥科技最不缺的，就是技术！”
陶乐看着电视机中的暗鸿侃侃而谈，又低下头来看看西穆。
她当然知道，暗鸿口中那个无与伦比的引领者到底是谁。
他就这样懒懒地趴在自己的腿上，享受着自己的抚摸，偶尔还会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这让她有时候，会忘记了她与他之间隔着的那道天堑，更忘记了前世的尸山血海。
刚才暗鸿说什么，他们还会派人到华国来考察，建更多的工厂，进军所有行业领域。
要提高整个蓝星的科技水平与生存质量，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她根本就不相信。
想一想吧，如果整个蓝星的所有产业与经济命脉，全都掌握在动机难测的外星人手里。
而且，那些外星人无论是武力还是技术，都可以完美地碾压蓝星。
这种情景，光想想就可怕极了。
弱星无外交，更没有地位和尊严可言。他们只能被动地接受米奥人给予的一切，稍有不虞，立时便会化为齑粉。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乔总的猫还好吗

“说得真好啊。”脑海中千头万绪，化到口中却变成了这一句。
她抱起西穆，直视他的眼睛：“你觉得，这位公爵所说的，关于蓝星未来的美好前景，会有实现的一天吗？”
西穆重重地点头，眼神十分坚定。
当然, 必须，一定会。
一切都是因为有你，一切都是为了你。
“是吗？那真是，值得期待。”陶乐一字一句地说着，心里百味陈集。
结合暗鸿的话，她隐约猜出了米奥人的意图。
他们大概率是想要将蓝星，变作他们的殖民星球了。
可惜，深知蓝星与米奥之间差距的自己, 却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
也许未来，会有人为了自由而勇敢地挺身而出，不管经过多少代的努力，或者成功独立，或者亡星灭种。
但那肯定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她这辈子大概是看不到了。
作为一名医生，她只知道生命宝贵，就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健康地活着。
一大早上，陶乐就接到了江凌的电话。
“小姐，出了点情况。您稍等我一下，我可能要晚点过去了。”
陶乐心里一惊,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西穆。他泰然自若地趴在一旁, 看起来与此事毫无关系。
“出了什么事？不许瞒我，说实话！”陶乐有点焦急。
她有点后悔, 昨天拒绝了乔庆年的提议, 也就是变相地违逆了这位大爷。
米奥人对生命的漠视她可是亲眼所见, 要是因此让江凌受到伤害，她又怎么能过意得去。
“今天一大早，山庄所有的车全都爆了胎。这事也太奇怪了，监控录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动物，没发生任何变故，就是莫名其妙。”
“除此之外，山庄的网络和电话信号似乎受到了干扰，所有的求助电话都拨不出去。”
“我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给小姐您打了电话，没想到还真通了。”
“您请稍等，我正在跑步下山，出去再叫车送您”江凌的声音有点喘，显见正在奔跑之中。
陶乐握着电话，半晌没出声。爆胎，亏得这位大爷想得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让乔庆年来送她，是有什么难言的目的吗？
可要是自己还是坚持己见, 江凌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情况。
到底要怎么做？陶乐想了好一会儿, 才下定了决心。
她是重生一次回来的人，这一世再怎么样，也不能比上一世更差，她又瞻前顾后地想什么呢？
“算了江凌，正好有朋友要开车回太平县，我就坐他的顺风车吧。”她轻描淡写地拒绝了江凌。
“哎，好吧小姐，祝您一路平安啊！”江凌也不敢坚持。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就算跑下山叫了车，到陶乐家也得要一个小时，耽误了小姐的大事就不好了。
就像心有灵犀一般，刚挂断江凌的电话，乔庆年的电话就进来了。
“陶大夫，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你就别客气，就搭我的车吧——我还给你带了早餐呢！”
下了楼，乔庆年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奔驰七座商务车门前，满脸都是笑意地为她拉开了门。
坐上了车，陶乐看着那满满两大袋各色各样的早餐，心里完全没了脾气。
这说是给自己准备的，实际上她能吃掉十分之一就撑得慌了，真正需要的人是谁还用问吗。
吃过了饭，陶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乔总，上次那只猫，它过得还好吗？”
一提起这只猫，乔庆年就满眼满心都是泪。
“它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比刚抱回来的时候还沉了两斤。”
可是他自己，却瘦了至少五斤。
乔庆年从小就怕猫，从来也没养过猫。
就是因为担心陶乐后来查问，他才只能含泪接过这个活计，将猫咪养在自个儿住的地方。
这猫看着挺温和，实际上也真不凶，本来能吃能拉都不算什么事儿，也不至于把他害成这样儿。
它就有一个爱好，就是愿意跟人一起睡。
一旦乔庆年不让它进屋，它会凄声长声叫不说，还会用爪子使劲挠房门。
最后气得狠了，还能蹦得老高，用身子撞门，总能逼着乔庆年将它放进屋。
可是它一进来，乔庆年就睡不着了。概因这猫晚上也不算老实，经常在屋里沙沙地走动，还反复在他脸上身上蹭来蹭去。
一天如此，天天如此，老睡不好觉，不瘦就怪了。
这些话他指定不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只能避重就轻地推说自己脑神经衰弱，这猫又有点调皮，让他睡不安枕。
听到是这个原因，陶乐心中暗自偷笑。
不是说爱此猫如性命，不抱走不成吗？那就认命地好好养着呗。
为王前驱，冲锋陷阵，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不知道你的猫主子，会不会帮你一把呢？
西穆根本没有同情他的意思。
墨琉找的这个手下，屡次办事不利，能力讲真太一般了。
他能忍着不予惩罚，就已经是天恩浩荡了，还帮助奖励？做什么梦呢。
西穆连一个眼光都没施舍给乔庆年，只顾将头拱在陶乐怀中，继续进行他的修炼。
不知道为什么，回到陶乐身边这几天，除了充满了源能核心之外，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已经近十年都没有突破的修行瓶颈，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的源能等级本来达到了3S级，已是帝国所有年轻人中的楷模，放眼整个修戈宇宙，也只有寥寥数十人能与他相比。
正常来说，只要成年，无论如何努力修行，源能等级也不会再有丝毫提升。
但这个定律大概不适用于蓝星，不然怎么解释那些仍然源源不断向他的体内涌入的源能？
如果再向上突破，那他就将成为帝国唯一一个4S级大修行者，与飘渺星云的那位不世出的圣者比肩而立。
力量虽然不是他的终极追求，但能够突破仍是令人无比愉悦的。
而且，大修行者可以肉行穿越宇宙，直接吸收宇宙中的源能以为已用，也令他十分心动。
这一切，应该还是因为陶乐。西穆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你对我的意义，不止是你自己，连我自己都不能完全看清。
这样的你，和我怎么可能全无关系，毫无牵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四世同堂

“临，关于新宇宙参数的探测，进展如何了？”西穆问道。
“殿下，我正在采集信息设计算法，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正式的探测最早会在一年后开始.”临满心忧郁地解释道。
因为殿下布置的这项工作，他最近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核心运算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最高。
要是有形体的话，他现在大概已经膨胀了一圈，验证了压力肥是真正存在的。
西穆放过了临。也许自己真的是太心急了。
研究一整个宇宙的参数，确实是一个系统性的浩大工程。
只是明白归明白，这种迫切想要知道结果的焦虑，短时间内仍是挥之不去。
到了父母家, 陶乐下了车，与乔庆年告了别上楼。
等一家人收拾齐整下来一看, 乔庆年还在呢。
“老陶！”他没问陶乐，而是直接喊了陶行谦：“听说你们要去方岗乡？我正好要过去考察环境，为下一步建分厂做准备，你们就坐我车过去吧！”
“这可太好了！谢谢乔总，我就不推辞了。你什么时候考察，我也跟着一起去看看！”
“没问题，赶紧上来吧，这车正好都能坐下。”
七座商务车，陶乐家算上侄子陶其展，统共也就六个人，加上司机乔庆年，正正好。
陶乐看了一下车子后面，没有上牌。这让她更加怀疑, 这根本是一辆为了接他们全家人, 专门去买的车。
到这个时候她又有点担心起来，觉得自己有些托大。这里可全都是她最在意的亲人，要是被一锅端了, 上哪说理去？
不过，这么久来她对猫大爷无微不至的照料, 对方似乎也是认同的，没道理把雷霆之怒，加诸在自己和家人身上才是。
果然这一路，除了道路颠箥，没有任何的意外，到爷爷家所在的靠山村时，刚刚中午十二点。
“谢谢您啊乔总。”下车的时候，任红真心实意地说道：“您这车开得又快又稳，比我们挤火车，起码要快半小时呢!”
“哎呀，嫂子你可太客气了！”乔庆年不敢当她的谢：“这不正好顺路吗？”
“你们这是准备哪天回去啊？”他顺口问道。
“在这住几天，乔总您哪天去考察啊？”陶行谦说道。
“明后天都行，我也在这住几天。到时候咱还一起回去？”乔庆年笑着问道。
“没问题，这可太方便了！”陶家人都笑了起来。
陶乐没笑，她搂紧了怀中的西穆。
猫大爷搞出这整件事，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舒舒服服地坐车到爷爷家？
又或者说, 他们还有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云市机场。到达大厅里，出来了一大家子人，衣饰打扮都非同一般，一看便是家资富裕。
“爸，我还是想不通。”说话的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不高，相貌儒雅，与陶行谦有三成相象。
“豫儿好不容易得了这个名额，能有这个机遇去参加选拔，您为什么偏要让全家先回老家，去看几十年没见的大伯？就算是想落叶归根，也不用这么急吧？”
“行益，这话你这一路，说了好几遍了。”七十岁的陶好哲因为保养得益，仍是红光满面，看起来也就是六十多岁的模样。
“让大家都过去，自然是有理由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陶行益叹了口气。自己父亲从开始到现在，就总是这么一句话，实在是让他们很难服气。
四世同堂一大家人，就算长姐陶行怡一家没来，光是自己这一支，儿子儿媳加上女儿女婿，还有下面三个孙辈，也足足有十多号人了。
自家的孩子们享福惯了，要到那么个乡下地方去，只怕不仅吃不惯，也住不惯。
更不要说，还要与忽然冒出来的大伯一家打交道。
他接了父亲的班，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在内地也是有点门路的。
回来之前，也自然多方打探过大伯陶好古的情况。
那就是彻头彻尾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农民，连带着和自己同辈的堂兄妹们也没啥出息。
也就是大堂兄做了点小买卖，虽然规模不大，但勉强也算是生意人，其他的都没法看。
听说二堂兄也就是个工人，堂姐和三堂弟，都只是留在村里务农。
这样一家人，要是看到自己回去，还不得像苍蝇见了血一样扑上来，巴巴地望着要好处？
这要是答应了，那指不定得被扒下一层皮来，可要是不答应，又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说什么数宗忘典，自私自利。
难，真是太为难了。照理他也是每日不得闲的忙人，这一趟本就不该来。
无奈老爷子一意坚持，后来还上了犟劲儿，怎么劝都不听。
他正想着呢，陶豫就说话了。
“爷爷，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儿不？”
听见自己最有出息的小孙子说话，陶好哲的脸色立马换了一个样儿。
“豫儿有什么事尽管说，你爸要是办不了的，爷爷亲自给你办去！”
“大伯公他住在农村，条件肯定不能好。咱这么多人过去了，可能都没地方落脚。”
“要不就我和大哥陪您过去，让爸妈还有嫂子、二姐姐夫和孩子们都住在云市先等着？”
他满脸都是求恳之色：“这倒真不是说大家吃不得苦，主要是孩子们年纪还小，尤其是二姐家的裴儿，才不过三岁呢，刚坐飞机就够累了，再坐两个小时的汽车，怕是要累坏了。”
陶豫一心以为，自己这番话，爷爷肯定能像以前一样听进去，然后就笑着答应下来。
这么做，完美地解决了父亲的心结。两个小辈陪着老爷子过去叙个旧，谈谈亲情，临走了留下点礼物，谁也挑不出来什么。
而且这么多人里，除了爷爷一个人，就没谁想去那个穷乡僻壤认亲戚的。
没想到，陶好哲不但没答应，还因为这话生气了。
“豫儿，家里这么多后辈，我为什么最看重你，不光是因为你姿质出众，而且也因为你向来懂事，孝顺。”
“今天这事你不明白也就算了，那就老实听我的话。咱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你大伯公家过中秋，晚上就住在那，谁也别想走。”

第一百八十四章 那样东西

陶豫有点头疼，他本来刚想说，既然一定要去，那就早点走，晚上赶回市里住。
“爸，豫儿不是这个意思。您说要在大伯家住，要是他们家有地方, 那自然是好的。”陶豫的母亲颜笛说话了。
她是龙港颜家的长女，平日里也帮着丈夫打理生意，为人极是八面玲珑，此时见丈夫儿子都遭了公公的责备，便开口转圜。
“但是阿益也打听过了，大伯家人口多，房子却并不大, 住不下咱们这么多人。过去吃个团圆饭就罢了，要是偏要住一晚，怕是要给大伯添麻烦了。”
她这么说，就似乎很有道理。无论是陶豫，还是他大哥陶德和二姐陶朱，都将眼睛投到了陶好哲身上。
“这些事，不用你们操心。一天净想这些有的没的，说起来就是怪我给你们宠坏了，一个个的就没人能吃得了苦！”
陶好哲拉下了脸，带头上了车。这车是早就找好了的，一共四辆陆虎，排得整整齐齐地上了高速。
他在车上闭上了眼睛，回想起当年他看过的那样东西来。
希望这次回去，它还好好地放在那里。更希望, 他的这些后辈之中, 能有人有这个福分，担得起那件物事。
豫儿，你应该可以吧？这是爷爷能送你的最贵重的一份礼物了！
靠山村依山而建，有三百余户人家, 虽然算不上贫困, 但也没有发展起来。
虽是如此，也有不少人家日子过得殷实一些，在村里盖起了两三层的小楼。
陶乐的爷爷家虽然没盖楼，但在大伯的资助下，去年刚刚翻新重建，将左边三叔家的院子并在一起，合成了一趟五间青瓦房，外加一个两百多平米的院子，地方也并不算小。
院门大开着，陶乐一家进去，就见到里面已经热闹得很。
三叔三婶和大姑，正在厨下生火炒菜，院子里架起了两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摆了不少菜：
萝卜干猪头肉，辣子鸡，红烧鸡枞，白参蒸鸡蛋, 鲜菌炒火腿.
光看这菜色, 比过年也不差多少了, 一时间满院都是柴火气与饭菜香。
进了堂屋, 就见到了久违的大伯一家。
他们上午就到了，正在屋里陪着爷爷说话。
陶乐乖巧地走过去挨个儿问了好，就被满脸喜色的爷爷喊了过去。
“哎哟，爷爷的开心果来啦？快过来坐，让爷爷看看我们的陶大夫，是不是累瘦啦?”
陶乐就笑眯眯地坐到了炕边坐下来。
“爷爷，您怎么都已经知道了，人家还想要当作惊喜亲口告诉您呢！”
在慈爱的爷爷面前，陶乐瞬间变小了十岁也不止。
“哈哈哈，那爷爷先装着不知道，让乐乐自己再跟我说一回啊？”爷爷笑得特别开心。
在下首坐着的大堂姐陶涵也笑了，起身坐到了陶乐身边。
“乐乐，到底有什么好事，跟姐姐也说一说呗？”
“也没什么，就是工作算是有了着落了。”陶乐说道。
“这事我也听说了，恭喜你啊，现在一院可是难进得很呢，能考进去，那是真厉害，没丢咱们陶家的脸！”
“谢谢涵姐。”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陶乐很喜欢这位性子爽利的大堂姐。
上一辈子，根本就没有找回二叔公这件事，而且这个中秋，她也一直在友爱医院各种加班，没时间跟着家人回来。
一旁坐着的大伯陶行止也发话了：“乐乐，你进了一院，也算是正式找着工作了，大伯很为你高兴。”
他这么一说，一旁坐着的大妈立即从包里拎出一个塞得鼓鼓的大红包，递到了陶乐的手上：
“你大伯的心意，快收着吧。”
“这个，不用啊，大伯，心意我领了，这钱就”
“行谦，咱们久不走动，孩子都生份了不是？”大伯佯作不满地说道。
陶行谦没说话，上方坐的老爷子先发话了。
“你大伯给你的，就快点收起来。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长者赐，不可辞！”
话说到这里，陶乐就顺手接过了红包，又道了谢。
这么厚的大红包，足足有一万元了，大伯对自己，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
爷爷、大伯和父亲，很快讲起了当年的故事，感慨悕嘘不已。这中间，也少不得提到好不容易找到的二叔公，全家都对他们的到来，都充满了期待。
他们讲得热烈，大堂姐陶涵就和陶乐悄悄聊起了天。
“乐乐，你进一院，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啊？”
“这个，我现在还是规培期间，应该有三千左右吧？”
“这么少？”陶涵大吃一惊：“医生不应该是高收入人群吗？”
陶乐就给她简单讲了一下时下的规培制度，这三年内，其实并不算是一院的正式员工，工资里还有一部分，是规培基地出的。
“要三年这么久，还得经常加班，就赚这么点钱？”她看看陶乐那张不施脂粉的脸，又看看她怀里抱着的肥猫，忽然就有点担忧起来：
“别看平时我和你联系的不多，但是到底是姐妹，心里是记挂的。”
“你们学医，本来就比别人多一年，要是再加上这三年，眼看就要到三十了。这终身大事，就要受影响。”
陶乐没想到，陶涵竟然把话题拐到这个地方来了。
“姐，你还比我大五岁呢，难道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她记得，大堂姐前世就是这两年结的婚。
“嗯，差不多，已经见过了双方父母，大概年底之前就会办吧。”陶涵大大方方地说。
听到这里，当年的旧事就浮现在陶乐的脑海中。
堂姐夫家里，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满心盼着一个儿子，可惜堂姐连续两胎都生了闺女。
第二个闺女出生的时候，姐夫就消失了，从此再也没见过堂姐，也没付过一分钱的抚养费。
堂姐陶涵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当即便提出离婚，可是对方既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就这么拖着不放。
陶涵也找上过公婆的门，结果得到的都是夫家和小姑的冷嘲热讽，说她没能耐留不住男人，跟他们可没关系。
不知道是否是堂姐夫家做了什么，大伯的生意很快就一落千丈，没有任何人愿意跟他有生意往来，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大伯积郁成疾，虽然有她的针灸治疗，仍然不过六十岁就去世了，大伯母也没多熬上几年。
堂姐就比她大五岁，可是前世最后见面的时候，她却形容枯槁，活像一个老太婆。
现在既然还没结婚，一切就都来得及。
她一定要做点什么，把这桩拖挎了大伯一家的婚事，给搅黄喽！

第一百八十五章 愿你眉长舒

聊了一会儿天，陶乐便和陶涵出去，帮着端菜，摆碗碟。
当然，西穆被好好地安抚过一回，自觉地跳下了地，引起了院门口两条黑狗的注意。
只是这种关注很快就被畏惧所替代。他只不过稍微扫了那么一眼, 那两只半人高的看家狗，就瑟缩呜咽起来。
在它们眼中，西穆就是顶天立地的无上存在，是一切恐怖的源头。
今天天气很不错，不冷不热，也没有风，正适合在院里聚餐。
陶乐姐妹不过摆了两个菜, 就被大姑拦住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哪能让你们干活。”她像变戏法似的, 端出了一大碗盐水煮毛豆，又一碗糖炒板栗，递给姐妹两个：
“坐那吃吧，看你俩瘦成啥样了，得好好补补！”
“谢谢大姑！”陶乐和陶涵接过来，坐到桌前剥了起来。
嗯，毛豆香滑，板栗甜糯，真好吃！
回厨房的时候，大姑忽然看见了西穆。它正奋力跃到陶乐的身上，然后张嘴等着投喂。
这只肥丑猫，是乐乐带过来的吧？她摇摇头, 总觉得这幕场景有点违和。
哦, 对了，她已经想明白了哪里不对劲了。
陶家的两条看门狗, 听说本是警犬的后代, 只差一点就能继续先辈光辉的事业——但到底是没被选上, 被陶大伯淘弄到手, 送给老爷子看家护院。
就算这样，这两只狗在靠山村也是打遍村狗无敌手，端地可以横着走。
陶大姑觉得怪异的地方，就在这里。有这两货在的地方，群狗退避，更别说猫了。
指望它俩能安安静静地，容许一只猫堂而皇之地在院里待着，还公然上桌讨要吃食，这事根本就不可能。
可是这种玄幻的事就是发生了。那两个素日里等闲青壮都不是对手，眼中连一根猫毛都容不下的劣货，这会儿偏就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对那只丑肥猫视而不见。
大姑心下奇怪着，径自回了厨房。菜都差不多齐了，时间也快到两点了，二叔一家怎么还没来呢？
陶乐和陶涵一边吃一边聊，越谈越是投契。她不经意地旁敲侧击到前世堂姐夫，不, 是那个渣男的很多信息, 心里已经拟定了初步的行动计划。
不多时，陶知也抱着陶其展出来了。孩子早就饿了，但还是懂事地没有闹着提前上桌。这会儿吃到鲜美的毛豆和板栗，根本就停不下来。
陶知就坐到了陶乐的另一边，一边剥着板栗一边跟她说话：“乐乐，哥有点事儿想问问你的意见……”
他欲言又止，显见是有点难为情。
陶涵就笑着起了身：“大知你和乐乐先聊，我去厨房看看去。”
她是极有眼色的人，哪能看不出人家亲兄妹有事要说。
“哥，有什么事，你尽管说。”陶乐也正色道。
同车一路，陶知和李睛都很沉默，浑不似平素的模样，她本来也想好好问问，关心一下。
“那个，你哥这几年吧，也就接点小活计，订单时多时少，但总也不往上涨。”
“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嫂子许诺，要好好干，以后把作坊开到市内去，还要买学区房，让孩子能进好学校。”
“可是眼瞅着小展明年就要上学了，这生意依然没有起色。”
陶知的脸上满是苦涩：“我和你嫂子都有点上火。爸妈家对口的向阳小学，已经不是咱俩当年上学的模样了。”
“校舍老化不说，塑胶操场都发黑破损了。听说好多优秀教师，都被抽到县一小和实验小学了，留下的责任心都不强。”
听到这里，陶乐大概明白了陶知的意思。
“哥，你是想让小展在市内上学？”
“对，那个，拆迁不是给了五十万补偿款嘛，再加上我这几年的积蓄，在云市付个小户型的首付就够了。”
“但这钱到底是补偿费，爸妈说他俩不要，让咱俩对半分。你看，我给你写个借条……”
陶乐就看着自家哥哥的脸。自从重生回来，她一直也没好好看对方，这会儿才发现，陶知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染上了几线银丝。
哥哥，他才不到三十岁呀！想来他的那个小作坊，走到今天定是很不容易的。生活的压力，将年轻的面琢磨成了眼下的模样。
“哥，那钱你就拿着用，别提什么借条，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十万块。”
重生回来，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些亲人，相比之下，钱什么的根本不算什么。
“……应该够了。”陶知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拒绝陶乐的好意：“我和你嫂子再合计一下，要是有需要再跟你说。借条还是要打的，谢谢乐乐了。”
陶知起身回屋。陶乐发现，他的腰背有些塌了下去。
陶乐不禁有点忧心。买了房子，就有了还贷的压力，虽然陶爸有年薪，可以帮他还，但自己的事业发展不起来，还是很令人意难平。
前世根本就没有拆迁这回事，陶知自然也没在云市买房子。
陶其展上了向阳小学，果然除了环境差之外，校风学风也不正。
因着李睛从没舍得给老师送过礼，所以小展就被班主任彻底漠视，渐渐厌了学，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后来更是了无音讯。
所以就算陶知不说，她也不会坐视侄子，再走上前世这条路。
西穆听到了陶知的话。这些事本来与他无关，但因为陶乐在意，就与他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看着陶乐微皱的眉头，心下里便莫名地疼了起来。
愿你眉长舒，愿你笑长留。心中那方那天地之间，只有你我二人，不用再为其他任何人分心。
这种小事，自有我为你解决。
这时他不禁又想起了墨琉找的那个手下。他的能力，也真是不堪大用。
陶乐一共就这么几个在意的亲戚，他怎么就解决了陶爸一个人的问题，连举一反三都不会。
要是在米奥.算了，这也根本不可比。
在米奥像他这样的人，连帝国中心星域都不可能被允许踏入，哪有什么资格参与选拔，成为他的下属。
既然要全面介入蓝星的进化过程，那么蓝星人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
选拔优秀的蓝星人，给予他们更多的好处，让他们为蓝星的发展而奋斗，势在必行。

第一百八十六章 修行潜质

想到这里，西穆对临下达了新的指令。
这条指令同时发送到了墨琉、暗鸿与星沉处，引起了三人的集体沉默。
想当年，无数帝国英杰，经过层层角逐，历尽了千辛万苦，才能在殿下麾下效力。
而他们三个,更是通过了地狱一般的审核、选拔与训练，最终脱颖而出，得以留在殿下身边听用。
现在这些蓝星人，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这样轻易就得到这样的机会，能够成为殿下承认的.员工?
表现突出的，甚至有机会获得殿下赐与的源能种子，提升自身素质，还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虽然他们远远不能达到自己三人的层次，但那到底是殿下亲自赐与的，意义终究不同。
便再有万千想法，三个人也必须第一时间遵照执行。
一会儿功夫，米奥科技，在全球诚聘各界英才加盟的消息，就在各大网站置了顶。
下午三点。摆在桌上的菜基本已经凉了，凝固的油脂结成了大块的白霜。
陶其展已经饿坏了，连平日从不沾口的大饼子都不嫌弃，空口就吃了小半个。
爷爷陶好古也有点着急，亲自带大家到村口迎候着，好不容易才见着了几辆越野车，带着一溜烟尘,出现在大家视线中。
还没走到近前,陶乐就凭借过人的耳力，听见了车上传来的交谈声。
“我知道内陆的村子落后,可真没想到差成这样。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这一路我都颠得受不了,裴儿更是吐了两回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
“二姐你别急啊，马上就到了。爷爷说这边已经准备了饭菜，等会儿让裴儿吃上饭，再找个干净屋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这回是个年轻男子。
“这村子如此破旧，能有什么好吃的？我就怕孩子本来胃就虚弱，再吃坏了东西闹肚子——哎，你看那边，还有小孩儿随地解手的，这可太脏了！”
“来都来了，老婆你就将就一下。等爷爷的心愿了了，咱们就赶紧离开。”另一位男子说道。
“只能如此了。别的不说，就怕咱这一回来，这些八杆子打不着的穷亲戚就赖上了，以后三天两头来伸手要钱，光想想都烦！”女子的语气中满是不奈烦。
“这个不用你操心。他们要是识趣还好，要是不懂事，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先前那个年轻男子加重了语气。
说话之间，车子已经行到近前，陶乐已经隔着玻璃看到了说话的几个人。
他们坐在最后一辆车上，看相貌年纪,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这肯定就是二叔公的儿子，他们的堂伯父陶行益的女儿陶朱，还有小儿子陶豫。
这两人和自己算是一辈，自己还该叫他俩堂姐和堂兄。
只不过，听听人家刚才说的话，再想想爷爷那满心的期盼，全家人精心地准备，就觉得有点不太值。
我们心心念念的亲情，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唯恐丢之不快的累赘。
一行人下了车，爷爷与二叔公抱头痛哭。
陶乐有心观察，就觉得二叔公的态度里，带着七分真心，三分做作。
反观自家爷爷，那眼泪像不要钱地一样流了出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再看看一旁与大伯陶行止握手的堂伯父陶行益，后者的拿腔作态就更加明显。
此外，堂伯母，堂兄堂嫂和堂姐姐夫，跟自家人打招呼都是强笑中带着疏离，就连两个七八岁的双胞胎，看向自家人的目光里也含着警惕，倒是像提前被打过了什么预防针。
陶乐的面色就淡了下来。这世间，什么东西都是双方的，爱情、亲情、友情都是如此，断没有剃头担子一头热的道理。
甭管大家心里怎么想，面子上都打过了招呼认了人，大家就一起回到家里，按辈份各自落了座。
三婶和大姑又下厨去，把凉了的菜都回锅热了一回，那边爷爷和二叔公就宣布开宴。
陶乐注意到，二叔公一家的女眷，包括堂伯母、两个嫂子和堂姐，看着桌上的饭菜都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有些嫌弃。
颜笛是从小到大都很讲究的，从娘家到婆家，各色名贵瓷器攒了好多套。
菜品、果品用什么盘子装，汤品又要用什么盅，包括桌布的配色，家中下人自会按照她的喜好打理好。便是出去应酬，也都是高档次的饭店，各种器皿也是有说道的。
可是眼前这是什么，菜就是最普通的粗瓷大海碗盛的，棒子面糊糊干脆用钢盆盛了端上来。
这种粗瓷大海碗，一看就是最低劣的瓷窑里烧出来的，家里下人都不可能会用这种东西。
陶朱也一样不适应，她已经盯着眼前的辣子鸡看了半天。那根有点怪异的东西，是鸡毛吧?就这么大咧咧地扎在肉上，看得她食欲全无。
她干脆拿起了大盆里的馒头，掰开喂给了自己的儿子裴儿。三岁的孩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的菜，一个劲儿地喊着要吃，让陶朱瞪了两眼，就老老实实地坐下啃起了馒头。
陶乐和陶朱坐同一桌，她早就饿坏了，哪里还讲究这么多？
这靠山吃山，今天的菜色深得她心，主厨的三叔手艺又很不错，别看外观一般般，味道是真不赖，就连西穆都吃得挺满意。
她这边闷不作声，不但自己吃，还连带着喂西穆的行为，到底还是引起了不满。
“堂妹，咱们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有做得不妥的地方，我这当堂兄的也得说说你。”陶豫满脸都是不豫之色：
“啊？豫堂兄怎么了？”陶乐有点奇怪。
“我都忍了半天了，你从哪捡了这么只丑猫，还能给带上桌来吃饭？这猫身上有多少病菌和寄生虫，要是沾到孩子身上怎么办？”
西穆的眼睛瞟向陶豫。陶知就坐在陶豫身边，先一步看见了这个眼神。
哎，真奇了，他又从这只猫眼里，看出了点什么来！
它是不是在说，挑剔我也就算了，敢说乐乐，你也配？
“殿下，桌上这两个蓝星人类，都有点意思。陶乐殿下的兄长有修行潜质，刚才说话的那位堂兄，身体素质似乎经过了刻意的提升，接近一级智慧生命的峰值，短期内有突破二阶的可能。”
“哦？陶知有修行潜质？这倒是令人意外。”
西穆从来没费心查看陶知的情况。这会儿看着临发送过来的数据，确实如此。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七章 看好你的猫

陶知：体质：7，力量 6，敏捷：5，智力：8，精神力：15
是否拥有源能修炼天赋：是，潜能等级： D级。
这种资质，放在米奥, 简直就是个废人。但在一级智慧生物之中，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西穆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对这种资质的生物，生出欣赏之情。可现在，他不但欣赏了，甚至还附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就因为他是陶乐的兄长，但凡有一星半点的超凡脱俗之处，他竟会感到与有荣焉。
“陶知的事，不要让他们三个知道。”西穆叮嘱临道。
按蓝星的说法，陶知算是他的大舅哥，又是极得陶乐重视的人。
把他拉拢到与自己同一阵营来，既是应有之义，也能为未来提前做好布局。
西穆主意打定，淡淡地扫了一下临传过来的，那个胆敢指责陶乐的男子的信息，嘴角轻轻一撇。
陶豫：体质：49，力量 50 ，敏捷：45，智力：33，精神力：0
是否拥有源能修炼天赋：无。
这种数值……就是垃圾。临是怎么了，这种数据也能呈到自己面前？
仅是对陶乐不敬这一项, 他便该当万死。
但, 现在却不是时候。而且，他也清楚陶乐本人对于蓝星人以及亲人的态度。
投鼠忌器。他脑中闪过了蓝星人的这句话。太形象了。蓝星的文化之中, 还是有很多值得吸收借鉴的东西。
陶豫的突然发难，让陶乐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对方会继续装下去呢, 这样大家也能始终保持客客气气，善始善终。
反正吃得也差不多了，陶乐也无意和他多说。
本来就不是诚心诚意回来认亲戚的，这会儿提出这个问题，也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行了，我也吃好了，你们慢慢吃。”陶乐抱起西穆，准备离开。
“等等。”见到陶乐根本不理会自己，陶豫很不满意。
“听说你也在内陆也上过了大学，怎么连最基本的礼貌也不懂。要走可以，跟我姐道个歉。”
他这么一说，桌上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陶知也坐在这一桌上，从刚才起就忍到现在，已经忍不住了。
“要我说，你才该好好学学礼貌。上亲戚家来做客，从头到尾挑三捡四不说，对堂妹也不友善。乐乐都说要走了，你还不依不饶的，这是想要找事儿吗？”
陶涵也说话了：“一家人好不容易再见，相互间就该多包容一点。就这么点小事, 就各让一步吧, 别影响了大家的感情。”
陶豫的兄嫂，还有姐夫，却都一声不吭，陶朱自己更是阴沉着脸，只管拿出自己随身的水杯，喂裴儿喝水。
“好，我不跟你计较。”他漠然地瞅了一眼西穆：
“看好你的猫，要是不小心跑丢了，可就未必再能找得着了。”
这话，就是赤裸裸地威胁了。
陶乐不但没怕，还觉得有点好笑。
“你确定，我的猫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危险？”
“那你最好祈祷一下，它能一直老实地待在家里。”陶豫满脸的桀骜之色。
他能得到那位异人的推荐，有资格参加那个神秘之地的资格选拔，得到一步登天的机会，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天赋异禀。
可惜在这个穷山村里，就没有人知道一丝半点那个地方的事，当然也更不会明白，自己和他们，很快就会天人分野，判若云泥。
这些人怎么说，和自己也有那么一丝血脉的联系，所以他也有足够的度量容忍一二。
但这种冒犯也必须惩戒，同时也是立威示警，告诉这些下里巴人，适可而止，不要生出不该有的贪念，惹上不该惹的人。
临在心里为这个蓝星人，暗暗地烧了柱香。
这么多年他陪着殿下，几时看见有人敢这样无视他，甚至当面作死？
明明小院里有这么多人，偏偏选了尊贵无比的殿下作为泄愤对象，生生给自己添了个加速器，助力他直接冲刺到生命终点。
要是在米奥，不仅他自己会死得很惨，连带着家族和星球，都会遭殃。
西穆清晰地感知到了陶豫的恶意，但他并没有生气。
人不知而不愠。朝闻道，夕死可也。
这几句话放在这里正合适：我不会因为他不了解我而生气，因为等到他知道的时候，也就是死期到了——谁会跟死人计较什么呢？
嗯，这蓝星文化，真是越研究，就越有味道了呢！
“行吧，按你说的，走着瞧。”陶乐点点头，嘴角噙着笑。
不是我小瞧你，大概你连西穆殿下的一根毫毛都够不着。
只希望别惹恼了这位爷，伤及其他无辜才好。
她这一走，陶涵也跟着她一道下了桌。桌上气氛一直都怪怪的，陶涵哪能体会不出来。
“乐乐，你去哪儿呀？我陪你。”
“我想去门口溜跶一圈，散散步。”两姐妹下了桌，没走几步，就听见了陶其展的哭声。
吃饭的时候，陶其展就盯上了同在一桌的那对双胞胎。
这两个孩子是陶德的，今年七岁，男孩叫福宝，女孩叫乐宝，两个人都坐得整整齐齐的，一板一眼地小口吃着东西。
相似年龄的孩子，在陶其展眼里，就是他的小伙伴。
眼看着两位姑姑下了桌，他也跳下来，跑到双胞胎跟前。
“福宝哥哥，乐宝姐姐，我们一起玩好不好？”陶其展满怀期待地问道。
“不好。”福宝一把就推开了他：“你身上脏，还有跳蚤，离我们远一点！”
陶其展呆住了，他可没想到自己会被别的孩子嫌弃。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嫌弃，直接说他身上有虫子。
陶其展把嘴一瘪，就号陶大哭起来：“我不脏，我身上没有虫子~~~呜呜~~~”
哭声传到主桌去，引起了长辈们的注意。
李晴赶紧下桌去，把他抱起来：“小展，你一点也不脏，谁要说你脏，他心里才脏呢！”
她早就瞅着陶知这几个堂姐兄弟不顺眼了。
一个个的下巴都快翘到天上了，她几次说话人家都爱答不理的，那股子嫌弃人的味儿，顶风都能飘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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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高低贵贱

“哎，你怎么说话呢？”福宝乐宝的妈，陶德的媳妇郑珊珊不乐意了：
“你是陶知的媳妇吧？怪不得没教好孩子呢，就这素质，连我们家保洁阿姨都不如。”
“哟，瞧你说的，怎么你家孩子就教好了？我儿子好好地过来找你们玩, 你这两个什么宝的，推我儿子不说，还胡说八道！”
“胡说什么了？我们福宝乐宝是什么出身，你家孩子在泥地上摸爬滚打的，谁知道身上有什么脏东西，过给他们怎么办？”
两人正吵着呢, 那边陶好古和陶好哲都过来了。
两桌之间离得并不远，两个女子对骂的声音又不小, 长辈们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到底是自己家作东道，陶好古就先说道：“大知，快把小展先抱起来，在地上躺着像什么话。”
“别的不说，人家远来是客，让你媳妇把脾气收一收，多少让人家一点。”
陶知就下地来，帮着把小展抱起来，然后就安抚李晴：“听爷爷的吧，怎么说二叔公一家也是客，别多计较。”
李晴把嘴一撇：“别的事都行，这事我肯定得说清楚！我家小展怎么了，你们凭什么说他身上有跳蚤, 不让孩子跟他玩？”
看到自家老太爷来了, 郑珊珊就换了一副腔调：“小孩子们说的话，都是话赶话说出来的, 哪用大人教。”
她刚说完, 福宝就插话了：“对，我妈没说他身上脏，是我自己这么觉得的。我妈光说这边孩子命贱，和我们可不一样。”
这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陶好古就认真看了陶好哲一眼，看得他脸上有点发烧。
这个孙媳妇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就长了一副好相貌，他本来就一直看不上。
也就是肚子好使生了双胞胎，才勉强算立住了根脚。
没想到当面不说，背地里这么教孩子。她觉得这山村里的人低贱，那不是在骂别人，就是在骂他自己。他小时候就是在这穷山沟里跑野了的！
陶好哲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难看极了。
郑珊珊一把捂住福宝的嘴，尴尬地笑道：“我没说，这孩子，又开玩笑了。”
陶好哲没理她，直接转头跟长孙陶德说道：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高低贵贱。阿德, 你替你媳妇，给陶知一家道个歉。”
他处理的方式确实不错, 无奈有人不配合。
陶德看着媳妇，又看看爷爷，犹豫着就要开口。
陶豫就站了出来：“爷爷，用不着吧。”他实在是有点憋闷得慌，根本不想再虚与委蛇。
以他眼下的实力，和未来的身份，也确实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人身上。
“不管这话是不是嫂子说的，但说得都没错。就算是远房亲戚，但命还真不一样，自然是有贵有贱。”
“远房亲戚？”陶乐适时插上了一句：“爷爷和二叔公是嫡亲的兄弟，咱们可没出五服呢。”
“原来我们以为是一家人，在你们心里已经远了去了。”
陶豫现在看着陶乐越来越不顺眼。这个堂妹，一点都没继承陶家人的好相貌，长得平平无奇不说，性子还这么乖戾。
“那又怎么样？”他不怒反笑：“要不是为了满足爷爷的心愿，当谁想要到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来吗？”
陶乐正准备继续怼回去，陶行谦就说话了：“乐乐，你别说了！”
“好的爸！”陶乐展现了一个孝顺女儿的基本素质。
陶好哲也说陶豫:“你也是，我和你哥说话，你插什么嘴？这不是别的地方，是我的老家，也是你们的老家。一个个的满嘴嫌弃，怎么，是看不起这靠山村，还是看不起你爷爷我？”
这话说得在理，陶豫就算再不服气，也只得闭了嘴。
陶好哲还待再说，就忽然听见了一声惊呼。
“裴儿，你怎么了，裴儿！”陶朱的声音十分惶急。
陶乐来不及多想，立即穿出人群，向陶朱的方向奔去。
只见裴儿的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使劲地向前探去，喉间荷荷有声，一双腿还不停地蹬着。
不用金手指，陶乐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噎着了！
在他身边的陶朱吓得呆住了，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只是一个劲儿地叫着，声音越来越尖锐，而裴儿的嘴唇却开始发绀，这是缺氧窒息的症兆。
陶朱的丈夫比她先冷静下来，立即将孩子倒提起来，用手拼命拍打他的背。
可是这么做并没有任何用处，裴儿没有吐出什么，整张脸都涨得紫红，挣扎的动作也变小了。
看到这一幕，陶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腿瞬间就软了。
要是在城里，立即叫辆救护车，孩子指不定还有救。可是在这里，光坐车过来就花了两个小时，根本就来不及。
她的裴儿，生命正在流失之中，只怕支持不了多久了。
这一刻，陶朱的心中满是恨意和悔意。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的裴儿，还我的裴儿啊~~~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到这个破山沟里，看这些八杆子打不着的穷亲戚！这里连个大夫都找不着啊！裴儿，裴儿，妈为什么要答应你爷过来，是妈对不起你啊！”
她声嘶力竭地放声痛哭，泪水将妆容都打花了。眼前是朦朦胧胧的一片，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外界的一切，似乎变成了一幕滑稽的皮影戏，模糊不清，又似乎与她全不相干。
恍惚间，眼前的人群忙乱起来，将她的裴儿围在中间，让她想再看一眼都不行。
她想要挣扎着过去，把裴儿抢回来，但是整个身体都没有一点力气，起不来，动不得。
人群喧嚣，有人怒喝，有人惊呼，最终全都汇成一片嗡嗡之声。
这些事，她好像看见听见了，又好像没有。
若裴儿不在了，她的世界也就全部崩塌了，那些身外的人和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有人在拍打她的身体，在跟她说着什么。
“不要说，我不要听！”陶朱的声音无比干涩。
她隐约猜到了对方要讲的是什么，但心底还是存着那最后一丝侥幸：
只要我不听，裴儿就还在，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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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道歉

“是悲恸过度，伤了心志，扎两针就好了。”一个声音越过了重重的阻隔，落入了她的耳朵里。
这个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有点耳熟。
然后就有酥酥麻麻的感觉，自头顶传下来, 如醍醐灌顶，将她重新带回到这个世界。无比真实又残酷的世界。
清醒的那一瞬间，悲伤便又再度来袭。
“裴儿，我的裴儿~~~”她呜咽着，却没有在身边人面上，收到共鸣。
她的裴儿都这样了, 那些人怎么非但不悲伤, 还带着明显的轻松感。这其中还包括自己的丈夫，裴儿的父亲。
她刚刚感到不对劲儿，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进了她的怀中。
“妈妈，妈妈你别哭，我在这里！”
陶朱顾不得其他，一把就将孩子搂入怀中。她的双手抱得那么紧，纤长的指上现出了骨节。她只怕一松开，裴儿就又会消失不见了。
孩子的身体像平时一样温软，将她的心也熨得暖了过来：“谢天谢地，你没事，没事就好！”
“妈妈，你松开一点，我喘不过气了！”
陶朱赶紧放开孩子。她左看看, 右看看, 孩子都好好地，没有任何问题。
“我们该谢的是堂妹。是她救了裴儿。”她的丈夫在一旁说道。
“对对, 就是那个小姨，她好厉害！”裴儿指向她的身后。
哪个堂妹？陶朱心下疑惑着。她转过头, 就见着了陶乐的脸。
“别动，我要拔针了。”
陶乐将毫针从陶朱的百会穴拔出来，然后起身。
“裴儿食管比常人狭窄一点，吃饭要细嚼慢咽，大块的硬的东西都不要吃。千万不要在吃多了馒头的情况下，喂他喝水。”她叮嘱道。
撇开之前饭桌上的不快，陶朱这个母亲做得也不够称职。
孩子有食管狭窄，当妈的应该知道，并且加以注意。
这种狭窄是良性的，不需要特别治疗，只是吃饭就要更精细一些。
陶朱根本就不该让孩子空口吃干粮，而且在没咽下去的时候，想靠喂水送将它下去。
这样做，除了会让馒头在食道中泡胀，彻底把食道堵住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泡胀的馒头堵住了食道，海姆立克急救法效果并不好，只能想方设法进行催吐。
方法是用手托住孩子的胸腹部, 让他头低脚高地趴着, 轻拍后背，或者干脆用手指往咽喉往插, 令孩子恶心反胃，吐出来就好得多。
陶乐就是这样托着裴儿，然后针灸了内关、廉泉、天突、中脘四个穴道来催吐，又用金手指修补了一波，改善了孩子的脾胃虚弱。
孩子先天体气虚弱，脾胃不和，所以个子也瘦瘦小小的，需要长期调养。
既然遇上了陶乐，也是他的福气。
陶朱忽然如梦初醒，理解了眼前的情况。
是陶乐。这个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堂妹，救了自家的宝贝裴儿！
“谢谢你，陶乐，真的谢谢你！”
一会儿功夫，她的心就像坐了过山车，从人间到了地狱，又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不用谢，无论怎么说，我们还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孩子也唤我一声小姨，能救我肯定会救。”
她没有往下说，就算不是亲戚，也是一样的。治病救人，本就是她的天职。
她转身就走，西穆越过了人群，跳到了她的怀里。
“等等！”陶朱缓了过来，在丈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来到了陶乐的身前。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她和自己的丈夫一起，向着陶乐深深地躬了下去。
这会儿，陶朱又想起了刚才绝望时喊出来的话。那时候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再回想，这话何止是不恰当，简直就是过分至极。
泪水，夹杂着惭愧与后怕，一滴一滴地落在院里铺的青砖上，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个铁青色的印痕。
陶乐避开身子。
“这声对不起，你不该对我说，该对爷爷和二叔公说，该对一心一意热情接待你们的全家人来说。”
陶豫的眼睛一直盯着陶乐，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刚才明明在小裴身边，却没有拦得住她后发先至，生生地将小裴抱了过去。
他当时怒极大喝，担心她在小裴身上胡来，甚至冲上前去想要将孩子夺过来。
可是人家只是抱着孩子轻轻转了一圈，自己就连她的衣襟也没摸着，后来干脆就莫名其妙地脚下一滑，向陶乐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以自己的身手和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
陶乐在她眼中，忽然就变得深不可测。
他这个堂妹，肯定不是个普通人。又或者说，今天这院里的所有亲戚，全都是外表木衲，实则个个身怀绝技？
这样想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似乎有点明白，爷爷为什么一意孤行，一定要带他们来到这里了。
西穆则在心里质问着临。
今天，他再一次发现了陶乐的异常。刚才她冲过去救人的那份速度，还有侧身避开陶豫的灵活，是临检测出来的那一丁点儿属性能做到的？
临自然也发现了问题。的使出全身解数，对着陶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反反复复探测了好多遍，结果仍然与上回一样。
陶乐殿下：体质：3，力量 2 ，敏捷：3，智力：8，精神力：0
是否拥有源能修炼天赋：无。
“抱歉殿下，我确实没有检测出来任何异常。”临急得数据流都快要溢出了：
“可就像上次在公园里一样，陶乐殿下总是能做出与自身属性完全不匹配的行动。”
他担心极了，很怕因为自己的失职，引起殿下的不满。
西穆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还轻笑了起来。
“有异常，这是.好事啊。”他的心中那种期待感又增强了。
“这就说明，这方世界果然有奇异之处，使你的检测结果存在偏差。”
如果连属性都测不准，那么他最在意的契合度，自然也是不准的。
也许他们两人之间，拥有的并不止是一个十年。
一想到这个可能的存在，哪怕只有一丝一毫，西穆的心就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欢快，强健，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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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是重名吧

这个小插曲，让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陶乐和陶涵帮着大姑和三婶，收拾了杂乱的席面，又添了两三个热菜。
酒宴继续，陶朱夫妻挨个敬酒致歉。
“理解理解，孩子刚才那么危险，情急之间说了什么, 都当不得准。”陶好古摆摆手，全不在意。
大伯陶爸和三叔也是心宽的人，更不可能计较什么。
要不怎么说，棒子只有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呢。陶朱是因为有切肤之痛，才因感激而反省，郑珊珊却在一旁撇了撇嘴。
她最不喜欢的人, 莫过于这个小姑子了。老太爷和公婆捧在手里当个宝，小叔也围着她团团转, 就连嫁了人也不安生, 三天两头往回跑，傲娇得跟什么似的。
结果现在，就为着一个乡下小堂妹误打误撞地催了吐，她就不顾身份地向那些泥腿子低头道歉，把家里人的脸都丢尽了。
只是这会儿，她心里就是有再多的不满，也没法再提出来。
没见公公婆婆和老太爷，现在都已经跟那些穷亲戚喝了起来，连刚才的芥蒂都忘了吗？
主桌上气氛十分融洽，因着刚才的事，话题就围着陶乐展开了。
“大哥，你有个好孙女啊, 来, 我敬你一杯！”陶好哲举起酒杯，向陶好古敬酒。
陶好古最喜欢听的, 莫过于有人夸奖他最得意的孙女陶乐，当下便立时开了话匣子。
陶乐自小怎么懂事听话，怎么考上的云市医大，现在又如何出息地进了一院，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
“我说怎么反应这么快，原来就是学医的！”颜笛笑着应和道：“只是我们对内陆的医生不了解，您说的那个规培是怎么回事呀?”
陶好古也不清楚，就拿眼睛瞅二儿子。
陶行谦是个老实人，当下就把陶乐跟他讲过的，时下的规培制度源源本本说了个清楚。
他这边说着呢，任红就在桌下不动声色地踢了他一脚，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见了陶好古一家有点僵硬的笑容。
搞了半天，吹了个天花乱坠，原来就是个实习生，连正式大夫都谈不上。
更何况，这还是内陆。云市一院，从来名不见经传，整体水平根本没法跟龙港比，更别说A国D国和R国了。
颜笛说话了：“我大概听明白了，这规培也就相当于实习.这也是很必要的。我觉得陶乐就学得不错, 起码抢救的意识和操作, 都挺标准。”
好歹陶乐刚刚救了自己的外孙，心里总是有一份感激的，这与对方的医学阶层无关，就算是个实习生也一样。
她的话客客气气，中规中矩，听起来也算是夸奖和肯定。
“行益，陶乐到底救了裴儿，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她一把？”
“这个啊，我看侄女用的是针灸，那学的就是中医了。这几年我也经常到内陆谈事情，经朋友也介绍认识了一位中医名家，叫蒋定方，你们听说过吗？”
在座的人还真没听说过，闻言都摇了摇头。
陶行益就笑了起来：“蒋大夫是师承名家，深市的名医杜三针，就是他师父。”
杜三针的名头，大概是深市乃至龙港是响亮的，在洪省几乎没人听说，更别说在座的都不是中医界的人。
“蒋大夫正值壮年，就已经继承了杜三针的衣钵，俨然已是针灸大家。”
“他在深市开了个针灸班开门授艺，想进的人都快挤破了头，毕竟，蒋定方可是放出了话，会收取两个最优秀的学员，作他的亲传弟子。”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等着大家好好消化这些内容，好再往下继续说。
陶行谦和任红相互对视了一眼，面上的表情有点古怪，落到别人眼中，就是惊喜得呆住了。
陶好哲便点点头：“行益，你就找朋友帮帮忙，别怕花钱搭人情，让你侄女也进这个班去学习。”
“也好，我这就问一下朋友。虽然这事并不太容易，但以我和他们有合作，肯定会尽力去做。”
这句话完说，陶行谦并没有像他想的一样，露出感激万分的神色，而是嘴角抽动了两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这是要推拒的意思吗？还是说，二堂弟是个实诚人，生怕自己花费太多人情？
“行谦，你不用客气。我是你堂哥，陶乐也是我侄女。别说是她救了裴儿，就算没有这事，我为她前途着想，做点什么也是该当的。”陶行益说得很大气。
事实上，他自己虽然和蒋定方交情不深，但那个针灸班的门坎并不高，授课的也并非是他本人。
他要做的，不过是帮着交上万八千块的学费，再把人塞进去而已，丝毫也不为难。
“谢谢堂兄的好意了。”陶行谦终于把话说了出来：“不过不用了，陶乐她自己也有中医传承。”
“哎，你还是不懂。中医讲究的就是名头，师承名家，自己以后才能闯出一条路。”
陶谦还是摇摇头：“乐乐的中医师父也是名家，就不用堂哥你费心了。”
他这么一说，颜笛就接上了口:“乐乐的师父是哪位名家？不知道我们听没听说过他的大名？”
她口中的揶揄之味有点浓郁，任红马上就听了出来。
“周济深，听说过吗？”
“谁？”陶行益刚刚喝了一口水，就噗地吐了出来。
桌上的其他人，包括陶好古在内，个个睁大了眼，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国医大师，杏林圣手。别说是华国，就是在海外也一样声名远播。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收下陶乐当徒弟，一定是搞错了。
“是重名吧？这也是有点巧。”陶行益咳了两声，然后说道。
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都觉得这才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乐乐说，他师父就是那个周济深。”任红有点不确定地说道。
这事真是有点难以置信，就是她和陶行谦，到现在也没有真的接受。
没有人把任红的话放在心中，因为这事根本就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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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土地庙

陶行谦就拉了任红一把，示意她不用再多说。
自家姑娘也不是个炫耀的性子，没必要在亲戚面前穷显摆。
两人的互动落到陶行益眼中，更笃定了他的想法。
陶乐那个所谓师父，要么是重名，要么就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想来，后者的可能性大了一点。
也是, 周国手一共就三个亲传弟子，哪个不是名声在外？
他要是再收徒，肯定会轰动整个中医界，哪能这么悄无声息。
想到这里，陶行益就摇了摇头。
这种谎言，就像造假名校录取通知书, 早晚都能被戳穿，可惜这两位父母还被蒙在鼓里。
他有意岔开话题, 就转头问陶行谦：
“堂弟, 你闺女在医院工作，这是旱涝保收，以后可不用操心了。”
“对了，听说你在县里的轴承厂工作，这几年效益怎么样？”
“我现在不在轴承厂了。”陶行谦摇摇头。
“哦？怎么回事，是做得不顺心所以就离职了？”
“行益，你别问那么多。堂弟一家都是本份人，我看就不是主动跳槽单干的人。”
颜笛从陶行谦的沉默里，读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都是自己家人，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原先的单位要转型，我这样的老技工，水平跟不上时代了, 就下岗了。”
陶行谦叹了口气, 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小口。
陶笛就看了陶行益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后者明白妻子的意思, 这是怪自己多嘴多问。
下岗这种事，不知道还好, 知道了是管还是不管？现在他自己的公司人工费也不低，还想着要再裁掉几个年纪大的，哪能随便开口帮忙。
“其实咱们年纪也都不小了，能在家躲清闲也不错。你儿子女儿都有自己的工作，既不用你操心，也能贴补家用，要知足啊！”颜笛笑着说道，将这事轻轻放下。
陶好古和大伯陶行止、三叔陶行远、大姑陶萍都是第一次听说他下岗的事，当下就不像陶行益夫妻俩这么淡定。
“行谦，这下岗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陶好古皱着眉头问道。
老二才不到五十岁，还算是壮年劳动力呢，怎么就忽然下了岗。
“爸，这事吧，以后再跟您说，总之也没什么。”陶行谦说道。
“对啊，今天中秋，又是二叔一家回来团圆的好日子，提这些做什么，快点吃菜喝酒吧！”
任红的想法和陶行谦一样。关于去华太科技拿年薪的事, 还是要低调一点,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在他们看来，这个机会能落到陶行谦头上，也就是个意外。指不定人家站稳了脚跟，就会一脚把自己踢开呢。
她这个提议正合陶行益的心意，当下便不再提这些扫兴的事，继续吃喝起来。
倒是陶行止，想到自己二弟中年下岗又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下很不是滋味，也有了一点打算。
这顿酒宴直吃到傍晚时分才结束。中间陶乐去煮了一道解酒汤，用绿豆、红小豆和黑豆，加上甘草煮沸，清甜爽口，提神醒酒。
晚饭之后，陶好古兄弟俩撇开了众人，单独回屋聊天，畅叙离情。
自小便分开，老大再相见。乘着酒意，二人哭过笑过，把这些年深藏在心底，不为人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陶好哲提出了要求，明天要带着全家人，去后面山上拜祭父母。
这当然是应有之义，就是他不说，陶好古也得领着他去。
父母到老了都在念着这个失踪的儿子，心心念念地叮嘱自己一定要找到他，带他回来看他们。
想必二老在天有灵，看到哲弟已是儿孙满堂，一定会欣慰不已吧？
说定了大事，陶好哲貌似顺口问道：“对了大哥，咱们后山那座小土地庙，还在吗？”
“在呢，前几年大伙儿还凑了钱，给重修了一下。怎么，你还记得那庙呢？”
陶好哲心中一震，几乎跳了起来：“什么，重修了！那当年的神像，还有神像边上摆供的那些物件，都还在吗？”
“土地神像是新造的，别的东西好像也都基本换了新的。”陶好古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
这个回答大出陶好哲的意料之外。
“都换了这怎么可能”他的肩膀立马垮了下来，精气神都去了一大半。
陶好古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老二，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陶好哲失魂落魄地道：“小时候经常去土地庙里玩，也学人家拜祭过，所以后来才得以大难不死。这次回来，就想要好好拜谢土地公，没想到”
“这也没什么，就算换了神像，土地公还是那个土地公，你拜新的也是一样嘛！”陶好古立即释然了。
“可是总觉得，对先前那尊特别有感情，这些年我还经常梦到，没想到竟然不在了，唉！”陶好哲的话语中，饱含着浓浓的惋惜。
“行吧，我跟你说，其实当年庙里的物件，包括神像在内，都没丢，就堆在土地庙侧面的厢房里。”
“真的？”陶好哲喜出望外。
“嗨，我骗你做什么？”陶好古不以为然，完全没注意到自家二弟眼中放出的精光。
吃了月饼和葡萄，赏过悬在天穹之上圆胖的月亮，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住的地方早就收拾好了，两间大屋，里面都是长长的大炕，一个屋子足够躺上十几号人，分成男女两间睡是尽够了。
夜深人静，陶乐虽然困倦，却始终没睡着。
屋里这么多人，西穆没有跟着她进来，而是独自出去了，不知道要做什么。
眼看着大家都已入梦，陶乐悄然起了身，披了件衣服便出了门。
院里空空荡荡，清冷的月光洒青石板上，将一切都清楚地呈现在陶乐眼中。
西穆并不在院子里，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陶乐正准备回去，忽然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她想了想，飞快地躲在了厨房里。
西侧第二间房的门无声地打开了，那是住男宾的房间，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从门板的缝隙之中，她看见了出来的人。
是二叔公陶好哲，和二堂兄陶豫。
后者扶着前者，径直往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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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隔墙有耳

眼看二人往院门而去，陶乐正准备离开，陶豫就忽然回了头，向厨房的方向望过来。
这一眼，十分阴冷狠戾，与白日见他的时候完全不同，倒是让陶乐吃了一惊。
她瞬间便屏住了呼吸, 但陶豫像是发现了什么，放开了携着陶行益的手，大步向厨房走了过来。
陶乐正着急间，便见外面一个金蓝色的身影闪过，几个腾挪之间，便跳过了围栏，消失在夜色之中。
“原来是那只猫。”陶豫住了脚，回身走向陶行益：“我还正好想要收拾它呢，没想到这就送上门了。”
“不要节外生枝！”陶好哲低声说：“先找着那件东西再说。”
“爷爷，您确定小时候见过的那样东西，就是我师父提到的那件师门秘宝？”
“嘘，别说出来，小心隔墙有耳！”
“爷爷您也太小心了。就算是有人听见了又能怎么样，这村子里还能有拦得下我的人？”
“你这个臭小子，别太嚣张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要是在不可名状之地，确实如此。但是在这里，呵呵，爷爷，做人也不必太低调。”
两个人一边轻声说着, 一边来到院门口。把守大门的两条黑狗都站了起来, 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俩。
“对不住了！”陶豫极迅速地飞身过去，双手各拍了一掌, 将两条狗击晕在地。
然后他们便轻轻打开了院门，又回身虚掩上，这才离开了。
陶乐一直等到脚步声远去, 这才推开了院门，走了出来。
只是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陶乐就充满了好奇。
什么师门秘宝先不提，那个不可名状之地，她已经是第二次听说了。
她名义上的师父周济深，就曾经提到过这个地方，而她，也装模作样地冒用了那里的名头。
没想到，这个地方到现在还存在，而且，貌似与自己这位堂兄，还有什么瓜葛。
她决定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在这靠山村，搞出点什么名堂。
陶乐仗着自己耳力极好，远远地缀在二人后面。没走多远，就来到了靠山村后面的三尖山脚下。
山上修了弯弯曲曲的石板小路，被两边茂密的树影掩映着，透出了几份阴森之气。
就算陶乐能看清前路, 但这会儿却也有些犹豫。
正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前方的台阶上，蹲伏着一个肥硕的身影。
西穆悠然地跳入她的怀里，一双漆黑的眸子中金光闪烁。
虽然明知他才是居心叵测的米奥人，前方的是自己的亲戚，但这一刻，她却莫名地感到安心。
有他在，这座山里就算有再多危险，陶乐觉得都不算什么，完全可以闯闯试试。
又走了五六分钟，陶乐忽然听到前面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树冠上方发出的轻微踩踏声，自远至近。
她立即警觉起来，抱着西穆躲到了阶侧的一棵大树后面。这棵树枝叶繁茂，就是在树顶上也见不到下方的人。
西穆悄无声息地将源能布在陶乐身周，隔绝了她的气息。
那个脚步声在树顶来回腾挪，良久方才离去。
“奇怪了，明明觉得有什么人在后面，一直跟着我们。”陶豫跳下树，对陶好哲说道。
“这山里有不少动物，当年还有熊呢，不一定是人。”
“我还真有点期待了。这要真有熊，就活该它命短。到时候有熊掌吃不说，还能给爷爷做张熊皮垫子。”
“得了吧，小心让人抓去判刑，耽误了你的选拔就不好了!”
两个人放下了戒心，一边说一边继续走，陶乐和西穆仍然远远地跟在后面。
又走了十多分钟，转了两个弯，终于见着了一座土地庙。
“你大伯公说，那件东西和旧的神像一起，就放在庙侧的厢房里，咱们找找看。”
一老一少没进正殿，直奔两边的厢房。
西侧的厢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东侧的却上了一把大铜锁。
陶豫手上用力，轻松地将铜锁扭断，祖孙俩一起进了屋，翻找起来。
趁着这个当口儿，陶乐抱着西穆钻进了土地庙的正殿，先拜了土地公公告了罪，然后就躲到了神像后面的帷幕里。
不一会儿，就听见了陶好哲兴奋的呼声：“我找到了，它真的还在！豫儿，你赶紧来试试！”
“还真是它，和师父给我看的图谱一模一样！真没想到，这样的秘宝，竟然在这个么小的村子里面！”
“你师父说的方法，你可还记得？”
“记得。诚意诚意地叩三个响头，然后双手握上去，心中空明无思无念，若是有缘，它自会认主！”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过来！”
陶乐的好奇心都快泛滥了。到底那个秘宝是个什么东西，她太想亲眼看一看了！
秘宝的全息投影就展现在西穆眼前，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物事约有一尺高下，主体形状是一个葫芦，上面雕刻着复杂的图纹，底部则是生出四脚，作龙爪形状，清晰可辨。
瓶身中上处，却也探出了四只小小的羽翼，向上舒卷，似欲振翅高飞。
这件东西，模样精巧别致，照理说不该被收进废物堆中。
“殿下，那就是一件普通的青瓷制品，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我从里到外都扫描过了，连介子结构检测都做完了，也没发现一丁点儿特异之处。”
“那就……静观其变吧。”
厢房里，陶豫先叩首，再放空思绪，握住瓶身，开始默默地等待。
一秒，两秒五分钟，十分钟.
那瓶子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他颓然松手，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陶行益也很失望：“你确定自己没有记错步骤？”
陶豫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肯定地摇摇头。
“那就是无缘了。”陶行益叹了口气：“带回去吧，让咱们家所有后辈都试试。”
“要是有人有这个福气，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没有，你就交给你师傅，就当是入门礼物了。”
“相信有了这寻回秘宝之功，不但你被选进去没有问题，而且以后在那里，也会被人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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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三章 白忙活

二人计议停当，抱了那件物事正要出门离开，陶好哲忽然停下了。
“夜晚来到土地庙，又要带东西走，不去正殿拜一下土地公也不合适。”
“爷爷说的是，我们这就进去拜一拜罢。”陶豫点头，二人迈步进了正殿。
靠山村土地公公的神像并不慈祥，反而颇具威仪。
供台之上，点着两盏油灯，摆着不少水果糕饼。
两个人便将那青瓷葫芦放在了供桌之上，然后下拜，口中喃喃有词，大概说些深夜造访，请勿见罪之类的话。
透过帷幕上的缝隙，陶乐看清了那个青瓷葫芦，然后便心神震动，回想起一件事来。
这件葫芦，她前世是见过的，不仅见过，印象还很深刻。
三年后，为了给爷爷送葬，她回到了靠山村。
当时心中悲痛难言，便到了这后山土地庙拜祭，愿爷爷的魂灵走得安稳，早日超生。
那一天，这个瓶子也摆在供台上，里面还插了几枝鲜花。
瓶身是极美的湖绿色，充满了无限生机，只要望上几眼，都会沉浸在那抹醉人的绿色之中。
神差鬼使地，她便站在了供台前，双手抱住了瓶子。
恍惚之间，似乎有一股清流，自她的眉心穿入，细思时却又无影无踪。
当她回过神时，却发现瓶身已变得黯淡无光，全无初见时的惊艳感。
这件事委实有点怪异，所以回去之后，陶乐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但她之所以记得那样清楚，是因为从那天开始，她便忽然拥有了金手指，从此在行医救人之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稳。
陶乐确信，今生，她从没有见过这个瓶子，更没有动过它。
可是眼前的它，在油灯的光影下，也依然是晦暗无比，根本没有记忆中的那种明艳。
陶乐忽然就想到了问题所在。
这次重生，她是带着金手指的。
所以这个瓶子里面最珍贵的东西，实际上也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了一个壳子。
前世，今生。孰为因，孰为果？陶乐忽然有点迷糊。
“走吧。”陶行益起身说道。
陶豫上前，正要抱起那个瓶子，忽然之间，室内光芒大作，异变陡生。
刺目的白光，自瓶身上发出来，亮得煊赫耀眼，令人不敢逼视。
除了西穆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这中间也包括陶乐自己。
光芒很快就消失了。陶好哲与陶豫睁开眼，就发现供台上的瓶子，凭空消失了。
“谁？”陶豫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把东西拿走了。
可是这也不太可能。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有人出现，怎么能瞒过他的耳朵，除非是师父那样已经超凡脱俗的异人。
这村里若是有异人，又怎么能坐视这件宝物蒙尘。
陶豫在正殿里外寻找起来，到门口观望，掀开供桌下方的布围，都一无所获。
这时，他的目光便落到了土地公身后的帷幕上。如果有什么人，那么多半会在那里。
看着陶豫走过来，陶乐担心极了。她紧紧地抱着西穆，缩在帷幕的一角，只希望他能忽然改变主意。
本来就没有多远，陶豫几步便走到近前，轻哼了一声，便用力一扯。
帷幕被拉开，昏黄的灯光照进来，陶豫的脸孔阴晴不定，之前那份戾气更重了。
陶乐已经想好，被他发现时的说辞。
就说自己晚上睡不着觉出来闲逛呗，大家都是闲逛，也不差自己一个。
陶豫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落在了陶乐面上，她立即挤出了一丝笑容，只等对方开口质问，便立即抛出那套话。
可是就是这么近的距离，陶豫却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她一般，目光根本就没半分停留。
“明明没人啊，这瓶子到底去哪了呢？”陶豫放开帷幕，它便立即合在一起，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般。
陶乐悄悄地出了一口长气，看向怀中的西穆，然后迎上了后者带着讨好的目光。
是你吧殿下？为我挡住了堂兄的视线？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
陶乐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西穆心中浮起淡淡的欣喜。
临在一旁默默地屏蔽了自己。两个宇宙，同一个殿下，为什么面对陶乐的时候，总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与之前完全不同。
这要是让殷切期盼能见上殿下一眼的少女们知道了，只怕仅凭破碎的芳心和眼泪，都能把帝都给淹没了！
“豫儿。”陶好哲的声音有点苦涩：“别找了。”
“既然是宝物，那就有灵性。又或者，是土地公，不希望我们把它拿走。”
“爷爷，您是说，这事不是人做的？”
“我们俩就在这里，要是有人，还能瞒得过你。”陶好哲失魂落魄地道：
“刚才我就在想，这么精致的器皿，就算不知道它的真正价值，也不可能没人动过心。”
“但它就好好地堆在那堆废物之中，这么多年来都没挪过地方。怪不得，怪不得。”
陶豫也认同他的这份观点：“反正我也与它无缘，那强求也是无用，咱们这就回去吧。”
“唉，只能如此了。”二人再拜了几拜土地公，相比前面的敷衍了事，这回倒是诚心得多。
说来也怪，就在这时，殿内凭空起了一阵风，中间还夹着难听至极的尖锐啸声，似在表达着主人的逐客之意。
大门就在风声之中洞开，门扇直直地向外张着，就像两只送客的手。
陶豫搀起陶好哲，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土地庙，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而去。
他们一走，庙里立即恢复了平静，就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陶乐在做梦。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梦。就在刚才白光闪动之时，那股熟悉的冰凉之感，又出现在她的眉心，到现在还都萦绕不去。
至于那些异像，她更是一点也不多想。除了怀中那位无所不能的猫大爷，还能有谁呢？

一百九十四章 三师兄

西穆和临正在进行交流。
“临，你说，刚才你什么也没检测到？”
“殿下，确实没有，没有精神力波动，没有能量变化，没有任何异常。”临弱弱地答道, 同时忽然又想一事，怯怯地问道：
“殿下，您现在的感知能力足以覆盖千里，您又发现了什么呢？”
“我的感知能力，也同样没有发现问题，连思维方面的波动也没有。”想到这里，西穆抬头看了一眼陶乐。
他的感知能力，只在她身上失了效。或许，除了隐身之外, 其他那两次变故，葫芦消失和后面的逐客，都与陶乐相关？
当疑惑的目光触到陶乐的脸，西穆便将它们统统抛诸脑后。眼中心底，只剩下陶乐的浅笑的模样。
我不担心你有自己的秘密，也不怕你无法被我所熟知与掌握。
你的任何的特异之处，我都不会去深究，只会发自肺腑地欣慰欢喜。
我只怕，自己还不够强大坚定，不能永远为你挡风遮雨。
凡我所有，皆愿与你。愿以身化矛与盾，护你一世安好。
次日起来, 陶好哲与陶豫眼下的青色几乎都遮不住。
陶朱陶德他们明显也没睡好, 倒是帮着他俩掩盖了一波。
陶乐只作没看见，乖乖地跟着大家祭了一回祖。
下山的路上, 陶乐便见到大伯将老爸拉了过去, 小声地与他说着什么。
就算隔着人，她也照样听得清清楚楚, 陶行止在过问下岗的事，还想让老爸去他们公司帮忙。
及至陶行谦解释了华太科技的聘用，她还听见了大伯爽朗的笑声。
“怎么不早说！害我担心了半天！”
“这不是想着，别太张扬吗？”
陶乐一边听，嘴角也扬起了一个笑容。然后她的电话便突然响了。
“周老师？”陶乐接起了电话。她有点奇怪，周济深怎么会突然找上她。
“你的中西医结合执业咨格考过了，成绩还很不错。”周济深心情很不错。
“真的啊？”陶乐先是喜悦，转念一想又有点疑惑：
“成绩不是下周才发布，老师你怎么现在就知道了？”
“哈哈哈，你报名的时候，不是用了我开的传承证明？资格审查的时候他们就不相信，特意打电话来问。现在成绩出来了，他们不也得早点告诉我吗？”
陶乐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报名之后，还有人为了资格审查的事，专门找周济深核实。
“老师，给您麻烦您啦！”陶乐真心诚意地说道。
“嗨, 你跟我客气什么！对了, 你见着你三师兄了没有？”
“谁？”陶乐有点懵。
“那就是没见着。我的三徒弟罗通源啊, 听说又有了个小师妹，偏要过去看看你。”
罗通源？这个名字陶乐自然是如雷贯耳，这不是前世继承了周济深的衣钵，又创造性地发展了周氏中医学的那位杏林大牛吗？
他要来看自己？陶乐感觉头有点晕：“老师，我现在不在市内，在爷爷家过中秋呢，可别让三师兄白跑一趟。”
“他那鼻子跟狗似的，甭管你现在在哪，他都能找着着。”
“有这么说自己徒弟的吗？”陶乐调侃道。
“我说的是真的，你就等着吧，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挂上电话，陶乐才发现周围，有不少人都在看着自己。
就这么窄的下山路，这么多人走在一起，陶乐又没刻意避着人，自然都能听得见。
陶行益和颜笛对视一眼，只是笑笑，并不作声。
这个侄女可真是有点本事，造假也造得有模有样，还专门雇人给自己打电话。
这电话来得可真够巧的，早不打晚不打，就在全家人聚在一处的时候打，而且听听这内容，又是执业考试通过了，又是老师师兄师妹的，就像真格的一样。
可惜他们却不是自家堂弟，能让闺女唬弄得团团转。
任何有点阅历的人都知道，这事从根子上就不可能。别说周济深，就是他的徒孙，陶乐也根本不可能沾上边。
陶豫已经听父母提过这事，当时也在背后笑过来着，这会儿听见电话，就觉得是自己想错了。
这个堂妹看着像是聪明，其实也就是个大愚若智。这么巧的一个电话本身，就说明了有问题。
还不如什么也不做，把这个玄虚玩到底呢！
“陶乐，刚才打电话的，就是你的老师周济深，周国手吧？”陶豫想了想，特意凑上前去问道。
“嗯。”陶乐根本不欲跟他多说。
“他还说你三师兄要来看你？”他的声音放大了一圈，又问道。
“是啊，怎么了？”陶乐有点不耐烦。
“北苏南罗。你三师兄，不就是号称南罗的小神针罗通源？”
“是他。”陶乐淡淡地答道。
“别急啊，堂妹，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就是想问，罗神针他现到哪了。我还想请他为家祖父看看身体，毕竟他的针灸深得周国手的精髓。”
“这个我也不知道，等见着人再说吧。”陶乐扔下这句话，加快了脚步。
“哎，你别走啊！我爷爷真的等着你三师兄治病呢！”陶豫一边笑，一边扬声说道。
郑珊珊在一旁听着，也笑了起来。
“小叔，你可真是。人家孩子就算是编个瞎话儿，给自己贴个牌子怎么了，偏你就要多嘴。”
“我就是看不惯。这人吧，不怕穷，就怕虚荣，天天就想着一步登天。”陶豫说道：“这回就得让她长个教训，要不以后早晚也得吃亏。”
听见儿子这么说，颜笛点点头：“别的也就罢了，陶乐到底救了你外甥，做事有点分寸，别让人家下不来台。”
“放心吧妈，我就装什么都不知道，捧着呗，等牛皮破了她摔下来，可怪不到我头上。”
他们走在队尾，声音也不大，后面这些话除了陶乐，就只有大伯陶行止听着了零星几句。
陶行止忧心忡忡。昨天他没多问，可他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太靠谱。
自家侄女明明是读的西医临床专业，怎么忽然又学上中医了，还能拜到华国国医第一人为师。
这种事，就是做梦也不该想，怎么就好随便说出来，平白让人质疑。
只是这事，他当大伯的，却不好多说，只能让陶涵背后劝劝她了。
一行人刚回到村口，就有村民喊陶好古：“陶老爷子，你家来客人了，还是包主任亲自带着过去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陶家的能人

果然走不多久，远远地就看见一排四辆小轿车，整齐地排在陶家门口。
小轿车都是黑色的，大概在土路上开久了，车身上都是灰蒙蒙地。
车子里面的人都下来了，站在门前等着，一个个都穿得挺正式, 看起来都是场面人，正往他们一行的方向看过来。
陶乐心中生出个荒唐的念头，这几个人，其中不会就有她新鲜出炉的三师兄吧？
确实不可能，就算他鼻子再灵，也不能凭空找到这边来, 她可从没跟人提起过爷爷家的具体地址。
以她的目力，就算隔着上百米, 也能将那些人面上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并没有长相疑似罗通源的人物。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们不是来找她的，那就好。
走到近前，村主任包大同就迎了上来。
“陶老，您可算回来了！”这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满面笑容地跟陶好古打着招呼，眼睛却不停地住他身后张望。
他的目光落到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的陶行益身上时，明显多停留了一会儿。
“包主任？”陶好古有点奇怪，村主任带着一群人堵着他家门做什么呢？
而且，他跟自己讲话，什么时候都直呼老陶, 今天怎么改成陶老了？
“哎, 陶老, 这都是你家亲戚晚辈?这个顶个的，都很优秀，全是人才啊！”他一把抓住了陶好古的手, 热情洋溢地摇啊摇。
这份热情把陶好古整得有点不会了。
“不是, 包主任，这些都是什么人啊，聚我家门口是怎么回事？”
“啊呀，还不是你培养有方，家里后辈中出了能人啊！”
包大同说完，就携了他的手，将他带到后面去，指着一旁同样满面笑容的众人挨个介绍：
“这是县里和乡里的领导，是专程前来看您的，这位是咱们太平县的陈县长，这位是县招商局的任局长，方岗乡的娄乡长.”
陶好古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大领导。
他们一个个都笑容可掬，平易近人，逐个与他握手，寒暄，说的都是特别顺耳的好话，什么治家有方，什么为国育才，把老爷子捧得有点晕乎。
好在他还算明白, 这些人肯定不是来看自己的。自己家里出了能人，到底是谁？
陶好古被人围在中间的时候，陶好哲和陶行益看在眼里，心里都猜到了什么。
“真想不到，咱们这次回内陆，明明是低调探亲，没想到消息还是被走漏了。”陶好哲看看长子，叹了口气。
“爸，当初回来之前，我就想到了这一点。咱们茂丰在龙港也算是小有名气，既然回来，被人盯上也是免不了的。”
陶行益皱起了眉头：“看来不被剥上一层皮，是未必能好好离开了。”
陶好古也有点后悔。东西没搞到手，还被乡里县里跑上门来拉饥荒，不出点血是肯定不行地。但这份悔意，当着儿子肯定不能承认。
“到底是我老家，没这个村子也没有你，做点贡献能咋地？等会儿我就不出面了，你去跟他们谈谈，只要是要求不过份，甭管是修桥铺路还是建厂，都答应下来。”
“行吧。”陶行益也没别的办法：“那总得有个额度吧，我这么想的，投个一百万，您看成不？”
“有点少。一百五十万吧。”陶好哲又加上了一点：“生于斯，长于斯，当回馈于斯啊！”
两人商议妥当，那边也进入了主题。
一番叙话过后，县招商局的任局长说话了“陶老，不瞒您说，我们今天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听说咱们家的陶先生，这次专总负责在咱们方岗乡的投资设厂事宜，不知道是哪一位？”
他这么一说，无论是陶好古，还是陶行谦三兄弟，包括陶乐在内，都有点迷糊。
陶先生，这里的陶先生可太多了，他们要找的是哪一位？而且，要在这方岗乡投资建厂，他们既没这个想法，也没这个实力啊！
一家陶左右看了半天，连前面站着的各位领导也感到奇怪的时候，陶行益才缓缓地走了出来。
“你们要找的人，应该是我吧？”他也有点惊于这边领导的直接，二话不说就给他安排上了过来投资建厂的名头，搞得他是又好笑，又好气。
“陶先生，幸会幸会！”以陈县长为首，一干人马上围了过来，热情地与他握手交谈，一时间大家耳边听到的都是高瞻远瞩、担当有为之类的赞美之辞。
等到闲话聊得差不多了，陈县长便笑容满面地说话了：“不知道贵公司这次要在方岗建厂，在选址方面有什么要求，在配套和条件方面，又有什么想法?”
“不必客气，尽管提，我代表县里在这表个态，在政策方面，肯定全力支持！”
他笑着看向一旁发际线后移明显的微胖男子：“娄乡长，这可能是乡里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项目了，后面多少年都会因此受益——你也说两句！”
陶行益这时渐渐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就是这个乡再小，几百万级别的企业也能有百八十家吧？
他最多只准备投个一百五十万，怎么就能成这方岗乡最大的投资项目了？
又或者说，这太平县的胃口太大，还准备让自己把总公司搬过来不成？自家茂丰百货的市值也有个三四亿元，倒也担得起大项目的名头。
可是市值是市值，陶行益手头能拿出来的流动资金也就一千万左右，根本不可能全都投在这个穷山沟里。
娄乡长是个极接地气的人：“陶总您放心，咱方岗乡这块地方，你可着劲儿挑。只要是您看上的地块儿，我们都无偿让你们使用，其他的人力物力电力水力，也全都给您优先保障！”
眼见大家都将目光投向自己，陶行益也拿定了主意。
“那就先谢谢陈县长、娄乡长和各位领导的好意了！”陶行益说道：
“我们茂丰百货这次与内陆合作投资，准备分三期，第一期注资一百五十万元.”
他还没说完，就发现眼前的陈县长等人面上露出异色，开始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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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全权代表

大概是因为对自己的投资额不太满意吧？陶行益心中暗自冷笑。
你们漫天要价，我着地还钱。没道理一直被你们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里，他又继续说道：“第二期和第三期，要不要追投，追投多少，要看第一期的效果”
“陶总，你先等等。”县招商局的任局长打断了他。
他的面上没了刚才那种热情, 语气中也带着点怪怪的味道。
“你刚才说，你们公司的名头，是.茂丰百货?”
“是啊，这个你们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才是。”陶行益答道。
“那你们要在这投资设立的，是什么厂？”任局长眉头紧紧地皱着，面色也不好看。
“服装加工吧，这也是为了满足老父亲回馈乡里的心愿。”
“这样啊，你们投资的事，等下跟我们局的小王谈就行。”他抬头唤道：
“小王，你和这位陶先生，一会讨论一下投资的细节，涉及的场地租借费用，也给打个八折吧。”
陶行益在商场打拼多年，哪里听不出来他的意思，这是嫌自己投得少，马上就给自己脸色看，当着娄乡长的面，就要推翻他许的诺？
“娄乡长刚才可是说了，土地费用是全免的.”
“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那个条件，不是给你们的。”任局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给我们的, 还能是给谁的？这个托辞, 也就能拿去骗骗无知的孩子。
他还要再说点什么,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就挤了过来，看着陶行益道：“陶总，我是小王，我们去那边谈？”
陈县长这会儿就问陶好古：“陶老, 刚才可能出现了点差错。也是咱们陶家有能力的人太多，才能有这种误会。”
“请问咱们陶家，哪位是华太公司的技术总监，以及全权代表？”
华太科技？这是什么公司？在场的人除了陶行谦一家，也就是陶行止听说过一些。
同在云市，这种重大项目落户的事件，他当然有所耳闻。
行谦刚才告诉自己，他下岗后进了华太科技，但要是说做到技术总监和全权代表，也是根本没可能的。
这种大企业的高管，肯定是商界的精英人才，不可能是二弟这样中专学历的下岗老技工。
陶行谦站在那里，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是挂着华太科技技术总监的名头，但全权代表什么的，他可没听说过。
这次说要下来考察地方投资建厂的，不是乔庆年乔总吗？这些人是不是搞错了？
看着气氛越来越凝重，陶行谦也想要说两句, 问问清楚。
但这个时候，他的电话突兀地响了, 打破了眼前的沉默。
来电的不是别人, 正是陶行谦刚刚惦记着的乔庆年。
“乔总？”
“老陶，我有点急事先离开了。长话短说，你现在就是咱们华太科技的代表，全权负责在方岗乡投资设分厂的事宜。”乔庆年讲得又急又快，可见真的是有急事。
“可是我哪行啊，而且也根本不懂.”
“你是我们华太的技术总监，你不行，谁行？至于别的，也用不着担心。”乔庆年特别擅于激励人:
“地方你随便挑，什么地形地貌都可以，公司都能随意改造，但是面积不能小于五万平方米；
投资额度方面，十亿A元以内你随便决定……等等……是，是，金额上不封顶。”
陶行谦还是心里没底：“那咱们这分厂准备生产什么产品呢？”
“做什么？高科技产品呗。你随便想，你想做什么，想要做成什么样，咱们就能做什么样！”
“那具体是什么，要不你就给我先说说，我怕我想不好啊！”听到自由尺度这么大，老实人陶行谦反而更担心了。
“哎，你不用想，哪怕你就上去胡扯呢！科技产品吗，什么虚拟头盔，什么全息投影仪，就算你要生产个飞天鞋呢，咱们也照样能生产出来！”
“对了，合同签订方面你也不用着急，只要你一拍板，合同和公章立马就到位！”
放下电话，乔庆年也是满脑门子的汗。小爷就站在自己面前，要求自己放权，然后把精力都放在迎接总部特派专员上。
为此，他老人家亲自改造布置了奢华到极致的居所，亲自采买诸多用具与食材，甚至亲自参与招聘大厨和服务人员，看得自己和甄四海两个人目炫神迷。
放下电话，陶行谦的手心也捏着一把汗。
他在一干人等的面面相觑之中，走上前来，不太自信地开口道：“你们说的那个华太科技的全权代表，应该就是我。”
这一句话，把在场的人惊得外焦里嫩。
陈县长就将目光投在陶行谦身上细细打量。说实话，刚才他也大体扫了一眼，就没把他当成是可能的对象。
本来嘛，在场的人中，除了陶行益，也就大伯陶行止身上有那股子企业家的范儿。
居移气，养移体，这话不是白给的。做上位者久了，身上那种气场是真实存在的，一看便知，造不得假。
现在站出来这个人，明明就是个老实巴交，只知道干活的，绝不是那种八方灵动的场面人。
不光是陈县长这么想，其他人也一样。任局长就先问道：“不知道这位陶先生，怎么称呼？”
“陶行谦，华太科技的技术总监，对了，也是负责这次选址投资的全权代表。”
陶行哲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堂侄子，胆子这么大。
陶行益就更不用说了，他根本也没理会身边的小王，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只想看这个堂弟要怎么样收场。
明明昨天在家宴上说得清清楚楚，他刚刚被辞退下了岗，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什么技术总监，全权代表。
开玩笑，什么公司会把一个下岗工人，放到这么高的位子上，还让他主管这么重要的谈判事宜。
陶德和陶朱夫妻，以及陶豫也都惊呆了。他们都是从小经过了精英教育的，哪里不知道牛皮不能随便吹，吹牛就要上税的道理。
二堂叔这么明目张胆地骗人，到时候可要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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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认识您很荣幸

陶豫就凑近了陶好哲的耳边：“爷爷，我怎么觉得，陶乐妹子爱吹牛的习惯，大概是遗传的。”
陶好古没心情理会他的玩笑：“这次回来，可能是真错了。行谦的胆子太大了，说不得怀着什么机心，想要从地方上骗点好处。”
陶豫没想到这一层, 闻言也吓了一跳：“那要是被人发现了，能不能连累我们?”
“这也不是不可能，一旦他到处招摇撞骗，甚至拿咱们茂丰当幌子，最后我们还真可能被溅上一身泥。”
陶好古沉吟了一下：“告诉大家做好准备，我们等会儿就走, 就不吃午饭了！”
另一边，陈县长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表情有点忧郁。
任谁听说了本地重大项目的投资机会，兴冲冲组织了一波人赶过来，结果却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也不能舒心。
娄乡长和陶行谦有一答没一答地说着话。任局长则和乔庆年通了电话，确认了他之前指定的代表，正是陶行谦本人。
放下电话，他满脸喜色地在陈县长耳边说了几句，对方马上又提起了精神。
天佑俺们太平啊！虽然开始弄错了人，但眼前这位是真陶*总监 全权代表*行谦，这项投资还没泡汤，仍然有可能落在太平县！
陈县长就觉得有一股力量自头顶灌下来，瞬间就头不疼，腰不酸, 浑身充满干劲, 满血复活了！
他立刻便大步流星, 两三步抢上前来，紧紧握住了陶行谦的手：“陶总！认识您很荣幸！”
找到对的人，剩下的事就简单了。陶行谦被客客气气地请上了车, 到方岗乡进行实地考察。
陶行益见状, 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小王，向自家父亲那边走去。
既然你们相信陶行谦能拉来更大的投资，那我们连这一百五十万元都省了。
他想得很不错，但不过没走两步，就被小王给拦住了。
跟这位茂丰的陶总谈投资，那是自家局长交办的任务。
与县长、局长亲自主抓的大型投资相比，茂丰这点投资，确实少得可怜。
可是放在平日，自己这些人就是说破了嘴，也未必能拉到一个百万元。
这项投资谈下来，小王自己一年的考核指标也就完成了。
但要是没把人看好，让人家离开了，那就是啥啥也没有，自己还得挨顿批。
“陶总，您也这边请，跟我们一起走。”小王笑意盈盈：“咱们跟着去考察，您也得选个好地方，建服装加工厂不是吗?”
四辆车子风一样地开走了。陶好哲便要告辞离开，陶好古自然要盛情挽留。
陶好哲心意已决，并不会被言辞所打动。陶德叫来了车子, 还是昨天来时的那四辆陆虎，然后两家人便进入了执手相诉的话别场景。
这时，一辆极拉风的黑色改装悍马，从远方飞驰而至。
到了近前，这辆车来了个漂亮的飘移动作，正正地停在一溜儿陆虎后面，车尾扬起的灰尘都喷到了陶好哲一家身上。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青年，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自来熟地上来与他们搭话：
“请问，这村里有位陶好古，陶老先生吗？”
陶好古就认真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见他穿着大红色的T恤衫与黑色休闲裤，脚上的鞋子也是红黑金三色交织，整个人都洋溢着激情与活力，但自己确定从没见过他。
“是有这么个人，你找他做什么？”陶好古难得淘气一下，故意说道。
他没有注意到，陶好哲和陶豫，眼睛都差一点粘在这个青年脸上了，吃惊得连嘴都合不上。
这世界是怎么了，他们竟然真的在这个穷乡僻壤里，见着了罗通源！
真是罗通源罗神针！他们是在龙港岳首富举办的宴会上见着他的，听说他出手治好了岳首富的老母亲，所以倍受对方推崇。
那时罗通源周围是众星捧月，以他们茂丰这样的体量，不过是勉强够格得了入场券，根本没法挤到近前去。
没想到，今天他会出现在这里，还口口声声要找陶好古。
难道他俩脑中忽然同时想起了，刚才陶乐接到的那通电话。
陶乐说的，难不成竟然是真的？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走在人海中都认不出来的堂侄女，真是国医大师周济深的弟子，罗神针的师妹？
“我是想去陶老先生家，找”青年还没说完，就被陶乐拽到了一边。
陶乐刚才虽然站在后排，但改装后的悍马底盘太高了，她的眼睛也太敏锐了，立时便认出了罗通源其人。
这个人，前世她是很久以后，才在各种媒体和医学杂志上见过他的模样，比现在的他要成熟很多，也更一本正经些。
“三师兄！”她把罗通源拉到一旁：“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罗通源自是见过陶乐的照片的，他能找到这里，背地里做的工作可不少。
从江凌那打听到陶乐的目的地，又通过关系在当地警局查询了户籍信息，找出了陶好古的住址，更是从监控网络中，筛出了高速上陶乐在车上的照片
刚才没有注意到，一是因为陶乐站在后排，二是因为没想到。
不过，小师妹的力气可真大，刚才她就这么轻轻一扯，自己竟然就被拉了过去，难道自己这八十公斤，是白长的吗？
“小师妹！”罗通源认真看了她几眼，然后就笑了：“你知道吗，我一直想着要有一个小师妹，可师父收徒，从来都没有一定之规。没想到现在还真有了，而且”
“而且什么？”
“和我想像中的小师妹，简直一模一样！”他满意地说道。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自己符合他的预期呢！
陶乐心情也不错，就多问了一句：“哦？你想像中的小师妹是什么样的？”
罗通源却住了嘴，切换了话题：“这个稍后再说吧。”
他看清了眼前的形势：“你们家这是在送客人？那你们先忙，咱们等会儿再聊，你还得把我介绍给家人呢！”
陶乐也想到了，这两家人还都站在那儿看他们俩，不由有点讪讪地：“没事，你们继续啊，就是我三师兄来看我了。等会儿我再好好介绍他给你们认识。”
她这句你们，自然不包含陶好哲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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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新能源车

陶好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问题。
如果他们现在告辞离开，就会错过结识罗通源的机会。
这种结识可不是像以前龙港宴会上那样，大家泛泛地认识一下，而是真真正正作为罗通源师妹的家人，被引荐介绍给他。
在龙港打拼这么多年，陶好哲深深地认清了一个道理。
金山银山, 都不如有一个好身体。
要想有好身体，除了锻炼保养，最关键的就是得结识名医，危急时刻能保住你的命。
此外，陶好哲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陶乐是周济深的弟子，罗通源的师妹，那她的医术，又岂会普通？
怪不得那天轻松自如地救了小裴呢, 原来人家是真有底气, 真有能力！
这可是自家嫡亲的堂侄女啊，这两天怎么就没好好结交一下？对了，还得送上一份谢礼，好好拉近一下两家的关系！
想到这里，陶好哲就在心里盘算起来，家里还有一株八十年的野山参，也算是极难得的，要不要拿出来送给堂侄女做这个人情？
也是，现在拿出点真东西，等自己有了点什么事，她也不好袖手旁观。
他还没盘算停当，就见那边罗通源从车上取下了一个长长的木盒子, 直接递给了陶乐：
“这是做师兄的, 补送你的入门礼物。”
“谢谢三师兄！”陶乐喜滋滋地接过来。这种盒子, 一般都是用来装药材的。三师兄拿出来的, 肯定是好东西!
“不打开看看？”罗通源问道, 一副献宝的模样。
“这个，等会人少了再说吧。”陶乐坚定地信奉财不露白的道理。
“就你心眼多！”罗通源笑了起来, 与陶乐并肩站在一起，就等着陶好哲一家登车离去了。
陶好哲这会儿，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了。
陶行谦会不会惹上麻烦那是后话，眼下这个机会要是错过，可就再也找不着了。
“哥啊！”他便握住了陶好古的手：“咱俩年纪都不小了，这回要是分开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可不是？”后者真的伤心起来：“怎么就不能多待一段时间，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啊！”
陶好哲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立马就顺着坡滚了下来：“我不走了，我要再住一段时间！哥，我舍不得你啊！”
看到第三块地皮的时候，陶行谦就拍板定了下来。
这是先前一片旧河滩，地方确实大得很，将近十万平方米，但下面全是厚厚的淤泥，清理起来也实在麻烦。
所以基本就不会有哪个企业，选择这么个地方建厂。
偌大一块烂泥塘, 占着地皮却派不上用场, 娄乡长心里急啊。
这回带人过来，也不过是抱着万一的希望。一旦这位陶总一时想不开, 忽然就相中了呢？
陶行谦选这里的理由很简单。一是地方够大。二是这块地皮不值钱。
娄乡长拍胸脯，说相中的地皮都免费供他们使用，那是咬着后槽牙，含着泪说的。
作为一乡之长，把为数不多的空地皮白白送人，那是真心疼，也真舍不得。
陶行谦本就是个实诚人，一路上听娄乡长讲了那么多地方财政的窘迫，经济发展的难处，心里立时就生出了同情。
土生土长的太平县人，谁不盼着自己家乡越来越好呢？
将好的地皮留给娄乡长，以后好招徕更多的优质企业。
至于华太的分厂，乔总不是说了，不管什么地貌，公司都有办法修整吗？
他选定了这个地方，娄乡长立时便大喜过望，满嘴的赞誉之辞，像不要钱一样倒了出来，说了一路都没重样儿。
那边陶行益也选中了服装厂的位置。大家一起回到乡政府，开始正式的商谈。
陶行益默不作声，紧紧地跟着陶行谦，他就想要看看自家这个堂弟，到底能画出个什么样的大饼，又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有关这次华太科技投资的具体情况，就请陶总给我们介绍一下。”任局长问道。
地方上的人都认认真真地坐在长桌的一侧，身子前倾，十来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陶行谦。
其中还有不少人，干脆取出了黑皮的办公笔记本，认认真真地准备做记录。
陶行谦还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不由得紧张起来。
但事到临头，就算再紧张，该说的话也得说，要不就对不起乔总对自己的这份信任。
这当口他就想起了陶行益之前的话，照着样板宣起了科。
“这个项目，我们华太准备分成三期建设。一期先投入五亿A元.”
对面的众人立时坐不住了。五亿A元，这可是三十多亿华国币啊！
“五亿A元？”任局长问道：“仅仅是第一期项目的投入吗？”
“那是自然。”陶行谦想着乔庆年轻松说出的十亿A元，以及后来改口的上不封顶，心里渐渐有了底气，嘴上也越来越顺溜。
“二期和三期，将在一期的基础上陆续建设，每期投资额也是五亿A元，也许后续还会有追投。”
那不就是至少十五亿A元，上百亿华国币！别说太平县，就是整个云市，也从没有过这么大的项目！
这么大的投资，拉动的不光只是一个指标，而是连带着地区就业，配套的服务产业，上下游的联动，以及未来的税收。
好事，天大的好事，我们太平县终于要见亮了！
满桌的人都兴奋起来，脸上都放出了红光，除了陶行益。
他可真没想到，自家堂弟看着老老实实，可这一张嘴真敢说啊，简直都能跑航母。
对面坐着的各位领导，你们怎么就没看出来问题，就我堂弟穿的衣服鞋袜，通身加起来都不到两百块钱，从哪给你们变出十五亿A元来？
陶行谦可不知道，他大堂兄在计算自己的一身旧衣服。
乔庆年给他买了两套行头，陶行谦爱惜得很，只在工作时才穿一穿。这次是过节回村里看父亲，没必要打扮得那么讲究。
大家议论了一番，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陈县长又满怀兴致地问道：“那咱们这个分厂，到底准备生产什么？”
关于这个，陶行谦想了一路，已经有了打算。
他从小就喜欢车，可惜到现在全家都没买上一台。
就做汽车，还得是新能源汽车！
小海国庆不休息，加更全靠月票挤！当薯条遇见了蕃茄酱，当西穆遇到了陶乐，当小海遇到了月票，总是会有激情迸发，天花乱坠！
祝所有喜爱与追读此书的书友们国庆快乐！阖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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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太不靠谱了

至于乔庆年说的那几项，什么虚拟头盔，什么全息投影，什么飞行鞋，陶行谦都完全不了解，也根本不期待。
他的思想还是相对保守，所以第一时间想到的, 还是传统的产业，只不过加上了一点自己的想象。
“我们要做的，是新能源环保汽车。”陶行谦说道。
“新能源车？”在座的所有人都非常感兴趣。
不得不说，传统产业有传统产业的好处，它深入人心啊！
新能源车本来就是华国近期重点支持的产业，每个地方都想要做，但是没有强大的实力和技术支持, 根本就做不起来。
“能具体说说咱们的这款新能源环保车吗？”任局长问道。
“嗯，我们的这款新能源车，它有什么独特之处呢？哦对了，它内置了高智能的AI系统，可以自动驾驶，也可以改成人工。”
“什么，自动驾驶？”这又是一种当前正在热议的模式，而且还有不少科技企业正在研发改进。
陶行谦能信口说出来，也就是想到了日前看到的新闻，某某公司已经取得了一定进展，正在进行各种测试云云。
“那你们在技术方面，能过关吗？”陈县长插言问道。
这个技术在哪里，是什么技术，陶行谦根本就不懂。
他本来就是生搬硬套的, 让人一追问, 便有点心虚。
但是想想最近关注的总公司CEO暗鸿先生的讲话, 以及之前乔庆年刚刚的授权，他又壮了壮胆, 继续说下去：
“技术方面不用操心, 我们的总公司米奥科技, 最不缺的就是技术！”
他这么一说，在座的人都放下心来。对啊，华太科技是米奥科技的子公司，人家米奥科技是做什么的，做智能机器人的！
那么全能的家用机器人都做得，一个汽车AI还能做不明白？
当下众人都纷纷点头，只有陶行益一个人陷入了呆滞状态之中。
他之前一直等着看陶行谦的笑话，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代表的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公司。
所以他本来也很费解，太平县地方得有多心急，随便一个企业上门忽悠一番，都能得到县长以下领导们的高度重视，亲切接见？
但现在他就明白了，原来人家是米奥科技的分公司，那就说得过去了。
米奥科技的产品虽然还没正式销售，但已然成为了科技企业中的引领者，话事人。
为了得到米奥科技分公司建厂投资的机会，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不过仔细一想, 问题又来了。
人家米奥科技这样的E国高科技公司，怎么会聘用自己堂弟这样的人？
他早就调查过他了，中专学历，一辈子最高也就是做了个小班长。且又上了年纪，连可塑性都没有。
就算是自家的茂丰百货，也不可能聘用这样的人当正式员工。
最多是看在有点血脉之缘的份上，给他安排个保洁或保安的位子，别的他都担不起来。
所以米奥科技到底是看中了堂弟的什么，竟然能给他这么高的位子？
又或者说，他和那个什么华太科技，干脆就是打着米奥科技的大旗，实则只是个空头的皮包公司?
这样的骗局，他以前在龙港就亲眼见过，现在越想，就越觉得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恐怕米奥科技公司，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华国分公司吧？
这么一想，他看着陶行谦的目光就带上了一丝冷意。
吹吧，吹吧，总有图穷匕现的时候。
按照流程，一会儿就要签战略投资意向书，你手上空空如也，连个印都没刻，拿什么来签章？
签了意向书，就得交投资保证金。
就算今天能推说资金不足避过去，下周呢，大下周呢？
须知就算你跑得了，你家老爷子也跑不掉。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就敢在家门口儿行骗。
不过，自己还留在这里，在别人眼里还是陶行谦的亲戚，很容易就会被针对。
陶行谦是瓦片，自家可是瓷器，要是和这么不光彩的骗局沾上了边，那可就不好了，消息传到龙港，铁定会影响自家的股价。
不行！陶行益紧张起来，必须得想个办法，在事情没被揭出来之前，和这个胆子大得没边的堂弟撇清关系！
另一边，陶行谦晋入了一种忘我状态。原来当众讲话，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停下来。
他甚至还觉得，有点沉浸在这种被人关注、期待的氛围之中了。
于是他干脆敞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一路想象着编下去：
“我们的这款新能源车，用的是一种全新的能源，不需要充电桩那么麻烦”
“这种能源不同于现在通用的电能，也并不需要从石油中提炼，取材十分容易，完全安全无害.”
听到这里，在座的人都震惊了。这样的能源，不就是世界各国现在孜孜以求，努力究的方向吗？难道米奥科技，在这方面已经有了突破了？
陈县长和任局长听到这里，都感觉到了一点不靠谱。虽说米奥科技是很牛，但这涉及到的可是新能源啊，要是真的研发出来了，那能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
不动声色地，二人就微微调整了坐资，身子由前倾改为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种姿势，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已经由充分信任，变成了将信将疑。
陶行谦的介绍还在继续：“这款车子，是水陆两栖形态，既使不慎跌入水中，也能够成功自救”
整整半个小时，桌上的人都在听他畅谈这款水陆两栖自动驾驶新能源车。
材质特殊，不易有划痕，会自动规避撞击，几乎不会出现安全事故；具有自检保养功能，发现隐患会自动联网上报，有专业人员主动上门提供服务，不需要定期去4S店保养等等。
听到后来，桌上所有人，心情都由期待、欣喜、疑惑，最后转为麻木，连一直在奋笔疾书记录的小王，都停下了笔。
因为，这位陶总，他讲的是越来越离谱啊！
这么多大家梦寐以求的功能，哪可能忽然就被开发出来，集中在同一款车上？
这件事情，一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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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撇清关系

陶行谦从亢奋中停下来，才注意到对面众人木呆呆的表情。
他后知后觉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忽然醒悟了过来。
坏了，他怎么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一直以来天马行空想象的未来汽车的模样，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了？
对面坐着的，可是县里和乡里的领导啊, 他刚才怎么就被虚荣冲晕了头，竟然敢在他们面前大放阙词？
完了，这下真完了！就算乔总说了让自己随便想，但也不好编得这么离谱啊！
什么世间无有的新能源，什么特殊材质的车身，什么水陆两栖, 这话说的容易, 上哪儿能圆回来啊！
今天的事，乔总早晚都能知道，到时候，自己这份工作多半保不住了！
一想到这里，陶行谦的脸都涨红了，身上的局促之意又加重了几分。
这种表情落到陶行益的眼中，就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的堂弟现在非常紧张，连额上都沁出了汗珠，表情也怪怪的。
看来他是刚刚入行不久，这心理素质不行啊，当年他见过的骗子，可都是一派大家风范，哪有这副熊样儿的。
这样的人，连自己都骗不过, 也不知道地方上怎么就愿意相信他？
陶行谦停了下来, 其他人一时也没想到要问什么。
因为疑问太多了, 全是涉及到技术问题，眼看这位陶总的模样，也不像是能解释清楚的。
但这一刻的沉默落在陶行益眼中, 可就太宝贵了。
这正是他主动出击, 用实际言行，撇清两家关系的大好时机啊！
“行谦啊，按说咱们两家是亲戚，但是到底是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够了解。”陶行益说道。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娄乡长果然识趣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这亲戚还能第一次见？”
陶行益大喜，心中对矮胖的娄乡长好感爆棚，立即便将两家的渊源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回，重点强调初次见面，完全不熟，之前只听说陶行谦在县轴承厂做技工，今天才知道对方到了什么华太科技。
他把话讲得清清楚楚，在座的人都是地方上的精英，哪里会不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别看他们都姓陶，也都是行字辈，但他陶行益和陶行谦，就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所以陶行谦自然也没有反驳。
不过这样一来, 在座的人果然如同他期待的一样，开始对陶行谦如何能在华太科技，任这么高的职位十分感兴趣。
“那么陶总，你就是在下岗之后，被华太科技重金礼聘，任技术总监一职？”娄乡长问道。
“是啊，当时我是遇到了乔总.”
陶行谦就把当时乔庆年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令在座众人，尤其是跟着娄乡长出来的两个年轻人羡慕不已。
百万年薪！分房!还有额外的奖金！
这华太科技也太豪了吧？
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千辛万苦地从千军万马中冲杀出来，得了这个岗位，任劳任怨地干了五六年，至今也不过4K的月薪。
地方经济发展不起来，奖金更是连年欠着，几年了都没一点影儿。
陶行益也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大家还是没有怀疑陶行谦的身份，场上的气氛明显不对。
但是做事说话，讲究个点到为止，他再往深里提醒，就太过着了痕迹，所以也只能静观其变。
左右就算最后有问题，有他前先那番话，别人也别想轻易把他给扯进去。
“产品说完了，是不是该谈谈投资意向了？”陈县长挥手止住了众人。
他已经想明白了，别管华太科技要生产什么，也别产管人家产品到底有什么科技含量，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把项目落户的事定下来。
这么大的投资额，从立项到投产，再到产生效益，那肯定也得有个一两年光景，并不急于一时。
谈投资意向，比刚才的产品顺利得多。
随着协商的进展，众人对于陶行谦的印象也在逐渐转变。
人确实不能光看表面，这位陶总确实衣衫陈旧，说话也不顺畅，整个人身上更是缺少那种知名商人的气场，但人却是真的特别厚道，体现了真正的企业家的胸襟和气度。
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将提供至少五千个工作岗位，优先招用本地户口，而且允诺会将录用门坎放低，由企业进行带薪培训，未来还会解决住房等等条件，听得在座的几个年轻人都心动了。
至于其他县里给出的优惠政策，比如头几年的企业所得税和高管个税，地方部分全额返还什么的，人家根本就不要。
“我就是太平县的人，很乐意尽我的能力，为县里做点贡献。地方财力困难，基础建设都难以开展，别的就更发展不起来。我们既然不差钱，自然也不用占这点便宜。”
陶行谦的这番话发自肺腑，立时获得了与会众的的集体好感。
一方想要给好处，另一方不想要，还拼命要主动回馈，这样的合作没有谈不成的道理。
协商进展得很顺利，很快就到了签意向书的环节了。
陶行益在心里暗笑。他敢拿出一百万元来打赌，他这个堂弟，这辈子从来也没签过这种东西！
没看刚才谈的时候，他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了解，要让别人反复提醒吗？
我倒要看看，光凭你的一个签名，是不是就真能把人家给唬弄着？
不光是陶行益，陶行谦此刻也急得不行。
乔总之前说什么来着，只要他拍了板，合同和公章立马就到位？
合同还好说，自有地方上的办事人员去草拟，但公章可是真没有。
他怎么就没多嘴问一句，这要怎么到位，谁能给他送过来吗？
想到这里，陶行谦就拿出了手机。有事不明，请示领导，这事，他懂。
乔庆年的电话占线，没有拨通。他打了好几遍，都联系不上人，瞬时有点着急。
陶行益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心里笑得不行。
装吧，我就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要说自家堂弟这骗术太差呢，连花点钱事先刻个公章都想不到，现在急有什么用。
正想着呢，就看见远远地，有什么东西向着窗户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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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财大气粗

那东西的速度极快，几乎就在一瞬间，就从天际来到了眼前，悬停在乡政府三楼的会议室之外。
这么显眼的东西出现在窗外，立时惊动了屋里所有的人。
这是一个小型的六边型物体，直径近四十厘米，外表是黑色哑光材质, 也没有任何螺旋桨之类的助力装置，就这么凭空悬浮着。
所有的人都来到了窗前，看着这个莫名的物体，各个心里都有点怪异的感觉。
今夕何夕？竟有飞碟现世？
“赶紧通知特警支队，让他们过来处理，很可能是遥控爆炸物。”陈县长研究了一会儿吩咐道。
“好, 我马上报告, 大家先疏散离开大楼！”在乡政府大楼前出了这种事，娄乡长也很担心。
“等等，不用走！”陶行谦放下了电话。就在刚才，乔庆年回电了，明确告诉他外面这个东西，就是公司派来的快递员。
“这个东西，是给我送合同和公章的，还带来了新能源汽车的产品展示。”
陶行谦一边说，一边上前打开了窗。
六角飞行器在众人戒备的视线中，飞到了桌子上方。
下方的盖子自动打开，吐出了数份合同、华太科技的公章，以及一个小小的圆型按钮。
之后它就飞出窗外，像来时一样，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之外。
屋里的人都有点震惊：“这个飞行器, 也是贵公司的产品？它是靠什么飞行的, 怎么速度这么快？”
陶行谦胡乱地点点头, 他其实比这些人更为吃惊。
乔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真的在他话音一落的时候, 马上就把合同与公章送到了！
他翻了翻内容, 发现所有的条款与他刚才应允的一模一样。
分几期, 每期的金额，刚才商谈好的所有条件，包括了他刚才编造的产品新能源汽车，都一五一十地记载在合同里！
陶行谦就拿起了桌上的圆形按钮。乔总说，这个东西能放出来自家的产品演示。
可是那个被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的汽车，完全是自己想像出来的，怎么可能有真的产品，又提前做好了展示的视频？
按钮不过大拇指大小，陶行谦将它翻来覆去的看了一回，就发现了怎么使用。
它的后面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摁我。”
这是最简单的使用说明了。陶行谦将它放在桌子正中间，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了下去。
然后，所有的人，包括陶行益在内，全都惊呆了。
整张会议桌，从桌面到天花板，都被笼罩在全息投影的范围之内。
一辆造型极具科幻色彩，炫酷至极的轿车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在十几分钟之内, 它完美地演绎了陶行谦刚才描绘过的一切功能。
只需在特定的能量槽中填充一种黑色固态物质，一次就足以开出三千公里。
这种黑色的物质，就是神秘的Z能源，是由海水之中提炼的，安全环保，源源不尽，价格低廉。
全自动安全驾驶，可塑型抗高温的车身。原则上它不可能与任何物体相撞，既便对方主动故意，车身也会在瞬间转化为最柔软的海棉状物事，将损失降到最低。
此外，水陆两栖，自动检修保养等功能，全都与陶行谦介绍过的一模一样。
全息投影的最后，还展示了其他系列的车型。不止是轿车，还有越野，商务，甚至是校车、客车等等，每一款的造型都独特而美观。
当那句大家所熟知的：“米奥科技，给你想要的未来！”作为结束语出现之后，投影结束了。
会议室里的人们站了起来，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陶行谦仿佛身在云端一般，被人簇拥着，与陈县长共同签订了投资意向书。
陶行益则站在原地，心中无比疑惑。刚才的全息投影展示，加上神奇无比的飞行器，似乎已经证明了华太科技的实力。
但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断。是了，这还是一个局，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全息投影，可能是花了重金，请人制作的。现在的虚拟现实技术发达，这都不是不可能。
至于那个飞行器，根本就是个样子货，它的动力源肯定就藏在肚子中间，只是在外面加了一个轻薄的外壳。
他要收回刚才对堂弟的评价。他们是很舍得下血本的，也根本就不蠢。
没见他这一套一套的，把地方的人骗得一愣一愣的吗？
只不过，花哨再多，一到真金白银上，就会露出原型。
骗子总是会做出要给你钱的样子，结果从你手中拿走钱。
他就要坐在这好好看看，一会儿陶行谦要怎么自说自话，从投入资金，变成让官方先行垫付的。
到那时候，他肯定会帮理不帮亲，把这个骗局给揭穿了！
签约完成，陈县长与陶行谦一起拍了照。拍照的是刚被请来的媒体人。
新能源汽车项目落户太平县方岗乡的新闻，很快就会见报、上网。
“陶总啊！”陈县长深情地握着陶行谦的手：“咱们合同都签了，那第一期项目的保证金一亿A元，什么时候能到账啊？”
“这个，应该很快吧？”陶行谦也不知道，乔总也没跟他提啊！
“到了，到了！”县招商局统计科的李科长认真查看过收到的信息，忙不叠地大声汇报着。
“说清楚点，什么到了？”任局长不满地责备他。
陈县长就在眼前，这么一惊一咋，大呼小叫的，岂不显得自己御下无方？
“局长，是华太科技的保证金到账了！”
什么？这么快？屋里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李科长身上。
“一亿A元都到了？”任局长追问了一句。
这可是一亿A元啊！换了哪个企业不得一推再推，等到最后期限到了，才磨磨蹭蹭地交款？
“不止一亿，是五亿A元。”李科长颤悠悠地说道。
华太科技，就是这么财大气粗吗?整个屋里的人都陷入了迷一般的沉默中。
陶行益则是在怀疑人生。
五亿A元都付出来了，他刚才的一切思虑、算计，都像是一个笑话。
谁能想到，老家的穷山沟里的木讷堂弟，随随便便就能拍板十几亿A元的投资项目，更是轻松调用五亿A元的资金。
这笔钱，是他们全部身家的十倍都不止，可笑他们家之前还对人家百般嫌弃。
对了，就在刚才，他还特特地说了一番话，干巴巴地撇清了和对方的关系。
现在他要怎么做，才能把泼在地上的水，给收回来？
“陶总，贵公司真是诚信企业，您也是有责任心的优秀企业家。”陈县长率先回过了神，真心诚意地夸赞道：
“晚上就别走了，我做东，在座的诸位做陪，请你尝尝方岗乡的特色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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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大国手的评价

晚上的宴请，陶行益并没有去。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被小王拉着，把投资服装加工厂的事也敲定了，同样签了投资意向书。
然后，他就被人家客客气气地送回了靠山村，并没有人提什么感谢、宴请之类的话。
之前他当众作的剖白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所以也确实没有把他二人绑在一起接待的意思。
一进门，就见一大家子都还在呢，没有像路上发给他的信息上说的那样，要提前离开。
这个时间点，快要开晚饭了，几乎所有的人在院里坐着。厨房里煎炒烹炸的香气已经溢了出来。
自己的老父亲陶好哲，正满脸虔诚地坐在一个红衣青年面前，让人家给他把脉。
这不是胡闹吗, 就算上个月他们专程去寻蒋定方请脉，对方出差没在，也不能随随便便找大夫看病啊？
在这靠山村里，能有什么好大夫？
这么想着，他便加急了脚步来到近前，刚要说点什么，忽然就愣住了。
一时之间，陶行益都以为，是自己下午遭遇的一切太过不可思议，以致现在生出了幻觉。
眼前这红衣青年，不就是罗通源罗神针吗？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在他下里巴人的大伯家啊？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出乎意料的事也太多了。
陶行益的大脑一时有些短路, 根本理不出一点思路。
他不敢打扰罗神针的诊脉, 只好静静地候在一旁。
罗通源将手收回, 又细细地看了一回陶好哲的脸, 伸手按压他的两侧下眼睑。
左侧尚好，按到右侧的时候, 陶好哲明显哼了一声。
“你在一个月前, 得过一次感冒。”罗通源说道：“当时应该是发过了烧，但没过多久就好了，对吧？”
“对对，上月中旬，家父确实偶染小恙.”陶行益插言道。
“那就是了。”罗通源点头：“这是风热侵袭面部，造成经络不通以致面痛之症，西医上称三叉神经痛。并无大碍，扎几天针就好了。”
陶好哲大喜：“自从得了这个毛病，我也去医院看过，当时吃药有缓解，但不过几天就变得更严重。”
“现在一天至少会疼个七八次，从眼角一直放射到嘴角，像刀割火烧一样——遇着您，可真是太幸运了。”
罗通源就笑着看了一眼陶乐：“就算没遇着我，找我小师妹看也是一样的。你们是亲戚，那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啊，这个, 我哪能想得到, 我这个侄孙女，竟然真的有幸拜到周国手门下了？”陶好哲只字不敢提之前他们那份怀疑的心思。
陶行益脑中轰鸣, 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有关的记忆忽然就冲了出来。
“乐乐的中医师父也是名家，就不用堂哥你费心了。”这是堂弟的话。
“周济深，听说过吗？”堂弟媳这么说。
“是重名吧？”这是他自己说的。
“乐乐说，他师父就是那个周济深。”
还有今天上午，听到陶乐打的电话：“可别让三师兄白跑一趟。”
“北苏南罗。你三师兄，不就是号称南罗的小神针罗通源？”儿子陶豫这样问过。
“是他。”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来着？小孩子骗父母的把戏罢了，不值得一提。
现在想来，人家从头到尾，就一直在说实话，可是自己一家的优越感太强了，戴的有色眼镜也太厚了。
再加上下午他所见所闻的一切，自己这个二堂弟一家，简直是不可用常理揣度。
二堂弟自己在前景无限的科技公司任技术总监，还深受重视，建厂投资那么大的事，都能完全自专。
堂侄女竟然是周国手的入室弟子。
就算是这样，人家还那么低调。衣饰朴素，为人也谦虚得紧。
这样的一家人，和自家可是亲戚啊，有这么好的条件，本来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去结交。
可就在下午，他还绞尽脑汁地专门撇清了关系有了裂痕，要再补起来可就难了。
不过，自己似乎也不必想得太多。
他们可能有过人之处，但自己家也不差。
堂弟就算是个高管，那企业也是人家的，他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人。
而自己家的生意就算小点，却真正是由自家控股，说得算。
更何况，还有陶豫。
他的目光扫过自家小儿子，心里被骄傲感所填满。
自家的儿子，也是千万个人中出一个的那种特殊资质，才能从小就被那位异人看中，收为门下，更有资格参与这十年一次的选拔。
就算你们在这俗世上再出色，但只要豫儿进了不可名状之地立时就不一样了。
只要是其中之人，在俗世的家族，也同样会鸡犬升天，晋到另一个圈子里，获得无数资源和人脉。
所以，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必羡慕，也不必攀附。
他这边心中想得通透释然，那边罗通源是个明明白白的直爽性子，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起了陶乐的事。
只听他慨叹道：“师父可是说了，我师妹的针灸水平，胜过我多矣。”
这话在场的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罗神针的自谦之辞吧？
陶乐才大年纪，就算拜了周国手为师，又能学多少东西，怎么能与成名多年的罗通源相比。
“师兄，你就别谦虚了。”陶乐生怕周济深把之前的事都抖给三师兄听，更怕他口无遮拦地当众都说出来。
“我跟师父学的时间短，经验也少，哪里敢与三师兄比。”
“小师妹可千万别这么说，你知道师父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他干脆站了起来：“钟灵毓秀，识用精微，仁心仁术，着手回春。”
“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师父这么称赞别人呢，要不是你是我师妹，我肯定会不服气的！”
一家陶听得一愣一愣地。虽然陶爸陶妈加上兄嫂四人，上次听过了何清浅女士对陶乐医术的评价，但是也肯定感不上这次来得这么直观，震憾。
这可是华国中医第一人对于陶乐做的评价，由他早就成名的三徒弟说出来，肯定是没有一点水份。
这么厉害的医生，真的是他们家的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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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礼物

陶好古高兴极了。有什么事，比自己最疼的亲孙女有出息，更让人开怀呢？
“行远，等会儿多买点酒，我得好好喝几蛊！”他大声喊道，中气十足。
“好嘞!”陶行远在厨房里应答道。
大伯一家也很高兴，陶行止当下便跟一旁的任红小声说道：“弟妹, 你把乐乐教得这么出色，等会儿我得好好敬敬你！”
任红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谦虚的话都忘了说，一门心思地看着自己家闺女。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学习上就没让她操过一点心，也就是任东和李晴天天搁她耳边唠叨什么找对象之类的东西，才让她有点上了火。
现在看，自家闺女这么出色, 啥样人找不着？要是谁敢再在她面前说东道西，她直接就能给对方怼南墙上去。
天下会相夫教子的女子多了去了，可华国国医第一人的女弟子，就我们家乐乐一个！
眼光高点，时间晚点，这都不是事儿！
一旁的陶知也是一样。亲妹子这么优秀，他这哥哥心里的舒坦就别提了！就是快活，说不出的快活！
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他现在都想在街上敲锣打鼓地走上一圈，告诉大家自家妹子有多好，多出息，万里挑一, 世间罕有！
坐在陶乐旁边的陶涵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乐乐，原来你医术这么好，只是怎么平时都没跟我们提起过呀？”
陶乐的脸有点红。她也没想到周济深对她的评价这么高，更没想到罗通源当着全家人的面就说了出来。
“是师父过誉了，我可愧不敢当。”陶乐赶紧推拒道：“师兄你先别说了，快帮我二叔公针灸吧，全家人还等着开饭呢。”
“行吧。”罗通源拿出了随身的金针, 刚准备动手，又问陶乐：“要不，你来？”
“算了，人家求的是名满杏林的罗神针，可不是我。”陶乐淡淡地笑道。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家里开花墙外香。
陶好哲一家的前倨后恭，所为何来她自然看得清楚明白。
陶好哲也没反驳，就算罗通源再怎么说，要让他选还是想让罗神针为自己治疗。
人的名树的影，年纪太轻信不过啊！
罗通源就看了看眼前的几人，点点头叹气道：“我这个当师兄的，就是个出苦力的命！”
吃过了饭，陶乐又用金手指仔仔细细给爷爷看了一回，见他到现在仍是身体康健，也放下了心。
这几年就没事多回来几次，一出现那种可怕疾病的苗头就马上医治，一定让爷爷能够得享天年！
吃过了晚饭，陶行谦还没回来。谢宝树的电话倒是来了, 请求陶乐明天去帮他值个班。
这种事很正常，本来陶乐能够在中秋放上三天假，就已经是科里对她的照顾了。
陶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跟家人们打了招呼，就要先行一步。
陶好哲还真没想到，陶乐会这么快走。
她这一走，罗通源自然不可能留下来。
那他们这一大家子，前面死乞白赖打着舍不得老兄弟的名义留了下来，到底是为了谁？
难不成还真就是为了多看几天这穷山恶水？
“哎，乐乐，你先等等，我这次回来，给家里人都准备了礼物。”陶好哲赶紧说道，然后打着眼色，示意颜笛快点去取。
他还真没说假话，来的时候，他是想着从老家拿着了那样东西得了好处，自然也得回报点什么。
后来鸡飞蛋打白忙活一场，就把这心思给淡下来了。
很快，颜笛和陶朱就提着两个纸袋过来了。
纸袋里是一个又一个的小盒子。
给爷爷陶好古的是一块绿色的翡翠平安符，说是在龙港一个古寺求得的。
给陶行止的是一块浪琴腕表，陶行谦和陶行远和大姑父一人一根皮带。
大姑、任红和李晴得的都是一个金戒指。
小辈里，陶知得了条领带，陶涵是一对金耳钉，小展拿着了一盒巧克力。
这中间，陶乐得的礼物算是最贵重的，是一个白玉珠串，浑圆白润，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这手串虽然不是羊脂白玉，但也是和田籽料，感谢乐乐救了我家小裴。”陶朱把手串戴到了陶乐腕上。
无论是翡翠还是白玉，陶乐都根本不懂。
在她看来，这些东西还不如药材有用呢，好歹还能治病救人。
可是这个场合人家真心诚意地送礼，自己也不好推辞。
之前陶家人也提前准备了回礼，这阵也都拿出来，都是些山珍野味，干菌子，地耳等物，算不得珍贵，但也是精心挑选过的。
当下任红和陶知李晴他们留下来等陶行谦，陶乐就辞别了众人，坐上了罗通源的车。
他本来也是顺路来看陶乐，看过就要走的，并不打算在这留宿。
临走之前，陶好哲还在反复追问他下一步的行踪，要跟着去把疗程完成。
“你直接去找我师妹就行，我说了，她的针灸造诣比我只高不低。”罗通源皱着眉头说道。
他是有点随性的，要不是陶乐的关系，他还真懒得应酬这样磨叽的人。
而且，这种小毛病，他平时也都懒得出手。
“啊，那好吧，乐乐，我们在这住两天，就去云市找你啊！”陶好哲说着，便来讨要陶乐的手机号。
陶乐起初也觉得有点不耐烦。
她用金手指看了看，陶好哲明面上的就是三叉神经发炎的小问题，但在肝脏上却有个直径0.8厘米的恶性结节。
虽然现在还很微小，把脉并不能发现它，但用不了几个月，它就会长成5厘米以上的肿瘤，手术后预计存活时间最长不过五年。
就算之前陶乐和他家人之间有点不愉快，但陶好哲到底是二叔公，是爷爷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弟弟。
她想了想，便应了下来，留下了自己的地址与电话。
回云市的路不短，陶乐和罗通源聊了起来，发现他人如外表，是个很张扬恣意的人，与一般传统的中医并不太一样，与她前世在媒体和图片上见到的也不一样。
“现在能不能说一说，你理想中的师妹是什么样的？”陶乐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关于这个啊，哈哈哈，你就是不问，我也是会说的。”罗通源兴致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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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特别安全

“师妹你也知道，医生这个职业啊，就是要努力地精进再精进，一刻也不能停歇。这个观点你也认同吧？”罗通源一本正经地道。
“确实，师兄说的是。”陶乐应道:“不过这和我的问题的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你想啊，要是这女孩子模样又美又倩，自然有很多人追求, 这样她还能心无旁骛地投在医术上吗？”
“哪怕不是大美女，就是个清秀的长相呢，那也符合大家对于贤妻的预期，也可能会忙着结婚嫁人生子，啧啧，把生命中的大好年华浪费了！”
“那师兄你的意思是？”陶乐忽然感觉有些异样，总觉得罗通源想要说的话，她其实并不太想听。
果然，罗通源不负她的期待说了出来：“像师妹你这样的长相就最好, 特别安全，根本不用想那些有的没有，咱们师兄妹一起，把师父所传的中医文化发扬光大”
说话的时候，也到了天水城小区的大门外。
“停车！”陶乐板着脸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师妹！哎？”罗通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才明明相谈甚欢啊，怎么忽然小师妹就不理自己了，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陶乐上了楼，心里还是有点郁闷。
什么叫这样的长相最好，特别安全，他什么意思啊！
就算自己已经打定主意今生要献生医学事业，不论婚嫁, 但被罗通源当面这么说, 还是难免会生气。
这什么人啊, 怪不得前世也终生不婚呢, 就这么个直男思维，能有人喜欢才怪！
西穆则将头往陶乐的怀里拱了两下。
这些眼光低劣的蓝星人, 你又何必要与他们多做计较。
连本殿这样倍受整个宇宙追捧的英姿, 在这里不也一样被人嫌弃？
在我的眼中，你就是宇宙中最美丽的珍宝，没有任何生物能与你媲美。
我只希望，你无与伦美的魅力，只有我一个人懂得欣赏。
稍微收拾了一下，陶乐将目光投到了罗通源送的盒子上。
先打开看看，要是礼物可心意，那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木盒子里，是一株老山参。野生的，主根粗实、须条清晰。
陶乐的瞳孔瞬间就收缩了起来。她可真没想到，初次见面的三师兄，竟然能给她送一份这样的大礼。
前世她也见过一株这样的参王，大小和它差不多，拍得了二百多万的高价。
这株老山参的参龄，至少有二百年了。
见到这样名贵的药材，陶乐那点小不愉快立马飞到了九霄云外。
三师兄嘴上是有点没遮拦，但人还是很不错地, 大老远地带着礼物跑过来看自己，结果刚才还被自己扔在小区外，似乎有点不太好。
她拨通了罗通源的电话：“三师兄, 你走了吗？”
“小师妹？”罗通源喜出望外：“还以为刚才你生我的气了呢。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在意外表的庸俗之辈”
陶乐完全不想再听他说这方面的话，立时打断了他：“师兄，这老山参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稍等会儿，我给你送下去.”
“哈哈，你还真以为那是我送的啊，实话跟你说，是二师兄专门找人收来的，让我转交给你，感谢你救了小问”
“喂，喂，师妹？怎么这就挂了呀，我又说错什么了？”罗通源莫名其妙。
他正想说，他的礼物也在那个盒子里，就是小了那么一点点，嗯，也许再一点.
陶乐正准备收起盒子，目光一闪，就看见了盒子右下角嵌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玫红色的珠子，形状是椭圆形的，不过小指甲盖那么大，纹理细密，其中有漂亮的火焰纹路。
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但陶乐一见就喜欢上了。
这个东西，不像是二师兄能送的，倒是有点符合三师兄的气质。
行吧，她还是决定，做个超脱凡俗的人，不再计较有关相貌方面的言论了！
西穆自然认出了那颗珠子。这就是被蓝星人称作海螺珠的一种石头，因为稀少所以还相当珍贵。
对此，他有点嗤之以鼻。就这，也叫珍贵？
一点源能都不含，单纯只是好看的东西行吧，他又忘了，这是一个二级初阶文明。
对于源能的认识和应用，需要到四级以上的文明才能渐渐发展起来。
倒是那棵老山参，其中倒是蕴含着不少源能，有点像修戈宇宙的一种源能植物。
原来这方宇宙里，也有源能植物。
而且看起来，蓝星人对它们的好处，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们并不懂得源能修行，就算切片吃进去，绝大多数的能量也会被浪费。
在修戈宇宙，源能植物的培育一直都是各国的重中之重，因为它们的用途太过重要，是关于源能修炼的重要资源。
培育中的重大难点，就在于需要大量的人力。
只有从没有修炼过源能的人，通过特定的设备放大了精神力，才能加快它们的生长速度。
随着各国文明程度的提高，公民的整体素质不断提高，先天没有源能的人数越来越少，再加上还有其他更多的选择，所以很少有人愿意长期从事这项工作。
西穆就想起了最近墨琉和暗鸿或明或暗，或多或少地提到过的问题。
以米奥科技的科技水平，在蓝星上无论从事什么产业，都是一水的全自动流水线。
就算是加上了财务销售企划宣传各个部门，也用不了多少员工。
但这就与西穆的要求背道而驰。
那么这么多的人涌进来，能做什么？
如何在提高蓝星科技水平的同时，也促进蓝星人自身的进化？
要知道一个文明，三级之下可以是纯粹的科技文明，但要想继续突破，却要看整个智慧生物群体的进化程度。
现在，西穆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
“临，把前次星沉的那份报告调出来。我记得其中提到了明鑫矿和菱星草。”
前者是一种罕见的富含源能的矿藏，在开采方面有特殊的要求；后者则是另一种源能植物。
“顺便统计一下，蓝星周围百万光年之内，所有的源能植物种类。”西穆吩咐道：“此外，对这一部分星域，同步建模，不久会有用处。”
“是。”
加更章。感谢元紫打赏的百万起点币，成为本书的首位白银大盟！也感谢各位始终追读、投票、评论支持小海的读者们，因为有你们在，小海才在一天天地成长，或有一天会变成大海。你们对小海的厚爱，是鞭策，更是动力，唯有殚精竭虑，创作更好的故事，以作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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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出诊

次日早上，陶乐起床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西穆。
就算是值班日，一院也有早饭，这让陶乐的心情变得很愉悦。
喝了一大碗现煮的小馄饨，陶乐元气满满地来到了儿科门诊。
休息日儿童保健科不开张，谢宝树要值的班, 也是在门诊。
除了陶乐出的普通诊之外，今天还有另一位副主任隋洁出专家诊。
陶乐还在二诊室。离开诊时间还有十分钟，她冲了一杯茶水坐下来，顺手打开了首道新闻。
名星的八卦，股市的快讯，中秋的贺辞.
很好，前几条新闻已经和米奥科技无关了。
怀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喜悦, 陶乐向下翻到了十条之后, 才看到一条属于米奥科技的消息。
诚聘各界英才。这也是早晚的事，就是门坎放得极低，让她有些意外。
不过这也没什么，想必他们有一套自己的用人标准，与自己又有什么相干呢？
再往下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别的信息。陶乐放下了心，正准备登陆系统，就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还有一小条儿消息。
米奥科技特派专员抵华。
“今晨6点，米奥科技独立董事兼特派专员席穆先生一行，已经抵达华国京市。他将应邀赴我国多个省市进行考察，为下一步开展重点产业战略合作奠定基础”
“据悉，日前米奥科技华国全资子公司华太科技, 已经与洪省云市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 将共同开发新能源汽车项目”
“此次席穆先生将选择洪省作为考察的第一站, 指导推进前期合作项目的进程.”
新闻的中间，夹着几张清晰的图片。
西穆一身西装笔挺地从专机上走下来, 清俊绝纶的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双眸之中星光闪烁，令人目炫神迷。
网友的无数评论中，除了肯定米奥科技选择华国作为首个合作对象的战略眼光之外，就是铺天盖地，对于席*独立董事 特派专员*慕的帅出天际的外貌，极尽溢美之辞。
可惜这些陶乐都没有心情去欣赏。
她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手脚发软。脑中更是空荡荡的，忘记了思考。
“啪”的一声，她的手机落到了桌上。
席穆，西穆。他要来洪省，出现云市了。
这个地方他明明已经待了很久，一点都不陌生。
但为什么，还要换一种身份与姿态，再度出现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机械地登陆了一院管理信息系统。
时间刚刚过了八点，有几个患者挂了号，在排队等待了。
是了，我的第一身份是一位大夫，还有患者在等着我呢！
陶乐稍微回复了一点精神, 开始叫号。
第一位患儿刚刚一周岁，发烧39度。
母亲自述孩子自昨天半夜开始发烧，就自己给他喝了点布洛芬悬混液，但烧却退不下去。
陶乐打开金手指一看，心里了然。
“打了水痘疫苗了吗？”她问道。
“还没有，儿童保健院预约让下周去”
陶乐就掀开了男孩的衣襟，露出了他的前胸肚腹。
星星点点的，上面已经有不少红疹。
“大夫，这.这是什么啊?昨晚我给他洗澡还没有呢！”患儿的母亲吓了一跳。
“不用担心，并不严重。”陶乐把衣服放了下来：“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下周就不用去扎水痘疫苗了。”
“您是说，孩子是发水痘了？这怎么可能！”
“你们家最近有没有人感冒？”陶乐问她。
“嗯，上周我是感冒了来着，本来还担心传染孩子，不过他还真没事。”
“你嘴角边上的印记，就是当时起了小疱疹留下的吧？”陶乐看着她的脸问道。
“大夫，您可真厉害！我每次感冒，嘴角都会长水泡，这次也是。”
“就是这个。你嘴边的水泡是病毒引起的带状疱疹，过到孩子身上，就成了水痘。”
患儿的母亲担心起来：“那每次我感冒，都得和孩子隔离吗？”
“不用。”陶乐安慰她道：“人一生只会得一次水痘，以后再被感染，最多也就是个带状疱疹，和你嘴角的水泡差不多。”
“那这个很难治吗？”
“不会。正常是不用特别治疗的，最多三天，就会退烧。”
陶乐就开药，只有一种药：炉甘石洗剂。
“家里有布洛芬，我就不给你开了。高烧时可以吃了控制体温。等疹子发出来痒的时候，一定要看好孩子，不能让他抓挠，到时候就给他涂我刚开的药。”陶乐说道。
“出了水痘的孩子就不要外出了，要在家多休息，保持室内的空气通畅，等全身疹子都结痂以后再去公共场所。”
“饮食方面要清淡，多喝水。孩子一岁了，辅食吃怎么样？”陶乐问了一句。
“这孩子胃口好，半岁开始加辅食，现在什么都能吃。”
“那就得忌口了。”陶乐在病历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了饮食禁忌：
“禁吃公鸡、鲤鱼、海鲜、螃蟹、虾、豆类及其制品、竹笋、蒜、葱、酱油、禽蛋、狗肉、牛肉、辣椒等。”
患儿母亲满口地感谢：“大夫，您可真负责！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用抽血就能断症的大夫！更别说还把忌口的东西写得这么全！”
下一位患儿八岁大，从进屋开始，就一直咳嗽不断。陶乐看了看预检的结果，孩子并没有发烧，所以肺炎的可能性小了不少。
“我女儿上个月起得了一次感冒，结果从那时候一直咳嗽到现在。今天过来是想开点止咳的药。”孩子的父亲说道。
不发烧的咳嗽，可能性也有不少。
陶乐看着女孩有点发红的鼻头，心中一动，便问道：“孩子最近有没有打喷嚏，流鼻水？”
“有，她有鼻炎，最近天气凉了，还有点严重。”
陶乐有了判断，便打开金手指作了验证。
果然如她所料，这个孩子的咳嗽和感冒根本没什么关系。
“既往有过敏史吗？”陶乐问道。
“没有吧？”父亲不是太确定。
他不确定，但陶乐很确定。孩子是对花粉过敏。
“去做个过敏源检测。”陶乐开了单子。
“大夫，我就是想来开点咳嗽药，比如那个百蕊冲剂，还有小儿咳喘灵什么的就行，就不用做检测了吧？”父亲很是不情愿。
陶乐就好好地给他解释：“孩子长期咳嗽不愈，又有打喷嚏，流鼻水的症状，同时又没有发烧，有极大的可能是过敏，查明白了才能对症开药，不能随便吃。”
那位父亲将信将疑地带着孩子走了，陶乐又马不停蹄地叫入了第三位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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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心内膜炎

患儿七岁，面色苍白，呼吸略微急促，预检体温38.3摄氏度。
孩子的母亲并不年轻，看起来也疲惫不堪。
“我儿子从开学就发烧到现在，最高的时候体温到了39度。我就以为个小感冒，给他喝了几天板蓝根冲剂, 但到了现在也没好，总是发烧。”
从九月一日开学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这么长时间的发烧，可不是好症兆。
这孩子的母亲也是心够大了，孩子病这么久，今天才来医院。
陶乐皱了皱眉头, 问了一些孩子的症状。
“吃饭比以前少一点, 但也还可以。没有恶心呕吐，也没有拉肚子。睡觉也还行，除了体温高点，也没什么别的症状，所以我就寻思没什么大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孩子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精神萎蘼，全不是这个年纪的男孩有的活泼样儿。
陶乐把指责的话咽回了肚子。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给孩子认真地做了体格检查。孩子周身皮肤没有皮疹水肿，也没有摸到浅表处的淋巴结。
血压110/80是正常的，双肺呼吸音清晰, 心律齐而有力。
但在胸骨左缘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间，能够听到喷射性的杂音，向心前区、腋下和背部传导。心率155次/分，呼吸35次/分.这就太不正常了。
正常人的心率在60-100次/分钟，儿童的快一点会在100-120左右，运动的时候可能更高，但这孩子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心率就过了150次/分。
呼吸频率也是一样，正常人每分钟呼吸16-24下，这孩子也明显超过了。
“孩子以往有过心脏病史吗？”陶乐问孩子的母亲。
“哦，很小的时候确诊是什么间隔缺损，好像是少了5毫米那么大点儿，后来见也没什么事，我们想着，大概是自己长好了吧，所以也没再来看。”
陶乐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再度为这位母亲的心大而倒吸一口长气。
室间隔缺损，属于先天性心脏病了！就算缺损的部分不算大，但到底是真的长好了，还是没有，总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再说，哪能这么自以为是？
先心病人，是很容易罹患IE，即感染性心内膜炎的!这种病的死亡率，可是高达10%到20%！
陶乐打开金手指。果然和她所预料的一样, 孩子确实是IE, 而且是由草绿色链球菌感染造成的。
因为感染时间过长，出现了并发症：肾小球肾炎。
全息影象上也显示了孩子心脏及周边的模样，真的是触目惊心：
室间隔的缺损不但没好，还扩大到了7毫米，造成了血液从左心室向右心室分流。
右心室流出通道、肺动脉瓣和主脉动脉有多个感染形成的赘生物，心左、右室增大.
陶乐立即下了检查单：血常规，血培养，尿常规，风湿三项，心电图，心脏彩超。
“马上去做检查，除了血培养和风湿三项能慢一点，其他结果一出来你就回来，做好住院的准备。”
“啊？”这位母亲一脸的意外：“大夫，开个吊瓶就行吧，怎么还得住院？”
陶乐揉了揉眉心，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你儿子有先心病史，一直也没做治疗，现在高度怀疑是感染性心内膜炎。这种病，就算入院治，死亡率也很高，不入院的话.”
她摇摇头。患儿的母亲见状，也没再分说，拿起单子带着孩子就出去了。
陶乐看了看，后面暂时没有新病人，干脆也跟着一起出去。
上次脑膜炎的患者家属她还记得呢，这一次也同样是生死攸关，不能掉以轻心。
还好，这位母亲在外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了收款台交了款。
陶乐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回到诊室找出了住院通知书，又跟住院部联系了一下，得知有床位，这才回到办公室等着。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患者也没再出现。
陶乐算算时间，距她开出单子，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应该足够了。
她打开电脑，上面也已经同步传回了检验结果，和金手指上没什么差别。
但患儿现在去哪了呢？
陶乐出来问了一下预检的护士。今天人本来就不多，护士对这对母子记得很清楚。
“刚才回来了，不过好像是重新挂了隋主任的号，去了1号诊室。”
“我知道了。”陶乐明白过来，原来患者家属一看检查结果这么严重，立即又嫌弃她太过年轻，要换成专家诊治了。
关于这种做法，陶乐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在意的，只是患儿是否得到了及时治疗，至于是哪位大夫看的，又能有什么不同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人，饭堂的人也比平时少。陶乐吃到一半的时候，隋洁副主任端着盘子坐到了她的身边。
“刚才那个患者，先前是你接诊的，后来又去了我那边。”她说话很直接：
“检验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吧，支持感染性心内膜炎，我已经下了住院通知书，送孩子办入院了。”
“那就好。”陶乐很高兴。隋主任这样开诚不公地给她讲后续，孩子也顺利地入院治疗了，她也放下了心。
隋洁就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的笑容是发自真心，完没有因为病人半路换人而生出不满，眼角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
“怪不得大家都夸你，刘萍，老曹都是，说你这临床经验，根本不像是个刚来规培的。”她说道：
“就刚才这个患儿，表面上的临床指征其实并不算明显，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到IE上的。我也问过患儿的母亲，是你主动过问了孩子有没有先心病，要不她自己都忘了。”
陶乐有点不好意思。她自己有金手指兜底，尽可天马行空地想，然后脚踏实地地治。
可是其他上级医师就不一样了，真是全靠着丰富的经验与高超的水平来诊治病患。
“我也是忽然想到的，是凑巧。”陶乐说道。
“医学上没有巧合，只有临床直觉。你肯定会成为一位好大夫。”隋洁笑着说道：
“等那位患儿住院消了炎，符合手术条件的时候，会请心外科做手术修复室间隔。”
“到时候你没有兴趣，上台去看一看？”
这个肯定是有，必须有！
陶乐笑得眉眼弯弯：“好啊，我想去。谢谢隋主任！”
感谢独孤守卫者打赏的一百点起点币！

第二百零七章 小人物

安琪跳下了出租车，拉开了楼道的角门，开始一层一层地爬楼。
她所在的公司是做贸易的，加上老板和管财务的老板娘，统共才七个人，就在老板的这套旧房子里办公。
这幢楼十分老旧，电梯已经过期停用了。好在办公室也就在十二楼, 算不上特别高。
安琪走到五楼，就喘得不行，不得不停了下来。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面上现出了微笑。
三十五岁了，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宝宝，想必丈夫也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公婆更不会再见天地在她耳边唠叨了吧？
她歇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爬。一阶又一阶, 一层又一层。
墙上巨大的箭头红得刺眼，贴在上方的图片与标语，更是极其醒目。
“今天，你把信送给加西亚了吗？”
“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问怎样去做，因为罗文也没问！”
“办法永远比困难多，只要你肯去想！”
这整个楼道，都是他们公司企业文化的展示墙。
老板潘总不知道从哪里取了经，学到了一个主动作为的故事，从此便如获至宝，天天往大家脑袋里灌，恨不得把这唯五的员工，全都变成担当有为的罗文。
罗文, A国某次对外战争中的传奇人物。他本人虽是一个普通的低级军官, 但因为把一封重要的信, 成功送达给反抗军领袖加西亚, 从此扬名。
这次任务难就难在, 没有人知道加西亚在哪里, 怎么能找到他, 但罗文却做到了。
当仁不让地接过任务，不问为什么，不问人在哪里，更不问要如何找到他，而是尽自己的努力完成了使命。
这种传奇人物的传奇事迹，瞬间红极一时，无数领导者都从中汲取了养份。
当然，并非是他们自己想要从罗文身上学习什么，而是以此来教导和期望员工，全都变成罗文这样的人。
勇于担当，主动思考，不问为什么，也不问怎么办，完美地完成任务。
大家都想要这样的下属，或者干脆努力把现在的员工激励成这样的下属。
这是企业文化，与金钱无关，所以他们也并不准备为此多付一分钱——当年的罗文也没提钱不是吗？
好不容易爬到了十二楼, 安琪开门刷了卡，就觉得办公室的气氛有点不对。
几个同事看她进来，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地打招呼, 开个玩笑，而是大多低下了头，避过了她的目光。
“安琪姐，刚才潘总找你来着，你去他办公室吧。”安琪一手带的销售小林跟她说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轻轻地眨了几下眼睛。安琪会意，这是老板心情不佳，让她小心的意思。
安琪没有多想。今天虽然是休息日，但公司的惯例是不休的，所以她请了假，也做好了被扣发工资的准备。
没办法，这件事太过重要，她实在等不得了。
“潘总，您找我？”她敲了敲里间的门。
“进来吧。”潘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坐。”
安琪有点忐忑地坐来下，就见潘总抬起了头：“安琪，你是在我创业的那一年就进来的，算是公司最老的员工了。”
安琪点头：“对啊潘总，一晃都十多年了。”
她是大学毕业就被潘总的一张嘴忽悠进来的，从无到有陪着他打拼到现在，成了公司的员老。
只是公司并没有因为梦想和激情就茁壮成长，而是几经波折，仍然保持了零星几个员工的本色。
安琪不知道潘总的想法，但她自己有时想想，还觉得不算太坏。
和他们同时期的商贸公司，固然有做大了的，但大多数却已经都不在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能够坚持下来本身，就已经胜过了多数的人。
“这么多年，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咱们公司也换了一番气象。”潘总继续说道。
这句话，安琪没太听懂。换了气象？她怎么没看出来？
“我是说，你看看公司的员工，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潘总说道。
“那倒是”安琪顺着他的话应道。
“你带的那个销售小林，他是研究生学历，最近还在学习财会知识。”
“小张、小赵和小郑他们，也都是你招进来的，每个人都很优秀，也好学。”
“公司这么多年，不少人来了，也有不少人走了，就剩下你一个人，始终没变。”
潘总看着安琪的脸，表情很认真，很严肃，委实不是聊天叙旧该有的神态。
“我说的没变，不止是人一直都在，而是指你的个人能力，知识储备，还都是十几年前那些，没有任何变化。”
安琪惶急地起身：“潘总，其实我也”
她想解释一下，这些年，她并不是不想利用业余时间提高自己，而是没有时间。
真的没时间，开始的几年，她一个人顶三个，兼了会计出纳加销售，每天从早忙到晚。
后来公司有了起色，招了更多的人，她又负责培训新人，联系客户，事务性的工作一大堆，说是996都是少了的。
她总以为，自己的努力，全都落在潘总的眼里，所以就算公司里的人怎么换来换去，她还是一直都在。
没想到，现在她却被潘总嫌弃了。
“你不用解释这些，我也不想听为什么。”潘总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安琪，你已经跟不上公司的步伐了，所以.”他取出了一个早就备好的信封：“谢谢你这么多年，为公司所做的一切。”
安琪木然地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辞退信，加上两千块钱，就是全部的内容。
她没有想到，这种事也会轮到自己身上。一时之间口中无比苦涩，与之前孕育新生命的喜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潘总，你不能这样，我毕业后一直跟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干巴巴地讲着，试图改变眼前人的主意。
“以前你做的工作，公司也付了你相应的报酬，所以谁也不欠谁什么。这两千元，算是我个人名义补贴你的。”
潘总冷淡地说道。
看到他这副表情，安琪知道事已不能挽回。
大上个月陈姐走的时候，哭得眼睛都红了，潘总也就是这么一副淡淡的表情。
这么多年的下属，安琪哪能不了解，潘总这是不耐烦了。
他不会被感情牌打动，只会因此而厌烦。
月票满二十加更章！昨晚就又攒够二十张了，小海快马加鞭码好奉上，感谢亲们！

第二百零八章 应聘

“我怀孕了。”安琪拿出了刚到手的检验结果，迎上了潘总愕然的目光：“在这个时候辞退我，需要付双倍的补偿。”
“我为你工作了十二年，正常应付十二个月工资的补偿金，双倍计算就是二十四个月。每月4300元，共计103200元。”
“这不可能。这样吧，我再给你加三千块钱, 凑够五千，多的就没有。你要是不服，随便你去哪里告。”
潘总对安琪的家境非常了解，从父母到公婆都没有什么能人，敢告他打官司？不怕把自己拖挎了？
“奉劝一句，别浪费时间。就算你花了几个月把官司打赢了，以后谁还敢用你？”他冷笑道。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安琪抱着一个小箱子, 出了公司的大门。
是啊, 潘总没看错她，她确实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诉讼上。
她耗不起，更担心之后上了企业间的黑名单，找不到工作。
谁愿意雇一个没事就上告的人呢？
她现在有了宝宝了，为母则强，要为孩子多作打算。
只不过，几乎没有地方肯招收一名孕妇，她又能做点什么？
靠着丈夫每月四五千的薪水，扣除三千元的房贷，可养不起他们一家三口。
这时候，早上无意中看过的一则消息, 忽然划过了她的脑海。
米奥科技诚聘各界英才。
招聘的广告她见得多了，吸引她的是其中的一句话。
不论学历，不论年纪，不论性别，也不论你是不是在怀孕与哺乳。
只要符合我们的要求, 都可以加入米奥科技的大家庭，开启我们共同的传奇！
米奥科技她当然知道，这是E国的大型科技公司，既然正大光明地提出了条件，想来不可能是骗人的吧？
安琪就在公交车上，又调出了那条信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她记得没错，上面就是这样写的，一个字也不差。
从公司到她在城郊的家里，坐公交车需要四十多分钟。
她干脆就直接用手机，编辑起了求职信息来。
她的工作经历很简单，毕业后就在潘总的飞黄公司工作，但始终也没腾达起来。
所以此刻求职信上可写的东西也很少，除了个人信息之外，也就大致渲染了一下自己的长处。
最后，她想了又想，将自己刚刚怀孕的内容也加了进去。
这是瞒不过人的，与其最后被人发现再闹得不愉快，不如现在主动说。
就算这样, 向来谨慎的她也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一点问题也没有，这才将它发了出去。
虽然知道那么大的跨国大公司, 就算不看平素大家看重的那些东西，挑选的标准也只会更严格，但她心里总还是存了一丝念想和希望。
现在就是等待了。在家休息几天，顺便再多看看招聘信息，多发发简历，然后等消息。这似乎也就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刚这么想着，手机便传来了提示音。
安琪仔细一看，原来是米奥公司的回信。
这种大公司，还是很讲究的，收到求职信，还设好了自动回复。
虽然这样，她还是下意识地打开了这封回复信件。
“安琪女士：经审核，您的条件符合我公司的面试标准，请于明日上午十点到以下地点参加面试。感谢您选择米奥科技，祝您与腹中宝宝健康平安！”
安琪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这才如梦初醒。
她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学历，还怀着孕，竟然还能通过初选，得以参加米奥科技的面试？
要不是这是米奥科技的官方邮箱，她简直以为自己遇上了骗子!
熊文发被叫到人力资源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不良的预感。
大上个月是牛工，上个月是赵工，这个月，终于轮到了自己。
“感谢你对公司做出的贡献。”HR双手交握放在桌前，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熊文发手里拿着辞退通知书，下意识地也想回个谢字，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谢什么呢？谢公司这么多年，给了自己996的福报，让他能够在四十岁就头发稀薄？
还是谢公司把自己当成根甘蔗，把最香甜的汁水都榨干，剩下的渣滓就扔到一旁？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用键盘上的代码来说话，虽敏于行但讷于言。
万语千言，在脑中转了又转，又被咽回到了肚子里。
妻子卧病在床，女儿面临中考，老父正在住院，家里正是用钱之际，他却要下岗回家。
这种事说不说，都不会改变什么，只会惹人生厌。
熊文发紧抿着唇。
不必说，也无以言。
他抓起了笔，干脆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HR与他握手，虚虚地，点到为止，并没有握实。
“经济补偿金三万元，将在明天到账。”对方说道。
熊文发一脚轻一脚重地出了门。
迎面过来的是上个月新进公司的程鹏飞，是与他同一所学校的学弟，此时不过二十五六岁，朝气蓬勃，走路有风。
“熊工好！”他热情洋溢地与熊文发打了招呼，便敲响了身后的房门。
门里传来了HR低沉的笑声，比面对他的时候要轻快得多。
曾几何时，当年的HR也是用这样的态度面对自己。
而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们这样资历深重，拿着高薪的老人，已经成了公司的累赘。
他在公司没有多少个人物品，一个笔记本包，就足以容纳所有。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熊文发站在路上仰望天光，这才忽然回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阳光之下了。
他不能回家，不能让家人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工作。
那样除了会令妻子和父母忧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驱车去了一家咖啡店，要了一杯美式，熊文发打开笔记本，开始搜寻招聘信息。
他飞快地做了一个小程序，将自己的信息与条件录进去，然后就静静地等待筛选结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时下稍具规模的软件公司，全都有年龄限制。而在这方面，他没有任何优势。
他只是怀着万一的希望，也许有那种新建的公司，需要他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去带带新人，让他好歹能度过这几年的难关。
筛选进行中，却迟迟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果然是他设的条件太高了吗？
熊文发终止了程序，在条件上进行了调整。
首先是取消了行业限制。单只软件业太窄了，也许还有别的行业，也需要程序员。
其次是将薪金要求再度降低了一点点。
调整完毕，运行程序。
“叮！”一条招聘信息立时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米奥科技？”熊文发喃喃地念道，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
今日正常第二更！

第二百零九章 未婚妻

电梯门打开，陶乐看到了陈文。他就站在付子函家的门外，重重地砸着门，声音很是有些气急败坏：
“付子函！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爷爷在天上看见你这个样儿，哪能走得安心！”
“你这个不孝子孙！爷爷把公司都托付给你，结果这么多天连面都不露，现在让你那些叔伯们搞得乌烟瘴气, 都变成什么样了！”
“你给我开门，快开门啊！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这个朋友啊！”
门开了一条缝，陈文立即挤了进去。
回身关门的刹那，他才看见了陶乐，面上挤出了一丝尴尬的苦笑，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陶乐静静地看着，忽然就明白了付子函这些天足不出户的原因。
应该是家中感情极好的长辈过世了，他过于悲痛，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
原来他也是个重视亲情和感情的人。
想到这里，她对付子函的恶感也就淡化了三分。
不过这些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坎儿要过，谁也不能替谁去经历这一切。
陶乐从楼下走到楼上，从卧室到了阳台，都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和她想的一样，西穆不在了。
这大概是不满于只以猫的形象示人，所以他终于由幕后走向了台前。
陶乐就想起上午看的图片，西穆那看似温润的浅笑下，隐藏的睥睨之色，暗自又叹了一口气。
他这么走出来,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为他代表的科技与财富所蒙蔽，又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子, 被他的绝世姿容迷花了眼。
西穆没有接收到陶乐的碎碎念。此时他正在梧市，出席洪省官方招待他的宴会。
省内有头有面的人物, 俱都到齐了，其中竟然还有前次在金佳佳订婚宴上见过的不少人，随风物流的绍总，万家置业的张董，精诚电子的王总，西南特钢的卢总等等。
临快速地将在场诸人的身份信息，发给了西穆。
本就是全场焦点，如同众星捧月般的席穆先生，在众人心中的评价又再高了几分。
这样大的跨国公司的董事与特派专员，竟然提前就做好了功课，清楚地记得在场的每一个人，还能随口说出他们生平最得意的战绩。
如此的平易近人与礼贤下士也就罢了，偏偏他华国语讲得流利至极，谈吐之间，就连文化典故也能信手拈来。
洪省企业家协会的会长秦景便忍不住，问了起来：“席先生，您如此地了解华国文化，且在相貌上也一样接近于华国人，难道您和华国，曾有什么渊源？”
西穆闻言，心里就想起了陶乐。
自然是有渊源的，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确实如此。我的祖先本姓梅, 后来辗转到了E国，遇到了亚瑟王，从此改姓为安布罗修斯，与他共创了辉煌。所以.”
他说的是临为他设计并安插好的身份。寥寥几句话，便将一个历史无比悠久，上溯好多个朝代的传奇家族展现在大家面前。
这样的人，就算不肯接受本届E王的册封，也不能埋没这个安布罗修斯这个姓氏的地位与荣光。
这种尊荣，比刚刚得到册封的唐菲乐家的暗鸿公爵，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什么爵不爵位的，都毕竟是E国的事，在华国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在场的人更看重的，还是他能为华国，为洪省带来什么，自家的企业又能否搭上这班顺风车，从中受益。
当下便有无数人围了上来，各个都争先恐后地介绍着自己的企业，竭力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合作的角度，挂上米奥科技这面金字招牌。
对此，西穆自然是来者不拒。要融入蓝星，自然要与土着人分享利益，打成一片，获得最大的话语权。
他稍一摆手，便有一整队精英人才过来，礼貌地将有意愿的人们请到一旁，分别展开了洽谈。
这都是墨琉前几天挖来的商务团队，正适合用在这种场合。
西穆端起杯，刚刚泯了一口酒，就有不少年轻女子围了上来。
“席先生，幸会。”打头的女子肤白胜雪，一头黑发乌鸦鸦地披散着，嘴唇上是魅惑的酒红色，黑色的露背礼服衬出了她的玲珑浮凸的身材。
“幸会，秦女士。”西穆淡淡地道。
这位便是秦景秦会长的女儿，秦珏，大秦传媒未来的接班人。
“席先生今天也没有女伴，若不嫌弃，便由我代劳一下可好？”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左右顾盼，示威性地看着周边的女子们，看得她们心下恼怒，但又不得不忍下来。
“抱歉，我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不方便与其他女子走得太近。”西穆轻轻地推拒了。
临在心中好笑，若不是因为陶乐，殿下他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地与你们同处一室之内。
在帝国之内，连一星之长也没有资格获得殿下的单独召见，更不要说是一个弹指就可以灭掉的二级初阶文明中，一个普通的一级智慧生物。
“席先生已经有未婚妻了？”秦珏微微一笑，掩住了心底那份失落：“不知道是哪位名门淑女，可否说出来来，让我们见识一下？”
“她是.你们想象不到的美好。”西穆抬头，目光似乎越过了众人，落到了未知的远方。
他并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谈论陶乐，那是对她的不尊重。
秦珏和一众骤闻噩耗失落无比的女子们等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没有了下文。
“那我也想要再问一问席先生，珏儿这般相貌，与您的未婚妻相比又如何呢？”秦珏挺起了腰肢，将头部调整到最美丽的角度，自信地问道。
她的容貌，便是比起国内顶流的女艺人，也不差分毫，但却不必像她们一般那样辛苦。
秦钰素来也是看不起以色事人的人，更从没有尝试用美色去获得什么，因为那些别人费尽心思所求的，她都有。
从见到席穆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认定了，这个男人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
雍容华贵的气度，清冷淡漠的威仪，古老尊贵的家族，加上所代表的财富与权势，令她甘愿向他臣服，为他改变。

第二百一十章 绘事后素

生平第一次，秦钰拾起了上天赋与她的武器，只为了在这个男人面前展示。
他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心潮激荡澎湃着，秦钰仰起头，直直地望着西穆的脸。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俊逸出尘的男子，简直令人不敢逼视, 只怕多看一眼，就会陷入最深沉的迷梦之中，再也醒不过来。
然后，她便听见了对方那清凉悦耳的声音：“绘事后素。”
说完这一句话，西穆只微微地点了点头，便径自离开了。
秦珏则立在当场, 有点摸不清头绪。
这四个字，她听清了音节, 但却对不上字形。
到底是哪四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反复在心中揣摩着，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令她豁然开朗。
会事后诉？是了，一定是这个四个字。
席先生，是邀我在散会之后，与他单独见面！
果然我们之间的感觉，是相互的，心动的并不止是我一个人！
一念及此，秦钰的脸上瞬间便浮上了一层难言的光华，黑眸之中波光闪动。
怎么办，最多再有一个多小时, 酒宴就会结束了。她必须要换过衣服和首饰，重新整理妆容，时间很是紧迫啊！
没有心情再去应酬眼前的女孩子们，秦珏便欲转身离去。
“噗嗤！”身后忽然传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中, 非但没有一点羡慕嫉妒, 反而饱含着讽刺与幸灾乐祸。
是谁？秦珏猛地回转身来, 就看见了那个女子。
原来是她, 邵千楠，物流大亨邵英伟的独生女。
见到秦珏回身，邵千楠大大方方地抬头迎上了她的视线。
“秦大姐姐，这绘事后素四个字，可是有典故的。要不要小妹跟你好好说一说？”
明明和自己同年，偏要在这里喊大姐姐，这是想说自己年纪老？
秦珏的眉眼带上了冷意，淡淡地道：“不用了，这话的意思，我大致也明白了。”
“秦大姐姐真的明白了？那怎么还能如此淡定？”邵千楠惊奇地说道：
“要是我，可能现在早就羞愧无地，哭着回家了。果然秦大姐姐的心理素质，就是比我们这些年轻人好”
什么羞愧无地？秦珏皱起了眉头。不就是约自己散会后相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想到这里，她便觉得是邵千楠故意找茬，见不得她有机会与席先生单独相处。
“我还有事，恕不相陪了。”她扔下这话, 转身就走。
邵千楠还想要说什么, 有人却按住了她的肩。
“雨茵姐？”邵千楠回头。原来是万家置业张董的女儿，张雨茵。
张董和邵总私交甚笃, 所以两家的女儿关系也不错。
“有人要自取其辱，你又何必提醒她？”张雨茵低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她是误会了？”邵千楠想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的。
秦大小姐从小就接受西式教育，从初中起就到A国读书，前几年刚刚回来，没学过《论语》也是正常的。
不过可真没想到，席先生竟然会对华国的典籍研究得如此明白，就连骂人，都不带一丝烟火气。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四个字来骂人的呢！而且骂得那么贴切，那么恰如其分。
绘事后素，就是说要想画出美丽的画，首先要有个洁白的好底子。
在良好的底子上做画，自然会是美的。以此推论，如果画得不美，自然是底子不够好。
席先生用这么四个字，就说出了他对于秦钰不自量力，妄图与他的未婚妻比较的看法。
秦钰问的是，我和你未婚妻比，谁美？
席先生不提比较，反而说，绘画需要有个好底子。
这中间表达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谁有好底子，谁没有，决定了一个人最终给人的观感。
这个底子，可能是容貌，也可能是内在。
无论是哪一方面，他都认为秦钰完全不配与自己的未婚妻相比。
可惜，就连这四个字的意思，秦钰也根本听不懂。
邵千楠的眼中，渐渐闪现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席穆先生，满足了她的一切对于异性的所有幻想之外，还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像他这样的人，肯定会更喜欢有共同话题的女士吧？
她的神情，全部落入了一旁的张雨茵眼中。她面上八风不动，心里也是憋着一股子劲儿。
今天只不过是个开始。听说席先生要在华国待上不短的时间，尤其是洪省。
父亲已经了解到，他就连宅院都置办好了，就在云市。
就算与千楠私交再好，她也不可能手下容情。
兰叶桂华，各有所长。那么这段时间，大家就各凭手段吧。
至于他的那个未婚妻，可能真的有，也可能只是托辞，谁知道呢？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就会明白，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变的。
就算是结了婚，也可能会离的，更何况只是未婚妻。
秦钰换过一身淡金色的裙装，将秀发向两边轻轻挽起，松松地只夹了两只珍珠夹，妆容也重新画过，朱唇上是诱人的裸粉，美得就像是来自精灵王国的公主。
助理在心里大加赞赏，但嘴上却一个字也不敢多提。
因为自家的这位大小姐，根本就不允许下属对她作任何评价。
秦钰看了看时间，还没到九点钟，晚宴应该还没结束，一切都来得及。
她下了楼，走进了宴会厅。
场上的人似乎少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
“父亲！”她并没有看到席穆高大挺拔的身影，倒是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席先生呢？”她大大方方地问道。
“有事先走了。”秦景笑吟吟地看着自家女儿。
他的女儿眼高于顶，这还是第一次对异性表现得这样上心呢。
也只有席穆这样的身份地位和外表，才能配得上自己优秀的女儿。对此，他乐见其成。
秦钰花容变色：“什么，真地走了？他带的那些人呢，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自然是真走了，他带的人也跟着走了。”秦景有点奇怪地问道：
“怎么，难道他和你说过什么？”
“没什么。”秦钰咬紧了下唇。
她忽然想到了刚才邵千楠当面的嘲讽，也许那并不是无的放矢？

第二百一十一章 难道是认床

秦钰虽然对华国传统文化所学甚少，但私人助理却是过五关斩六将选拔进来的，综合素质极其优秀。
她给助理发了语音信息，不一会儿便收到了对方发来的详细解释。
秦钰看了一遍又一遍，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如果这个男人是想借此在她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那么他无疑是做到了！
她就不相信, 这世间还有对自己的姿色，毫不动心的男人！
等着瞧吧，席穆。你一定会为今天你的所言所行而后悔！
这是我秦钰，大秦娱乐未来的掌舵人许下的誓言！
“父亲，我们公司与米奥科技，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吧？”
“本来我也这么以为。现在看米奥科技暂时不会进军影视娱乐行业, 但他们的全息影象拍摄技术, 以及关于沉浸式影院的设备，我们必须尽快引进。”
“您是说，一定要与他们合作？”秦钰有些意外。
这次她之所以能置身事外，以平等的关系与席穆攀谈交往，其底气也就在于此。
唯因无所求，所以不必低声下气。
没想到，米奥科技还是有自家需要的东西。
“钰儿，你的眼光我向来很欣赏。这次你怎么就没看清形势。”秦景叹气道：
“合作不由我们选择，而是不得不为。你想想，这种超乎时代的技术，一旦为其他娱乐公司掌握，我们大秦在国内的地位，定会一落千丈。”
“刚才我已经跟负责的小吕谈好了初步的意向, 明天就签合同。”
“什么，父亲，以您的身份，席穆竟然没有亲自跟你谈合作？”秦钰十分意外。
“我们这点体量, 在国内娱乐圈还算排得上号，跟人家比, 那就差得远喽。”秦景摇摇头。
“那么父亲, 有关与米奥科技合作的事宜，都交给我来做，如何？”
“好，钰儿。公司早晚要交到你手上，好好做。”秦景欣慰地道。
西穆不在，陶乐的夜生活相当乏味。
随手做了份白米粥，炒了个菜心，陶乐就发现自己的厨艺，似乎永无提升的空间了。
白米粥就不用说了，全靠电饭锅，她只需要按照标准量米倒水就行。
菜心就是洗一洗，炒一炒，倒点酱油，哎呀，一不小心又倒多了。
没事，也就是稍微咸了一点，可以当作咸菜来佐粥。
陶乐就奇怪了，自己做那么精细的手术和缝合动作, 都不会出一点差错, 但一进厨房，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双手。
果然隔行如隔山是吗？
就着又咸又苦的菜心，喝了两小碗粥，随便解决了晚饭，陶乐就看起了书。
医学永无止境，学得越多，就越能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
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为什么，又梦见了前世被处死之时的场景。
她躺在行刑台上，无助又无力。
远远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艰难地转过头，就看见了行刑的米奥人。
那个人背对着阳光，身周被镶了一层炫目的金边，刺得她眼睛生疼。
他一步步地走到近前，直到陶乐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
一个人俊美到极致，还可以用言语形容。但若是越过了这个界限，言语就会变得贫乏。
这个光芒耀眼，清贵绝伦的男子，她是认识的。
不止认识，他们还曾经朝夕相对，亲密无间。
但在此刻，这张面上却冰冷淡漠，没有一丝表情。
“西穆，是我，请你好好看看，是我啊！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
陶乐求恳着，哭泣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结局不能改变，那么至少，请换一个人，不要是你.不能是你。”
她在心中呜咽悲泣，但就连延缓他的动作，都做不到。
粗大的针头毫不留情地刺入，腥红的药剂被粗暴地一推到底，在她的血脉之中疯狂肆虐。
濒死之际，她竭力睁大眼睛，将西穆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似乎投在自己脸上，又似乎没有。
那双黑金之瞳中满是漠然，就如她是虫蚁草石，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一个有智慧有思想的人。
陶乐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在绝望之外，更感觉到了难言的心痛。
这种痛，比药剂造成的痛苦要强烈得多，是五内俱焚，是肝胆俱裂，是痛彻心扉。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又被西穆珍之重之地接到了手中。
离开宴会之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所有的事情，这才得以抽身回来。
没想到，却看到了她在睡梦之中无声流泪。
对他来说，她的每一滴泪水，比整个银河系都要重得多，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流泪？难道是为了自己再次的不辞而别？
相信我，那不是为了分别，而是为了更好地重逢。
为了我可以用自己真实的模样，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面前，与你相识，相知，相守。
我保证，这一天，不会在遥远的将来，而会在很近的将来。
但如果，你不舍得我的返祖形象，我也可以尽量抽身回来陪伴你。
在这方宇宙，除了你，没有任何事值得我去坚守。
在你面前，我也不需要有任何的坚持。
因为睡得不够安稳，陶乐不到五点就醒了过来。
她打开台灯，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那个刚刚在梦中狠绝无情的执刑者，此刻就躺在她的床上，将半边身子都缩进了她的怀中。
陶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落下来，像往常一样抚摸着他的皮毛。
原来之前，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她心下略微释然。
也是，就算是前世，米奥人也是极其注重身份地位的，区区执刑小事，怎么也不可让尊贵的殿下亲自动手。
所以梦中的那份毫无来由的悲伤心痛，也确实是过于无稽了。
眼下她该想的是，这位大爷为什么又回来了。
既然西穆已经给自己赋予了一个合法身份，富贵多金又倍受追捧，那么肯定也不会缺少睡觉的地方。
总不会是因为，他老人家……认床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 重塑三观

怎么可能呢，谁会相信能够横跨宇宙两端，纵横无数星系，实力无比强大的王子殿下，离开陶乐这张狭小的床，缺少她的抚摸就睡不着觉？
这件事，要是让他恶名昭着的三个下属听见了, 会不会马上就会杀过来，要了自己这个祸害的小命？
陶乐一边想一边笑，干脆继续躺了下来。时间还早，她还能再睡上一个多小时呢。
西穆将脑袋向上轻轻地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同样老老实实地躺着。
果然她是乐于见到自己回来的，那份笑意, 一直达到了他的心底。
不到六点半，应该不会有人去打扰他, 他也可以好好地，与她继续相拥一个多蓝星时呢。
西穆刚刚这样想着，临就提醒他：“殿下，有人来到了您的门外。”
“不必理会，让他候着便是了。”
“是今晚宴会上的一个女子，叫做张雨茵的不对，她拿出了房卡，打开了房门!”
“她走进去了，殿下！”
“聒噪！”
西穆起身，恋恋不舍地看了陶乐一眼，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床上假寐的陶乐睁开了眼睛。
所以, 这位殿下回到她这来, 真的就是为了睡个好觉, 睡醒了就直接走人？
他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旅馆嘛？
陶乐也睡不着了, 早早地起了床，打扫了房间, 又更换了新床品。
嗯，她就是为了自己睡得舒适，根本就不关那位猫大爷什么事儿！她现在可没必要再给他提供精益求精的服务了！
张雨茵屏住了呼吸，慢慢地向主卧的方向走去。
万家置业在赫尔顿酒店有股份，所以只是稍微费了点周折，她就取得了这张房卡。
这个时间，正是所有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刻，她可是精心挑选了这个时刻，果然进展得很顺利。
这间总统套房面积很大，厅中的地毯厚重暄软。张雨茵脱掉了高跟鞋，圆润白晳的脚轻轻地踏在了地毯上。
厅堂之内只薄薄地拉了一层纱帘，在微明的天光之下，将室中的奢靡之处展现在她的面前。
这屋中所有的摆设，竟然都换过了一遍，无论材质还是式样风格，都是她生平仅见，精致美观得难以形容。
她脚下踩着的地毯也是如此, 似乎是一种不知名的动物皮毛, 白底之中透着银光, 舒适得不可思议。
以这间套房中客厅的面积来看，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蓝星上哪里有这么大的动物呢？
不过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她必须要好好把握。
主卧的门虚掩着，张雨茵的手搭到了冰凉的金属把手上，轻轻地向前推去。
门开得无声无息，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毫无症兆地，她整个人忽然就愣了一下，然后便倒退出屋，走出去穿上了自己的鞋，离开了房间，又镇定自若地开车回到了自己家。
一进卧室，她便倒在了自己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张雨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她一直在接受思想道德教育。
起初她只是一个学生，机械地接受正面的道德价值观的洗礼，还经历了数不清的考试，一旦考试失利，便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很快，她就将这些教条理念背得滚瓜烂熟，成为了学业上的佼佼者。
之后她又见识到了大量正面的和反面的案例，那些三观正直的人，无论遭遇多少坎坷，最终总会走向光明；反之亦然。无穷无尽的个例，重塑了她的三观，让她对此深信不疑。
之后很久很久，她都奋斗在德育工作岗位上，为了培养学生们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与道德观，操碎了心，耗费了大量的心血，一生中获得了数不清的荣誉。
南柯一梦终有醒来之时。张雨茵在床上坐了好久，才想起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以及正准备要去做的事，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
梦中的价值理念，早已经入脑入心，成为了她的行为准则，处事标准。
富贵也好感情也罢，只应向直中取，焉能从曲中求？
她仔细回想，宴会之后，她似乎过于疲累，就是在酒店中睡了一觉，然后就回家了。
想到这里，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幸好，她只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没有付诸具体行动。
否则，她自己就跨不过去根植于心底深处的那道高墙——由崇高的道德感筑就的高墙。
张雨茵起身，眼神一片清明。
父亲的产业之中，据她所知，也有很多暗地里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些事，若她不知道便罢了，既然洞若观火，那便不能坐视不理。
“这种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西穆对临说道。
刚刚抹去了所有监控记录的临诉苦道：“殿下，是您拒绝了墨琉他们的随侍要求，又坚决不肯雇佣保镖团队掩人耳目，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我是说，那张卡，怎么就能刷开我的房门？”
临无语了。殿下还是殿下，总是能一下子发现最关键的问题。
确实，以临对这个二级文明低阶电子科技的掌控能力，只要他想，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他难道能直说，这只是自己一时起意，想要看看殿下如何应对这个大胆的蓝星女孩吗？
这种看戏的心思，在米奥他是连一星半点都不敢有，但在蓝星，他却开始变得胆大妄为。
“殿下，是我的一时疏忽，我保证，再也不会了！”临心中生出了惶恐。
他最近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殿下对自己已经表达了不满，竟然还想要顶风作案？
想到殿下前次提及要恢复出厂配置的警示，临便感觉胸闷气短，战战兢兢。
好在殿下这时心情还算不错，并没有深究。
“商务团队也就罢了，用蓝星保镖还是不太方便。”西穆说道。
“那还是用机器人护卫？蓝星特别版的如何？”临瞬间便来了兴致。
西穆微微点头。这些东西，不过是掩人耳目，省些麻烦罢了，本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月票又满二十张了，加更章稍后就奉上！

第二百一十三章 表彰

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陶乐打开了手机，进入了首道网。
这几天，她忽然就养成了看新闻的习惯，每天要是不看一看，就觉得不能心安。
相比昨天西穆出现在华国的新闻而言，今天的这条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过就是两天一夜之间, 就建成了一幢总部大楼，展现了米奥科技极强大的实力而已。
这座总部大楼就在云市西北角，高五百二十一米，共有九十九层，已于昨日火速通过了各方面的检查验收，今天就正式投入使用了。
陶乐没有看下方网友的各种评论与惊叹。一座大楼罢了，对于米奥人来说, 算得了什么。
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将蓝星改造成各种奇奇怪怪的模样。
这一周, 按照前次安副主任的新安排，她应该去新生儿及6个月内婴幼儿门诊。
眼看时间还早，陶乐先去沈主任办公室张望了一眼。
虽说以主任内心的强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她到底还是悬着心。
沈主任不在办公室，安副主任倒是看见了她，从一旁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找沈主任有事？”他问道：“那你可要失望了，沈主任这周休假，听说她丈夫从国外回来了。”
“是这样啊。”陶乐放下了心。想必沈主任有丈夫的安慰陪伴，那点子破事自然会被抛到九霄云外。
“你去新生儿门诊报道了吗？”安副主任问她。
“还没呢。”陶乐答道。
“走吧，我带你过去。”
新生儿门诊一共两个诊室, 安副主任把她直接领进了一诊室。
“老白，我给你把陶乐带来了。”
白德闻言，抬起头来，推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好好地打量了陶乐一回。
“安主任, 你亲自送人来，是怕我欺负了小陶不成？”
他指了一旁的桌子：“小陶，这边坐。趁着早上没什么事，你就帮我整理一下上周的病历吧。”
陶乐立马就笑着应了下来。整理病历可是学习的好机会，她最喜欢不过了。
她一边看，一边用心揣摩，遇到疑难病症，也会问问一旁的白主任。
白主任的话不多，但每句都能说在点子上，让她茅塞顿开。
她在这边学得兴起，一旁的白德也在心中赞叹。
多好的小姑娘，好学又踏实，从问的问题就能看出来——不是对于病症理解到一定程度的，也问不出来这样的问题。
怪不得，从院里到科里，每个接触过她的人都赞不绝口。
只是还没过二十分钟，安副主任又出现在门口了。
“小陶，跟我出来一下，稍后要参加院里的表彰大会。”
“表彰大会？”白德看了看陶乐：“我看见发的通知了, 不是就各科室主任参加吗, 还需要年轻人去捧人场？”
他不太高兴：“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老白你这可想错了。这回陶乐就是必须去，她就是今天的个人表彰对象！”
“哦，是上次集体中毒那事？”白德明白过来：“那是该好好鼓励一下，小陶，你赶紧去，别耽误了！”
陶乐有点迷迷糊糊地跟着安副主任，走进了医院会议室的大门。
无数双眼睛投了过来，投射在她的面上。
陶乐就保持着微笑，一路走到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这里摆着她的名牌。
根据一路行来的观察，陶乐发现了一个问题。
似乎今天，除了各科室的主任之外，剩下的与会人就只有她一个。
原先她也参加过类似的表彰大会，那都是把好多事捏在一起，一下子表彰好多人。
医院就是这样，时间太紧，太忙，抽出时间来开会太过奢侈。
会议由孙处长主持，林院长、常副院长、陈副院长和其他没事的副院长，出席了会议。
林院长首先宣读了市卫生局关于对市一院在前次集体中毒事件中的表彰决定。
市一院被评为云市医务工作先进集体，还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牌匾。
谨慎细致，率先发现中毒问题的陶乐，被授与云市优秀医务工作者的称号。
接下来，孙处长宣读了市一院关于在集体中毒事件中，有关单位和个人的表彰及奖励通报。
儿科门诊、急诊科，被评为院内先进科室，在年度考核中加10分，各自颁发奖金二十万元。
陶乐个人虽在规培期，但表现优异，获得院内奖金三万元。
陶乐在热烈的掌声中上台，林院长亲自为她颁发了证书。
“小陶，你很优秀，好好做！”林为民笑着勉励道。
他们两个人站在台上，台下闪光灯闪烁，记录下了这一镜头——稍后院内网除了下发正式的通报文件之外，还会发布图片新闻。
掌声还在继续，在座的各科室负责人，有不少人是在真心诚意地鼓着掌。
自然也有不以为然的，认为这事中间巧合的因素居多，不值得把个新进的规培医，捧得这么高。
市级的先进医务工作者称号，他们自己都还没得过呢，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只靠命好就得着了，让人很难心服。
“小陶，恭喜，做得不错！”赵恒和侯波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上次集体中毒时陶乐的表现，他俩可是最早知道的人之一，当时便高兴不已。
他们看上的人，就是这么优秀，不管到了哪里，都一样能发光发热，展露头角。
只是这一向大家都工作繁忙，反而联系得少了。
看到赵主任与侯主任，陶乐就忽然感觉有点惭愧。自从进了一院，她还没专门上去看看这两位老师呢，别的不说，人家在规培考试之前还对自己百般照顾。
这么一想，陶乐就有点羞愧：“都怪我，这一向竟然都没去看两位老师。要不是你们实在太忙，我都该请你们吃个饭”
她这么一说，赵恒就立即接上了话：“侯主任是忙，我还行，吃个饭的时间肯定有。照我说，也不用带他，咱们去吃就行！”
“哎，老赵，你可不厚道啊！”侯主任不乐意了：“谁说我忙了？我手下能人一大堆，用不着事必躬亲！小陶，你要是请客，我肯定到！”
陶乐就笑起来：“好啊好啊！说好了，我这周就请，时间任你们俩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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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面试

面试时间是上午十点，安琪九点半钟就在西岐路站下了车。
她从来都没听说，在这条路上，还有一幢米奥科技的总部大楼。
西岐路303号。她顺着门牌找过去，就走入了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
这是一幢六角形的高楼，全黑色的外墙，通体光滑流转, 大概是用了钢化玻璃之类的东西为材质。
距离太近了，她仰起头，看得脖子都酸了，也没有看到房顶，只看到了楼侧面“米奥科技”四个大字。
原来这就是米奥科技的总部大楼。
这么高的楼，怕是已经超过了五百米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安琪心下有点疑惑。上个月, 她还到过西歧路, 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
似乎是某个经营不善关门的商场吧，怎么这么快就被拆掉改建了，而且建的还是这样直入苍穹的宏伟建筑。
但这些疑问，都不是她现在该费心研究的。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不下百人进了楼，还有更多的人陆续地走上了台阶。
这个时间进入大楼，不太可能是上班的员工，只能是和她一样的面试者。
安琪心中瞬间紧张起来。她早该想到，连她这样的人都能得到面试资格，对方面试的门坎一定很低。
这就意味着，今天的面试，竞争要比她想象中的激烈得多，题目肯定特别难。
想到这里, 安琪的心里竟然有了畏缩的情绪。
她甚至想要直接抽身离去, 逃避几乎是注定的, 被拒绝的打击。
然而这一刻，她想起了腹中的小生命。
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是她的勇气之源，动力之泉。
安琪把心一横, 跟着人群进了门。
门口有五六位身着铁灰色制服的年轻人，男的标致女的漂亮，身材更是清一色的高挑健美。
一进门，便有一位年轻男子迎了上来，唤着她的名字。
“安琪？”
“我是。”
“86楼11室。电梯直走右拐。祝您面试成功，也祝宝宝身体健康。”
“.谢谢。”
安琪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位年轻人，但他为什么对自己的一切所知甚详？
目送安琪向电梯间走去，G8011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脑中自动检索出了相关资料。
“熊文发？”
“是我。”
“86楼12室。电梯直走右拐，祝您面试成功，也祝您的亲人早日康复。”
这一侧的电梯间分为左右两排，足足有十部电梯。
安琪站进了其中一部，就看到了其中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部电梯，从地下三层到九十层，足足跨越了九十三层楼。
安琪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高层的电梯，站在里面的时候, 颇有点胆战心惊。
八十多层楼啊, 好几百米高。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有点恐高。
好在身后来了一名中年男子，身材比较敦实, 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就很可靠。
他看了一眼安琪按的八十六楼，没有再按别的楼层，而是直接问她：
“你也是来面试的？”
“嗯。你呢？”
“一样啊。”熊文发叹气：“没想到来的人还真不少。”
说话间电梯门自动关合，开始上行。
“是啊，也不知道最后会招多少人。”安琪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确实，就在我前面进来的，目测就不下三百人。”熊文发其实站在一旁观望了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进了楼。
他看看安琪，这张脸也不年轻了，带着社畜特有的味道，想必经历也和自己差不多。
三百多人吗？安琪叹了一口气。刚才她也大致观察过，周围的人大多都很年轻，看着就充满了活力，不像她和眼前这位中年人，眼里心里都写着沧桑。
如果她是HR，肯定也会选择年轻人。
就算他们不成熟，经验差点也一样。
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活力，以及对于新事物的理解和接受能力，是老人无法比拟的。
正想要再说点什么，“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安琪和熊文发都有点惊奇，后者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楼层显示，确实是八十六楼。
从电梯上行到现在，总共没过二十秒吧，他们几乎都没有感觉到加速度。
换了普通的高层电梯，也不过能上个十来层。这是哪个牌子的电梯，怎么就能这么快，还这么稳？
熊文发特意看了一眼，电梯上没有任何标志。
这表明，它并不是已知的任何一家电梯厂商的产品。
难不成，就连这款电梯，也是米奥科技自己做的？
不及多想，门外就有穿着制服的人迎了过来，将他们带到了各自的面试室之外。
安琪整理了自己的头发与衣着，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她轻轻地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屋子约有五十平方米左右，没有人。中间有一张极为宽大的沙发椅。
一个声音响起来：“你好安琪，请你坐下来。”
安琪坐了下去，顿时感觉到无比舒适，连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为什么需要这份工作，以及对于工作时间、地点以及薪酬方面的要求。”
二十分钟后，安琪走出了面试室。
跟来的时候那种忐忑不安相反，她的心中满是喜悦。
就在刚才，她没有听到那句千篇一律的“请回去等待通知”，而是直接被告知，她已经通过了面试，成为了米奥科技的一员。
不止如此，鉴于她的身体状态，公司体贴地为她设计了居家工作方案，并且提供了智能机器人M001的免费使用机会。
“从现在起三年多的时间内，您都需要接受M001的照顾，因为您的身体，已经是本公司的宝贵财富。”
“此外，鉴于您在飞黄公司遭遇的不公正待遇，公司法务部将为您免费提供法律支援，替您讨回应享有的权益。”
下电梯的时候，安琪又碰见了熊文发。
看到他不经意上扬的嘴角，安琪就猜到了结果。
“我被录用了，你也是吧？”她问道。
“是啊，今天我们的运气都很不错。”熊文发笑道。
他现在还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被录用，而且公司安排他居家，能够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居家啊，想必薪酬也必然会打个折扣。可是对方根本没有提及这个方面，他想了又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能被录用本身，已经是十分幸运了不是吗？
“也许，这次米奥科技招收的员工数量不少，所以大家都得以被留用？”安琪猜想道。
“这个可能也是有的。”熊文发点头。
等到他们下了电梯，才发现刚才的猜测并不成立。

第二百一十五章 新的工作

见到安琪和熊文发，G8011再次迎了上来，一人发了一个黑色盒子。
盒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表面带着点磨砂的触感，触手温润。
“欢迎你们加入米奥科技。回去之后打开盒子就好。”
二人接过盒子，就收获了周围有如实质般羡慕的眼光。
安琪这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的人, 手中都有这个黑色盒子。
确切地说，眼下一楼大厅中滞留的人群中，得到盒子的人，只是其中极少数的一部分。
这种情况，出乎安琪和熊文发的意料之外。
他们俩打量了一下，发现被录用的人, 什么年龄阶层都有，并不止是如他们一般大龄有经验的人。
看来, 米奥科技的用人标准，还真是让人难以揣摩啊！
安琪回到了家，时间还早。她将目光投注到刚拿到手中的黑色盒子上。
这个东西，她在公交车车上就试验过了，四周严丝合缝，根本就无法打开。
到底怎么才能打开它？
安琪手中紧紧地握着黑色的盒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打开它，必须打开它。
这是入职以后的第一项任务，也是最基础的一项。她没有道理为这点小事去找公司，说实话，她也并不知道该去找谁。
虽说是被录用了，可是一应手续都没有办理, 也没有签合同移交档案。
这种情况下, 就算对方有所反悔，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 这个盒子，到底要怎么打开？
当她全神贯注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 盒子忽然从中间裂开, 隐有光华从中射出。
安琪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但那盒子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摆脱了地心引力悬浮在空中，自顾自地变幻着形状。
没过多久，它就变成了一副——VR眼镜，就悬停在安琪面前。
安琪等了半天，那副VR眼镜也再没有其他变化，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拿了起来。
她在网络上见过这种VR设备，心中自然也是十分好奇的，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拥有一个。
虚拟现实游戏，对她来说太奢侈了，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财力去尝试。
安琪试着戴上了眼镜，然后，她立时便出现在另一个世界之中。
她正在一间宽大的体操教室之中，面前站着一个身材极为曼妙的女士。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上的纹路清晰可辨, 与现实之中别无二致。
周边的一切也是如此, 场地, 人, 就连窗前摆放的鲜花都美艳得惊人，根本没有一点令人出戏的格栅。
原来现在的虚拟现实技术，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明明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安琪，我是公司指派给你的私人助理艾尔莎。你第一个月需要做的工作，就是跟着我学习这套健体操。练习的成果，将决定你在公司的初次定级。”
“这”安琪刚要开口，艾尔莎就猜到了她要说的话：“你放心，这套健体操非但不会伤害到宝宝，而且还对他大有裨益。”
开始的三个动作并不难，只是要做到一丝不苟，就没有那么容易。
安琪本就是个极认真的人，又听说学健体操的成果与定级挂钩，自然更是用心。
在她想来，这大概就算是入职培训的一部分。
至于公司为什么要把健体操作为实习的一部分，她并不愿费心去多想。
可能之前被飞黄的企业文化熏陶了几年，有些观念还是深入心中了。
一遍又一遍，安琪跟着艾尔莎不停地做下去，然后按照对方的指点，放松思维，配合呼吸。
不知道练了多久，艾尔莎忽然停了下来。
“请去开一下门，M001在门外等您。”
安琪想起了公司免费租借机器人的事。她也看过米奥科技的产品发布，当时虽然觉得好，但也没有太在意。
人工智能，这些年研究的人多了，也有不少成果，但大多都是预设了各种交互数据。人工是真有，智能就差得多。
以前她也听朋友说起过智能扫地机器人，用得还算可以，用不着做什么交互，需要的时候它能好好把地吸擦干净，只不过还需要手工去倒尘盒，洗抹布。
据说现在也有了高端的产品，能够自己去倒尘盒，洗拖布，这样的功能已经算是相当出色。
安琪根本就不敢奢望，M001能真实达到发布会的那种标准。
也许很多年后这种可能会实现，现在吗，她只希望它能像那款高级扫地机器人一样，把地板给收拾干净，完美地履行好一个扫地机器人的职能。
她怀了宝宝，再弯腰擦地确实很不方便。
打开门，外面果然站着一个，跟她身高相若的机器人。
它的外表是简陋的，脑袋就是一个不明材质的圆形壳子，上面五官俱全，模样有点可爱。
它的身上穿着铁青色的制服，肩上还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
“您好安琪，我是您的M001型机器人，您可以叫我大米。”机器人大米彬彬有礼地道。
“啊，你好，大米。”安琪答道。
“抱歉，接到通知的时候有点晚，路上交通工具又受到了管制，所以我到来的时间比预定的晚，这也许会使晚饭完成时间延后一点，请您见谅。”
“啊，没关系。我是说，吃饭晚一点没关系。啊不对，你是说，你真的会做晚饭？”
“当然。根据您的身体状况，今天我为您制订了十套可选食谱，稍后请您定夺。时间不早了，您真的不想让开房门的位置，请我进去吗？”
“啊，啊，对，对，是的。”安琪让开了房门，大米走了进来。
大米将自己的小背包放在客厅之中，先在屋中转了一圈。他走路的时候与常人无异，轻巧地避过了地上堆放的杂物，完全不像一个机器人。
“晚饭完成后，我会对全屋进行保洁。您的房间有多处卫生死角，对于宝宝的生长发育不利。”
大米一边总结，一边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小的电子屏，让安琪选择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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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大米的手艺

安琪随便挑了一套营养套餐，顺便帮丈夫丁涛也点了两个菜。
之后大米就从背包里找出了一条崭新的围裙，换了上去，冲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又出来了。
“您家中的食材不足，请授与我使用您账户的权限。或者，您也可以预支您的工资。”
安琪想着自己账户上所剩不多的钱, 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之后她便戴上了VR眼镜，进入了那间体操室。艾尔莎还在等着她。
“很不错，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观看M001如何烹饪食物。”她说。
“我们开始吧。”安琪不想多说。她很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机会。
丁涛下班了。今天他的顶头上司不知道是怎么了，火气大得很，一整天都在挑自己的刺, 光是一个平面广告设计稿，就已经让他翻了三遍工, 连午饭也没吃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已是心身俱疲，胃中传来一阵阵的钝痛，提醒着他需要尽快补充能量。
要是往常，他也就会在路上买个汉堡或是热狗垫一垫。
可是今非昔比。妻子失业了，自己赚的这点钱，除了还房贷，养家糊口根本不够，一分钱也不能随意花。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楼道，他就闻到了一股食物特有的，美好的香气。
这是鱼香肉丝的味儿，他咽下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是哪一家，把鱼香肉丝做得这样地道, 家里多半是有个大厨, 丁涛羡慕地想着。
他和妻子安琪一样，做饭也就是过得去, 谁也做不出这种水平。
越往楼上走, 香气就越浓。等到他站在五楼自家门口的时候，味道浓郁得让人受不了。
似乎不止是鱼香肉丝, 还有糖醋小排和其他的什么菜，简直就像是从自家门缝里飘出来似的。
想来就是隔壁新搬来的那家了。
丁涛记得，那是一对中年夫妻，妻子的脸圆圆地，身材也胖乎乎地，没想到有这么好的手艺。
他这么想着，就掏出钥匙开了门。
妻子今天去面试，但想想就知道，被录用的机会小得很，再加上怀孕，想必心情也不能好。
他必须得作出一切都很顺利的模样，好好地宽慰她，再给她精心地做上一顿饭。
冰箱里，似乎还有一份排骨吧，进家就得拿出来化冻。米饭也是，得要先做上.
丁涛一边想一边推开门，然后就愣住了。
一室一厅的房子, 二十平米的厅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功能。
饭桌就在进门的右手边，上面已经放好了四菜一汤，热腾腾地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刚才令他垂涎不已的鱼香肉丝和糖醋排骨，就好好地摆在其中，此外，还有香菇油菜、麻椒豆腐以及一碗鲜菌汤。
脚步声自厨房传来，丁涛赶紧迎上去，却发现根本不是妻子安琪，而是一个奇怪的机器人。
大米正端着两碗饭走出来，见到丁涛也不意外。他把饭放到桌上，在围裙上擦了下手，做起了自我介绍：
“丁涛先生您好，我是米奥科技M001型机器人大米，现在被派来照顾您的妻子安琪女士。”
“啊，你好。”丁涛的大脑一时有点短路，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桌上的饭菜，都是你做的？”
“是的。烹饪只是我的基础功能之一，希望您和安琪女士吃得满意。”
“应该会的吧？”就凭这桌菜的色和香，他就知道肯定能好吃。
丁涛举步向卧室走去，他迫切地需要去见一见妻子，问问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一进屋，他就看见妻子摘下了VR眼镜，正神清气爽地看着他。
跳了一下午健体操，安琪非但没有感觉到累，反而精神越来越好。
随着后期动作愈来愈标准，她甚至产生了幻觉，似乎随着她的动作，有丝丝冰凉之意，自百会穴灌注下来，自大脑沁入心脾，舒服得不行，根本就不想停。
丁涛看到了VR眼镜，却没有多问。
妻子跟着他也没享什么福，这回在家待着，就算花钱买了个VR眼镜想要体验一下虚拟现实游戏，也是应当的。
要怪就怪他自己太无能。
“亲爱的，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丁涛先关心妻子的身体。
“我很好，不能再好了。”安琪拉住了他的手：“来吧，我们先吃饭，我有很多事要告诉你。”
晚饭的味道，比闻上去还要美好，夫妻二人吃得极其餍足。
安琪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详细地说与了丈夫听，令他惊讶极了。
“你是说，你已经入职米奥科技，并且得以居家办公，公司不仅让你免费使用机器人大米，还要帮你出面去打官司？”
这些事，无论哪一项，拿出来都很不可思议，偏偏又聚到了一起。
可是别的不说，大米已经在家里了，他们还刚刚品尝到了他的手艺，那真是寻常的厨师都比不上的。
一时之间，丁涛都开始羡慕起妻子的运气了。
饭桌不需要他们收拾，大米很快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锅和碗筷也洗刷得光亮如新，接着马不停蹄地收拾起了家务卫生。
他的动作极快，将杂物归置到该去的地方，将家中各处擦得干净清亮。
“你们公司能做出这样的机器人，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丁涛赞叹不已：“琪儿，你加油啊，我以后就要靠你养了！”
安琪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她忽然想要感谢潘总，要是没有他的放手，她哪里能知道，世界上还有像米奥科技这般人性化的优秀企业。
稍事休息，她就再度戴上了VR眼镜，准备开始继续练习。
但是艾尔莎打断了她。
“您的身体已经到了今天练习的上限。是退出休息，还是体验一下自己未来的工作？”
安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她对于未来居家要做什么十分在意，唯恐不能胜任，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如您所愿。”艾尔莎说完，场景立时便开始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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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NPC

安琪出现在一块十米见方的田地之中。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游戏界面，提示她是否要进行播种。
界面上，只有一种可以种植的植物，葛根。
她试探着选择了一键播种，就见到一种机械开始工作起来，田地里很快便铺满了这种植物。
安琪注意到，左上方她的个人头像下, 有一条红色的进度条，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进度条前，标注着精神力的字样。
虽然有些设定并不一样，但确实和她以前玩过的种菜游戏很相似。
安琪十分意外：“我的工作，难道就是玩这款种菜游戏？”
“第一，这并不只是一款游戏。”艾尔莎的声音响起：“第二, 你现在只是体验而已，只有熟悉了所有植物的特性与种植方式, 才能胜任公司交给你的任务。”
“哦”安琪更好奇了：“所以我需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产品检验员。”艾尔莎说道：“农场主们种出的成果, 需要到你这里检查验收，确定品级，发放金钱和奖励。”
安琪愕然：“那不就相当于游戏里的NPC吗？”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熊文发这一下午，遭遇要比安琪离奇得多。直到晚饭时分，他也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根本没费什么劲儿，盒子就自动变形，成了一款VR眼镜。
这个东西，他熟悉得很，因为之前他所在的游戏公司，也正在研发虚拟现实游戏，名叫什么荒岛飘流，直到他被扫地出门, 也还是没有研发完成。
戴上眼镜之后的感受, 完美地颠覆了熊文发的认知。
这真是时下的虚拟现实技术能达到的?
整个场景都是无比细腻真实，完全没有一点死角。
就连他所做的动作, 也和真实中一模一样，没有一丁点延迟。
作为对此深有研究的开发者来说, 这中间的难度有多大, 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米奥科技，怎么就这么行？
熊文发出现在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前，陆续有人上线，填塞了旁边的位子。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位子都被填满了。熊文发注意到，这六个人中，加上自己在内，只有两个是华国人，其他四人中，什么人种都有。
他们一到齐，桌子对面也现出了一个人形。
看到这个人，六个人全都精神一震。
因为那一位，正是米奥科技的CEO，暗鸿先生。
“诸位。”暗鸿说话了：“你们都是这一次公司在全球招聘之中，脱颖而出的精英。”
熊文发的心随着这一句话，激烈地震荡起来。
他竟然，是这么优秀的吗？可想而知，全球会有多少人参加这次招聘，而自己, 竟然能成为六分之一？
“你们每个人，身体都像是一个宝库，但是自己却并不知道。下一步，我会帮助你们把潜能开发出来，以便更好地为公司服务。”
“对了，你们每个人，都要做好长期出差的准备。”暗鸿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又问道：“关于这一点，有没有问题？”
熊文发心里“咯噔”一颤。
出差，还是长期出差。以他家中的现状，当然有问题，确实有问题。
可是现在这种场合，当着眼前BOSS的面儿，说出拒绝的话，那还能保住这份工作吗？
熊文发陷入了纠结之中，另外五个人却没有。
“没有问题。”他们用各种语言表达着。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说的不是华语，在这个场景之中，熊文发也全都能听得懂，就像有人在他脑中置入了一个微型翻译器。
“熊文发？”暗鸿的目光投了过来。
“我，我”熊文发语塞了。他也想说自己没有问题，可是他找这份工作，是为了家人，现在让他放开家人去工作，也真的是太为难了。
“你家里的情况我都清楚。”暗鸿轻笑起来：“并不是现在就立即走，你们的身体，需要至少三个月的训练，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
“这段时间，公司也会为你提供家庭医疗保障，为你的妻子和父亲，寻找优秀的医生进行治疗，医药费由公司全额报销。”
“而且，还有M001。他稍后便会抵达你的住址，相信我，他的能力，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强。”
这么好的条件，熊文发下意识地就想要答应下来。
话到嘴边，他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暗鸿先生，您刚才说，要经过三个月的训练，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那边，是哪里？我们到底是要到什么地方出差？”
暗鸿看着熊文发，目光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欣赏。
这个蓝星人，没有被自己许下的好处冲昏头脑，反而能注意到自己话语中流露的细节，怪不得他的源能修炼资质，在这些人之中是最高的。
当然，要是在米奥，这样的资质他都不屑一顾，但在蓝星那就是难得的天才。
“这种事，现在并不能说，具体还要看最终的训练结果。”暗鸿卖了个关子。
他怕现在一说出来，是要让这些人驾驶飞船，代替星沉逐个星球探查源能矿藏，就会把他们吓跑了。
在星沉最近搜索过的十数个星球之内，就有两个含有源能矿藏。
虽然储量虽常小，所在的地方也极难被发现，但那可是源能矿藏啊，随便拿出一点点，便可能引发一场战争。
源能矿藏，是临唯一无法探测出来的珍贵矿藏，可以应用在生产生活的各个方面，但最主要的用途，就是制作源能武器装备。
在修戈宇宙，经过上千万年的开发，源能矿藏早就近乎枯竭，就算是暗鸿所在的千年家族，也只剩下寥寥数块。
只有对帝国立下了足够的功勋，才有可能获赐一件源能装备。
就连暗鸿他们三个，尽心竭力随侍殿下百年，也根本没有资格去肖想。
这种矿藏不止珍贵，而且也极难以被发现开采。
必须要拥有源能的人去亲自感知才能发现，而在开采方面又有其他特殊要求。
这个时候，暗鸿已经完全理解了殿下全面助力蓝星升级的决定。
殿下就是殿下，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若非如此，怎么能够调动这些蓝星人的积极性，让他们一起投身到源能矿藏开采大业之中来。
眼前这六个人只是第一批，之后他们还要在蓝星进行持续筛选，将有潜能的人全部训练出来，派出去探索。
“总之，你们要做的事情很多，要学的东西也很多。现在，不要浪费时间，开始训练吧。”
他隔空向六个人轻轻弹指，将六点星光射入他们的身体。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外院转来的患者

转眼间，熊文发便被移到了另一个场景之中。
一个相貌威严的教官出现在他的面前：“我是你的个人助理阿威。现在由我来教导你，如何融合暗鸿先生赐与的源能种子，修炼你的源能。”
M001抵达熊文发家中的时候，他还处在认知的更新升级中。
用刚才学到的源能运用方法，稍一凝神，房门便自动打开了。
一个方脸机器人站在门外：“熊先生您好, 我是公司派给您的M001，请您为我命名。”
“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熊文发问道。
“我的名字是随机分配的，但我并不太喜欢。”机器人垂下了头。
“哦？机器人也有喜好吗，还是故意设定成这样的交互模式？”熊文发很好奇。
“我们虽然是M型的机器人，但也是有基础情感的。”M001抬起了头：“我抽到的名字是大豆，和我根本就不搭。”
他指了指自己的方脸：“您看看这张脸, 它哪里像大豆？”
熊文发被他逗笑了。
“那么，就叫扑克如何？”
“谢谢熊先生！您可真是个好人呐！”扑克进了门：“时间不早了，请选择您的晚餐菜谱吧！”
三万元的奖金可不是个小数目, 无数人向陶乐道喜，比如谢宝树，比如杨立朋和秦风，陶乐瞬间又欠下了好几顿饭。
择日不如撞日，陶乐当晚便请赵恒和侯波二位吃了一顿大餐。
地点就在本市的云巅，算是一家很上档次的火锅店了。
她提前预订了一个包间，一人一个小锅，丰俭由人，健康卫生。
三个人都是医生，所以吃饭的时候也和别人小聚不太一样。
比如肯定没人喝酒，也没人吃辣，锅底不约而同地都要了白水, 拒绝牛油和其他别的勾兑汤底。
再比如在菜品上, 青菜豆腐吃得多, 肉和内脏吃得少。
总量上也都有所控制，晚饭吃个七八分饱, 再下点软和的面条，吃几口完事儿。
席间赵恒和侯波两个人的嘴就没断过，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分分钟讲的都是病人故事。
这会儿赵恒就讲到近期他遇到的一起病例。
患者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胸口不舒服来到一院急诊，因为血压极低，高压还不到60mmHG，兼着神志淡漠，因此立即被收入抢救室。
据家属反映，患者时常有胸闷、气短的感觉，去医院检查了几次，没有发现心脏存在器质性问题，大夫怀疑她是更年期综合症，建议她放平心态多休息。
对于这个结果，患者并不太满意。她买了一本人体穴道的书，开始自学针灸，在自己身上作治疗。
听到这里，陶乐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中医学针灸，也有自学成材的，但是占的比例很小。
大多数都由师父引进门，手把手地传授。
就是同一个穴道, 用什么针，刺多深，用什么手法，留不留针，都有一大堆的讲究，这个患者之前一点都不懂，怎么就敢自己试验。
“那她学的效果怎么样？”陶乐问道。
“还用问吗？要是学得好，还能最后闹到老赵那去？”侯波皱着眉头说道。
确实如此。这个患者前一阵试验了各个穴道，就在那天早上忽发奇想，在心前区下了针。
然后，就被送到一院了。
听说是这么个情况，急诊立即就给她做了彩超，发现心底有中等量的心包积液，右心室舒张受限。
心包是指心脏的脏层和壁层之间的一块空地，叫心包腔，正常是有少量液体作润滑剂的，但一般少于50ML。
积液在100ML到500ML之间，称为中等心包积液。只要发现有积液，不用说，肯定是有问题了。
紧急加做急诊CT，确定为心包积液，心包填塞，心源性休克。
心内科的大夫是最先被叫去会诊的，听了情况之后立即怀疑是患者刺穿了心脏，导致的出血，要不不能解释怎么有这么大量的心包积液，建议联系心外科马上手术。
赵恒就在这种情况下，被拉上了手术台。
手术中，他发现患者右侧心室有三处水肿的地方，还附带着淤血。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赵恒给伤处做了缝合，术后患者转入ICU，就在昨天已转入普通病房。
说到最后，赵恒也觉得很无奈。这个病人亲身验证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句名言。
明明是一颗好心脏，偏偏要自己扎几个针孔，扎腾上一台开胸大手术。
陶乐也叹息。国医针灸本来是千年传承下来的文化瑰宝，被有些人滥学滥用了，反而成了夺命的利器。
医学是柄双刃剑，就是医者自己都要战战兢兢，何况是半路出家的病人。
侯波也想要说点什么，忽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电话声音很急促，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力量。
侯波接起了电话：“林院长？”
“老侯啊，有位老年患者刚从友爱医院转过来，你一会儿回来看看吧，稍后我也回来。”
“好，我马上回去。不过院长，这位病人是怎么个情况，您先给我说说？”
“听说是头晕伴视物模糊，在那边检查是颈动脉重度狭窄，保守治疗无效，这才转入我院。”
听到这里侯波心里有数了。
颈动脉狭窄是因为血管内膜病变造成的一种疾病，有极大的可能会引发脑卒中。
患者在友爱医院治疗无效，想必转院的时候已经非常严重了，多半需要手术治疗。
不过就算这样，它也并不是一个必须立刻马上做的手术。
需要先住院完善检查，调整身体至符合手术指征，然后再择期手术，并不是非得在今晚就得回去，更不要说林院长还要亲临现场。
想到这里，他便多问了一句：“院长，这位病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是市卫生局领导打的招呼，似乎是我市一个重大项目投资方的要求.”
“重大项目？”侯波还真没关注过这些。他只关心国际上又有什么神外医学的新发展，新术式。
“米奥科技，听说没？”林院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米奥科技？”侯波喃喃自语。
“什么？米奥科技？”陶乐听者有心。这个患者，与米奥科技有关？
“侯老师，反正我晚上也没事，跟您回去看看行不？”
“这有什么不行的，当然行。说不定你的针灸还能派上用场呢！”侯波大手一挥。

第二百一十九章 原来是他

熊文发跟着转运救护车到了市一院。
一院早就做好了安排，将他父亲直接送进了神外最好的单间病房——719室。
米奥科技行事真是雷厉风行，下午总裁刚发了话，晚上就有人联系他办理转院，立刻马上，毫不拖延。
其实熊文发也想要转院。
开始他父亲只是有点头晕，看东西有点模糊，自己也没太当回事儿，独自溜达到了离家最近的友爱医院，寻思开点药就回家。
没想到当时便被留下收进了院，而且治来治去根本不见好。
在友爱医院住了一个月，父亲身体却每况欲下，整日里昏睡的时间长，清醒的时候少，说话也开始吐辞不清，语焉不详。
熊文发是真的担心。他母亲走得早，父亲辛苦把他扶养大，送他读书，教他做人，看他娶妻生女，还没享受过他的孝敬，没沾上他一天光。
这还真不是虚言，自从进了创宇游戏，996就是常态，997也不少见。能够成家立业，还是靠着父亲的催促，与妻子的理解支持。
可是不管怎么样，父亲才65岁，这个年纪真的算不上老，本不应该这样的。
但只要他一提转院，那边的主治医就会跟他说上一堆医术名词，大体就是到哪都一样，还不如在这里，我们对情况了解，态度还好，可以最大限度延长老人的生命。
他是程序上的专家，不太懂医学，所以也就没有多做坚持。
也不知道公司做了什么，这回过来的时候，友爱医院二话不说就出具了所有的手续，全程之中无比配合。
现在他只希望，一院的神外科，能够从根子上解决父亲的病，让他得以有机会孝敬他老人家。
住院总秦风提前就看过了患者在友爱医院的诊断结果，这会儿过来做了体格检查，又开出了一系列的检查单。
友爱医院的结果，有时候并不是那么令人信服，相关的影象也不够清晰，大多数检查都得推翻重来。
血常规、肝肾功能、凝血四项、小生化、输血四项、乙肝六项，颈部到颅底血管成像CTA，头部核磁共振MRI。
检查还没全做完，侯波就带着陶乐回来了。
等到全部完成，病人被推回房的时候，林为民也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身边还陪着一位穿着白衬衣黑夹克的男子。
“这位是市卫生局的郑科长。”林院长介绍道。
郑科长热情地与熊文发握了手：“家属你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把您的父亲治好，治愈！”
熊文发有点受宠若惊，除了“谢谢”之外，一时也想不出来还要说点什么。
郑科长转头跟林院长以及侯波等一干医护人员说道：“这位患者很重要，一定要高度重视，精心治疗。”
其实他说不说这句话，只要能治，在场的医护人员也都会全力以赴。
大医精诚，并不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林为民就表了态：“放心吧，这个患者，就由我们神外的侯主任亲自跟进。他要是治不了，这云市也没人能治好了。”
郑科长的面上便带了笑，说道：“侯波主任可是咱们云市神外的第一人啊，有你出手，肯定没问题。”
侯波听着，就觉得不对劲儿。领导拼命把自个儿往上抬，固然是相信自己的表现，但要是一旦有点问题，那可都是自己的。
手术这东西没有百分之百稳妥的，就算是个最简单的阑尾手术，也一样会有意外发生。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得配合领导，多给患者家属一点信心。
“我一定尽力而为。”侯波说道。
林为民和郑科长又跟熊文发说了几句，让他相信医院，相信侯主任，树立信心配合治疗等等，然后就先行离开了。
陶乐则是从一开始，眼睛就一直没从熊文发脸上移开过。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人，她前世是见过的！
不但见过，而且印象极为深刻，简直是刻骨铭心。
他是当着陶乐的面，从高处坠了下来，直直地摔落在地，距她不过三米之遥。
他的面是向上仰着的，整个后脑颅骨都凹陷进去，全身骨头粉碎，软绵绵地瘫在那里，就像一个人形血袋。
陶乐是离他最近的人，清楚地看到了他将及地之前的表情。
那时他的面上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对人世也毫无眷恋。
仿佛行将落地的自己，与一块石子，一片树叶并没有什么不同。
从几十层楼一跃而下，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所以陶乐在震惊之余，也关注过后续的新闻。
也因为这样，她了解了这个熊性男子轻生的原因。
中年失业。妻子卧病在床，父亲得了重疾，死在手术台上。
光是这些事已经很让人难以接受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棵稻草，却是另一件事。
上初三的女儿，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失踪了，一周后尸体才被发现。
凶手对罪行供认不讳，等着他的也确实是法律的严惩，但他的女儿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前世，就在熊性男子身死之后一周左右，他久病在床的妻子，也强撑着爬上了三尖山，就在后面陡坡处跳了崖。
这件事在当时也是传得沸沸扬扬，引发了各方的同情与热议，更令陶乐唏嘘不已。
她看了看患者床前的名牌。熊大昌。
姓熊，那就确实是他，没错了。
所以眼前的病患，就是当年死在友爱医院手术台上的那位。
如果像来时路上，侯主任跟她说的那样，患者只是颈动脉狭窄，那么这台手术应该并不算复杂，不至于撑不下来。
想到这里，陶乐就打开了金手指。
界面是红色的，表明病情虽然严重，但暂时还不致命。
年龄：65岁。健康值：48
病因：左侧颈动脉重度狭窄35%，冠状动脉粥样硬化30%，高血压20%，甲亢15%。
血压150/80，心率100次/分 TSH：0.01mU/L，FT3：14pmol/L ，FT4：35pmol/L。
除了血压之外，后面三项指标都是甲功检查的内容。
TSH是促甲状腺素，正常值是0.38-5.57mmol/l之间，患者的TSH明显低于标准值，再加上FT3和FT4高于标准值，确实是甲亢无疑。
界面下方，是患者自颅底经颈部到胸部的全息图象。患者左侧颈内动脉起始处重度狭窄，开口处中度狭窄。
陶乐陷入了沉思之中。患者已经在友爱医院住了一个月院，照理说，经过这么久的治疗，甲功的各项指标应该已经回归正常值了才是，并不该是这种数据。
难道是......陶乐忽然想起了一种可能。
如果真如她所猜想的那样，那这位患者会为什么会死在手术台上，原因也就很清晰了。

第二百二十章 提醒

患者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了，侯波便与秦风一起，与病人与家属交流病情。
医患之间的沟通十分重要，很多重要的信息就是从谈话中得到的。
陶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患者意识清醒，计算力、记忆力都十分正常。
有五年高血压史，血压最高时到了200／120mmhg，平时一直服药控制在目前的水平。
两年前因胸闷气短，曾在友爱医院做过冠脉造影，确诊为冠状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未做任何治疗。
既往没有得过糖尿病、肾病、肝病，没得过结核病，也没有药物、食物过敏史。
患病以来胃肠功能未受影响，胃口一直挺不错。
沟通到这里就结束了。眼看侯波和秦风就要离开，陶乐就插嘴问了一句：
“患者以前得过甲亢吗？”
“没有。”患者和熊文发同时否认道。
陶乐点点头，果然是不知道。
她跟着侯波和秦风一起出去，故意落后了一步，拉了秦风一把。
“秦师兄。”她轻声说：“患者入院，查过甲功五项了吗？”
“没啊，怎么了？”秦风有点奇怪。
以这位患者入院时表现的症状，以及他们对于病情的判断，他下的那些检查已经足够了，并不需要多做一个甲功五项。
更何况，患者及家属都否认了既往病史。
“还是查一下吧。”陶乐提醒道：“也许连患者自己都不知道他有甲亢呢？”
“这，好吧。”虽说是可查可不查的指标，但既然小师妹认为有必要，那他也没什么必要坚持。
而且说起来，患者有心悸、气短、心律失常这些甲亢的常见症状，只不过它们与冠脉粥样硬化的症状是相近的，因而就没人往这上面想过。
秦风又想起了患者的体型。他的儿子虽然不高，却敦实厚重，人如其姓，可他这个父亲却是精瘦精瘦的。
患者没有胃肠疾病，刚才也说了，胃口不错，一顿饭能吃两个大馒头——那还真没道理这么瘦，除非是有甲亢，饭量大，但消耗也快，怎么都吃不胖。
咝~~这么一想，小师妹的提醒，那是相当有道理啊！
患者这个病，是要行颈动脉内膜剥脱术的，需要做全身麻醉。
在全麻之前，正常要做麻醉评估，甲功五项也不是必要的检查项。
像这位患者，如果真的是有甲亢，而且没有提前进行治疗控制，在手术中就极易引发甲亢危象，严重时可导致心脏骤停，危及生命。
秦风越想越担心，立马就下了检查单，然后对陶乐诚恳地道谢：
“谢谢师妹提醒。要是真漏检了，到时候上了台出了问题，那可就太危险了。”
陶乐放下心来，连连摆手道：“我也就是瞎猜，不一定准的，说不定让患者白花了钱，到时候你可不能怪我。”
她的心情很好。想来前世，患者就是因为没有及时发现并控制甲亢，结果没有走下手术台。
现在有了自己的提醒，想必很快就能查出问题，对症下药，患者一定不会再延续前世的命运。
陶乐没有跟着侯波他们回办公室，看已经出来的检查结果，而是直接地告辞离开。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侯波和秦风也没想着留她。
陶乐先回了一趟719室，把熊文发叫了出来。
“家属你好，为了更好地照顾患者，我想跟你谈一下，多了解一点情况，方便吗？”她找了个借口。
“当然。”熊文发刚才就注意到这个小姑娘，是跟着侯主任一起过来的，肯定也是一院的大夫。
“请问你是自己一直陪护呢，还是家里另外有人来替换？”
“应该一直是我自己吧。”熊文发有点无奈。
“那你的妻子和孩子？”陶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我妻子身体很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孩子还在读书。”
“哦？不知道你妻子得的是什么病？”陶乐其实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
“慢性肾小球肾炎，已经七八年了。”熊文发摇摇头，心情相当沉重。
原来是这个病。这种病往往伴有水肿、蛋白尿与血尿，可能会慢慢进展为肾衰竭。
在西医看来，肾小球肾炎是不可治愈的，只能靠激素、免疫抑制剂治疗延缓其进程。
但中医却可以缓慢温和地彻底治好它。
在慢性肾病的治疗上，无论前世今生，中医治疗都有极大的优势。
陶乐想了想，就又多说了几句：“那你妻子现在病情控制得怎么样？”
“不太好。”熊文发面色变得凝重：“血压开始升高，脚也肿得更厉害了。”
血压升高，水肿加剧？这说明肾炎已经快要进入终末期，再发展下去，就要靠血液透析维持生命了。
“有没有看过中医？”陶乐问道。
“没有。我妻子常看病的大夫，说中医治不了的，所以我们也一直没去看过。”
陶乐心中就生出了一团火气来。确实，现在还有很多西医本身，对于中医就是相当抵触排斥的。
但因为个人的偏见，影响了患者的就医就不太好。
“这个病拖到了现在，要治确实很难了。但中医仍然是能治的，你们要不要试试？”陶乐劝道。
“我们考虑一下吧。”熊文发说道。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冒。
事实上，公司的人也告诉他，说正在为他妻子延请优秀的大夫，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所以熊文发自然不会被一个小姑娘忽悠到。
“好吧，那你考虑好了可以找我。”陶乐递给他一张写着电话的纸条。
“对了，你过来陪护老人，妻子身体也不好，家里的孩子怎么办呢？”她谈到了正题。
这话说得过于理所当然，陶乐赶紧补上一句：“我是按你的年龄来推断的，这个年纪，孩子应该上中学了吧？”
“确实，我女儿今年初三了。”熊文发没有多想。一提起女儿，他的心底就就得软软的，面上也带了笑。
“那恕我冒昧问一句，这么大的女孩子，上下学有人接送吗？”
“学校离家不远，她上了初中就没让我们接送过，一直都是自己走。”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担心。花季的女孩子，家长还是得多费点心，不能图省事。”
熊文发能感觉得到，眼前这个女大夫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家女儿担心。
“这确实是我疏忽了，谢谢你的提醒。”他郑重地谢道：“我会想办法，找人接送她。”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了扑克的脸。
他已经见识了扑克的厨艺和整理能力，希望他陪护孩子的实力，也和暗鸿总裁展示过的一样强悍。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这不科学

陶乐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洗了个澡，披散着头发出了浴室，一张脸被水汽沁成了桃红色，双眼也因为困倦变得迷朦不定。
西穆出现在屋中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肉眼可见地，他的双耳和尾尖，都慢慢地染上了一层胭脂粉，又渐渐地变为鲜艳的玫瑰红。
临则在心中叹气，扼腕。
殿下啊殿下，您看过的各族美女不知凡几，其中更有不少姿容曼丽、尽态极妍的，美得令本系统都动了凡心。
但陶乐，啊不，是陶乐殿下，无论是资质还是相貌，放在哪里都连平庸都算不上吧，您的眼光到底是怎么了！
说起来，相随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殿下情动呢！
对象还是一位契合度为零的低阶智慧生物，这真是太玄幻，太不可思议了！
以上这些只能是腹诽，他可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给殿下听。
这些天他算是明白了，得罪殿下本人，还可能有重来的机会；得罪了陶乐殿下，他早早晚晚都得被重启。
可怜俺一个正直的统子，在殿下的压迫下，不得不学会了口是心非，这要到哪里讲理去！
不过今天他也没怀好意，在处理下面报上来的需求时，随手给眼前的女子添了点小麻烦。
从明面上看，这是对陶乐殿下充分信任，又拉近了她和米奥科技的关系。
就是让殿下知道了，他也只会赞自己做得好，不会有别的想法。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陶乐她.能撑得起来。
撑得起别人高调求医的门面，治得好近乎是绝症的疾病。
否则，殿下把你捧得再高，你也只会摔得更惨。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殿下，他不希望任何人辜负他的期许，否则之前给予的信任尊重，都会化为冷酷决绝。
装作没有看清西穆凭空出现的一幕，陶乐晃了晃头。
“原来你在这里啊，猫宝。”她向着他伸出了手。
西穆却没有立时跳进她的怀中。
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泛滥的爱意，在激荡的情绪中变回真身，那样会吓到她。
血脉在奔流，在澎湃，撞击在每一处血管之中，发出震天的轰鸣。
西穆扭转头，跑向了阳台。让秋夜的晚风，吹散一身的燥热。
再回来的时候，陶乐已在床上，鬓发散乱，腮晕微酡，却是睡得熟了。
西穆变幻了人形，长身玉立于床前，痴痴地凝视着她的脸，根本移不开视线。
纤长如冷玉般的手，轻抚上了她的额，将散下的零星发丝，拂到耳后。
“乐乐，乐乐。”他轻轻地呼唤着，语中饱含着难解的情意。
他在她的面前蹲下了身子，带着一丝虔诚，缓缓地，轻轻地，向她的额角吻了下去。
新出浴的少女，额角发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幽淡清香。
当他的唇即将触到陶乐的额头时，对方似乎忽然有所感应，在沉睡之中轻噫一声，抬起了手似乎想要抓握什么，却被西穆轻轻执住，握在了手中。
陶乐的手，与他之前多见的那些滑若凝脂，柔若无骨的手根本不一样。
这双手没有经过无微不至的保养和打理，算不得白晳，皮肤也不够细腻。
她的手指是纤细而有力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上一点颜色。
但就是这样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手，却被西穆珍而重之，小心翼翼地握着，就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唯恐稍一用力，便会碎了。
“乐乐，等我。很快，我们就会相见了。你这么喜爱我的返祖形象，那也应该会同样欣赏我的本相吧？”
西穆的心中，不知为何，忽然产生了一丝因不确定而产生的忧虑。
临本来已经能够淡然地看待殿下对于陶乐的一切，但这句话还是让他差点当机。
殿下身份无比尊贵，仪容气度更是在修戈宇宙稳居第一。无数少女都将近距离见他一面，作为毕生最高的追求与目标。
但殿下他却从未对谁假以辞色，一张脸时刻都清冷肃穆，威仪棣棣。
临就算动用自己最核心的运算能力全速运转，也算不到有一天，他能看见殿下现出如此模样，说出这样的话。
那句话语之中，隐约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感觉，那是不自信吗?
殿下他胸怀星海，睥睨天下，王者之心坚不可摧，怎么可能在一个如此普通的女子面前，表现出这样的不自信?
这根本就不科学！所以，一定是我刚才理解有误，对，就是这样，必须是这样，也只可能是这样！
周一开完表彰大会，周二院里的通报就下来了。通报通报，除了表扬之外，还有批评。
通报表扬的，自然是表彰大会上提到的儿科、急诊科，以及陶乐个人。
批评的，则是在上周的示教手术中临阵脱逃的普外大刺头，问题扶镜手，李森。
这么一则通报发出来，马上就人尽皆知。陶乐走在走廊上，时时都有本来不熟的医生护士，与她打招呼问好。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忽然之间，就在一院出名了。
现下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陶乐是跟白主任请了一小会儿假，去医务处一趟。
今早她收到通知，已经顺利取得了中西医结合执业资格证，便立即完成了网上电子注册，然后按例要去医务处做个报备。
虽说之前，她在儿童保健科，也对脑垂体发育不良的患儿做过针灸，但那时毕竟还是无证的。
时下不少医院开的针灸理疗，医师也并非全都有中医资格，整体上就是个民不举，官不究，法不责众。
但现在她有了证，那就不一样了。报备之后，她在一院无论是行西医还是中医治疗，都没人再能挑得出毛病来。
医务处的人效率极高，不过五分钟，就查证了她的电子证书，录入了一院信息管理系统之中。

第二百二十二章 呼吸暂停

负责这事的刘晗一边查系统一边夸赞道：“小陶，你可真行！西医才刚毕业没多久呢，就连中医都出师了！你家里长辈是有中医，所以能从小学起的吧？”
“这个倒没有，也算是机缘巧合。”陶乐把自己之前编的那套话又拎了出来，大略说了一回，只是隐去了周济深的名字。
就是这样，刘晗也很羡慕：“我就比你大三岁，咱们还在同一校园里待了两年呢，怎么就没遇着老中医来找我收徒！”
陶乐就抿着嘴乐。因为根本就没有呗，师姐真单纯！
“哎，不对。”刘晗发现了问题：“当年在学校，课业可是特别特别紧，我每天完成专业课的学习，都得到十一二点，你怎么能挤出时间，系统地又学了一套中医的？”
“嗯，这个.”还真是一个难以绕过的问题啊。
陶乐正绞尽脑汁地想要编点什么，就听刘晗自己脑补道：“行了，你不用说了。这就是天才和我等凡人的差别吗？我懂了！”
“啊，刘学姐，你别这么说，我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天才.”陶乐还想解释一下。
“谦虚过度就是虚伪！”刘晗麻利地录入完毕，存档，然后站起来看着陶乐道：
“虽说你是珠玉在前，但也不能让你一人专美。我决定了，趁着现在在医务处加班加得少，晚上我也得再学点什么，不能把时间浪费了！”
回儿科的路上，陶乐心里还是挺开心。
在医务处遇到了性格爽利又好学要强的刘师姐，也是一件幸事。
一院真是人才济济，而且人品还都特别好。
赵主任和侯主任也就罢了，就儿科而言，沈主任，安主任，刘萍主任，还有其他各位前辈，都对自己极是关心爱护。
此外，还有哪哪儿都特别优秀的秦风师兄，友好欢乐的谢宝树等等。
这一院，她还真是来对了！
抬脚迈入了儿科的候诊室，就见到一片熙攘热闹的人群。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生意这么红火？
呃，不该这么说，病患怎么能这么多呢，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不过想想，这阵正好是秋冬交接之际，忽凉忽热，正是感冒的高发期，所以倒也不足为奇。
一院儿科都人满为患，想来儿童医院就更是如此了。
陶乐迈开脚，就往新生儿诊室行去，却又忽然停住了。
就在刚才，她一眼看到了一个五六个月大的婴儿，正被母亲抱着候诊。
直觉告诉她，这孩子很不对劲。
可不是不对劲儿嘛？正常孩子能面色发绀，呼吸若断若续，手足还时有抽搐吗？
也就是陶乐的眼睛特别好使，才能在这么多人之中一眼看出异常。
她已经开了金手指，看到了孩子的状况。
界面已经变为紫色，孩子病情危重，命悬一线。
年龄：5个月。健康值：15
病因：高渗脱水55%，感染性腹泻45%。
并发症：呼吸衰竭，窦性心率过速，代谢性酸中毒，高血糖。
体温39.9摄氏度，心率200次/分，血氧饱合度60%，白细胞16.4*100^9/L
这孩子应该挂急诊，而不是在门诊慢慢排队！
要是自己没看到，等孩子排到了，可能也已经晚了！
动作比思想更快，陶乐立即冲到了孩子面前。
“孩子呼吸暂停了，必须马上急救！”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袋里取出了一次性毫针，迅速地抽出了一支，毫不犹豫地扎到了孩子的膻中穴上。
因为她穿着白大褂，代表了一个特殊的身份，所以母亲也没有抗拒的意思。
事实上，她自己还没注意到，怀中的婴儿的危急状况，要不也不能仍然老老实实地坐着候诊。
这时候一眼看过去，见孩子的嘴唇已然发紫，几乎没了呼吸，当即惊慌起来。
“大夫，大夫，这孩子是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你别动，好好抱着孩子就行！”陶乐提高了声音。
这会儿在外面分诊预检的护士们也被惊动了。
她们是久经了事的，一看到孩子的情况立即行动起来，去拿吸氧装置抢救用品的，去里面喊大夫的，迅速有序。
陶乐的声音虽然高，但患儿的母亲却一点都没有意见。不但没有意见，她甚至还莫名地安心起来，一双手稳稳地抱住了孩子。
陶乐面前出现了金手指的提示：
请选择治疗方案：
A、治疗高渗脱水。所需治疗次数：3次，提高健康值8点。
B、治疗感染性腹泄。所需治疗次数：3次，每次提高健康值7点。
C、治疗呼吸衰竭。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6点。
D、治疗窦性心率过速。所需治疗次数：2次，提高健康值5点。
E、治疗代谢性酸中毒。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5点。
F、治疗高血糖。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4点。
有过无数次金手指治疗经验的陶乐自然清楚，只要主病灶一去，并发症也会不药而愈。
只是眼前，要是不恢复孩子的呼吸，他根本就撑不到治疗主病灶的时候。
“C”。陶乐做了选择。
“开始治疗呼吸衰竭。倒计时一分钟。59秒，58秒.”
“呼”孩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呼吸。
“小宝，小宝”母亲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谢谢你，大夫!”
“你别激动，现在急救还没做完，而且一会儿还得办住院。”陶乐也松了一口气。
推着呼吸机往回跑的两个护士，心里急得不行。
刚才那个孩子的模样就在她们脑海中转啊转，催着她们快一点，再快一点。
小陶大夫就在跟前，肯定是给他做了人工呼吸吧，希望现在已经生了效。
从走廊里冲出来，她俩就看见了陶乐和那个孩子，顿时大吃了一惊。
小陶大夫，怎么没有在给孩子做人工呼吸啊！
要知道救人如救火，就因为有陶乐在眼前，她们才放心大胆地去取设备。
没想到，这年轻大夫这么靠不住，竟然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两个护士心里又急又气，几步就冲到了眼前来。
她们在心里指责陶乐，但嘴上却没有。因为没时间，因为抢救更重要！
小余伸出了手，直接从母亲手中抱过了孩子。
她看都没看陶乐，急急地说着：“这孩子停止呼吸这么久，必须要马上.”
说到这里，她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这孩子体温很高，脸色很红，心跳得很快，呼吸也有点急促。
但他确确实实地正好好地在呼吸着，唇色也在慢慢变淡。

第二百二十三章 高渗性脱水

护士小余就松了一口气：“这孩子可真争气！”
虽然小陶大夫不给力，但孩子自己缓过来了，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旁的护士小孙就轻轻捅了她一下，又悄悄地指了指孩子胸口上插着的毫针。
小余一眼看过去，就吃了一惊。
这孩子刚才的呼吸暂停，难道不是自主恢复，而是靠着这根针救回来的？
在儿科这么久，也参与过不少患儿的抢救，但用针灸急救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着。
她看看孩子，再看看陶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来小陶大夫，并不是什么也没做。
就是这么一根小小的毫针，就能令患儿恢复呼吸，为救治赢得宝贵的时间。
小陶大夫会针灸，尤其擅长针灸麻醉的事，科里早就传遍了，都觉得有点玄乎。
这会儿亲眼见到了，才知道到底有多么神奇。
而自己，刚才竟然错怪她了。想到这里，小余的脸不禁变得火辣辣地。
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多说什么，要不然，以后同在一个科，她要怎么面对小陶大夫!
倒计时结束，悦耳的提示音响起：“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8点，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1点，合计提升健康值9点。”
随着这个提示，患儿的健康值回升到了24点，金手指界面的颜色，也由触目惊心的紫色褪变为深红。
陶乐拔了针，淡定地说道：“这个患儿病情还很危重，马上送进抢救室。”
小余和小孙这会儿已经给孩子戴上了氧气面罩，闻言立即将孩子送进了抢救室之中，连上了监控设备。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德主任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见到他过来，陶乐立即快速地说明了情况：
“孩子高热，候诊的时候呼吸暂停，面紫绀伴抽搐，经针灸刺穴已经恢复了呼吸。目前给予吸氧，血氧饱合度正不断回升。”
白德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这么小的孩子，要是在候诊的时候出了问题，那谁都不能忍心。
陶乐能第一时间发现患儿的异常，并且施以急救，不仅表现出了优秀的针灸实力，更显示了她的认真细致与严谨负责。
这一点，比前者更值得他看重。
技术和能力可以提高，性格却很难改变。
所以陶乐才能敏锐地察觉集体中毒的真相，也能在这个年纪，考下中西医结合的执业资格。
这件事，早上陶乐去医务室的时候跟他顺口提了一句，却让他有点感慨。
西医中医是两个方向，彼此需要的知识都博大精深，但小陶却能兼而用之，还表现得这么出色。
白德心中欣赏不已，表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年轻人可以肯定，但不宜夸赞太多，以免滋生骄傲之心，限制了前路。
他看过床旁监控仪上的各项数据，便与那位母亲了解起病情。
陶乐也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她其实很奇怪，这个婴儿，是怎么得上高渗血症的？
根据母亲的叙述，患儿三天前开始腹泻，稀水样便，一日十数次，伴咳嗽、恶心呕吐，发热最高至40摄氏度。
家人当时便去了医院。嗯，因为儿童医院人满为患，号都挂不上，就去了最近的友爱医院。
这么个情况，友爱医院儿科也很重视，初步诊断为腹泻病、重度低渗性脱水、低纳血症、代谢性酸中毒。
立即安排患儿住院，并给予补液扩容、纠酸，同时口服妈咪爱、思密达等治疗。
治疗两天后，脱水，酸中毒、低纳血症和休克均已好转，但仍然发热腹泻。由于当时家长急着回去上班，不能在床旁看护，于是便自动出院。
今天孩子继发高热，状态极差，所以母亲还是请了假，带到了一院儿科门诊。
听到这里，陶乐已经明白了患儿得上高渗血症的原因。
人体的体液中，不仅有水，而且还有纳、钾和其他电解质。
因各种原因引起脱水时，这几种电解质也会减少，但减少的程度可能会有不同。
以纳，也就是盐为例，当人体流失的水份中，所含的盐量极多时，人体剩下的盐就少了。临床指标是血清纳低于130mmol/L，被称为低渗脱水；
反过来，若流失的水份中，其中所含的盐量极少时，人体内剩下的盐就多了，血清纳高于150mmol/L，就是高渗脱水。
那么为什么这位患儿会出现这个症状，陶乐自然也有了猜想——医源性的因素可能最大。
患儿之前在友爱医院处于低渗脱水状态，在抢救扩容补液中，给予了过多的含纳溶液，造成了眼下的高纳血症，继而出现了高渗性脱水。
陶乐大致了解了情况，那边白主任也有所怀疑，下了检查单，查血常规，电解质（急检），心电图、便常规，血糖等等。
结果很快便出来了，都和金手指的数值差不多，血清纳达到了157mmol/L。
白主任表情很严肃，不知道是为了患儿的病情，还是因为友爱医院的盲目补液而气恼。
患儿情况不乐观，他联系了儿科重症监护室PICU。
整个云市，除了儿童医院有PICU，也就是一院专门建了这么一个科室。
一听有重症患儿，PICU的主任医师高原立马亲自带人下来，跟白德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就把患儿接走了。
患儿的母亲跟着一起去办手续，临走还不忘了谢陶乐：
“谢谢你大夫！谢谢你及时救了孩子！”
高原就回头看了陶乐几眼。
儿科重症监护士和儿科的关系是极紧密的，但却没有从属关系，所以高原也就是在昨天的表彰大会上，见过陶乐一面。
当时对于陶乐这个刚入培的小姑娘，他虽然没什么恶感，但也觉得未必就名副其实。
侥幸而已，偏偏市卫生局要给她这么高的荣誉，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没想到，今天就又见着她了，而且还听见患儿家属在答谢她。
患儿不是刚入院吗，看病下检查单的是白德，要收他入PICU的是自己，这个小规培医做了什么，当着起人家这么感谢？
白德和他是多年的老搭档了，不知道共同救治过多少个患儿，此时一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那想什么。
“老高，刚才患儿在候诊的时候，小陶正好看见了，发现孩子有异样.”
他快速地把刚才的情况给高原理了一遍，听得他将信将疑。
任谁干了这么多年的PICU，熟悉了全西医抢救流程，也很难接受有人直接用一根毫针，就能把患儿从濒死状态扎回来。
这要是真的，她待在门诊简直就是浪费人才——PICU才是她放飞自我的地方！
想到这里，高原眼巴巴地看着陶乐：“小陶，孩子恢复呼吸，真是你针灸的功效？”

第二百二十四章 前浪

陶乐点点头。她是实事求是，刚才没有她的话，这孩子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干得漂亮！”高原给她竖了大拇指：“考虑一下，以后来我们PICU”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德木着脸给他打断了。
“老高你别唠叨了，患儿还等着救治呢！”
“哎，行吧，患儿最重要，但今天我的话一直放在这啊，小陶，PICU需要你”
一直到人影都看不见了，还能听见高原的余音袅袅。
白德就对陶乐说道：“高主任看着随和，其实眼光高，要求也很严。他一般很少能看得上哪个年轻人，你就是个例外。”
陶乐就笑：“高主任也就是鼓励一下我，我现在的经验不足，哪里有资格去重症监护室。”
白德点头。确实，无论是ICU还是PICU，里面的医生护士无一不是身经百战，时刻在与死神博斗。
扎实的医学功底，丰富的临床经验，敏锐的观察能力，对复杂情况的应对能力，强大的心理素质缺一不可，陶乐就是再优秀，也只是个规培医，现在还是学习阶段。
想到这里他就问陶乐：“小陶，这个患儿的情况你也了解了，要是你在PICU，要怎么处置？”
他问的正是陶乐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所以答得也不假思索：
“给予吸氧，点滴抗炎，退烧，口服思密达和妈咪爱。”
“那关于高渗血症的问题，你准备怎么解决？”
这其实才是他想问的问题。高渗脱水，高纳血症，照常理说，只要静脉补充大量无盐水，将血纳浓度降下来就好了。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在短时间内血纳降低过快，就有极大的可能，引发脑水肿。
尤其是患儿的年龄这么小，在高渗脱水、高热状态下，大脑或许已经受到了一定损伤，加上脑水肿，预后极差。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陶乐能答对。
但这也肯定不能怪她，因为高渗脱水本来就相对少见，也因为临床的经验是需要慢慢积累的，谁也不能生而知之，无所不能。
陶乐自然也不是生而知之的，但对这种病，还真是知之甚详。
这时她又想起了前世的恩师汤万和，要不是他一点一滴的提点教诲，也不会有后来经验丰富的自己。
“今天白天先持续滴5%葡萄糖250ML 10%氯化钾5ML，夜间先后给予5%葡萄糖250ML 10%氯化钾5ML 5%碳酸氢纳15ML，生理维持液 5%碳酸氢纳15ML。”
“不急在一时，争取在二到三天之内，将患儿的血纳降到正常水平。”
“.哦?”从陶乐口中说出这么标准的答案，是白德完全没想到的。
这是真懂，还是凑巧在哪看到了类似的处理方法，拿来应付自己？
“说说看，你是怎么考虑的？”他又问道。
“高渗脱水症的处理，补液的时候要多用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张力的液体，以免血纳快速下降，引起脑水肿。”陶乐侃侃而谈，自信而沉着。
得了，自己还想拿这个案例教导小陶，结果人家早就知道了。
这孩子，当年是怎么学的，怎么连这么少见的病症，竟然都知道如何做？
他忽然就生起了一丝好胜之心：
“那心电图显示窦性心率过速，这个要怎么应对？”
“出现心率过速，以及高血糖的原因，都是因为发热和高渗脱水，细胞内水容量不足。只要成功抗炎退热，再纠正高渗性脱水，心率自然就会降下来。”
白德忽然就有一种无力感。似乎他现在已经躺在沙滩上，身后的巨浪已经向他拍了下来，砸得他头晕眼花。
“说得不错，基础功很扎实。走吧，回门诊去，还有不少患者在排号呢！”他叹着气道。
新一期的《神经外科医学研究》到了，杨瑞雪收到短信，第一时间便去收发室取了回来。
又有新的精神食粮了！这点兴奋稍稍洗刷了笼罩了她一上午的阴霾。
她穿过了住院部一楼的大厅，就看到了川流不息的人流。
时近中午，门口的人多了起来，大多都是过来给住院病人送饭的家属。
这时，有一对夫妻俩从外面进来，满脸都是焦急之色。男子身上还扛着大包小卷：被褥枕头，碗筷脸盆，样样数数，林林总总。
这样的人，杨瑞雪见得多了，肯定是亲人刚办了住院，过来送东西的。
电梯到了，下来了一群人，又上去了一群人。
杨瑞雪没跟他们挤在一处。住院患者急着吃饭，她又不急。
这不，另一部电梯马上也到了，除了她自己，也就是那一对夫妻站了上来，宽松得很。
她按了七楼，夫妻俩则按了九楼。
哦，九楼，九楼是儿科病房，好像还有一小块划成了PICU。这么看来，这两位应该是孩子家长。
电梯上行，夫妻俩说起了话。
“你刚才就提了一嘴，小博怎么呼吸停止了，这把我吓得啊，拿了东西赶紧过来了——到底怎么回事？”丈夫问道。
“到现在我都在后怕。当时小博脸都紫了，我瞅着气都没了——吓得我手脚都凉了，站那动都动不了。”
“亏了人家儿科一个女大夫，直接一针扎在小博的胸口上，你猜怎么着，他呼了一口长气，然后就醒过来了，气也喘得比原先顺溜！”
“不是你等等，这针不都是扎胳膊和屁股的吗，怎么还往胸口扎？”丈夫不解地问。
“是我没说清楚，人家大概是学中医的，用的是那种针灸的毫针！”妻子回忆道。
“原来是中医。想不到关键时候急救也这么厉害。等小博好了，咱们得去好好谢谢人家。”丈夫满脸地庆幸。
“这是应该的，必须的!”妻子附和道。
杨瑞雪将二人的对话尽收耳底，也猜到了那位儿科女大夫的身份。
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位明明学的西医临床，偏偏没事爱卖弄针灸的陶乐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 根本不是中医

上一次自己被赶出了手术室，陶乐却在台上耍了个什么针刺催眠，把那个外国专家戴夫迷花了眼，搞得台上的申主任他们，就算有意见也不好提出来。
她确实取得了医师执业资格证，但那是西医临床的，肯定没中医什么事儿。
那么问题就来了：作为一院的大夫，陶乐怎么就敢随便地在院里使用半吊子的针灸手段，无证行医？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一院整个团体。
一旦出了医疗事故，那患者投诉的对象不还是一院？
明明这么任性妄为，可偏偏命好帮着破了食物中毒的案子，所以非但没人怪责，反而还得到了市优秀医务工作者的称号。
早上看到通报的时候，杨瑞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市里和院里的领导都怎么了，就没发现这个人在哗众取宠吗？
不止如此，自己科里的侯主任、董大夫还有秦风师兄，个个都兴高采烈地谈着这件事，好像这个荣誉就是他们自个儿得了一样。
这事她是越想越气，偏偏大舅还让她稍安勿躁，先别做计较。
行，她可以不计较，但要是患者家属知道她拿自家孩子做试验，找上门去告状，那可怪不得她吧？
想到这里，杨瑞雪皱起了眉头，一脸担忧地问道：“你们刚才说的，可是儿科门诊一位年轻女大夫，叫陶乐的？”
那位妻子，之前患儿的母亲看了一眼杨瑞雪身上的白大褂，没有多想，答道：“叫什么我还真不知道，但确实是姓陶，我听见别人叫她小陶大夫！”
“嗯，我猜到了肯定是她，唉，你们胆子也真大.”
大概是自觉失言，杨瑞雪面上现出了懊恼的表情，忽然便住了嘴。
那夫妻二人见她没了下文，连忙问道：“大夫，你说明白点，那个小陶大夫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杨瑞雪掩着口道。
这时电梯已经到了六楼，眼见就要到七楼了，那位父亲急了：“大夫，您有话就直说，别说一半藏一半呀。您说我们怎么胆子就大了？”
“哎，你们就别问了。总之要是我是你们，肯定就不能让个自学了点中医皮毛的人，在自已孩子身上练手！”
说完这句话，电梯门也开了。杨瑞雪摇头叹气地下了电梯，留下了那对惘然的夫妻俩。
“秦师.秦老师?”杨瑞雪与等着下楼的秦风打了个招呼。后者略略点了下头，并没有对她太过关注。
杨瑞雪咬了咬下唇。就在上周，秦风明确地表示，在医院大家不要喊什么师兄师妹，而是按惯例来，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害得她和其他实习生们不得不改口。
可是，她明明还记得上次陶乐喊着秦师兄，跑向他的情景。
秦风师兄如同君子，温润如玉，所以很多时候不懂得拒绝。
但他能跟科里人直接说出想法，就说明他没把自己当外人。
希望这对夫妻俩能把眼睛擦亮点，真正明白她提点的意思，别再让某些人蒙混过关。
若是一切顺利，这一次，秦师兄就该看明白，陶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他这样看重优待。
电梯上了九楼，夫妻俩还有点迷糊。
刚才那位又漂亮又和气的女大夫，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在说，那个小陶大夫不是中医，不过是自学了点中医毛皮？
也对，这里可是市一院，一院的中医，可都在中医科呢，而他们挂的号，却是儿科。
这小陶大夫，可不就是在儿科吗？那她就不可能是中医专业，只可能是西医！
他们病人家属来医院，都是两眼一抹黑，哪里知道其中这么多事。
而刚才那位女大夫就不一样了，同是一院的大夫，肯定相互之间知根知底，没必要也没有道理跟我们说假话。
这么说来，难不成小陶大夫真的就是经常在患儿身上来随便练手？那这回能够救醒儿子，大概是误打误撞蒙中的？
又或者，没有她这一针，小博也一样能醒过来?
这么一想，夫妻俩互相看一看，各自都觉得脑后隐隐有冷汗流下来。
他们的小博，怎么就能遇上这种事！
这要是有经验的中医，针刺胸口穴道他们是信服的，但要是个练手的，这得多悬啊！
小博现在虽然看着还好，但身体里说不定已经有了什么隐患？
想到这里，母亲心里就急得不行。她拉了丈夫，急三火四地向PICU跑去。
在她等丈夫过来的功夫，孩子在PICU里早就得到了妥贴的治疗和看护，氧气面罩，各种滴注轮番上阵。
无论是高原来是其他PICU的医生，全都经验丰富，断不会犯直接补无盐液体的错误。
夫妻俩进不去PICU，被门外的护士拦住了。
“我们要找高主任！”孩子的母亲提高了声音。
这会儿高原已经离开了PICU，正在一旁的办公室，跟科里另一位医生谈案例呢。
还没说上两句，就见刚才的患儿母亲，像一阵风一样地冲了进来。
孩子就是父母的命啊，这一得病，谁不牵肠挂肚。
这种感情，他在PICU这么多年，实在太了解了。
好在这个孩子，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现下看医治及时，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他站起来，准备跟家属好好说一说，给他们一点信心。
没想到，这位母亲一开口，问的却不是孩子。
“高主任，我想问一下，你们儿科那个陶大夫，到底是学什么专业的？”
这个事儿，高原虽然不知道，但可以推测出来。
上次特招规培生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科里的大夫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有时候也会说上几句。
条件啊，报名的人数啊，学历什么的。
他记得，这回特招的人之中，人数最多的，就是临床医学专业的。
在他想来，这位母亲想多了解陶乐，那肯定是为了答谢。
毕竟，她的那句真心实意的感谢之语，好像还就在自己耳边呢！
“我不是太清楚，但很有可能，是学临床医学的。”他温声说道：
“不用多想，也不用专门答谢，治病救人，本就是每个大夫的天职。”
听了这个答案，那位母亲的脸色很不好看，跟着后面的父亲也握紧了拳。
“临床医学，这是西医吧？她不是学中医的对不对？”她的语气中饱含着怨气，高原立即听出来了。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你们问这个做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第二百二十六章 投诉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陶乐还不知道一场小型风暴正在蕴酿之中。
她脑子里有点乱，吃得食不甘味。
一会儿想着刚才的患儿，一会儿又想起熊文发妻子的肾病，希望他能早点想通，联系自己治疗。
对了，还有西穆。他昼出夜归，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洪省，开始进行考察了？
想到这里，陶乐就掏出了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新闻。
一个高大的男子，将餐盘放在她的对面，施施然地坐了下来。
“小陶，吃饭就要好好吃饭，不要看手机。”
陶乐抬起头，谢宝树那张故作深沉的长马脸，就落入了她的眼底。
“好。”她从善如流，当即便放下了手机。
“小陶，谢哥这有点事儿想请教你一下.你说这女孩子最近情绪总是不高，问她却跟我说没什么事，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原来谢宝树是有恋爱方面的事，找自己咨询啊
陶乐不理会他，只顾低着头吃饭。
今天的午饭很合她的口味，菌菇溜肉片鲜爽滑嫩，松花菜香脆可口，烧茄子酱香浓郁，链鱼头丰腴肥美。
陶乐吃一口香米饭，再吃一口菜，细嚼慢咽，品味着食物的美好——就是不看谢宝树。
“哎，小陶啊，那个，你未来嫂子也是你的同学啊，她的性格你了解吧，来帮谢哥分析一下.”
陶乐依然不语，继续认真吃饭。
这下谢宝树不乐意了：“小陶啊，谢哥对你可不错吧？怎么现在遇上难事，你都不肯帮忙呢？我跟你说，咱俩友谊的小船，很快就要翻了你知道吗？”
陶乐绷不住了，面上带出笑容来。不过她还是没有出声，只是用手指指手机，又指指自己正在咀嚼的嘴。
谢宝树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吃饭的时候既然不能看手机，也不能说话?”
陶乐强忍着笑点点头。
“哎，这是怪我作茧自缚啊！”谢宝树叹道：“先吃饭，吃完了你可得帮谢哥参详参详！”
饭还没吃完，护士小余就匆匆忙忙地跑了下来，在食堂里略略张望了一下，径直跑到陶乐的身前。
“陶大夫，不好了，刚才你救的那个患儿家属，又回儿科了！”
陶乐有点不解：“回来就回来了，是找白主任的吧，有些情况想再了解一下？”
“不是不是，是找你的陶大夫.她这回是带着丈夫回来的，说，说.”
“到底说了什么，别吞吞吐吐的，赶紧说明白了！”谢宝树不耐烦地催促道。
“说你明明不是中医，凭什么给孩子作针灸，是拿她儿子练手吗？”
“又说可能孩子被扎坏了，要向医院投诉你，追究责任！”小余一口气说了出来。
“陶大夫，这可太气人了，今天要不是你及时发现候诊的患儿呼吸停了，及时给他扎了一针恢复了呼吸，恐怕那位母亲等到孩子凉了都未必能发现呢!”小余的话又急又快：
“没想到现在倒打一耙，说你不该用针灸来救人。”
她本来就是带着一股子气下来的，这会儿让谢宝树一催，声音就大了点，周围十几桌人可都听见了。
不止听见了，也都听明白了。
儿科的规培医陶乐，发现候诊的一个患儿呼吸暂停，迅速用针灸做了急救，成功之后，患儿家属指责她没有中医执业资格，要投诉她。
这种指责，真是太可笑了。
就算是西医，抢救的时候用的器械也是一大堆。那么用手术刀，剪子，钳子就可以，用根针就不行？
那要是有创抢救呢，最后缝合不还是要用针？或者说有孔能穿线的针就行，没孔的就不行吗？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座的都是医护人员，听到刚被抢救过来的患者家属闹事，心里都是有立场的。
就算和陶乐不熟，就算曾对她受表彰不以为然，这会儿在心理上也站在她这边。
没办法，医患关系近年来越来越紧张，每有一起袭医事件，医护人员都心有戚戚焉。
这会儿看刚入培的小姑娘也遇到了事儿了，而且在这事中她委实也没什么大过错，难免会有同情。
也有那脑子清醒的，这会儿已经多想了一层，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这小陶是为了救人，用了中医手段，却让患者家属抓到了把柄。
没有中医执业资格，而行针灸之实的人不少，要是没人告，实际上也没人管。
但既然患者家属执意要投诉，那医务处也必须处理，说不得还得减免点医药费以塞对方的口。
小陶，这回运气不济，肯定是要倒点霉了。
可怜啊，刚刚被院里表彰，马上就要再背个处分。
想到这里，不少人都摇了摇头，心里生出兔死狐悲之意。
临床处处是陷阱不说，尽了全力没有救回患者，还得向家属道歉，有时还要任打任骂。
这些也就罢了，就算成功施救，也照样可能被指责，就像眼前这般。
这年头，当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可真不容易啊！
陶乐怔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既是找我，那我就过去看看。”她起了身：“谢哥，你好好吃，等这事完了我们再聊。”
“哎，我陪你一起上去。”谢宝树把餐盘一推：“这么不知好歹的家属，我得上去会会，给你撑撑腰！”
陶乐推辞了两下，谢宝树一意坚持，硬是跟着一路上了儿科门诊。
中午还滞留在门诊的人也不少，有的是约的下午号提前来的，有的是上午检查，结果刚出来等大夫瞧的，这会儿全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再加上被吵嚷声吸引过来的医护人员，着实是热闹得很。
陶乐他们上来之前，白德白主任就先到了。
稍一了解情况，他马上就解释道：
“小陶可不是无证行中医，她已经取得了中西医联合执业资格。用针灸急救，既合理，也合规，没有任何问题。”
“你说有就有？”患儿的母亲很不满：“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没有你的纵容，她哪敢在孩子身上练针灸！”
她心里有底气。那个漂亮女大夫说得清清楚楚，这小陶大夫就是学了点针灸的皮毛，怎么可能考下什么证。
而且以她这个年龄，也就是个大学刚毕业，哪有时间和精力再学一门中医？

第二百二十七章 直播

听了这话，围观的患者家属们哗然，继而议论纷纷。
市一院的儿科这么可怕吗，竟然让一个年轻大夫，在孩子身上试验针灸？
这一旦扎坏了，他们又不懂，就得坐视孩子吃这个哑巴亏。
这事要是真的，一院儿科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谁还能来这边？
有个好事的家属甚至拿出了手机，开了直播发到网上。
苗逸本来也是个粉丝量不低的博主，直播一开，立即就有几千人涌了进来。
听他简单介绍了下情况，个个都是义愤填膺。
“黑心医院，养了黑心医生！”
“活久见，这都什么人啊，在孩子身上练针灸——她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扎？”
“转发，曝光，这种害群之马，不配当医生！”
“现在的医院都怎么了，为了赚钱什么都不顾了，脸呢？”
“报警，这事不能轻易完了！”
白主任听了家属刚才的话，本就明白了其中的严重性，又见有人开始录相，就知道这事被完全曲解了。他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你们不信也没有意义，我们陶大夫可是有正式的中西医结合执业资格证书。你们在这里随意造谣，我们一院将保留追究的权利。”
他转头问护士小孙：“通知医务处了吧，他们什么时候下来？”
“说是马上就来。”小孙答道。这事她也全程经历，看到家属忽然翻脸不认账，同样气得不行。
听白主任口气强硬，那夫妻俩便有点心虚。他们本来就是让人挑拨过来的，听风便是雨，哪里懂什么资格证的事。
“什么中西医结合执业资格，我们没听说过。”丈夫继续嘴硬：“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是你们自己随便造的吧？”
白主任都气乐了：“考过西医执业资格证的大夫，如果学了中医且得到师父出的出师证明，就能去考这个证。这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开的证明，凭此证就可以兼行中西医治疗。”
听了这话，不少在场的家属都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发现确实如白主任所说的一样。
网上观看直播的网友也同样查过了。
“话说这要是人家大夫真有这个证，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对啊？”
“这是要洗白吧？有没有还不是一张嘴说的，你们见着了？”
“不管有没有证，关键是看疗效。看这位家长这么急的过来找，肯定是孩子被扎坏了。”
“对对，出了医疗事故，甭管有没有证，都得负责！黑心大夫滚出去！”
随着先来网友的转发宣传，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了直播间。
苗逸看了看，眼下直播间的人数已经过了三万了，心下一喜。
没想到，带孩子来个医院，还能遇到这种劲爆新闻，给自家直播室曝个光，增加流量。
正心喜之间，就见有人从后面挤了进来。是个年轻女大夫，长得十分普通，但场中的人看见她却都很激动。
“就是她！”那位母亲指着陶乐跟丈夫说道：“她就是小陶大夫！”
那丈夫立时便气势汹汹地上前来：“就是你吧，今天在我儿子胸前随便扎针？”他伸手想要打陶乐。
白主任急坏了：“好好说话，不许动手啊！”
这会儿保安也到了，但离得有点远，暂时还够不着。
眼看这只手就要落到陶乐脸上，却见她伸出右手，轻巧地在他肘间一点弹了一下。
那丈夫的右臂瞬间便无力地垂了下来。他木立当场，一时间便被一种难言的酸、麻、痒、胀的感觉所充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到丈夫如此模样，那母亲立即便急了：“你对我丈夫做了什么？”
陶乐说话了，声音不急不徐，语气也很平和：“没什么，让他冷静一下。”
她不过是按了一下手肘后方的尺神经而已，那里又被人们称为“麻筋。”
这个不用专门学，任何一个西医临床专业的人都懂，解剖学中讲过的。
直播间中，看到这一幕的人也都有点惊讶：“刚才说给孩子乱扎针的，就是这个女的？还有点能耐啊，按麻筋的手法又准又狠。”
“我是觉得，不管对方有没有理，打人就不太好。这女大夫出手自卫，动作是很漂亮，无可厚非。”
“你们看见那女大夫的表情了吗，根本没有一点愧疚感，这是完全不把患者和家属当回事啊，要不就是有恃无恐——难道家里有什么背景？”
“在网上搜一搜吧，把她给人肉出来！”
“等等啊，说实话总得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吧，那孩子被她扎了到底怎么样了？”
他们说得热火朝天，那边医务处的人也过来了。
来的是孙处长和刘晗。他们一来，场上的医护人员顿时就有了主心骨。
“家属，我是院方负责处理这件纠纷的人。你们有什么诉求和疑问，尽可以好好提出来，不要在这里闹事，影响其他人看诊。”孙滨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看看，这么多孩子都滞压在这里，半天没叫上号。要是其中再有像你孩子那样呼吸暂停的，又没那么幸运得到小陶大夫的及时施救，出现了意外怎么办？”
来之前，孙滨已然了解了具体情况，这会儿说出来，立即就让旁听的人若有所思。
这位医院领导说的，和刚才那个家长表达的意思，怎么有点不太一样？
敢情人家大夫没有乱扎针，而是因为孩子呼吸暂停而进行了抢救?
似乎抢救结果也不是坏的，还是救了过来，但这家长现在还要回来闹？
也有想得多了一层的。刚才到底是医院领导说的，肯定是经过了美化。
真相到底怎么样，还得听病人家属说。

第二百二十八章 资格证

那位母亲却没有立即说什么。刚才孙主任说的，确实是事实，当时她也是很感激的。
可是前提是陶大夫是有资格的中医大夫。
对了，就是这样，自己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回到儿科找她算账的吗？
“确实，刚才我家孩子候诊的时候，脸色发紫，呼吸暂停，也确实是被这位陶大夫看了出来，在孩子胸口作了针灸”
她这么一说，就相当于承认了孙处长刚才说的话，周围的患者和家属，感觉立即就不一样了。
直播间里的人也是，大多数人立时就觉得上当了。
“嗨，搞了半天，人家女大夫是给孩子做急救，还救活了。这家属到底在这闹个什么劲儿?”
“我就说得先搞清前因后果。甭管人家女大夫有没有中医执照，只要能把孩子救过来，就是好样的——说什么在孩子身上乱扎针，搞试验呢？这不是诬陷吗？”
“这件事应该还有内情。要不人家家属也不能过来闹，看着就是老实人，不像是会没事找事的样儿。”
“是不是急救的时候给孩子扎坏了，人虽然被救回来，但却影响了后期生存质量？”
“说到这个我也想起来了，上次家里有长辈心脏病叫了救护车，路上大夫给做心肺复苏的时候，肋骨都压断了三根，但我们也没去找啊！到底命更重要不是吗？”
“肋骨断了可以补，那要是针刺到心脏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怎么办？你能给赔啊？”
直播群里的人已经过了五万，苗逸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这事，真相如何不重要，关键是要足够好看，最好一波三折，让我这个小直播间，一战成名！
甭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患儿的母亲想到了自己坚持找事儿的理由。
“我孩子是缓过来了，但是不是那根针的效果，谁也不知道——没她扎针我孩子多半也会缓过来的！”
“而且，谁知道那针给没给孩子扎坏，留下什么后遗症?”
当时就陶乐离患儿最近，一时间白德、孙滨他们都将目光投到了陶乐身上。
陶乐就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经过候诊区的时候，我一眼就发现患儿不对劲，面色紫绀，呼吸暂停，手脚还在抽搐。”
“当时这位母亲浑然未觉，仍然坐得稳如泰山。”陶乐说到这，看了患儿母亲一眼，见她面上现出了难堪之色，然后才继续说道：
“然后我便立即行中医针灸急救术，针刺膻中穴。膻中穴主治胸痹心痛、心悸、心烦、呼吸困难等症，是患儿呼吸暂停症状的首选穴道。”
“侥天之幸，刚一下针，孩子便恢复了呼吸。就像患儿母亲说的，患儿恢复呼吸的时间很巧，正好在我针刺穴道的时候，孩子便缓过来了。二者之间有没有关系，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既然家属认为不是针灸起的作用，那便不是吧。不过有一点还是要请孙处长代为证明。”
“我取得的中西医结合执业资格证，已经向我院医务处报过备。因此行针灸抢救一事，既符合规定，也符合身为医生的操守。”
说这番话的时候，陶乐的态度始终很平和，声音也不急不徐。
孙处长立即便接上了话：“我院陶大夫，年纪轻轻便十分好学，不仅医术精湛，而且医德也很高尚。”
“大家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食物中毒事件，就是这位陶大夫及时察觉并发现了毒源。”
孙滨停了下来，满意地看到下方的人看着陶乐的眼光都变了。
前次这个中毒事件规模太大了，云市几乎人尽皆知，没想到最早发现问题的，就是眼前这位不起眼的年轻女大夫。
是她发现了中毒原因致命白毒伞，救了好几百个人的命。
这位大夫，是真的特别细心又负责，否则怎么能发现大家都没察觉的细节？
她这样的人，会为了练习针灸，在孩子身上做试验？不应该呀！
孙处长听见了周围患者家属的议论，心中满意，又继续往下说：
“关于刚才家属过问的执业资格证问题，当然是有的。我们一院的管理是严格规范的，绝对不会出现无证行医的情况。小刘，你把刚打的证件，拿给家属看看。”
刘晗上前，将刚打印出来的资格证递给了患儿的母亲。
那母亲左看右看，也都没出什么问题，又顺手递给了父亲。
父亲也一样，看了一回，又还给了刘晗。
“这就是一张纸罢了，谁知道这证是不是真的！”患儿母亲不服气地说道。
随便打个东西拿出来，就叫资格证吗？
“没事，我这有个查验网站，只要把证件号输进去，就能查到真伪。”
刘晗笑着走上前来，现场操作给她看。
夫妻俩一个个都看过了网站验证的信息，脸上顿时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这么说，人家小陶大夫，是真的有中医执业资格，用针灸治疗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这样，那个漂亮女大夫又为什么这么说呢？人家和自己素不相识，骗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
他俩的表情落在旁观人的眼里，立马就被推断出了真相。
敢情人家这位陶大夫，真的是有这个中西医结合执业资格证。
持证上岗，路遇危重患儿再施针抢救，任谁也挑不出问题。
这么一看，眼前这位患儿的父母们，不但不知感恩，还跳着脚闹腾，人品可真不怎么样！
患儿的父母现在是骑虎难下，众人带着责备的目光刀子一样落在身上，这感觉可不好受。
“行，你有证，能行医这个我们不挑了。但你这么年轻，用针能有准吗？我反正是感觉不好，孩子说不定就让你给扎坏了！”
孩子的母亲心急之下，又说出了另一番话来。
“你这是强辞夺理吧，孩子明明好好的。说实话，要不是陶大夫那一针，孩子现在怎么样还真不好说呢！”护士小余实在忍不下去了，插嘴道。
“你说什么呢，你敢咒我儿子？”那母亲立马将矛头转了过来。
陶乐就按住了小陶的肩，示意她不要跟家属多说。
多说多错，家属能冲动，说什么都行，医务人员却不可以，会授之以柄，引来非议。
她自己则走上前来，直面那位母亲。
“我师承名家，下针自然是有数的。你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去给孩子拍个胸CT看一看。”
“如果我给孩子扎坏了，那么不止这次的住院费，以后孩子的医疗费用我全都包了；但如果没有问题，那你今天在这里各种怀疑，败坏我的名誉之事，又要怎么说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 师承何人

听见陶乐这么说，患者的父母反而不敢叫板了。
“做什么胸部CT，那不是有辐射吗？影响孩子的身体算谁的。”母亲当即就拒绝了，还找出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陶乐就把手一摊：“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说，你的中医师承名家。”那位丈夫忽然想起了刚才的话，就着这个话题发挥下去：“那就说出名字来听听，是不是真的名家，又懂不懂针灸。”
丈夫的话一出口，母亲立马恍然大悟。
对啊，不是每个中医都擅长针灸的。就算这位陶大夫有了中医执业资格又怎么样，要是她师傅不懂针灸，她不就是自学的？
那自学，不就得找人做试验？这就又回到自己先前的猜测上了。
她越想就越是这么一回事。这件事，肯定时间不短了，受害者也不少。
怪不得，那位漂亮女大夫要专门提醒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要让这个狡滑的陶大夫，逃过去了。
她给丈夫递过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说道：“对啊，陶大夫，快点说出来让我们听听，你到底是师承哪位名家，让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开开眼。”
陶乐中医师承自谁，这事儿除了她自己，别人还真不知道。
就算到医务处报备，那资格证上可也没有师承这一项。
一时间，门诊候诊室内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盯着陶乐。
直播间里，这会儿风向已经明显变了，多数人对那对夫妻态度发生了大逆转，甚至感觉腻味，但也有人还持保留意见。
“我承认，一开始是被忽悠了，差一点把好人当成了坏人。这两个人也是为人父母的，人家救了自己孩子，不但不感激，还各种找事质疑，什么人啊！”
“这人心隔肚皮。以后在路上看见人遇见危险，都不能随便去救。咱又没有各种执业证，救了人再让人家挑三捡四怎么办？”
“你这话可不对，又不是所有人都跟那对父母一样，遇上事儿了还得往前冲，跟人陶大夫好好学学。”
“话说，你们就没觉得，那位父亲说的也有点道理吗？要是她这针灸不是跟师父学的，而是自学，那肯定得找人练手.这事，细思极恐啊!”
“我就想知道，陶大夫的师父到底是谁。这么年轻的大夫，大学刚毕业的吧，她什么时间学的中医，又凭什么就能出师了？”
“说是师承名家，这世上到底能有多少个名医？是个人就敢自诩名家，没脸没皮！我就坐这等着，看看到底是哪位‘名医’！”
秦风站在人群之中，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儿科门诊有人闹事的事，院里不少人都听说了，他担心与小师妹有关，干脆下来看一看。
没想到，陶乐还真就站在了风口浪尖。
他记忆极好，这对夫妻，他刚才还在住院部看见过来着。
当时他在电梯门外，有人下来，哦，好像是小杨吧，那时这对夫妻就在里面。
当时还觉得他俩老实巴交，现在看简直是不可理喻。
小师妹秉着医者之心，施针救了孩子，却被人这么诋毁质疑。
好在行医资格的事，已经顺利的揭过去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小师妹考过了中西医结合执业资格考试。
心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自己的师妹，怎么就这么优秀呢？年纪轻轻，就学兼中西医，未来必成大器。
说起来，这对夫妻虽然可恶，但提出的问题，就连他也想要知道。
关于陶乐的师承，她从来都秘不示人，就连自家侯主任和心外的赵主任，也同样很好奇。
所以在这种场合下，她到底会不会顺势说出来？
秦风有一种感觉，小师妹的这位师父，可能还真是一位令人意想不到的大医国手。
陶乐有点意外。关于师承，她是做好了安排，但可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不为别的，就是为人低调惯了，怕麻烦。
这人的名，树的影。一旦周济深弟子的身份被发现了，那慕名而来的病患还能少了？
现在她只想好好地完成规培轮转，好好体验各科室的情况，以便选择自己最终的路。
但眼前这种场合，真的是让她很为难啊！
陶乐久久不开口，那父母二人面上都带了冷笑。
“怎么，是说不出来，还是让我们猜中了？”
围观的人之中也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无论是孙滨还是白德，还是刚刚闻讯赶来的安副主任、袁主任，其实都对陶乐的师父很好奇。
单纯是好奇，可没怀疑对方是名家。
懂得针刺麻醉，能把徒弟教得这么好，这可不是一般的名家能做得到的！
当下孙滨就对陶乐说道：“小陶大夫，到了这个时候，你要是没有别的顾忌，就说出来吧。你师父要是有意见，我去亲自找他说。有你这么优秀的徒弟，肯定不辱没你师父的名头。”
陶乐也明白眼前的局势。有人在录相，可能还发着直播，自己要是再藏着掖着，只怕不止是自己要受质疑，还可能带累一院的名声。
看来，今天她只好如实交代了。
真是的，早知道会这样，她当时就该坚持下去，仍然拜在汤老师门下。
做周济深的徒孙，肯定不用像他徒弟那般引人注目。
只是人生没有后悔药，谁能想到会有现在这种事呢？
她打定了主意，便开了口。
“既然你们一定要问，那我就直说吧。授我中医技艺，传我针灸手段的师父，就是”
这回不是她故意卖关子，而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一群人就这么挤了进来。
为首的人患儿家属不认得，一院的医护人员可是无人不识。
因为那位是林院长，一院的实际领航者。
林院长左右两侧，都站着一个人，孙处长只认得右边那一位。
那是卫生局的领导，姓管，平日里公务繁忙得紧，没想到今天会亲自到一院来，还恰巧到了儿科，碰上了患者家属来闹事。
想到这一点，孙滨心里就揪了起来。
这事情本来就要结束了，只要小陶说了师承，自己再安抚一下双方，肯定就能圆满解决。
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卫生局的领导和林院长亲临现场，不管事实是怎么样，看到这种纠纷，就会显得自己无能。
管领导目光轻轻越过了眼前聚起的人群，一眼就看出这中间有问题，多半是出了什么医患纠纷。
要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就是不想管，也必得过问一下。
不过今天他还真就觉得没必要去管。
所以孙滨就忽然见到，素来不苟言笑的他，面上露出了堪称和煦的笑容。

第二百三十章 真身相见

管领导的目光在面前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身上扫过，笑着对林院长说道：
“林院长，你们一院，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林院长也同样满面笑容：“管领导过奖了，不瞒您说，这事，我也是刚刚听说，也同样很意外！”
“哎，意外归意外，眼下也都到了儿科了，还不赶紧把陶大夫请出来，让我好好结识一下周大国手的高足！”
他这句话，声音朗朗，吐词清晰，在场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唯因如此，他们都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大国手，是我们想的那位吧？
除了街知巷闻，名满天下的杏林圣手，国医第一人周济深之外，还有谁能当得起这四个字？
他的三位高足，大家也是耳熟能详。苏玉章与罗通源，并称为“北苏南罗”，还有一位刚从国外回来的，在国内名声不显，但想来也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刚才那个什么管领导，说的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周国手他老人家的三大弟子中，有一位现在正在一院吗？
哎不对，人家说的是陶大夫。据我们所知，周国手可没有哪位弟子姓陶啊？
正在狐疑之间，却见林院长在刚才诸人争执的中心地带站定了，正正地对着那位矛盾焦点小陶大夫。
小陶，陶大夫？
哎，一众人忽然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难道，刚才那位管领导说的陶大夫，就是眼前这位？
她.是周国手的弟子?
当然了，在场的人都知道，入室弟子就那三个人，中间可没有她。
但周老国手是什么人啊，就算能当个他认可的记名弟子，获得他老人家哪怕十天半月的教导指点，也足以令人欣羡不已了。
难不成，眼前小位小陶大夫，就是这种情况，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周大国手的指点？
这实在也太匪夷所思了，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陶乐，陶大夫，你可真是低调啊!”林院长站在陶乐面前，满脸都是温和的笑意。
“嗯，什么？”陶乐还没有刚才的震惊之中清醒过来。
孙处长的眼中，看到的是林院长和管领导，陶乐却并不一样。
自从这群人走了进来，陶乐就像定在了原地，整个身体都失去了反应能力。
她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林院长左侧那人的面上。
有这种表现的不止是她一个。几乎所有的人，不分男女，不论年纪，都将目光投注在他的面上，久久不能移开。
那个人身材极是高大，剪裁得体的手工礼服，将他那绝世无双的姿容，衬得益加出尘。
如远山暮雪，如高天孤月，清冷之中又隐含华贵，静发着无法形容的淡淡威仪。
一时间之间，无数人为他的荣光所慑，尽皆在心中慨叹：世间怎么会这般人物?
除了陶乐。她想的是——西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可能会与他的真身相见。
这是一次偶然的巧合，还是.他的处心积虑。
孙处长瞬间发现了陶乐的心不在焉，他赶紧提醒道：
“小陶，林院长跟你说话呢，别紧张，好好回答！”
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陶乐的失神溜号，定义为面对领导的紧张，算是帮了陶乐一把。
陶乐这才如梦初醒，将目光移了回来，脑中也回忆出了刚才林院长的问话。
低调，什么低调，我怎么低调啦?
“林院长，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
西穆就在这里，牵扯了她的全部心神，令她没有心情去猜测领导意图，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林院长没有先答她的问题。
他笑着转头，指着陶乐，跟身旁的人介绍道：“席先生，管领导，请容许我给诸位介绍一下。”
“眼前这位，便是周济深老先生的第四位弟子，也是他的关门弟子，陶乐陶大夫。”
话音一落，周围所有的人，无论是医护人员，还是患者家属，全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什么，小陶大夫真是周济深，周国手的弟子，而且根本不是记名弟子，而是他的第四位入室弟子，还是关门弟子。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一院，当一个小小的儿科医生。
秦风和谢宝树站在一旁，眼睛都睁得又大又圆，惊讶得不行。
与陶乐相识这么久，他们也都知道陶乐的针灸水平不错，师父多半不是什么普通人，可没想到会这么不普通。
何止不普通，简直是超凡脱俗，出神入化。
这个小姑娘，平时又勤快又用功，嘴上还特别甜会来事，原来有这么大的来头，竟然是周济深周国手的关门弟子？
这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也都看不出来啊！
刚才那位患儿的父母，更是懵懵懂懂，浑然不知今夕何夕，又身在何方。
刚才自己和丈夫在追问什么？哦对了，是小陶大夫师承于哪位名家，让她说出来听听。
这回虽然不是对方自己说的，但比她自己说，还要管用得多。
方才他们听得清楚，那位管领导称呼这位作林院长。
一院的院长亲自说出来的话，怎么会有假。
小陶大夫，啊不，陶大夫她的师父，原来就是周济深周大师。
那可是举世闻名的真大师，真国手。
陶大夫光说自己师承名家。呵呵，名家这两个字，放在周国手身上，那是太低调，也太谦虚了，根本就称不上他的身份和地位。
可笑他们刚才还想要在这两个字上作文章，挑字眼。
还有针灸。整个华国都知道，周济深的医术，汲取了华国几千年的精华基础上，又有新的发展，一手针灸更是登峰造极。
他们竟然，敢于去怀疑陶乐的老师不会针灸
他老人家要是不会针灸，那世上大概也没有人敢提一个会字。
名师出高徒。怪不得陶大夫的针灸水平那么出色，只是随随便便的一针，便能恢复小博的呼吸。
能意外得到周国手的关门弟子出手救治，本是小博和自己一家人的福气。
如果刚才没有闹过这一场就好了。
如果能按照一开始的想法，好好答谢人家陶大夫，彼此留个好印象，说不定也能留份香火情，以后家人有什么病，还能求得人家出手。
可现在闹成这样，这样的想法就变得可笑。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哦对了，是那个漂亮和气的年轻女大夫。
去她的漂亮和气。这什么人啊，背后胡说八道，说人是非，根本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害人不浅啊！
要是再见到这个人，她指定不能放过她，一定得要让她为自己的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第二百三十一章 竟然是你

直播间之中，此刻已经彻底炸了锅。
“啊啊啊，一个医患纠纷，竟然能炸出周大国手的关门弟子！”
“事情有点玄幻，我得缓一缓，这个女大夫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凭什么能被我偶像收为弟子？我不服啊！”
“滚犊子！刚才你们说什么来着，什么人都能当名医，还要坐等着看到底是哪位，现在看明白了——周国手可能担得起名医这两个字？这回还能再说什么？”
“我陶威武！有没有人觉得，我家陶大夫看起来真的很从容镇定啊，一派大家风范，果然不愧国手弟子！”
“其实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周大国手的弟子，偏要屈居在云市一院的儿科啊，救了人还要受气，是不是身份上有什么问题？”
“我也觉得有问题，周大国手哪次收徒，不是规模盛大人尽皆知，这个女徒弟，怎么就没人听说过呢？”
“我刚刚已经在周圣手微博下提问了，不过他老人家根本就没回，说不定就是个骗子。”
不管大家怎么议论，直播间的人还是越来越多。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感谢陶大夫啊，你的身份如此神秘莫测，才让我有了涨流量的机会！
苗逸心中感激，遂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选取了最好的角度，继续直播下去。
他有一种感觉，今天就是自己的幸运日，还会有更多精彩的内容，陆续呈现。
林院长介绍完毕，西穆那张冷肃的面上，忽然便绽出了笑容，如同万千星辰齐列天穹，光华璀璨。
他向着陶乐伸出了右手：“席穆，米奥科技独立董事，兼总部特派专员。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目光落在陶乐的面上，中间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乐乐。虽然今天的相见有点仓促，但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他正在有关领导的陪同下，准备参加一个商务午宴，但忽然接到了临的通知。
有位患者家属在诘问、诋毁陶乐，还有人用直播发到了网上，引发了网友热议。
当然，那时评论根本就是一面倒，各种黑。这种事，临根本不敢隐瞒不报。
他当时大概真的很生气，本来收得好好的威压瞬间放了出来，压得陪同的几个低阶智慧生物喘不过气来。
要不是临提醒及时，他们大概都要性命难保。
西穆及时清醒过来。是啊，这里是蓝星，不是米奥。
如果是在米奥，那么他一怒之下，很多人都会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代价。
而在蓝星，他必须考虑乐乐的心情。想必，她是不会乐于看到自己，用那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理问题。
他更不希望，当她想起自己的时候，带着恐惧与失望。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行。
临适时提出了一个方案。这本来就是他最近的安排，要给新招的优秀员工的家属，礼聘优秀的大夫进行治疗。
本来临属意的对像就是陶乐，只是经办人不是自己。
但现在，换成自己，只会让一切进展得更加顺理成章，显示出公司礼贤下士，也更能抬高乐乐的身份地位，顺便为她解决今天这点小问题。
果然，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听说米奥公司要聘请周济深的关门弟子做医疗顾问，而且这个关门弟子还就在云市一院，市卫生部门的领导都特别感兴趣。
管领导亲自陪着他过来，一定要认识一下这位低调的陶大夫。
一院的林院长也是，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陶乐和周济深的关系。
但自己是管领导亲自带过来的，说的话他又不好反驳，干脆直接给周济深打了电话，得到了对方的正面回答。
“我怎么记得，小陶当时还跑到你面前，提起了小问的病情，那时候你们似乎还不认识？”林院长当时疑惑地问道。
“哈哈哈，那会儿小姑娘因为我不太相信她，和我闹脾气呢。”
“说来这事也怪我，明知道她天赋高，临床直觉强，还是觉得她经验不足哎，都是过去的事了!总之你记好，这四个弟子里，我最看好她！”
电话里的声音虽然别人听不清，西穆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很理解，林院长之后的恍惚之色。
也是，像乐乐这样优秀的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这样出色，很难不让人心神悸动。就连他自己，也难以例外。
撇开这些不谈，他的心情现在是雀跃又欣喜，因为乐乐对他这副真容，似乎也很有好感。
就在刚才，她频频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心花怒放，整个人欢喜的都似乎要飘起来，但面上却仍得表现出一派云淡风轻。
他必须如此，不能让她看出一点端倪。
他的人形真身，是不可能与返祖形象有任何联系的，自然是不可能认识陶乐。
他太清楚，蓝星人类，对于一切能变身的动物的态度了。
只要他瞒得足够好，那么他和她之间，一定能够如他所想的那般，长相厮守，幸福美满。
西穆的话语声，落到陶乐的耳中，令她打了一个激灵。
这个声音，这种如击玉磬般清凉悦耳，动听到无以复加的声音，她曾经听到过。
并非她在声音方面天赋异禀，辨识能力极强，而是这样无与伦比的声线，只要听过一次，便没有人会忘记。
在天桥村那次地震之中，在天崩地裂，惊心动魄之时，是这个声音，将她从噩梦之中拯救出来。
“不要怕，我在。”
就是这么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她远离恐惧，莫名心安。
那时她以为只是一个梦。但之后却好好地被安放在室外。
连着整个天桥村，在这么重大的灾难中，都没有一个人死亡，这个谜一般的奇迹，她今天终于解开了。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原来米奥人，也不是全都那样残暴。在天灾面前，也一样会对生命生出悲悯，施以援手。
陶乐抬起头，怔忡地看向西穆，然后便被他如星光般炫目的笑容，晃花了眼。

第二百三十二章 特别医疗顾问

陶乐从不是个注重外表的人，但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世间确有这样的人，只凭着仪容风采，便能令人心悦诚服，心甘情愿为他驱策。
他那双黑瞳之中，隐现点点金光，似乎隐含了种种复杂的情绪，似要将她深深地吸进其中，令她躲不及，避不开。
若陶乐真的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那她很可能就此沉沦，陷入对偶像的痴迷与崇拜之中。
可实际上，她却已是看遍岁月峥嵘，白云苍狗，心性坚韧非常人能及。
她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过来，不再去看对方那张完美到无法言喻的脸。
西穆的手就停在她面前，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呈现玉质光泽。
陶乐迟疑着，慢慢地伸出手去，与他相握。
与他的手相比，自己的手要娇小得多，纤细得多，毫不费力地被他包裹在掌心之中。
西穆的手，温暖而干燥，握起来很舒服。
一握之下，她便向后回撤，却根本就抽不回来。
他的手，紧紧地，坚定地握着她的手，连半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
陶乐加大了力气，但她的力气在西穆面前，完全无济于事。
她霍然抬头，迎上了后者的视线。
西穆看着这张他心心念念的脸，因为薄怒而染上了一抹桃红，更添颜色——于是他面上的笑意更甚。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直直地撞在一处，然后又不约而同地迅速移转开去。
在其他人面前，西穆胸有丘壑，机心深重，毫不外露。
但在陶乐面前，他却极难克制自己行将满溢的情感。
他只怕再多看一秒，那份刻骨铭心的恋慕，那种志在必得的坚持，就会从目光中倾泄出来——那样只会吓到她。
陶乐其实并没有从西穆的眼光中读出这些东西。
虽是两世为人，但根本未涉情事，所以她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
因着对方上弯的嘴角，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戏谑之意。
来自于强者对于股掌之中的弱者，满怀兴味的戏谑之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耍着自己玩？
陶乐心下怒火渐炽，正要说点什么，西穆却放开了手。
“抱歉，见到周国手的弟子如此年轻有为，心下倾慕不已，一时激动不忍放手，想必陶大夫不会介意吧？”
“不能不能，怎么会！”管领导立马冲上前来，替陶乐答着话的同时，也握住了陶乐的手：“久仰大名啊，小陶大夫，我是市卫生局的管立。”
“说实话，前几天我签发表彰文件的时候，还在心中疑惑过，一位刚入培的医生，怎么就能越过这么多老大夫，发现中毒事件的问题所在？到了现在我就明白了！”
“原来是周国手的弟子。雏凤清音，非同凡响，怪不得，怪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爽朗地大笑，握着陶乐的手还不停地摇啊摇。
西穆的眉就皱了起来，盯着他肥厚的手掌看了一会儿，觉得碍眼极了。
于是管立忽然便觉得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下意识地便松开了手。
就算松开了手，这手心的疼也没止住，反而还越来越严重。
管立手上握着拳，咬紧牙关忍着疼，面上仍然保持着和蔼的笑容。
人活一张脸，场面上是绝对不能掉份儿的！
苗逸调整了直播的角度，西穆等人便出现在屏幕之内。
于是一瞬间，直播间里集体沉默下来，然后便开始了疯狂的刷屏。
“天啊，我看见了什么！这颜值简直爆表——不对，何止是爆一个表，要连爆十个好吗？”
“太帅了，帅出天际了，怎么能有人这么帅！我不行了，要窒息了！”
“惊见盛世美颜！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公子，你等等我！”
“如果这就是人样子，那在此之前，这天下大概就根本没有人。”
“我以为米奥科技的CEO暗鸿就已经帅绝人寰了，但在这位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谁能告诉我这人是谁，悬赏五万元！”
“我是星探，求这位大帅锅的联系方式。他要不红，天理不容！”
“博主请把镜头拉近点，现在的我只想舔屏！”
“这个笑容！怎么会有这样炫丽的笑啊，我要融化了，不，我已经融化了！”
“.真受不了你们这些花痴女，除了颜值怎么就不关注点别的？刚才不是介绍了吗，这位就是米奥科技的独立董事兼特派专员，叫席穆，网上还有相关的新闻呢！”
“我找到了，真的有！哇塞，从专机上下来的照片也太有感觉了，比某国国王更有那种王者范儿！”
“我想说，别刷屏了，专心看看事件进展，你们就不关心，这位席穆先生找我们陶大夫，到底想要做什么吗？”
“陶大夫，今天席先生是专程过来找你的。”林院长见到三方都已打过招呼，便进入了正题。
西穆专程来找自己？这让陶乐十分意外。
如果她没记错，最近每天晚上，他们不是都在一起吗？这会儿换成本相过来找自己，还这么高调地知会了林院长与管领导，甚至还揭穿了自己的国医师承，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想不明白，她干脆就不想。反正无论如何，谜底也会立即揭开不是吗？
“哦？不知道席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她扬首问道。
西穆居高临下，很轻易地便看到了她的眉轻轻地挑动了一下。
轻挑眉部，在微表情中有两种不同的意思。我很喜欢，或者是温和的抗拒。
他不用想，就知道陶乐必然是前一种。
我心心印印的女孩，对我自然也是一样的欣赏喜爱。
关于这一点，他以为自己与陶乐之间，始终有着无言的默契。
“是的。我们米奥科技，为了员工福祉，将在集团内部设立医疗卫生部。欣闻陶大夫是周济深老师的得意弟子，故想要聘请你为特别医疗顾问——不知陶大夫意下如何?“
特别医疗顾问？这个职位西穆讲得很简单，但想必自己若是细问，自然会得到更多的细节。
不过，她根本就不想问。与西穆相关的一切，她都并不想沾手。
她只想好好地做一名医生，按步就班地走自己该走的路。
“谢谢席先生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是一院的规培医了，不能再接受你们的聘请。”
陶乐毫不客气地把一院抬出来，当挡箭牌。
没想到林院长根本就没准备把这块牌子借给她。

第二百三十三章 有限合作

林院长立马就开口了：“小陶，你不用顾忌院里。”
“这种情况，算作我们一院与米奥科技双方的合作。你仍然是我们一院的大夫，平素只要兼顾两边的关系即可。”
林院长的话，让周围的医护人员，听得既羡且妨。
没办法，这种与大企业之间的医疗合作，之前确实有先例，而且还不少。
凡是被延请过去开展这类合作的大夫，那都不是一般人。
专家里手，业内翘楚，才值得人家花上大价钱，礼聘过去参与顾问研究，或者是实验开发。
陶乐虽然年轻，但也是周济深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自然也是有这个资格的。
直播间里，蜂涌而至的人群已经直冲十五万人，整个屏幕都被刷得飞起。
新进来的几乎是一水地拜倒在西穆的颜值之下，各种膜拜男神，涌现出一大批铁杆神粉。
及至听到西穆的话，直播间里再度掀起了新高潮。
“怎么会有人说话这么好听啊，这就是神的声音吗？”
“天籁之音！只有这种声音才配得上这四个字！”
“我的耳朵！它怀孕了怎么办！求我神再多说几句话吧！”
“我神出道吧！这颜值，这声音，马上就是超超超顶流啊！”
“你做什么梦啊！我神是什么身份，用得着去做艺人吗？”
当西穆话音落下，陶乐找出借口推辞却被林院长挡回来的时候，大批的颜狗立即刷屏呼应：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当神站在你面前，提出这样的条件，除了答应，根本就不会有别的想法！”
“好羡慕这个大夫，竟然能让我神当面出言请她！这要是我，大概早就激动得晕过去了！”
“我刚进来，这个女的是谁啊，长成这个样，怎么就能入我神的眼？”
偶尔也有理智的在那分析：“以米奥科技这样庞大的身家，以及先进的科技力量，想必给陶乐的条件，会十分优越吧？
“年薪怕是至少得百万起步，咝，看看人家，再看看我，怎么就不像是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呢？”
然而不管是粉丝也好，理智也罢，此刻线上线下，没有一个人认为陶乐会再次拒绝。
但陶乐自己却并不这么想。
“抱歉。我个人精力有限，现在也还是规培学习阶段，并不想为了其他的事情而分心。”
所有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陶乐拒绝了？这怎么可能？她知道不知道，自己推开了什么？
西穆眸光一暗。他也同样没有想到，陶乐会拒绝自己。
“不要这么急着拒绝，再好好考虑一下，席先生是带着诚意过来的.”林院长劝道。
他自然是希望能促成这项合作的，因为席穆之前提到，公司在医疗设备方面有新的研发成果，可以免费提供给本院使用，以换取陶乐的交流工作。
至于是什么样的设备，席穆只是泛泛而谈，比如更精准的诊断支持设备，像是高清无辐射的CT，不需要造影就可以清晰地透视人体病灶；再如更先进的微型血液透析器人等等。
林院长的期待陶乐没有收到。她认为这事就没有再考虑的必要：
“我想清楚了，谢谢席先生的好意。”
林院长不是不失望，但这会儿也没法责怪陶乐，只好看着席穆说道：“席先生，您看这事.其实我们医院还有很多优秀的医生，您也可以考虑其他人选。”
席穆摇摇头。他刚才想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陶乐的想法。
他见过她对病患的那种无私的关爱，明白她大概还是想要留在医院里，见识更多的病患，来精进自己的医术。
若是去了米奥科技，其实会有更多的机会，他也理所当然会为她创造一切机会.但现在她却不了解自己，更不想要这些机会。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力满足她，成全她。
对着林院长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西穆看着陶乐温声说道：
“陶大夫，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特别医疗顾问一职，并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平日你尽可在一院工作学习，只是在我们米奥科技的员工及家属，遇到棘手的病症时，才有可能会请你出手相助。”
林院长一愣。席穆先生的这番话，与之前说好的并不一样，大幅地弱化了一院这方面所要尽的义务。
那么相应的，米奥科技答允提供给一院的诸多新设备，是不是也一样会打个折扣？
他这边心痒难耐，又不方面多问，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陶乐，希望她这回可别再推拒了！
要知道，你推开的可不仅是米奥科技支付的高额酬劳，还有全新的，可能会造福无数病患的医疗器材！
不得不说，这一次西穆补充的条件，与陶乐自身所求并不冲突，所以她也开始认真地考虑西穆的话。
这时候，她就忽然想起了那位熊姓男子，罹患肾小球肾炎的妻子。
按照西穆刚才所说的，她是不是，也算在需要她出手的棘手症状之内？
如果是这样，那她还真是需要这个名头，来便宜行事。
“我听说过米奥科技，你们现在还在大量的招聘各界人才。”陶乐想了想，说道：“那么你们的员工应该会越来越多，家属就更多了。如果只靠我一个.”
她虽然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确实，这样一个大型的跨国公司，员工和家属成千上万，要是医疗部门就陶乐一个，那别说兼职，就是全职从早忙到晚，大概也看不过来。
这自然不会是西穆的本意。
“你放心。刚才我也说了，公司会成立专门的医疗部门，也会招聘配套的医护人员——只在遇到极复杂的病患时，才会找你出手救治。”他立即进行了明确的解释。
陶乐点点头：“如果不违反一院的规定，那我个人没有意见。”
“不违反，哈哈，院里是乐见期成啊！”
这个小丫头，总算是松口了！林院长放下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这才转向西穆：
“席先生，您看我们之前谈的条件.”
“不变。”
“哈哈哈，那咱们这就上楼去，签个协议？”

第二百三十四章 退避三舍

西穆等人转身就要离开，另一边安副主任也就站了出来，维持了一下秩序:
“下午开诊的时间到了，大家过来也是为了给孩子看病，还是都坐下来，等着叫号。”
他说的是正理，也说在了家长的心坎上。
说到底，他们来医院是看病的，不是看热闹的。
虽然刚才这热闹，那是真好看，真精彩，回味无穷，齿颊留芳。
当然，热闹也还真没白看，他们可都知道了儿科的陶大夫了。
等以后挂号，就要挂陶大夫的号。虽然人家年轻点，但那可是周国手的弟子呀。请她看，孩子有点啥病心里都有底。
那边先前过来的大夫们，无论是哪个楼层科室的，这会儿也都看得心满意足，此刻都带着新鲜出炉的八卦新闻，往自家诊室而去。
秦风挤到了陶乐身边，只顾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毛。
“秦学长？”
“唉，你这声学长，我都不太敢应了。”秦风叹着气。
“学长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想瞒你，主要是那时候还没出师，不好说师承的。”陶乐说得可怜兮兮。
秦风仍然板着脸，作生气状：“瞒不瞒，其实也不重要。想想你正牌的三个师兄，个个都名扬天下，我这个十万八千里外的学长，又算得了什么。”
咦，秦学长这是怎么了，浑身都是一股酸溜溜的味儿——据她所知，他可不是这么个小心眼的性格啊？
“那一顿海陆大餐如何，地方随你挑？”陶乐试探着问道。
“三顿！”
“最多两顿！”
“成交！”
已经行到十米之外的西穆，闻言目光又黯淡了下来。
他停下了脚步：“既然是签协议，总得等人到齐了吧？陶大夫怎么没跟上来呢？”
话音一落，林院长便拍着脑门笑道：“席先生说得是，瞧我这脑子！”
他回身刚想要招呼陶乐，就见到席穆的两名随从，已经来到了陶乐面前，将她与秦风隔离开来。
这两名男子高大英俊帅气，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
看这形象模样，多半又是米奥人。
蓝星上，怎么忽然就多了这么多的米奥人。
陶乐心下郁闷，顺手对着他们打开了金手指，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这可真是有点奇怪，就算是米奥人，也好歹给个彩色界面呢，这两个人凭什么就没有？
陶乐一惊之下，又对着旁边的秦风使了一回，一切正常。
切回这二位，仍是没反应。
联想到米奥人的科技水平，陶乐心里有了猜测。
敢情这两个人，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多半就是两个机器人。
她的金手指，只能对碳基生物产生作用，对于机器人，根本就不感冒。
刚要举步，就见刚才那对患儿父母磨磨蹭蹭地站到她面前，期期艾艾地想要说点什么。
两个机器保镖立时用手臂架开了距离，冷冰冰地道：“请让开，陶大夫还有要事。”
“我们就是，就是过来道个歉。”那位母亲满面羞色。
“行，你们的歉意我收到了。”陶乐面上也是淡淡的：“孩子还在PICU抢救，我若是你们，就赶紧过去看着，很多事大夫都会找你们沟通决定。”
“那个，陶大夫，其实一开始，我们没想过要来找事的。”那父亲也开口了：“是在电梯上听一个漂亮女大夫说，说你根本就没有中医执照，专门在小孩身上练手。”
这倒是出乎陶乐的意料之外。住院部那边，怎么会有大夫这么说自己？
陶乐觉得自己的人缘，还不至于坏到了这个地步吧？
秦风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来，他刚才在电梯口见到这对夫妻的时候，从里面出来的人，好像是小杨！
小杨认得陶乐，还是她的同学.难道她们的关系，并不像她跟自己说的那么要好？
“你们说的女大夫，是不是齐耳短发，眼睛很大，还在门诊七楼下了电梯的？”秦风问道。
他其实真的希望，这只是一个巧合。
小杨这个姑娘，心气挺高的，也挺好学，经常向他请教各种问题，完全不像是在背后嚼耳根的人。
可惜那对夫妻，却把他心里的那点侥幸清理得一干二净。
“对，就是她！头发染成了栗色，发稍往上翘，手上还戴着一个白玉镯子！大夫，你认得这个女大夫？”
那位母亲描述得很详细，不止是秦风，就连陶乐也在瞬间明白过来，那位漂亮女大夫，指的到底是谁。
漂亮，大眼睛，栗色短发，腕上一支玉镯，这不正是学霸同学杨瑞雪吗？
只是在人背后说三道四，倒是刷新了陶乐对她的认知。
秦风叹了口气，也根本不想再多说什么。
杨瑞雪就跟他一个科，平日里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好像还特别喜欢向自己请教问题——这会儿再想起来，不由觉得有些可怕。
想想吧，就连自己五年的大学同学，表面上也亲亲热热地叫着，且根本就没什么利害冲突，背后都能随便捅一刀，差一点给陶乐和院里都带来大麻烦。
那要是换了自己这样和她不算亲近的，又会怎么样呢？还敢指望人家手下留情吗？
哎，只是随便想一想，秦风就打了一个冷战。
这个小杨，以后自己有事没事，绝对都要离她远远的，退避三舍！
不止如此，这事儿，也得跟自家侯主任知会一声。
他老人家平时随性惯了，在科里那是个颐指气指，见着哪个年轻人都没好气儿，小杨上周还让他训哭了来着。
照理说，这都是新人成长的应有之义，爱之深责之切，有些错哭过这一场就再也忘不了——真要是以后临床上遇上了，那可就会要人命，指望谁能原谅你？
但依小杨这种心性品格，这片好意可能就会被曲解。
那要是哪天跟家属或者在网上胡乱说点什么，只怕就连侯主任他老人家，也可能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晚节不保。
要知道，神外的手术风险极大，而轮到侯主任亲自做的，更是无一例外的疑难杂症，下不了台的患者自然也有不少，这时要是有内部知情人去蛊惑家属两句，事情多半就难以善罢干休。
想到这里，他便立即拔腿就走，连跟陶乐道别都忘到了脑后。
林院长的声音适时传来：“小陶，快点跟上！”
“哎，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承认

眼看一场争端消弥于无形，西穆等人也要转身离开，苗逸虽然感到意犹未尽，但也知道直播到了结束的时候。
只是还有无数的人，滞留其间，议论纷纷，不愿离开。
这会儿陶乐的身份，已经被无数先进者普及，直播间内的众人无不知晓。
“好羡慕不知道现在我好好读书，明年能不能也考上医大，说不定也能有机会得到我神的垂青”
“呵呵，学医的人多了去了，人家是冲那个去的吗？人家请的是周国手的亲传弟子。”
“讲真，我是真没看出来，那个陶大夫有什么过人之处。年纪轻不说，长得也就算是个清秀，凭什么能被周国手收入门墙，还能得我神看重啊？”
“看人不能看外表，但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个陶大夫的身份，还得好好斟酌一下——周国手当年收下罗通源就讲明了不再收弟子，这会儿怎么破例了？
“现在网友的素质确实显着提高了，清醒的人不在少数。我刚才还想说，什么弟子之类的，不是靠自己吹的，得要有人周大国手的承认。”
“你们看都这么久了，他老人家都没回微博，说明不想理会。为什么不想理会，那自然是这些年冒认的太多了，哪有时间一个一个去反驳？”
“啊！！！这么说来，那这位陶大夫，不就是个女骗子？天啊，她怎么敢，又怎么忍心去骗我神！”
“求我神张开慧眼，看清这个陶大夫的真面目，最好再回头来看看我”
“.不用争论了，周国手在微博下已经回复了！”
“哈哈哈，肯定是这次的情况太恶劣了，所以他老人家看不下去了，干脆出来辟谣了！”
“你们别乱猜啊！刚才的兄弟快说来听听，周老先生是怎么说的，有没有说要追究到底啊！”
“.其实不止是周老师，他的其他三位弟子也都回了贴，态度出奇的一致.”
“那还用问吗！冒认弟子，损害的不止是周老师的名声，连着他三位弟子也一样会受累，大家同仇敌恺也是应该的！”
“我就想看看，牛皮这么快就被揭破，那个陶什么的到底要怎么收场！”
“你们打字太快了，我都跟不上。周济深周大国手，承认陶乐作为他亲传弟子的身份了！大苏老师、汤万和老师还有小罗先生，也都留言力挺小师妹。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不止是直播间，整个中医界这会儿都震动了。
中医协会上层的部分人，因着陶乐考试资格的事，已经找周济深查证过，这会儿还算安之若泰，其他人可都坐不住了，一个个都互相打听，这个叫陶乐的，到底是谁啊！
也难怪大家这么激动，周济深他老人家不仅自己水平高超，还出了名的会教徒弟。
除了北苏南罗之外，刚从国外回来的二徒弟汤万和，日前也在国际中医研讨会上大放异彩，不止辨证精当，而且针灸方面也得到了周国手的真传，很是令大家心悦诚服。
没想到这些年没有动静，却又私下里悄悄地教出了个小徒弟。
这个小徒弟极得他的欢心，在周老心中得到了很高的评价，不但在微博上留言承认了对方的身份，而且还破天荒地大加褒扬：
“得英才而育之，幸哉！乐哉！”
不止是周济深自己，他的三个徒弟也都纷纷留言，表达了对小师妹的赞赏关爱之情：
苏玉章：“与芝兰同室，久而自芳。”
汤万和：“师妹德艺双馨，万和一向钦服。”
罗通源：“师妹专心致志，必能学贯中西，开创出属于自己的路。”
周济深师徒四人一起为陶乐打CALL，自是说明了这位名唤陶乐的女大夫，确有真才实干。
不仅有真才实干，从周老三个弟子的留言中，也能看出很多问题，比如汤万和为什么钦服，再比如罗通源指出的，学贯中西。
学贯中西医吗？这可真是一门大学问。当下便有不少杏林中人，生出了交好与交流之心，想要找到她的联系方式.但全都失败了。
这中间，仅有极少数人，能够联系上周老和他的三位弟子，但这四人无一例外，都婉拒了透露陶乐的电话。
“小徒中医虽已出师，但西医还在路上，正是潜心研学的时候，交流之事容后再说。”这是周济深的原话。
另外那些人，都是依靠网络，想要找到陶乐的一星半点个人信息，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也搜索不到。
其实下午在直播之时，已经有人在网上发了相关的内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信息都悄然消失了。
不仅如此，就连那条流量惊人的直播记录与聊天内容，也莫名其妙地从服务器上失踪了。
除了下午参与直播的十几万人之外，再没有人记得陶乐的模样与所在的医院。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脑海中有关陶乐的印象也会越来越淡。
在这个信息化时代，海量资讯每日充斥在手机、网站，不断地转移着大家的注意力。
除非遇到了重疾，否则没有谁会把大量的心力，用在记住陶乐这张普通的脸上。
下午三点左右，熊文发就接到了通知。
负责此事的人告诉他，公司已经请到了周济深周国手的弟子，为他的妻子诊疗。
“车子五点会在你楼下，送你和妻子去公司。”
他的心中抱了极深的感激，与极大的希望，扶着妻子进了米奥科技的大楼，又来到了位于九十层的医疗中心。
特别医疗顾问房间独立于医疗中心之外，在走廊的东头。
熊文发在门外停了下来，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又握了握妻子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长期的疾病导致体质虚弱，使她的末稍神经循环受限。
“放心吧，有周老师的高徒出手，你肯定会痊愈的。”
黄文静淡淡地笑，回握住了丈夫的手。
这种病，谈痊愈是过于奢侈了，她只希望能多坚持几年，再多陪陪丈夫和女儿。
希望周大师的弟子，能有他的一半能为，让自己看到女儿高考，甚至成家立业，那样她也能心无挂碍地离去。

第二百三十六章 尿毒症

没等熊文发敲门，自动感应门就在他面前打开了。
桌前坐着一个人，见到他们进来，便也站起了身子。
熊文发惊讶极了。这不是他在一院病房见过的那位女大夫吗？怎么会出现在公司的大楼里？
而且，他陪妻子来见的，明明是周国手的弟子——现在人在哪里？
这间屋子很宽大，但没有什么阻隔视线的东西，熊文发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并没有见到别的人。
陶乐看出了他的疑问，直接了当地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陶乐，现在是米奥科技的特别医疗顾问。”她说着，面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同时，也是周济深老师的第四位弟子，这会儿受邀为你的妻子进行诊治。”
熊文发恍然大悟。他刚才在车上就专门上网查看了一下周国手的信息，自然也看到了他承认关门弟子陶乐的消息。
只不过，网上除了名字之外，其他的年龄身高照片一概没有。
是以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这位陶大夫，根本就是市一院的大夫，而且与自己还有一面之缘！
“陶大夫您好！”熊文发立即说道：“您帮我妻子好好看看，她这病能不能向前逆转？”
虽然来的时候，他抱着极大的期待，在心底深处存着治愈的希望，但中医还是需要实践的。
陶大夫就算是周国手的弟子，但到底也是太年轻了——能有师父的三分真传就不错了。
强压着心中小小的失望，熊文发打开了手上的档案袋，取出了厚厚的一叠材料。
他是个极仔细的人，妻子多年的病历、检查单、用药治疗史，全都分门别类，按日期排列好了归置在一起。
“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而为。”陶乐应允道。她本来就在心中惦记着这件事，自然会全心全意地为她诊治。
黄文静双脚肿胀难行，一路皆是靠着丈夫搀扶，这会儿已然有点不支。
陶乐见状，连忙示意二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自己先翻了一下病史。材料虽厚，但都是好几年前的。
就是最近一次检查，距现在也有两年多了，其间蛋白尿和血尿反反复复，总是有三到四个 号不等，吃的药也都是泼尼松、复方肾炎片、活力源片、钙片等药，效果并不理想。
“近两年没有再去医院复查？”陶乐问道。
“没有。我妻子不太想去，反正左右也就是那个样子，自己去买先前那些药一直在吃。”熊文发解释了一下，又说道：
“最近我妻子明显觉得严重了，腰酸疼得厉害，血压升高，脚又肿又疼，我本来还想带她再去看看大夫来着。”
原来他们还不知道，黄文静的病情，多半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陶乐点了点头，开始把脉看诊。
黄文静面色无华，精神萎靡，就算是坐在那里，也是一副心神不宁之态。
陶乐细细把过了脉，见脉象极弱，濡滑而数。
濡脉是指脉象浮而细软，轻按的时候可以感觉到，重按反而无法察觉的脉象，多见于失血伤阴或湿邪留滞之证；
滑脉指脉象圆滑流利，如同滚珠一般，主痰饮、食滞、实热等症，又是判断喜脉的标准之一。
再加上心率过速的数脉，在中医上便可断为脾肾阳虚，致湿阻内郁。
陶乐又看过了黄文静的舌苔，舌质红、苔白而且湿润。
不止如此，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黄文静便伸手在左右臂上搔了三四，显见是周身搔痒得厉害——这也是尿毒症的一个症状。
肾小球肾炎发展到终末期，全身毒素难以通过肾脏排出，就会形成尿毒症。
到了这一步，患者往往就只能靠血液透析维持生命了。
陶乐心下微沉，又细细问了一下黄文静的症状，得知她食欲不振，时有呕吐，夜尿频繁，终日倦怠，心悸气短，多梦难寐，心中也就愈加有数。
她打开了金手指，与自己的判断互相印证。
界面是深红色的。年龄：38岁。健康值：35
病因：慢性肾小球肾炎（终末期）80%，肝郁气滞15%，营养不良5%
血压：150/100 心率 110次/分肌酐 890μmol/L 肾小球滤过率 28mL/min，
并发症：尿毒症（初期）肾性高血压窦性心率过速
肾小球滤过率是临床判断肾功的一个重要指标，它是指肾小球在单位时间内能将多少血液中的肌酐排出干净。
正常人的肾小球滤过率在80-120L/min，黄文静的数值仅有28——说明她的肾功已经大幅减退；等到低于15的时候，就必须要做肾脏移植手术了。
病情虽然严重，但陶乐有金手指，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这一次，陶乐准备用汤方加上针灸，双管齐下。
她沉吟不语，脑中斟酌着汤方之时，黄文静和熊文发却对视了一眼。
“我，我不想再去做检查了。”前者看了后者一眼，小声地说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你也确实好久都没去查过了。这回公司请了陶大夫来，肯定是也要查一查的。”
“别的还好说，我的血管太难找了，之前每次验血，都得扎好几遍。”一想起这个，黄文静就觉得心悸得更厉害了，手心里也都是冷汗。
“我知道，阿静，你得坚强点，就算为了我，为了女儿，也再忍这一次，好不好?”他俩的对话声音再低，陶乐也一样听得清清楚楚，当下便是莞尔一笑。
“放心吧，不用额外做检查。”她说道：“情况我已经很清楚了。”
她执起笔，开了药方。
药方很简单，五倍子150克，蜈蚣100条，打粉装胶囊，每次5粒，每日2次，用仙鹤草50克，煎水送服。
五倍子就是文蛤，《金匮要略》中提到它可治消渴，也就是糖尿病，同时对于弥漫性胃炎、口腔溃疡也有很好的疗效。
但将它用于治肾病所致的蛋白尿与血尿，是陶乐在前世跟着汤万和学过的，效用极好。
五倍子善收涩为君药，臣药蜈蚣善穿透为臣药，佐以仙鹤草的强壮、收敛、止血作用，三者相得益彰，又主次分明。
药方已就，陶乐并没有直接递给熊文发夫妻，而是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立时便有一个年轻人敲门进来。熊文发认得他，正是刚才开车去接他们的小莫。
小莫对陶乐极是恭敬，双手接过了她递过的药方：“马上去做，稍后会送到熊先生的手上。”
陶乐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小莫也是一个机器人，只是她并不会揭穿他。

第二百三十六章 婚恋咨询师

陶乐拿出了得自汤万和处的金针。
黄文静的肾病，连主病灶带着并发症，共需要针灸十五次，算是极慢的功夫了。
但要是让内行人知道了，指定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不能每日都过来，所以，一周两次，每周三和周五晚上过来做针灸，平日就吃刚才的药。”
因为留了针，需要等上一刻钟，熊文发就小声唤陶乐：“陶大夫，我们出去说话？”
家属想了解情况，陶乐便跟他到了门外。
“我主要是想问问，我妻子的病情.是不是已经进展到尿毒症了？”
“是。不过现在只是尿毒症的初期而已。”陶乐了然，想必熊文发已经通过症状，察觉了什么。
她就说吗，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得了肾小球肾炎的患者，怎么能不关注病情进展。
“那她还能坚持多久?”熊文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心里沉重极了。
“这个，就要看你们能不能听我的话，好好配合治疗了。”陶乐说的是实话。
“她很怕抽血，要是做透析，每天都要去抽个一两遍，无论在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她都接受不了。”
“嗯。”陶乐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提起这个。
“所以我求求你陶大夫，你一定有办法，让她能再坚持得久一点，尽量将开始透析的时间向后移一移。”
看着面前的男子满脸的愁苦心痛之色，陶乐心里也不是滋味。
疾病不仅将痛苦带给患者自身，背后还连带着一个家庭，牵涉着亲人的心神。
幸好，她有金手指，能将这份平淡相守的幸福，重新还给他们。
“不用做透析。”陶乐正色道：“做完针灸，再把我配的药吃完，大概要两个月时间.然后就好了。”
“好了？”熊文发重复着这两个字，完全理解不能。
这种病，就是早期也不可能治好，何况已经进展到了这个阶段。
“你没听错。我说的好了，就是指痊愈。两个月后，你的妻子就会恢复健康，不会影响未来的工作和生活，可以得享天年。”
“您说的，可是真的？”熊文发的眼睛瞬间变得极其明亮。
“当然，比真金还真。”陶乐笑道。
熊文发夫妇要走，陶乐也跟着一起离开。
她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座大厦里待下去，完全不想窥探这其中有什么米奥人的秘密。
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她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理顺。
西穆来见她了，还和她签了一份合作协议，而她却完全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用意。
接她的车仍在楼下等着，开车的仍是那个自称小临的机器人。
“陶大夫，胶囊已经制作完成，小莫已经送到了熊先生的手上。”小临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陶乐总是感觉到，小临面对自己的时候，言行举止，都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味道。
谨慎小心，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似乎她是什么专吃机器人的怪兽。
机器人，竟然也有这么丰富的情感流露吗？这有点超乎陶乐的认知。
“你似乎，有点怕我。”陶乐说道。
“怎么可能！”正在开车的小临差一点跳了起来。
“我不是，我没有，我为什么要怕您！我明明是发自内心的仰慕”
“行了，不用说了。”陶乐以手抚额。就这个急得跳脚的表现，还说没有，谁信。
临默然。虽说所有的机器人，其核心都是他直接或间接分裂而生，但小临，却正经相当于他的分身。
当然，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拥有这样的分身千千万万，但在蓝星，能承载这种分身的材料还是有点稀少，所以眼下也就这么一个。
只是没想到，陶乐殿下竟然这样敏感。
他不再管小临那边的事，谁露出的形迹谁自己去擦干净。至于他自己，当然是要为敬爱的殿下排忧解难了！
今天又是闲暇的一天。自从本月一日以来，麦小鱼一直在享受这种慢悠悠的生活。
每天就是浇花，喝茶，读书，闲坐，顺便再画上几笔画这些本来她一想就感到很惬意，事实上也确实很美好的事，这会儿却变得有点无聊了。
万事开头难，麦小鱼有过心理准备，也认为自己足以应对前面一个月客户稀少的情况。
但她却没想到，现实比想象的还要残酷。开张近二十天，根本就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也不能说是一个人也没来过，除了麦小鱼自己，隔壁那家做饰品摆件的女老板，也经常过来瞅上几眼。
“小鱼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打烊？别等了，不能有客人来了。”女老板指挥完自家员工盘点打扫，人就又蹿到她这来了。
她的话不太中听，麦小鱼也根本就不往心里去。她晓得这位体型富态的女老板满姐的想法。
她本来是想要往死里压价，把这间铺子也租下来，与她先前那间连成一体，没想到临到末了，却被自己横插了一脚。
地下商场的老板当时很好讲话，给的价格也相当低廉，所以她爽快地签付了，等开张之后才知道有先前那一出。
“不劳满姐你操心，我过会儿再走。”麦小鱼头也不抬，一笔一笔地在画布上描抹着。
“哟，这画得还挺像样的。”满姐走进来，就站在她身后，一边漫不经心地瞧着画，一边打量着屋里的环境。
虽说只有三十平米的面积，但经过小鱼简单的布置，墙面的颜色，几幅画作，窗台和桌上的鲜花，精心搭配的沙发和窗帘，都将这个小工作室妆点得清新雅致，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松下来。
“我知道，你付了三个月的房租。不过看这几日的光景，怕是撑不到三个月。”满姐说着，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招牌。
“小鱼婚恋咨询工作室”几个大字是玫瑰色合金镂刻的，挂在墙上的位置正正好，唯一可惜的就是，恐怕挂不了多久。
麦小鱼皱起了眉：“我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
她放下画笔，回身看着满姐，就觉得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刺眼。
“要是没什么事，就请你先回吧，作画需要安静的环境。”
她话里的逐客之意这样明显，满姐作了半辈子生意怎么能听不出来。
“哎，忠言逆耳啊。既然不爱听，那我就走了！”满姐挪动着壮硕的腰肢向外出了门，到了自家店铺才嘀咕了一句：
“屁大点的小姑娘，懂得什么婚姻恋爱，活该没有生意要倒闭！”
拉下卷帘门落了锁，满姐往外走的时候，忽然看见前方迎面来了两个人。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宫殿群

两个人都是年轻男子，高大、英俊，比偶像剧里的明星还像明星，身上穿着的黑色西服也价值不菲。
他们俩，看起来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下商场里的人。
满姐的脑子就活络起来：会不会是有哪位大人物，临时想要买饰品摆件，所以才凑巧到了这边？
她以前听人说起过类似的事，对方根本就不在意价钱，只要小意奉承得好，就能走个一波肥。
难不成，这样的好事，今天就要落到她身上？
想到这里，满姐立刻感到浑身都是劲儿，马上掏出钥匙，去开卷帘门。
她蹲下来开门的时候，那两名男子就从她身后走过，却连半点停留也没有。
“哎，你们等等.”满姐扭转头叫了起来，然而并没有谁理会她。
她家店铺已经算是最靠里的一家了，这两个人越过她家，又能去哪里？
满姐刚这么想着，就见到两名男子在麦小鱼的工作室前停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都这么晚了，难不成还真有顾客上门？
满姐怔怔地站了起来，向小鱼的店门望去。
门被关得严丝合缝，她的眼睛再好使，也穿不透磨砂的窗体。
店铺内，麦小鱼自己也很意外。
不止是因为上门的两个人的形象上佳，更多的是因为他们的要求。
“你们说，客户自己不来，要请我上门提供咨询服务？”
“是的。”一名黑衣男子答道：“麦小姐，请你即刻启程，不要让先生久等。”
原来客户是位男子，看他这两名手下的模样，身份多半不能太低。
“可是，我的服务范围，没有上门这一项.”
另一名男子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卡。
“麦小姐报的价码，是五百元咨询一次，时间为两小时。”他说得不急不徐：
“上门咨询服务，一次一万元。如果有效，还有后续以及额外奖励。”
一万元？相当于三个月的房租了。小鱼很是动心，但心中仍有疑惑。
说到底，她也是二十刚出头的青春美少女一枚，对于外貌和才情，向来是自负的。
在晚上跟着陌生人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真的只是咨询而已？”她还是想要再确认一下。
“当然只是咨询。”先头说话的黑衣男子，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让她的所有思绪，全都无所遁形。
“不然以先生的身份，你又凭什么能近前呢？”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视，麦小鱼却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冒犯。
相反，她反而放下了心来。
轻视也好，冒犯也罢，她打开门做生意，只要是真心花钱请她咨询的，就没有理由拒绝。
“走吧。”她扔下画笔，摘了围裙，跟着二人便走。
车子的外形端庄厚重，一看就知道价格昂贵——只是车前面的标志她却从没见过。
这是一团绚烂的爆炸状的星云图案，极具视觉张力，就那么压缩成小小的一团，仔细看上去似乎还在不停变化。
小鱼上了车，车内饰比她能想像的还要豪华得多。
不止是座椅的材质她完全认不出来，就连内壁上还都尽皆绣满了精美繁复的花纹。
这已经不是她能想象出来的富贵了。到了这时候，麦小鱼开始对这位不知姓氏的先生，产生了好奇。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就驶入了南溪旁的一片温泉别墅区。
这个地方，她先前也听说过，背山面水，风水好得不要不要的，所以也是寸土寸金。
几年前发售的时候，她还在中学，也和同学们一起咋舌谈论过，这千万元起步的房子到底是什么样。
只是才过了几年，这里竟然和她先前所知的完全不一样了。
偌大的别墅区之内，并没有先前一幢幢的独栋别墅。
车子穿过大面积的景观带与环绕了整个别墅区的温泉湖泊，一座占地广阔、高大巍峨的宫殿便出现在麦小鱼的视野中。
这座宫殿不同于麦小鱼见过的任何风格的建筑风格，宫墙表面由一色的青色晶石铺就，流光溢彩，美伦美奂。
最为奇妙的是宫殿顶部，一总儿聚拢成如金字塔般的穹顶，其间星云流转变化万千，不知是靠什么技术支撑起来。
站在宫殿之下，便有一种沧桑之感扑面而来，仿佛它已经存世千万年，亦将永存下去。
在自己生活的这座三线城市里，忽然看到这样一座庞大的宫殿，且她竟然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实在令她惊叹不已。
主殿前站着不少人，个个都身着铁青色制服，神色冷峻，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她被请下了车，进到了堂皇华丽的大殿之内。
脚下踩着的是乳白色的地毯，眼中是琳琅满目的各色雕花装饰，雕塑摆件，更有无数硕大的宝石镶嵌其中，看得她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身着白色织金长裙，美丽得像精灵一样的侍女，引着她上了楼，停在了一间大殿之外。
“主人，您要见的咨询师到了。”她轻柔地说道。
纯金铸就的大门，被另外两位身着淡紫裙装的侍女拉开，先前那位侍女便向小鱼做出了“请”的姿势。
她一步步地走进去。这间屋子的奢靡之处已经出离了她的想象，但更让她意外的，却是端坐在黑色嵌金的桌子之后，正淡淡地打量着她的男人。
他就坐在那里，就像身披整个星河的流光，令人不敢直视，甘愿地拜倒在他的膝前。
麦小鱼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慢慢地走到他的身前。
原来气场这回事，是真的存在的。眼前这个男人的气场，绝对已经满格，甚至爆表。
西穆叹气。他已经将气势全部收敛起来，怎么这个咨询师还是有点被吓到了？
“坐。”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小鱼从谏如流，立刻坐了下来。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腿脚都有些发软。
这似乎不能全怪她。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惊心动魄的容貌，这般低沉悦耳的声音。
哪怕她之前从不是颜狗，这回也不得不做上一回。
但，既便如此，在这位男士的面前，她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是太丢脸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的一位朋友

甫一落座，立即就有人送上了糕点与水果。
“请问您要喝点什么？”侍女温软的话语，挽救了麦小鱼。
“咖啡。”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侍女手脚很快地奉上了一杯咖啡，小鱼只喝了一口，便觉得眼睛一亮。
这一定是蓝山咖啡，但与她之前喝的那种，味道差得有点大。
甘、酸、苦三味搭配得无比完美，只可能是生产在Y国蓝山的正品咖啡。
海拔2256米的高度，肥沃的火山土壤，清新无污染的空气，终年多雾多雨的气候，成就了这款享誉世界，供不应求的蓝山咖啡。
以此间主人的豪阔，能得到这种咖啡不足为奇。
麦小鱼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咖啡，又在主人的示意下，吃了两小块美味的糕点，才从先前的紧张之中缓和了过来。
她想起了自己被请过来的原因，也想起了那份高昂的酬金。
“这位先生，请问是谁有婚恋方面的问题要咨询？”
西穆没有直接回答。
“麦小鱼，20岁，云市青岗子职业技术学校毕业，心理咨询专业。”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但你怎么知道的？”麦小鱼没想到，对方还调查过她。
明明她放在网上的公司信息中，大幅地美化过自己，还给自己挂了一所知名综合性大学心理专业的在读研究生牌子，甚至花钱办了相关的证件。
但在眼前这人面前，那些却都像冰雪遇春日，化出了本来面目。
西穆没有理会她的反问。
“选择你，不是因为学历与专业。而是因为，你在求学期间，有偿帮助了三位男同学，以及四位女同学，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据我所知，以上七对情侣，现在都感情极好，其中有两对已在筹办婚礼。”
“所以今天专程请麦小姐过来，为我的一位朋友也做一下筹划。”
原来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啊。要是别人这样说，小鱼根本就不会信。但换了眼前这位，她根本就不会怀疑。
这样的形象，这样的身家，若是还需要来她这里咨询恋爱事宜，那这个世界大概也就出问题了。
麦小鱼点点头：“请把您的朋友，还有中意的女子的情况跟我详细说一说，让我来为他们参详一下。”
西穆站在窗前，目送着麦小鱼登车而去。天色已然全黑，陶乐也该回去了。
不知道她没有见到自己，会不会是同样的牵肠挂肚？
临的声音适时响起：“殿下，您执意不肯使用我根据蓝星上全部爱情着作，总结出来的《恋爱真宝书》，一定要请这位麦小姐——她的建议明明也没有什么新奇之处啊！”
“你不懂。”西穆纹丝不动，就连表情也没有变化一分：“既便是米奥人的情感，你至今也没有完全理解，何况是蓝星人的。”
“可是麦小姐的建议，我的书中明明都有，分别在第三千六百五十九页，五万六千二百零七页，十万四千五百二十四页，三十一万六千零五页”
“这就是我需要她的原因。我不可能在陶乐身上，将你总结出来的上百万页的宝典，几万种取悦女孩的方法，全都用一遍。”
“更何况，我觉得，她提的几点意见，还真的有可咨借鉴之处。”
临莫名地感到有点委曲。要是别的事，无论多么错综复杂，他也能够根据情况，迅速做出最优方案供人选择，但涉及到蓝星人泛滥的感情，他确实有些为难。
说到底，是临的核心运算模块，对于殿下想要追求陶乐这件事本身，给出的就是逻辑否定。
以殿下这样尊贵的地位，但凡对哪个女孩加以青眼，那完全就是对方祖上积德，连着整个家族、星球以至星域都会欢呼庆贺的天大喜事。
难道这个小小的二级星球上的一级智慧生物，还会有不情不愿的可能？
以殿下的英明睿智，怎么能能连这样简单的事都看不透。
既然如此，那殿下必然是有更深远的想法，就不是我一个统子所能揣摩出来的了！
晚饭过后，谢宝树献宝般地取出了两张音乐会的门票。
维雅纳一个知名交响乐团，来华巡回演出，在云市只准备办一场，门票极是难得。
邹瑶先前曾经提过一次，她在维也纳听过这个交响乐团的演奏——谢宝树便上了心。
正好他有个朋友在云市大剧院工作，这会儿便花了高价，求人留了中央区间的票。
邹瑶有点意外。这段时间，她和谢宝树吃了几次饭，聊得也很不错，彼此间的好感都在逐渐升温。
因为家境的原因，谢宝树一直表现出经济适用的一面，她倒也并没有太在意，没想到这回倒是如此用心。
她接过了票看过了，这个区的门票，一张要在一千五百元以上，还有价无市。
这点钱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大概就要花去谢宝树半个多月的薪水，算是相当不易了。
当下她便抛开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愁绪，好好地欣赏了一回音乐会。
然而当曲终人散之时，那份忧虑与惶恐再度涌上心头，比之前更加来势汹汹。
当着谢宝树的面，她虽然强颜欢笑，但也被始终关注着她的人，发现了端倪。
“瑶瑶，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谢宝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段感情，他是特别在意，越来越在意。
“不是因为你。”邹瑶叹了气，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是我的爷爷，他的身体.很不好。”
谢宝树先前就知道邹瑶父亲早亡，母亲从此一直留在国外，其他的一概都不知。
“家里叔伯亲戚多，小孩子也多，但爷爷一直都最疼我。”邹瑶回忆着，眼圈慢慢地红了。
“这次回来，本来就是想要多陪陪爷爷。他一直希望我安下心来，找个国内的才俊尽快成婚。”
说到这里时，邹瑶的眼睛向谢宝树斜瞟过去，看得他心都醉了。
“这么说，我也得感谢爷爷，要不然，你哪能看得上我。”
谢宝树有自知之明。邹瑶无论是哪方面，条件都比自己好得太多，就算开始交往，也总觉得像做梦一样，看不透，摸不清，握不住。
这会儿听她说到爷爷的愿望，心下并没有生出什么不平不甘之意，反而笃定下来。
邹瑶便握住了他的手，眼眶微红：“但爷爷，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我很担心，也很害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小七

邹瑶其实有点想不通，爷爷还不到七十岁，早年又一直注重锻炼养生，邢医生也一直为他调养，怎么就会忽然中了风。
她刚回来那阵儿，爷爷还能勉强和她说上几句话，最近却只能躺着看她，眼睛里透出浓浓的不舍，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二叔三叔说是中风偏瘫，也请了大夫过来治疗，但却没再见着邢大夫——据说他有事请辞回老家了，可是我找人去他家乡查探，却发现他压根儿就没回去。”
听到这里，谢宝树有点明白了：“你是怀疑，爷爷的病，有蹊跷？”
“也不算是怀疑。”邹瑶的眉心轻蹩：“二叔三叔请的那位大夫，也算是附近叫得上号的老中医了，照理说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但前儿我跟二叔提出来，要不要换位大夫，或者送进医院再看看，二叔的表现就有点怪异。”
“他忽然就发了怒，呵斥我多事，之后又有点后悔，又安慰了我一回，还让二婶专门送来了赔礼。”
“二叔向来温文儒雅，从没在人前高场说过话，我一直很信重他。可是这两天回想起来，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但转念一想，二叔也可能是为着爷爷的病心急。”邹瑶犹豫着说道:“也许.是我太多心了。”
谢宝树沉默了一会儿：“瑶瑶，我觉得你怀疑得没错。你爷爷这种情况，还不肯送去医院，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可是他们请了医生.”
“我也是医生，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肯定还是会建议将老人送进医院。况且以你们家的经济实力，云市不行就去京市，断没有眼看着老人在家里耗着的道理。”
邹瑶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宝树，我怎么就没想到？我这就回去，让他们把爷爷送到京市三院去！”
“等一等。”谢宝树有点无奈：“你觉得，你二叔和三叔，连云市的医院都不肯送，会同意让你爷爷进京看病？”
邹瑶低下了头：“要是我能请到名医就好了。可惜，前儿让人打听了，洪省最负盛名的谷若虚谷老大夫，最近去海市了，短时期内都不能回来.”
名医？谢宝树忽然想起了白天的事，遂轻松了下来：“说到名医，今天你有没有注意网上的新闻，周济深周国手他老人家，收了位关门弟子.”
昨夜西穆彻夜未归，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也不知道是否会再回来。
凌晨起床的时候，门铃响了，陶乐打开门，就见到了一个眼睛圆圆的，笑得甜甜地小女孩。
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大，身材却并不比陶乐矮，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嗨，陶大夫您好，我是米奥公司派给您A001型机器人。以后您就是我的主人了，请主人赐名。”
哦，这个满脸孺慕之情的可爱小姑娘，原来是个机器人。
陶乐想起来，昨天签的协议里，好像是有这么一项，作为与米奥科技合作的福利来着，没想到现在人就来了。
“先进来吧。”陶乐让开地方。
“主人，您还没吃早饭吧？我可是很乐于为您做一顿早餐呢！”
“我要去赶公交车，来不及在家吃。”陶乐说着便向洗漱间而去：“我们单位有早饭的，而且味道也不错。”
“可是主人，公司给您配的车就在楼下等您。食堂的早餐就算再好，也未必能比得上我做的！”
还有配车？这也是福利吗？
既然如此，陶乐也不愿意再看着小姑娘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既使她只是一个机器人。
“好了好了，你去做吧。”陶乐让了步。
二十分钟之后，陶乐就见到了一桌极丰盛的早餐。
就这么点的时间，小姑娘就做了小笼蒸包、火腿蒸蛋、黑椒豉汁蒸排骨、西红柿疙瘩汤，还有三款小咸菜，更是贴心地摆好了餐具。
陶乐坐下来，挨个尝了一口，果然样样都鲜美得很。
“很好吃。”她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谢谢主人！”小姑娘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关于你的名字，就叫小七吧。”陶乐想了想，说道。
“好的主人。小七能不能问一问，这个名字，其中有什么深刻的含义吗？”
这个陶乐点有心虚。作为重度起名障碍症患者，她能直说就是因为桌上有七种餐点，所以顺口起了这个名字吗？
“.七在华国文化里，是一个很好的数字。七上八下这个成语你知道吧，其中这个七，就代表了朝气蓬勃的上升动力。”
“我懂了！”小七的脸蛋上充满了幸福的光：“主人，您是用这个名字来激发我努力工作，争取有一天能够晋级成S级的机器人！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原来还有S级的机器人。陶乐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下来，然后鼓励道:“放心吧，只要不懈努力，你一定可以的！”
昨天接送她的那辆车，此刻就在楼下停着，见到她下来，小临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然后将她请上了车。
车子轻盈地驶出天水城，很快就越过了山体公园，经过一旁的万琛豪景。
陶乐习惯性地向沈素芊住的二号楼扫了一眼，忽然就看到了完全没想到的一幕场景，心中立时被怒意填塞。
“停车！”她叫道。
车子停得又快又稳。小临向着她目光所及之处扫描过去，立时便明白了她愤怒的原因。
他紧跟着陶乐下了车，向着二号楼的方向跑过去。
话说这位陶大夫的体能，可根本不止是他探测出来的那样，不然怎么解释她这会儿风一般的速度？
单元楼下的大门本是锁着的，但陶乐的手拉上去的时候，它却莫名地打开了。
电梯也是，本来需要用门卡才能使用，但陶乐按了四楼，电梯也就顺顺当当地把他们送了上去。
这房子是一梯一户的，一下电梯，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与低低的抽泣声，便充盈了陶乐二人的耳朵。
骂人的男子应该也是顾忌被邻里听见，所以声音并不高，要不是陶乐和小临的听力都远超常人，还真听不着。
陶乐毫不迟疑，直接上手砸门，一边砸一边喊道：“沈主任，我是陶乐，我知道您在——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

第二百四十章 恶人先告状

许是陶乐的后一句话令男子有所顾忌，屋里的人声瞬间停了下来。
又过了一小会儿，门便开了，沈素芊出现在门前。
她衣着整洁，连头发都没有一丝散乱，可惜过于苍白的面色，与仍然红肿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陶乐立即便用手撑住了门：“主任，您还好吗？”
她的目光犀利，自然看得出，沈素芊高高的衣领之下，泛出的一丝锈红色。
陶乐眸子微闪。在车上的时候，远隔百余米之遥，她就看见了男人扬手打人的场景。
“我挺好的。”沈素芊强笑着说道：“谢谢你的关心。现在也不早了，快去上班吧。”
陶乐却没有松手：“我知道您在休假，也知道您丈夫回来了——但您真的不需要报警？”
她问这话的时候，纪彦也从屋里转了出来。
他的皮相还不错，看起来成熟儒雅，跟沈素芊站在一起，也并不逊色几分。
如果刚才陶乐没有看见他打人时狰狞的表情，听到他恶毒的辱骂声，大概也根本不会想到他是那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是结婚了这么多年，不到关键时候，沈素芊也一样想不到纪彦会变成这样。
她的心里满是苦涩。这个人，当年追她的时候有多么用心，这会儿翻脸翻得就有多么无情。
纪彦手中提着一个包，对着沈素芊冷笑了一下。后者下意识地让开了门。
他挤出了门，并不理会陶乐，径自便要离开。
“等一下。”陶乐头也不回地说道。
身后的小临立即上前，一下便执住了纪彦的手臂。
“干什么！”他大声怒喝，便要挣脱开来。
无奈小临只是看着瘦弱而已——这只是临自己的恶趣味——这会儿却让纪彦踢了铁板。
纪彦这些年在国外也练过博击，本来没有把这两个年轻人看在眼里，没想到对方和他相差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他的手似乎像一只铁钳子，将自己的手臂可劲地向后扭，疼得不行，偏生还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
没有人理会纪彦的呼喝。陶乐只顾看着沈素芊的脸：“沈主任，我只听您的。如果您要报警，我们帮您做证人。”
沈素芊让开了门口，请她进去：“报警就算了，让他走吧。”
闻言，陶乐便挥了下手，小临立时便丢开了纪彦。真是用丢的，因为他直直地被扔出去，飞出了五六岁远，直撞到了电梯门上。
好半天，纪彦才爬了起来：“你们——你们敢打我？”
他满眼冷意地看看沈素芊：“你行啊，竟然认识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我这就报警，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你可别后悔！”
陶乐就看向沈素芊。她眉头轻皱，面上现出一分自嘲的苦笑来，似是心灰意冷地说道：“随你。”
之后便转身进了门。陶乐跟她进去，根本就不理会他，更并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小临转过头，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纪彦一眼，他就立马冲了电梯，拼命地按关门键。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点道理他自是懂的，只是心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电梯刚到一楼，他便打通了报警电话。
听说有人私闯民宅还将男主人打出家去，警察们来得很快。
纪彦气势汹汹，跟在几个民警的身后进了门，见到陶乐和小临就立马指认：“就是他俩！闯进我家还打人！”
陶乐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她本就是医生，因为上级医生多日未上班，特意上门探望，哪知却意外发现，自家主任的丈夫，正在行家暴、辱骂之事。
“胡说八道！”纪彦满脸正气，义正辞严：“我是有身份的人，在海外公司知名度很高——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实际上，我这次回来，是发现妻子不安份，和别人勾三搭四，没想到她不但不承认，还找了人过来打我”
这会儿他感觉自己刚才摔到的腰臀之处更疼了。
他恨恨地指向小临：“这个打我的人，多半和我妻子的关系不一般！我要马上去验伤，这事没完，你们就等着吧！”
最难断是家务事。民警们见双方各执一辞，都觉得头疼。
他们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家中的女主人，要听听她的说法。
沈素芊从听见丈夫的指责开始，整个人就变得极为低沉，形如枯槁，只是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全没了之前在手术台上指点江山的模样。
自从上周差点被侵犯，一切就全都变了。
她向丈夫寻求安慰，没想到人是回来了，但却似变了一个人。
无端对她横加指责，嫌弃她抛头露面招蜂引蝶，又怀疑她早就不干不净，背着他做了丑事。
总之这几日，她被关在家里，受尽了打骂。
只是没想到，陶乐会忽然找过来，似乎对这一切所知甚详；更没有想到，纪彦会如此不顾体面，真的将他心里这份阴暗的揣测，当着警察的面，直接扣到自己头上。
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她之前的人生始终顺风顺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涉及患儿的诊治，她可以胸有成竹，说得头头是道，但轮到婚姻家庭，和忽然变得无比陌生的丈夫，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陶乐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劝她，就见小临站了出来，迎上了警察。
他像变戏法似地从衣袋里取出了一张U盘：“抱歉让你们跑这一趟。但在开始调查之前，请你们先看看这个。”
警察就用随身带的设备打开了U盘，里面是一条一条的小视频。
只是打开第一条视频，警察们看向纪彦的目光就变了。
放浪的声音，肆意疯狂的动作，彻底将纪彦那张一本正经的面皮彻底揭了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前面十几个视频，都是纪彦在不同的地点，与不同的女性谈情说爱的视频。
“你雇人监视我？”纪彦恼羞成怒，对着沈素芊怒目而视：“在国外经商不易，难免要逢场作戏，没想到，你竟然度量如此狭小，把家事当众公布出来！”
听了他这话，无论是陶乐还是民警们，都感觉有点无语。
明明刚才选择报警的人是纪彦，当众怀疑妻子品行的也是他，结果轮到自己，就换了一副嘴脸。
别人是连有一丁点可能都不行，自己却怎么作都理所应当。双标到这个程度，也算是开了大家的眼界了。
就这样的人，还好意思说妻子？
警察们心中不屑，又打开了最后几则视频。

第二百四十一章 锦旗

后面的几则视频，颇有点温馨的味道。
都是同一对男女，还有两个三岁左右的双胞胎男孩。
男人温雅成熟，女子年轻活泼，混血男孩们都很漂亮。不管怎么看，都是幸福的一家人。
前提是这男人，不是有妇之夫。
“不要看，不许看，这是我的个人隐私！”纪彦愤怒地跳了起来，却被小临一手制住。
也不知道对方按了什么部位，他忽然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无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阿彦。”女子说着不熟练的华语：“我很爱你，但你家里那个——黄脸婆，你也要赶紧和她分开，不然我父亲那边，是过不去的。”
视频中的纪彦一把搂过她，宠溺地笑道：“怎么，你都给我生了两个儿子，还需要担心？”
“放心吧。她不识相，这么多年就拖着不放手，好在这回她自己把理由送上了门。”
“晚上出门，自己不检点引人觊觎，虽然说是没得手，但这事谁能说清楚。”纪彦面上的冷意，看得所有人都心里发凉。
看到这里，在场所有的人都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如此。怪不得呢。
众人面上的鄙夷之色，有如实质般地射在纪彦面上，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因为家务事报警，需要民警协调的事儿真不少，但像这次这么恶心人的，他们见得也不多。
刚才他们也查得清楚，这家的女主人是一院儿科的沈主任，小姑娘也是个大夫，那个小伙子更是传奇科技公司米奥科技的员工.
不管哪一个，都有着令人尊敬或羡慕的职业，算不上是不三不四的人，上门的理由也很正当。
撇开这些不提，他们自己更都是火眼金睛，哪里看不出沈主任袖口和衣领间，露出来的一星半点伤痕？
只是人家不想说，他们自然也不方便过问，但对于这一大早就颠倒黑白、浪费警力的人，倒是可以有点说法。
“你是报警人，这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回去好好调查一下。”年纪最大的民警站了起来，跟着纪彦说道。
这会儿小临已经放了手，纪彦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事儿吧，就是个误会。辛苦你们白跑一趟。”他拿出几包香烟递过去：“一点心意，别介意啊。”
这年头，还有人敢当众贿赂警官？这么明目张胆的，是想要害我们被追责吗？
一众民警对他的观感又差了几分。
“这可由不得你了。不是说要验伤？我们这就带你去。”
报假警已是很严重，要是验伤也验不出什么东西，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有关规定上可是写得清楚明白，对这种人完全可以处以拘留加罚款，根本不用二话。
那年长的民警对沈素芊倒是客客气气：“沈大夫，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一干人推搡着纪彦离去，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素芊怔怔地坐在那里，面色苍白透明，得就像刚刚晾好的生萱纸。
外间的所有一切，仿佛都没进到她的脑海之中。
她的心底似乎已经干涸，空空荡荡地，无喜也无悲。
见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三个，陶乐便直接用一根金针，扎入了她的百会穴。
纷散零落的思绪，忽然便似有了主心骨，沈素芊瞬间便回过了神。
一只温热的手握了上来。
“小陶，我要离婚。”
“好，我支持你。”
回医院的路上，陶乐沉默了一会儿，对小临说道：
“谢谢你。”
在刚才这件事上，小临的积极作为，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不止是拿出了彻底打消了沈素芊幻想的视频，派遣了帮着看守门户的女机器人，还帮忙联系了代理离婚诉讼的律师团队。
“陶大夫是我们公司重要的特别医疗顾问，只要是您的愿望，我们会不遗余力地支持。更何况，有关的费用，也会从您的薪酬之中扣除。”
原来是有费用的，并不是白白帮忙。陶乐心中莫名其妙地放下了心，轻笑着问道：
“要靠着我的酬金，那不知道得还到什么时候了。难道是让我为你们打一辈子工？”
小临愕然：“难道陶大夫没有注意到，合同上有关您薪酬的条款？”
陶乐还真的没注意。签合约那会儿屋里一堆领导，她也就是迅速签了个名，根本就没看其中的细项。
她的沉默让小临顿时明白了。
“没关系陶大夫，您很快就会知道了。”
谢宝树等了一早上，也没见着陶乐的影子，急得像热锅上的马猴——后来才听说她请了事假。
他在院内人缘极好，所以陶乐刚一进大门，就立马得了消息，赶了出来。
陶乐见到他急三火四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以为又有什么紧急事件。
听他简单一说情况，就爽快地应了下来。
不管是因为谢宝树，还是邹瑶的同学之情，她都不可能推拒。
定下了这周六陪他们回去探望老人，陶乐脚步轻松地回了诊室。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诊室门口围着不少人，其中有一个女子，她还见过好几次。
“陶大夫来了！”被五六个人围在中间的小护士眼睛极尖，一下子发现了陶乐。
这些人立马回过头来，十几只眼睛同时盯在陶乐身上。
“怎么了？”陶乐迎了上去，直接问打头的那位女子：“针灸疗程结束了，孩子复查结果出来了吧？”
“可不是！”那位母亲满脸都是轻松的笑意：“没事了，我儿子的脑垂体恢复正常了！”
“嗯。”这事陶乐自然清楚，每次用金手指治疗后，她都能看得到进度。
“其实之前，我背着您，把孩子的核磁共振结果，通过大医网传给了京市的一位专家。”那位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对方给了权威解答，说这是很明显的先天性脑垂体发育不良，只能靠激素控制，但治好是不可能的。所以.”
“我虽然带着孩子过来治，心里还真没抱着什么信心。没想到，复检的结果却让我不敢相信——竟然真的好了，和正常发育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我把这回的结果又发给先前那位专家，他都惊呆了，还问我是不是用两个孩子的结果来跟他开玩笑。”
“陶大夫！”那位母亲说到这里，笑意里带了哭腔：“真的谢谢您。要不是遇上您，我们的孩子要怎么办，这一辈子都没法正常生活——您救了他，就是救了我们全家。”
“所以今天我们一家人都专程过来感谢您。”她指点着一旁站着的人：“这是孩子的父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大姑。”
她介绍的时候，那些家属也都对陶乐各种感谢，交口称赞。患儿的父亲郑重取出了一卷物事，打开来看时，却是一面锦旗。

第二百四十二章 逐渐加重的黄疸

“妙手神针除疾患，医德双馨暖人心。”
简简单单十四个字，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读起来却朗朗上口。
患儿的父母一起，将锦旗送到了陶乐手上，周围就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候诊室里的患儿家属、医护人员，但凡看见这一幕的，都满面笑容地鼓起掌来。
陶乐心中也有所触动。她之所以两世从医，也就是想要解除患者疾苦，还他们以平安喜乐。
眼前的礼遇锦旗虽非她所想所求，但其中也是沉甸甸地，满载着家属的心意。
当下她便收了下来，也由着患者家属的心意与他们合了影，便抓紧回到了新生儿及6个月内婴儿诊室。
在她身后，不少候诊的家属纷纷发问，了解这位小陶大夫的能为——先前那位患儿的家属自然是有一说二，极力赞誉，听得候诊的人心里也痒得很。
一旁导诊的护士就在心里偷偷笑。我们小陶大夫是什么人，别人不清楚，我们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她可是周济深周老国手的关门弟子，那针灸能不厉害吗？
陶乐拎着锦旗进了诊室，白德主任一看就乐了。
“我说刚才外面怎么闹哄哄的，原来是我们小陶有好事儿。”
陶乐有点不好意思：“白主任，您可别笑话我了。您得的锦旗，要都挂出来，怕是这间屋都不够挂。”
她虽然是猜的，可也八九不离十。白德主任医术精湛，从医二十年，得到锦旗那真是不老少。
白德就笑，把这个话题抛过不提，又开始了叫号。
第一个患儿出生才两周，昨日忽发高热，有吐沫、呛乳，气促等症状。查体肺呼吸音粗，有干鸣音。
这种情况，无论是白主任还是陶乐，都怀疑患儿可能得了新生儿肺炎。
当下白主任便下了一系列检查单，又跟家属说明做好住院准备。
送走这位患者，急诊那边来了电话，请白德过去会诊。
他对陶乐还是放心的，又叮嘱了几句稍后前边患儿回来要注意什么，便放心地上去，将诊室交给了陶乐。
暂时没有新患儿，陶乐松了一口气。
一大早就紧锣密鼓忙到现在，她连一口水都没喝上，趁这个空档儿赶紧冲上一杯茶，眯着眼睛喝了一口，顿觉舒爽不已。
大概是这一口茶提振了精神，陶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话说她那位二叔公陶好哲，不是说要来云市找她做针灸吗？从周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了，他怎么还没来？
对了，他说过要多陪爷爷住段时间，想必是还没离开靠山村。
这么一想，陶乐便将这事抛到脑后。这时系统提示，又有新的患儿在候诊，陶乐便叫了号。
患儿即将满月，来诊的原因是黄疸不断加重。
新生儿黄疸是新生儿常见的一种生理或病理症状，表现为婴儿眼睛、面部，甚至前胸后背，手心脚心，都会呈现淡黄色，又被称为黄染。
这是因为新生儿体内的胆红素较高，超过了正常的代谢水平。一般来说大多数患儿都可以在出生后两周内自行消退，只有极少数的需要治疗。
这个患儿初生时黄疸只在面上，但到了现在却不仅没退，反而漫延到了胸背和手脚处。同时整日精神萎靡，极度嗜睡，食欲不振，哭声也越来越低。
陶乐在脑中高速思考着。出生二十多天黄疸还未消除，基本上已经排除了生理性的原因，病理性的黄疸可能性极大。
导致患儿得上病理性黄疸的原发病很多，符合以上症状的也不少。
要是一项一项地检查排查，孩子要多受罪不说，还要等上很久才能见到结果，影响治疗。
陶乐正犹豫着准备打开金手指直接看答案，忽然就有了新的发现。
她眼神极好，一眼就看见患儿的脖颈处，有几个极小的紫色斑点。
天气最近转凉，患儿又极虚弱，所以家长给他穿得衣服不少，只露出了一点脖颈。
陶乐心中一动，立即接过了患儿，将他放置在检查床上，一层层地解开了衣服，露出了前胸。
果然孩子的胸口处，有着不少淤血点和瘀斑。
这么大点的孩子，肝脾肿大都突出到肋骨外部了，肉眼都能看得出来。
此外，脐周有感染症状，陶乐一看就明白，这必然就是感染源。
陶乐心下有了怀疑，伸手扣住孩子细小的腕脉，果然脉细而数。
再加上孩子没有发烧，以及其他症状，就直指向一个结果。
陶乐打开了金手指。
映入眼帘的界面已然是深红，离危重仅有一线之隔。
真是败血症，和她得出的结论一样。
陶乐来不及松懈，立时便下了血液、脐分泌物培养、血常规、血清-C反应蛋白测试。
这头叮嘱家属立马去做检查，那边她就联系到了PICU。
这个患儿不用等结果全都出来，就得在那边占上一张床，所以必须提前联系。
败血病虽然是新生儿常见病，但来势凶猛，十分危险。
PICU的高原主任立马拍板，在本就不多的病床中再加上一张。
刚安排好这事儿，前面那位患儿就回来了。
X光显示得很清楚，患儿肺部纹理粗多，出现了小斑片影，呈现间质改变——说明是病毒性肺炎。
陶乐开了金手指验证无误，便下了住院通知书。
整个上午都忙碌得紧，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陶乐觉得自己的胃口都增大了不少。
秦风端着托盘，眼睛在餐厅扫了一圈，就看见了陶乐。
他眼疾脚快地在陶乐对面坐下来，将抱着同样目的的谢宝树挤到了旁边。
后者不甘落后，也同样坐到了桌前，挤眉弄眼地看着陶乐：“陶大夫，你知道吧，医院有医院的规矩，这得了锦旗，必须得请客。”
秦风扬眉，他还真不知道小学妹得了患者送的锦旗。不过以她的能力，这也很正常不是吗？
陶乐就笑而不语，只是低头吃着手中的包子。
芹菜叶油渣馅，柳叶型的包子，味道香得很。
等到一个包子下了肚，陶乐喝了一口酸辣汤，这才瞅瞅谢宝树：
“我怎么忽然想起来，这周六家里还有点事.”
谢宝树面上露出懊恼之色，立时改口道：“锦旗这东西，以陶大夫的水平，以后肯定车载斗量，数都数不清，这要是每一面都得请个客，得花多少钱哪？”
他做出正色状，板起一张马脸：“以前的一些陈规陋习，我早就看不惯了！现在就是改正的时候，从我做起，从陶大夫做起！”

第二百四十三章 白眼狼

秦风专门过来找陶乐，既是致谢，也是道歉。
就在今天上午，熊大昌的各项术前检查结果都出来了，侯主任特地把他找过去，一起做术前评估。
因为这个患者是卫生局特别关照过的重要病患，且年纪不轻，所以这次手术评估，院里高度视重。
不仅是神外科，医务处、麻醉科也都来了人，相当于一次联合会诊。
患者其他指标都控制得不错，医务处主管业务的庞副处长一边翻着报告单，一边点头。
忽然之间，一张单子跃入了他的眼帘。这其中的数据不大对劲儿，他就用手拈了起来，细细审阅。
“患者还有甲亢？”他看着这张甲功五项的检查单：“相关指标还是有些偏高啊。”
他的话里隐含的淡淡的责备之意，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这种事，侯波要是能忍，就不是战斗专家了。
“患者入院才几天功夫，再加上初次检查化验的时间，能控制成这样，已经相当难得了。”他眼睛眯缝起来，声音却上扬了三分。
“初次检查.”庞副处长回味着这话，渐渐明白过来：“你们是说，这位患者，之前不知道自己有甲亢？”
“患者有冠心病史，它的症状和甲亢有相似之处，比如心悸、乏力、多汗，所以他也没多想，更没专门去查过。”秦风解释道。
“说起来，这甲功五项，根本就不是入院和术前检查的必要内容。”侯波将身子向后一靠，悠闲地说道。
解释到这一步，庞副主任就明白了，当下面上便带了笑：“老侯，要不怎么说你是咱们云市神经外科的头把刀呢？仅从这甲功五项检查就能看得出来，这份谨慎、缜密，就不是旁人能比的！”
哪知侯波根本不接他的夸赞。
“这次还真不是我。是我们科小秦，心细如发，因为听患者说自己胃口特别好，怎么吃都不胖，就留了心，专门补上了这个检查。”
“这不，还真查出问题了！要不然，就患者这年纪，上了台多半要出现甲亢危象！”
“先前科里科外，还有人对我先提秦风当住院总有意见，这会儿声音就低了不少！”
庞副主任便抬起了头，认认真真地看向秦风：“小秦，表现不错啊！老侯为人我知道，眼里就揉不进一粒砂子，他看好你，可见你是真的出色。”
“别的不说，就从今天这事来看，一个好大夫，可不止是能在关键时候力挽狂澜，像你这样能见微知着，提前着手，将危机消弥于无形，更是难得。”
他又转向侯波，感慨地道：“老侯，我们可都老了，以后一院，就要多靠这些优秀的年轻人了！”
秦风虽然已经过了听到表扬就兴奋不已的阶段，但得到医务处领导和自家主任的双重肯定，心情也很不错。
上午那样的场合，庞副处长和侯主任你一言我一语，讲得滴水不漏，并没有他插话的空间。
之后更是进入了正式的术前研讨环节，他更没机会说出陶乐之前所做的建议。
所以他中午专门过来找陶乐，就是想向小学妹说明情况的。
陶乐没想到秦风学长这么实诚。
“就这么点小事，哪里值得秦学长专门过来说道一回？”她笑眯眯地道：
“再说了，我只是提了点建议，最后开出检查单的，不还是学长你自己吗？”
秦风心里立时熨贴不已。还是自家小学妹好，不但医术高，而且总是这么会说话，善解人意，让人不疼都不行。
看着法院发来的应诉通知书，飞黄科技的潘总先是惊讶，继而冷笑。
真没想到安琪那个八杆子打不出个动静的性子，竟然真的敢于去打官司。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难道以为凭着自己，就能拿着十万块钱赔款？
而且，这场官司一打，还有哪个公司再肯聘用这种愿上告的刺头。
坐的位置决定了脑袋，所有的老板都不喜欢这种人。
以下犯上，不管你有理没理，自古以来就被上位者同仇敌恺。
潘总就找到了他的老同学车大律师。车大律师是全盈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极擅长经济诉讼。
一个好汉三个帮，飞黄公司能够坚持到今天，主要是靠着潘总朋友多，会做人。
“这么大点小事，也值得你费心思？”车大律师现在经手的案值，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的，对这种小案子都看不上眼。
“根本不用我亲自出庭。我给你另找个人，我们行的小方律师，专门负责这种劳资纠纷案，包管让你满意！”
“那没问题。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都养了十几年，照说就是条狗也该喂熟了，这回请她走人我还额外给了人情，结果她还回头来告我！”
潘总的面色阴郁得很。车大律师就笑道：“这事放在谁身上都肯定生气，但咱也拦不住人家不是。我能保证的，就是让她在你身上占不到一分钱便宜！”
“那就好！”潘总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十万块钱不多，到时候我请你和小方律师好好坐一坐。这钱不管怎么花都行，就是不能给那起子没良心的白眼狼！”
安琪半点也没有收到前任老板的问候。她正在享用大米精心烹制的营养午餐。
糯米蒸肉圆子，香煎抗浪鱼，醋溜白菜心，松露汽锅鸡。
主食是野菌腊肉煲仔饭，还有无花果与剥好的蜜柚。
别的菜也就罢了，这抗浪鱼，原名叫鱇浪白鱼，其肉质细嫩，肉味鲜美，蛋白质含量在百分之二十以上，曾被前朝皇帝定为“贡鱼”，算是洪省几大名鱼之首。
安琪从小到大，还真是第一次吃到这种鱼，果然美味无比，名不虚传，也不知道大米是通过什么平台订购的。
三菜一汤，听起来不少，但实际上每个菜的份量都不大，就算全吃光了也不会饱胀伤食。
安琪的食欲不错，全没有常见的孕吐反应，整天就这么吃着，却也并不见胖，这一则是大米营养搭配得当，再则就是她每天坚持做的健体操的功效。
午餐之后，休息了一个小时，安琪又戴上了VR眼镜。

第二百四十四章 培养

艾尔莎满意地点点头。她自然清楚，在这波公司录用的员工之中，安琪虽不算最为出众，但绝对是最用功的人之一。
努力永远不会白费，所以安琪的精神力的增长数值也很可观，对此，她也乐见其成。
“前面十二个动作，你都掌握得不错，今天我们继续往下学。”
艾尔莎做出了示范动作。安琪不敢怠慢，马上就集中精神跟着做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最近的记性越来越好，艾尔莎只要演示一遍，她就能模仿个七七八八。
两个小时后，又达到了今天的运动极限。
安琪轻车熟路地进入了工作体验环节。身边的场景转换，她站到了自己的田地之中。
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十米见方的田地里已经变得郁郁葱葱，满是低矮如手掌形状的绿色叶子。
像这几天常做的一样，安琪在界面上点选了“培养”这个选项。
丝丝缕缕的光点便从天上洒落下来，飘飘洒洒地落到了绿叶之中。
下方的绿叶们，一旦接触到这些光点，瞬间就焕发了无穷的活力，极力舒展着身子向上迎去，显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画面。
这一幕，就算看了再多遍，安琪都看不够。
培养的过程不短，需要始终保持较强的专注力，这份专注会直接反应在光点的数量和浓度上：
当她全神贯注时，光点就又多又密；当她分神的时候，光点就会变得稀稀疏疏。
将近一个小时后，安琪才停了下来。
她按下了界面上另外一个按钮：“强力催生。”
艾尔莎告诉过她，这个选项，普通用户是没有的，只有像她这样被录用的员工才有。
与刚才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不同，这一次空中飘落的却是水红色的透明气泡。
漫天飘飞的气泡，慢慢悠悠地落到了绿叶上，立即便让它们变得极度兴奋，继而肉眼可见地奋力生长起来。
与此同时，界面左上方的红色精神力进度条，也在慢慢地缩短。
安琪已经发现了，界面上属于她的精神力数值，最近一直在上升。
从刚开始的满格15点，已经提升到了49点。
她有一种猜想，每日里做健体操时，从百会穴灌下的那丝丝冰凉之意，会不会与精神力有关？
甚至于试用期后的考核，是不是也是要看这个数值？
关于这个问题，艾尔莎从没有正面回答，但她心里也大体上有了数。
练就是了，做就行了，根本用不着多想多问。
强力催生，同样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安琪收回思绪，全心全意地想象自己正在奋力抛洒那些泡泡。
于是泡泡们的个头渐渐变大，落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精神力也在一点一点地减少。
“叮！”界面上弹出了一条提示信息：“您种植的葛根已经达到了最低收割标准，请问是否要现在收割？是/否。”
安琪心中一喜。好几天功夫，她都没有得到任何收获，今天总算是成功了。
也许这些葛根还可以继续种下去，生长得更多更大，但——眼下她是有点等不及了。
“是。”她一作出选择，界面上立即出现了“一键收割”的选项。
她做了选择，精神力再度减少了两点。
一台机械快速地工作了起来，很快就将结果摆在她面前：
“收获完成，得到葛根95公斤。是否请产品检验员进行检测回购？是/否。”
产品检验员，这不是未来自己要从事的工作吗？
带着这种疑惑，她选择了“是”。
周边环境再度转化，她身处在一个店铺之中，面前出现了一条提示：“用户安琪提交产品检验申请，请在12小时内完成。是否立即检验，是/否。”
艾尔莎的声音传来：“现在是测试阶段，这一片区域只有你一个用户，所以现在的你，既是农场主，也是检验员。”
安琪明白，便按下了“是”。
下一瞬间，她便出现在一整堆的葛根面前，手里持着一个形状如同扩音喇叭的设备，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按下去。这就是源能提取装置。”艾尔莎提醒道。
来不及想什么是源能，安琪便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一道奇异的蓝光从喇叭筒里射出来，将那堆葛根笼罩其中，它们忽然就像活过来了一般，在蓝光中疯狂地颤动着，然后一点一点地缩小，最终化为虚无。
“回收源能5微方，价值2500元，其中百分之九十归农场主所有，另外百分之十由产品检验员自行分配。”
“请确定偿付用户安琪的金额。”
安琪输入了2250元，界面上立即显示“偿付成功”，然后界面右上角便出现了“待分配余额：120元。”
大概是明白了安琪的疑惑，艾尔莎解释了一下：“待分配的余额，你可以自行提取，算作公司给你的额外奖金；也可以用于商店环境改造，以及检验设备的更新。”
听了她的话，安琪有点疑惑。这不就是个游戏吗，公司把游戏币作为自己的奖金，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作为一个积极进取的好员工，这个问题她也没有问出口。
还剩下二十精神力，她便再度切换回了自己的农场。
“鉴于你已经成功种植并出售了第一种植物，您获得了以下奖励：1、山药种子。注：从现在起，您可以种植第二种植物山药了，它的价值可是比葛根还要更胜几分哦！
2、低级源能药剂一瓶。注：这是一种神奇的药剂，您可以用在自己身上，也可以用在您的植物上。
3、一大块葛根。注：您难道不想要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吗？稍后它将会运到您的注册地址处——因运费高昂，免费送货机会仅此一次，其他产成品运费需自理。
这显然是个玩笑，在虚拟世界种的东西，怎么可能送到自己家呢。
安琪一笑置之，然后就在田地里播种下了山药种子。
她取出了那瓶源能药剂，准备将它用在田地中试一试。
艾尔莎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我建议，你将它用在自己身上。”她说道，表情有点严肃。
安琪从谏如流。她觉得，这多半是游戏中一种补充体能的药剂，又或者，能将她的精神值补满？
抱着这样的期待，她对着自己使用了这份药剂。

第二百四十五章 意外

安琪切切实实地感受了一回，什么叫做醍醐灌顶。
刚一做出选择，冰凉清爽之意，如涓涓细流，自百会穴灌注而下，汇入到眉心之中，令她精神焕发, 神志清明。
“健体操。”艾尔莎提示道。
安琪下意识地做起了健体操。虽然她刚刚才学到前十五式，但这会儿做起来，却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随着她的动作，刚才积聚在眉心的凉意开始活跃起来，随着她的一个又一个动作，蔓延到四肢百骸。
渐渐地，安琪陷入了一种有些玄妙的境界之中。她下意识地做着健体操，一遍又一遍，无终无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安琪停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有很多地方，似乎不一样了。
“不错。”艾尔莎满意地道：“今天的练习可以到此为止了，你应该退出去，好好熟悉一下新的身体。”
摘下了VR眼镜，安琪就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本来不近视，但这会儿眼前的世界却变得更加清晰。
就像是电脑的分辨率，先前是600*800，这会儿却提高到了4K超清。
这时，她又忽然闻到了一股极刺鼻腥臭的气味，从自己身上发出来。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正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灰黑色的物质。
这是脱胎换骨, 伐筋洗髓?
安琪从自己贫乏的知识中, 强行查找着原因，然后立即便进了浴室。
沐浴之后，安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心惊喜。
眼角已经盖不去的细纹早就消失无踪, 她的皮肤细腻晶莹，连一丝毛孔都不见。
就像是时间倒流了十几年，让她回到了最青春美好的模样。
不对，就算是那个时候，她的皮肤也没有此刻这般滑嫩。
那双多年来从未善加保养的手，此刻也变得白晳莹润，十指芊芊，光滑柔美。
然而她却清楚，这双手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柔弱。
就在刚才，她不慎拧掉了浴室的门把手，扯破了一条毛巾。
那份蕴积其中的力量，令她亦喜亦惊。
好一会儿，她才整理好了一切，回到了虚拟空间之中。
她有很多话，要问艾尔莎。
熊汀兰的外貌，并不像父亲熊文发，而是随了母亲黄文静。
身材娇小，一张素静的瓜子脸, 细而弯的眉，笑起来带着两个小酒窝。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常年卧病, 她的性格恬淡宁静, 并不像时下女生们那样活泼。
但就算她的性格再好，再不会拒绝人，这几天也不太高兴。
家里多了一个机器人，智能程度是她闻所未闻，更难以想象的。
会做好吃的饭菜，能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能照顾妈妈，为自己讲解课业难题.自己本来也很喜欢他。
前提是他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不要每天出来接送自己。
从家到学校，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
这条路她都走了两年多了，已是熟悉至极，本就不需要人来陪。
要是父亲能亲自送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个机器人。
就算是身材与常人无异，也穿着合体的衣服，但那张方方正正的脸，却把扑克机器人的身份揭示出来。
每天在路上，他们都会迎来无数惊奇、探究的目光，甚至还有人特意过来围观。
尤其是在学校附近，遇到同学的时候，那份尴尬就更难以言说。
就算是快步进了学校，将扑克甩到了校外，也依然会有很多同学凑过来问东问西，这让她心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恼意。
这几天，父亲都住在医院陪爷爷，她就算打过电话去抗议，也没有一点用处。
扑克仍然紧紧地跟着她，口中还絮絮叨叨：“汀兰小姐，这是我的职责，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请您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无理取闹，谁无理取闹了？熊汀兰心里的厌烦之心更盛。
“我不是三岁大的孩子了，用不着事事依靠别人。你给我走得远远地——别让我看见你，更别让人知道我们俩有什么联系！”
她的不耐之色，扑克看懂了，也在她的坚持下让了步。
放学出了校门，熊汀兰果然没有看到扑克。
是知道不可为而根本没来，还是按她的要求隐藏了起来，她不知道，也不想了解。
入了秋，天就黑得快。初三学生八点放学，天色已然全黑，不见星月。
熊汀兰并没有什么感觉，她甚至还感到有点轻松。
“汀兰，你家那个方块脸，怎么今天没来啊？”好友林熙左看右看，好奇地问道。
“我把他赶回去了！就这么点路，我都不知道走了多少遍，能有什么危险？我爸就是大惊小怪。”熊汀兰的声音中，夹着一丝扬眉吐气。
林熙皱了下眉头：“天都这么黑了，别管是不是机器人，有个人陪着总是好的。我爸的车在那边，要不你就坐我家车，先把你送回去？”
“不用！”熊兰汀摆摆手，算是与林熙作了别，然后就快速地跑出了校区明亮的灯光带，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林熙拉不住她，只好叹了口气，上了车。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忽然有点忐忑不安。
这条路是有路灯的，只是有点稀疏，所以既便灯光昏暗，仍然可见前路。
行了五六分钟，转过一条弯，熊汀兰就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条小巷，本来不是回家必经的路，但要是从这里穿行，却要比正常走能快上三分钟。
小巷里没有路灯，但她也没有什么担心之处。
左侧是墙，右侧是几家酒楼的后门，她还时不时能碰上厨师出来倒泔水呢，又能有什么危险。
然而行至巷中，异变陡生。
右侧墙边的一扇角门忽然打开，两个人忽然冲了出来，向她直扑了过去。
大骇之下，人其实是很难发出声音的。熊汀兰便是如此。
她没有及时发出呼救的声音，口中便被塞入了一个硕大的布团，大头向下地被扛上了肩头，又像咸鱼一样摔到了遍布油污的地砖上。
门在她的身后轻轻关上，“卡答”一声，落下了锁。
这正是某个酒店的后门，也被充作垃圾通道，地方狭窄，灯光晦暗。

第二百四十六章 逃生

一胖一瘦两个男子，面上带着猥琐的笑，将熊汀兰像缚猪一般捆作一团。
他们没有蒙自己的脸，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令她心中愈加惊恐。
绳索收紧，她半点也动弹不得，只能任凭他们将自己装进黑色的垃圾袋里, 扔在其他垃圾袋的旁边。
“哥，还是你这个办法好。一会儿就用小车直接推回去，神不知鬼不觉，谁能知道这些垃圾里，藏了个黄花大闺女！”
“也是咱们命好，这小姑娘我盯了好久了，前几天身边跟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不知底细不好下手, 好在今天它不在.”
“今晚有的乐了！哥，这个你可不能那么快勒死了，怎么也得多玩几天。”
“美得你吧，小心驶得万年船。看过咱们模样的，都不能活到天亮，这是规矩，你忘了吗？”
两个人的言语传到了熊汀兰的耳中，浇灭了她心中最后的那丝幻想。
一滴泪水从她的面上滑落。她大致上猜到了自己将要面临什么。而且，对方也肯定不会留下自己的性命。
她才十五岁，不想就这么死去。熊汀兰的心中满是悔恨。
爸爸，妈妈，对不起，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还有扑克。我错了, 不该那么自以为是, 一意孤行。
要是这一切，能重来一次，该有多好。
漆黑地、完全无法视物的环境，让熊汀兰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
门似乎开了, 外面的风吹进来，将她和周围的袋子吹得簌簌作响。
“谁！”那两个人低声问道，然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此后便是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秋夜的晚风，愈吹愈烈。
陶乐是在第二天午饭的时候，才看到了这则新闻。
【女中学生死里逃生，警方连夜破获三起失踪案！】
【昨夜九时许，云市安溪区公安分局接到报案，称见一女学生被掳走。警方高度重视，立即组织警力赶赴现场，成功解救中学生熊某，抓获两名犯罪嫌疑人。】
【犯罪嫌疑人高某与陈某系同乡，现均为某餐馆后厨工作人员。经突击审问，二人对罪行供认不讳，并主动招认与三起女性失踪案有关。警方已连夜至其指定地点，发掘出三具尸骨，具体身份仍在确认中。】
【此外，在审查中, 警方发现犯罪嫌疑人高某与陈某, 似与某地下虐杀团伙有关，现已成立跨省联合办案组，全力协同查处。】
陶乐认真地看过了一回。这个案子，前世她关注过，但并没听说两个杀人犯身上还有其他命案，更要说还牵扯到什么虐杀团伙。
新闻之中没有提到报警人的信息，想来也和自己之前对熊文发的提醒不无关系。
所以也许是蝴蝶效应吧，熊文发的女儿没有延续前世的悲惨命运，而那几个无辜死去的女子，冤情也将雪落石出。
而且，若是能够成功纠出那个虐杀团伙，不知道会救下多少女子呢？
陶乐这般想着，心里有些快慰，又翻阅起其他新闻来。这段时间她对于新闻特别关注，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找出点什么。
连续两天，那只丑肥猫都没有回过家了。
也不对，那不过是自己临时租的住所而已，根本算不上是一个家，更不是他的家。
所以尊贵如西穆殿下，自然有着充足的选择权，他爱来就来，不爱来就不来，自己本就不该在意。
大概只是因为这渐凉的秋风秋雨，令她对那团温热的毛球，生出了些许思念罢了！
步出食堂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沈主任!您回来了？”陶乐迎了上去。
沈素芊面色如常，一路与其他医护人员打着招呼，然后很自然地对她点点头。
“有重症患儿，院里通知我回来接手，所以休假就提前结束了。”她半点也没提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
陶乐自然也不会提，而是凑了过来，满脸期待地问道：“什么患儿？能给我说说不？”
沈素芊就白了她一眼。她这种级别的美人，就算翻个白眼瞟人，也同样是风情万种。
陶乐虽然没有被迷醉，一旁却有人看得眼睛发亮。
“师小陶大夫!”一个人打斜刺里冲了出来。他身形瘦高，文质彬彬的面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正是D国外科专家戴夫教授。
“打扰一下。”戴夫一本正经地跟陶乐说道：“陶大夫，明天我就有一台手术，需要你上台来看看。”
陶乐顿时想起来，明天又是本周五，她这周确实还没履行和戴夫的约定。
当着沈主任的面，戴夫说话还是很有分寸，只说上台来看看，却没有挑明是谁看谁。
她在心里给戴夫点了一个赞，但同时也有点疑惑。
戴夫教授跟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睛怎么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一直盯着沈主任看啊？
他平素可是相当懂礼貌有风度的人，不至于故意做出如此失礼的事。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一种可能。
戴夫是不是根本就不认识沈素芊啊？
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沈主任这段时间，就没怎么在医院朝过面。
“沈主任，这位是咱院外聘的D国外科专家戴夫教授。”她又转向戴夫：
“这位就是我们儿科的沈素芊沈主任。”
“久仰大名，欢迎您来到一院。”沈素芊对戴夫很客气。
戴夫这种级别的专家，自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不过今天他的反应却更加热情：
“很荣幸认识您，美丽优雅的沈女士。”他的眼睛亮晶晶地落在沈素芊面上，面上的惊艳欣羡之色，掩都掩不住。
陶乐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发出了戴夫的不对劲了。
“沈主任，您先去吃饭吧，别耽误了下午的会诊——至于尊敬的戴夫教授，我跟您回去，好好听您说说明天的手术，如何？”
将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的戴夫拖回了办公室，陶乐也没客气。
“说说吧，你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四十七章 昏迷的病患

戴夫对沈素芊一见钟情，这事儿本身很正常，时机也不能说不合适。陶乐叹了口气，懒得再去管。
只是眼下明明是晚秋，不是春天啊，怎么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都陆续陷入爱河了呢？
谢宝树也好, 戴夫也罢，还有自家的堂姐陶涵。
只是后者挑的这条爱河不太好，是个表面光风霁月，内里却污秽不堪的烂泥塘，她先前想的那些拆分计划，也该快点实施了。
从戴夫办公室出来, 往儿科诊室去的一路上, 她都在想着这些事，掂量着要请谁来帮忙, 然后就被冲到她面前的女孩给拦住了。
女孩大约十岁左右，神色惊恐慌张：“阿姨，我妈妈晕倒了！您快点去救救她！”
陶乐看看四周。这会儿她就在儿科门诊之外，周围是匆忙而行的患者、家属以及医护人员，并没有见到有晕倒的人。
“你妈妈在哪里？”她立时反应过来，小女孩是从别处跑来求助的。
大概她以前曾经来过一院的儿科门诊，所以第一时间冲到四楼来找大夫。
“在地下三层，停车场！”
“你去按电梯，我去找人接！”
陶乐立即冲进了儿科门诊，就在分诊台打了急诊电话，报告了情况，那边答应迅速组织人手去地下三层。
之后她便带着女孩, 坐着电梯下到了地下三层。
女孩看着个子不高, 但却跑得极快，陶乐跟着后面左拐右绕跑了近二百米，跑到了一辆灰褐色大众途观前面。
陶乐一眼就看见了歪倒在驾驶室中的女子。她立即冲上前去, 拉开了车门。
女子四十多岁，已经然陷入昏迷, 无法问询症状，陶乐便打开了金手指。
界面呈现濒危的紫色。年龄：44岁。健康值：16
病因：异位妊娠破裂出血90%，慢性浅表性胃炎8%，屈光不正2%
血压：88/58mmHG，心率 109次/分
并发症：出血性休克
界面下方，出现了患者整个腹腔内的全息图像：
患者盆腔和腹腔有大量积血和血块，图像上显示总体积2800ML；
左侧输卵管的间质部妊娠，靠近子宫处有裂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异位妊娠出血，可是要命的急症，就是现在躺进了手术室，也未必就能救得回来。
急诊的人还没赶到，也许是因为没有调配妥当，又或者是因为没找着地方。
陶乐便唤了一旁强忍着哭意的小女孩，让她回电梯口接人。
她自己则快速将患者从座椅上扶出来，使其靠坐于地上，然后脱下了患者鞋袜。
将毫针插入两侧脚拇指侧方的隐白穴内, 金手指的治疗提示便出现了。
“该患者必须行左侧输卵管切除术。当前条件下不足以开展此项手术。是否进行其他治疗？”
陶乐选了“是”, 字样便出现了变化：
“请选择治疗方案：
A、治疗浅表性胃炎。所需治疗次数：3次，提高健康值3点。
B、治疗屈光不正。所需治疗次数：2次，提高健康值2点。
C、治疗失血性休克。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8点。
“C”。陶乐做了选择。
“开始治疗失血性休克。倒计时2分钟。119秒，118秒.”
等待的时间，陶乐也没有闲着。
她使用了针灸控脉止血法，除了隐白穴外，数根毫针插在大敦、孔最、三阴交等穴道上，轻提捻转数十次，之后留针。
金手指界面之中的全息图像上，出血量逐渐减缓，最后几近停止。
急促的跑步声、平车被快速推动的声音传来，陶乐直起身，就看到了急诊科的人。
住院医耿宏文带着两个护士，推着平车急急地跑了过来。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8点。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2点，合计提升健康值10点。”
患者的健康值回升到了26点，意识也在渐渐复苏。
耿宏文蹲下来，为患者进行体格检查的时候，陶乐简要地把自己的诊断说了一遍。
她的中医资质已经过了明路，这会儿推到把脉的结果上，也是为了节省时间。
别看她的针灸帮着止了血，但这也是有时限的。
截住血脉最多也就半小时，要是那时候还没及时做上手术，后果不堪设想。
“要真是异位妊娠大出血问题可就严重了。得要马上送抢救室。”耿宏文皱起了眉头：
“可是现下抢救室床位也满了，要是她进去，就得再挪出一位来。”
关于陶乐的判断，他也就是听听，心下并不以为然。
院里盛传，这位新来的规培医是周大国手的弟子，一手针灸使得神乎奇神，但他可没见过。
就算见了，他也根本不信。
中医那一套，他要是直说全都没有用，那肯定会把中医科的人都得罪了。
可他心里到底怎么想，没谁能拦着。
当年他的外公也是笃信中医，坚决不肯进医院做手术，结果中药喝来喝去，肝癌还是快速地到了中晚期，无奈地撒手人寰，害母亲和自己伤心了很久。
从医这些年，他也是憋着一股子劲儿，有事没事就引导患者，要相信科学，千万别误入歧途，以免自误。
昏迷这种事，在临床上的可能性太多了。这个年纪的妇女，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女儿，异位妊娠的可能性是极低的。
相反，低血糖，脑梗、肝昏迷、肿瘤、内分泌失调、甲减，药物中毒等等，也都有可能造成这个结果。
患者身边只有一个小女孩，没办法了解更多情况，所以自然是要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才能断定病症，予以对症治疗。
医学是严谨的科学，不是过家家，玩游戏，更不能迷信什么经络穴道。
这时候他就看见了患者身上明晃晃插着的毫针，眉头拧得都快连到一起了。
陶乐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当下便解释道：“这是控脉止血的针，大约能坚持半个小时。赶紧把患者送上去手术，应该还来得及。”
耿宏文的眼皮跳了一下。要不是患者还在昏迷之中，他简直都想笑出声来。
这个小陶可真有意思，大概是武侠看多了？
控脉止血？你是不是还打通了任督二脉，会六脉神剑，葵花点穴手啊？
好不容易强忍住笑意，耿宏文胡乱点了点头，招呼大家将患者抬上了平车。
恰在这时候，患者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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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拔针吧

患者轻哼一声，睁开了眼睛。
陶乐和护士们推着平车奋力向电梯口跑去，耿宏文也是一路小跑着跟在一旁，向患者询问情况。
“末次月事，大概是上个月二十号。”患者答道：“虽然是晚了几天，不过这两年其实也都不太准。”
耿宏文点点头。四十四五岁的中年妇女，月事不准是常事, 算不得什么。
“那么你和丈夫，最近还有要孩子的打算？”耿宏文看了一眼陶乐，还是多问了一句。
患者摇了摇头：“我要孩子本来就晚，带着蓓蓓一个就很吃力。他爸倒是想要，但我没同意。”
所以不是夫妻双方共同努力的结果——证实陶乐诊断的理由又少了一个。
耿宏文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你既往有什么基础病，家族有没有遗传病？”
“我自己有慢性胃炎, 我母亲有糖尿病，这几年我也一直都担心来着”患者努力回忆着。
这会儿功夫，他们已经到了电梯前。
电梯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但见到医护推着平车，也都纷纷让了路。
有家族糖尿病史。耿宏文抓到了自己想听到的：“今天午饭正常吃了吗？”
“还真没有。”患者虚弱地说：“今天我是请假带孩子来医院看病的，蓓蓓最近总肚子疼”
没吃饭，加上有家族糖尿病史，那么刚才的昏迷，极大可能就是低血糖了。
耿宏文彻底将陶乐的判断抛到了脑后。当然，具体还要看一会儿测血糖的结果，但依他想来已是八九不离十。
“你来医院，不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是为了孩子？”陶乐注意到了她的后半句话，惊讶道。
她还没认真看蓓蓓这个女孩子, 这会儿确实发现她面色苍白, 神情也有些倦怠。
眼下忙乱得紧，她没时间细细查问，就直接打开了金手指。
界面是草绿色的, 说明孩子问题不大, 这让陶乐放下了心。
“年龄：11岁。健康值：89
病因：功能性腹痛50%，元素缺乏（钙）50%
血清钙2.15mmol/L
儿童功能性腹痛，主要指在没有器质性病变的前提下，在脐部周围，经常性地出现原因不明的腹痛。
这种腹痛往往与心理因素有关，在孩子学习生活方面，受到一定压力的时候经常出现，往往并不需要多做治疗，只要放松情绪多做休息，自然会改善。
孩子缺钙的问题也并不严重，正常的血清钙含量在2.23mmol/L～2.80mmol/L之间，蓓蓓只是比标准值略低一些，只要稍微补充，很快就能提上来。
相比之下，孩子母亲才是命悬一线，危重得紧。
不多时电梯到了，一行人将患者送到了急诊科。
“先不用去抢救室，挪到那张床上。”耿宏文指着急诊大厅的一张床道。
陶乐上手帮着移床，又看着训练有素的护士做上了监控。
她心里很焦急, 溢于言表：“耿大夫，这位患者需要马上进抢救室，我的针灸止血坚持不了多久”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耿宏文打断了。
“陶大夫，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刚才也说了，抢救室里现在满了，要把她送进去，就得挪一位出来，这总得去协调一下吧？”
“患者今天是靠了你通报，才能及时被发现，这件事我给医务处报告的时候会如实说明——现在有我们接手，你就可以放心回去了。”
“对了，那位患者的女儿，不是过来看诊的吗？你正好把她带回去，给她好好看看，也让患者能安心治病。”
这番话，虽然语气温和，但却夹着软骨头。
陶乐自然听了出来，耿宏文是在撵人。
其实对方说的也没错，这患者不管怎么着都该送去急诊，现在急诊接下来了，确实没她什么事儿。
急诊大夫都是经了多少事的，小小一个异位妊娠，还能检查不出来？
想到这里，陶乐便牵过了蓓蓓的手，又对耿宏文道：“耿大夫，那就麻烦你了，一定得抓紧啊。”
后者摆摆手，回转身去，扔下两个字：“放心。”
陶乐和蓓蓓的身影刚一消失，那边床旁监测的结果就出来了。
血压89/60，心率115，血氧饱合度98%。
这么低的血压，怪不得人会昏迷呢。耿宏文有点奇怪，就问患者：
“你平时血压一般是多少？”
“一直都是120/80。”患者的神情又开始萎靡起来，显见也是坚持不下去了。
患者自己没有低血压的毛病，这个血压陡降就很不正常。
不管是什么原因，必须马上补液，注射肾上腺素抗休克。
耿宏文刚下了医嘱，护士就采完了指尖血，回报血糖5.8。
这个空腹血糖是正常的，不至于造成低血糖昏迷啊？
难不成，还真是异位妊娠，让那个小陶蒙中了不成？
他摇了摇头。根本不可能，那时候患者自己也没醒，更是没有任何检查设备，谁能拿出确切的诊断。
昏迷伴随低血压，也是有很多种可能的，比如过敏性休克，比如体内脏器出血，再比如心肌炎、心肌病、心衰、急性心梗，都会造成患者眼下的症状，所以还得再细细查探一下。
耿宏文亲手给患者做了深静脉置管，开始补液。
随着补液的进行，患者的血压很快回升到100/65，精神也比刚才强了不少。
“通知家属了吗？”他问护士。刚才在电梯上，他已经问清了患者丈夫的联系方式。
“通知了，她丈夫正往这赶，约莫要四十分钟才能到，让我们该怎么抢救就怎么抢救，钱他稍后过来付。”
得了家属的首肯是好事，但毕竟前期用药和稍后的检查，都没得到家属签字，仍然存在不认账的可能。
谢宏文想了想，又让护士给医务处报了备，得了许可，这才下了彩超单子。
现在医护关系紧张，能引起麻烦的事，尽量都要避免。
听说京市和海市的大医院，都配了床旁超声机，特别方便——但云市作为三线城市，就算是最好的医院，也没有这种东西。
护士们准备移床，患者腕上和腿脚上的毫针就有点碍事。
刚才那两次移床，陶乐都默不作声地出了大力，所以其他人移得很轻松。
现在就不一样了。护士就出言问道：“耿大夫，您看这针”
“拔了吧。”耿宏文几乎都把这事忘了。
这要是连人带针送到彩超室，人家影像科的大夫看见了不得笑话自己。
护士们依言将针一一拔起，小心地扔到了医用垃圾箱里，然后七手八脚地将患者移了床。
刚上了平车，患者忽然头就一歪，毫无预兆地昏迷过去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慢郎中

患者忽然昏迷，完全出乎耿宏文的预料。
刚才补液的效果明明不错，患者的血压也都上来了，这怎么还能突发休克呢？
护士们是久经了事儿的，立马又量了一回血压，回报85/55mmHG
得了，还真是血压的事儿, 莫名其妙地又下去了!
好端端地血压为什么会下去，自然是因为体内有什么地方在失血。
但要是这样的话，患者刚才怎么还能清醒地讲话，甚至还出现了好转的迹象呢?
这和耿宏文了解的常识就不太一样，所以他此刻都有点懵圈了。
“耿大夫，能不能是因为刚才咱们拔了那些针.”护士小陈小声地提醒道。
“这也太巧了，针一拔出来, 患者的血压就又猛往下掉”另一位护士也说道。
耿宏文心里就“咯噔”一下子。难不成，小陶那个什么控脉止血法还真有用？但这又怎么可能！
他摇了摇头, 将这种无稽的想法抛到脑后。
“继续补液，加红细胞6U，另外马上申请全血和血浆。”
情况紧急，他和两个护士一起推着平车去做彩超和心电图。
只是他一边跑，脑海里就不断涌现出陶乐的话。
“异位妊娠破裂大出血”
哎，明明知道可能性不大，明明知道该等检查做完再研究可刚才那几根毫针好像还明晃晃地在他眼前闪着光，让他在心底深处，不停地考虑着这个可能。
这要是真的，那到了时候，可不一定还来得及。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是一个十岁女孩的母亲啊！
彩超室就在眼前, 他忽然出声道：“小陈, 你先回去，联系手术室, 通知妇产科马上下来会诊。”
“耿大夫？”小陈愣了一下。
护士们对于急诊室的每位大夫，都是了解的。
眼前这位耿大夫, 出了名地不轻易下结论, 必得要严格的科学验证，综合各种影像学结果和化验单，才肯对症治疗。
为此，大家私下里都给他起了外号——慢郎中。
急诊室的慢郎中，听着是有点讽刺意味，其实也是对他态度严谨负责的肯定。
但今天，这位慢郎中怎么转了性，肯提前着手预做准备了？
她这么问话，耿宏文立时便答道：“告诉妇产科，这有一位疑似异位妊娠破裂大出血的患者，现已休克，让他们速派人来！”
“好！”小陈没再多问，拔腿跑了回去。
患者到底是什么病情，大夫们自会判断，轮不到她来多想。
只不过，对于能以猜测影响慢郎中耿宏文的陶大夫，她实在是有点佩服。
陶乐带着蓓蓓回了儿科。这个孩子很懂事，虽然心里对母亲是极担心的, 但只咬着唇并不多说多问, 唯恐给别人添麻烦, 这让她有点心疼。
“听你母亲说，最近你肚子经常疼，能跟阿姨说说吗？”陶乐给她倒了一杯水，温和地问道。
“其实也不严重。就是肚脐周围疼，每次时间也不长，就是十几分钟，忍一忍就好了。”
陶乐点头，这和功能性腹痛的情况完全吻合，但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压力呢？
“现在学习是不是有点累？”她想了想问道。
“学习还好。”蓓蓓将下唇咬得更紧了，目测都出现了一丝血痕。
陶乐就蹲了下来：“蓓蓓，你相信阿姨吗？”
小女孩就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
陶乐面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意，就那么默默地，鼓励地对她对视。
良久，蓓蓓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陶乐松了一口气：“那能不能告诉阿姨，你为什么会这样紧张。要知道你得的，可不是一般的肚子疼，而是因为情绪紧张引起的。”
女孩又沉默了一会儿。当陶乐有点失去了信心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阿姨，这件事，您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的爸爸妈妈？”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事了。”陶乐并不敢打包票：“相信阿姨，一定会做出判断，只有在必要且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跟你父母提起。”
这孩子如此紧张，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霸凌事件，又或者是其他不好的事？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陶乐脑海之中飘来滚去，令她的表情都严肃起来了。
女孩子忽闪着眼睛，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听了这几句话，陶乐忽然有点忍俊不禁。
她怎么就忘了，对方也就是一个11岁的小女孩，应该是在上小学五年级。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想的事情和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蓓蓓近几年，一直都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老师喜欢她，同学佩服她，家长也因此骄傲着。
只除了她自己。她早就不想再做这个班干部了，但却不敢说出口。.
下周就是班委评选了，她这些天特别闹心。
老师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这届班委肯定得有她。要是学委做够了，也可以考虑一下班长。
可是她真心觉得，做班委一点意思也没有。
老师会交办一大堆活计，统计表格，收发作业，记录同学的表现这些事都会影响她专心学习，以及读书。
但这些话，她在家里就算提个头，都会被爸妈当成开玩笑，根本没人把这事儿当真。
陶乐就给她出主意：“你跟老师好好谈一谈。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老师会酌情考虑的。”
蓓蓓小声地说道：“其实我也这么想过，但不太敢。我们班主任，平时从来都不笑，我有点怕她。”
“没关系的。”陶乐鼓励她：“老师也是人，平素又喜欢你，自然不会因为你说出心里话，就生你的气。”
“更何况，肯定还有想要上来体验一下这个位子的同学，给他们一个机会，说不定能让你的人缘变得更好。”
小姑娘的眉眼舒展开来：“确实，我们班还真有几个同学，每次参加竞选都落榜，我要是说通了老师，那他们指定高兴。”
“谢谢你，阿姨。”她跑过来，轻轻地抱了陶乐一下，让她心里莫名地感觉到一丝触动。
刚才这些话，也算心理治疗吧？解决了孩子藏着的心事，功能性腹痛自然会不药而愈。
短暂的喜悦过后，陶乐和女孩同时都想到了那位母亲。
距离她针灸控脉止血，应该已近半小时了，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已经转危为安了？
想到这里，陶乐牵了蓓蓓的手，带着下楼去急诊科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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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小海将这一切心意都收下，深埋心底，想必很快便会长出充满激情的芽儿来，变成一段段精彩的剧情故事，以回馈大家对本书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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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加油！

第二百五十章 我会我也能

陶乐和蓓蓓到了急诊室，并没有看见患者以及耿宏文，但找着了护士小陈。
“陶大夫，你是要找刚才那个异位妊娠大出血的患者吧？”小陈一见她们就说道：
“在二号手术室，但.”她看看蓓蓓，犹豫着住了嘴。
“怎么了？”陶乐一把将她拉到另一边，估摸着蓓蓓听不到的位置。
“现在情况很不好。一是供血紧张, 血库仅能提供500ML的全血，多的只能靠红细胞补，怕是不太行。还有.”
陶乐听到这里，就知道大事不好。
患者在半小时前，失血量就达到了2400ML以上，这会儿针灸止血效果一过, 大概率就要过3000ML。
这么大的失血量, 光靠红细胞和补液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2000ML以上的全血补充。
但眼下只有500ML，是最低需求量的四分之一。
陶乐的大脑高速旋转着。这么大的出血量，最好的办法就是自体血液回收，可是一院没有这种装置——哎，不对！
上次跟戴夫上台的时候，确实是没有。但现在已经有了啊！
她与西穆、一院签订三方合同的时候，虽然对于自己的待遇并没注意，便却记住了一院将得到的各种器械。
嗯，更主要的是，当时林院长和院方其他领导，反复提出各种问题，让她想不清楚都难。
作为一院与米奥科技合作的条件，对方需要在当日就交割一批医疗器械, 其中就包括二十台血液回收机。
当时西穆的手下是这么说的：“我们米奥科技生产的这种血液回收机, 与市面上的不一样。
不论何时何地，血液受到何种污染, 只要经过回收过滤, 里面的杂质毒素细菌病毒全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液清洁如新, 马上可以回输人体。”
想到这里，陶乐立马就问道：“血液回收机呢？我记得昨天就发到各手术室了——有了它还怕没全血？”
“好像还没启用呢。大家都不会用，据说还要经过培训才行”
“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啊！”陶乐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陶大夫。现在你去了也没用，那个，妇产科的大夫还没下来呢！”
“怎么回事？急诊室不是有妇科大夫吗？”陶乐住了脚。她还真没想到，原来现在手术还没开始做！
她是了解一院的章程的。这种综合性的大医院，各科室之间分工是极细的。
所谓术业有专攻，外科不能做妇产科的手术。
急诊因为地位的特殊，所以是有妇科大夫坐诊的，遇到这种异位妊娠导致的大出血，立即就可以上台手术。
所以小陈说的，妇产科大夫还没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咱院急诊妇科的杨大夫平时看看病还行，手术是很少做的。”小陈有点为难地说道：
“遇到疑难杂症，和像今天这样的大出血，都是找妇产科会诊，共同手术。”
“可是今天妇产科那边也忙得不行，除了正常择期手术的, 还有一个突发肩难产的，另一个产后大出血的，主任副主任并几个主治眼下都在台上，还得过一会才能下来.”
话说到这里，小陈垂下了头，心里很为那位患者难过。
这也是命不好啊，怎么就赶上今天了。
两面都是命，谁也不比谁轻，谁也不比谁重。
但总是会由命运安排着做出选择，先到者还有一线生机，后到者只剩下死路一条。
可怜那个懂事的小姑娘，马上就要变成没娘的孩子了。
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患者的丈夫来了！
小陈回过神来：“陶大夫，我去接一下患者的家属咦，陶大夫的人呢?”
陶乐已经冲进了二号手术室。
“我会用血液回收机，我也能做这台手术！”她跟护士长说道。
“可是.”急诊二号手术室的康护士长很为难。
手术是有章程的，总不能随便来一个大夫想做，就让她进去做吧？
里面有人听见了她的声音，高声问道：“是陶乐吗？让她进来！”
这个声音可不是耿宏文的，而是急诊室的主任袁向前。
患者一做完B超，所有人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肝和脾周围有不少积液，下腹部也有游离积液。
虽然B超结果还不能直接诊断是什么部位出血，但也必须立即行剖腹探察术了。
他立即向袁主任作了汇报，然后由袁主任亲自出马联系妇产科会诊.也同样没用。
人家几乎全科都在台上呢，指望谁下来救治这位患者。
“马上开腹。”袁主任当机立断。
先开腹探察，说不定就找着了出血点，补上了事，剩下的就要看这位患者的命。
开腹的结果，就是大家想的最糟糕的情况。
盆腔和腹腔有大量的积血和血块，左侧输卵管内妊娠，破口在宫角部位，内中有新鲜绒毛，出血仍然很活跃。
真是异位妊娠破裂大出血无疑了。
袁主任是老急诊了，能做不少外科手术，但还真没做过妇产科的。
但事到临头，他就是再没底，也得动手。
因为患者在出血性休克下已经待了很长时间，撑不了多久了。
正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了陶乐说的话。
会用血液回收机，会做这台手术！
这简直就像是一剂强心针，扎到了他的心里。
耿宏文的心里更是五味陈杂。到这时候，他就是再不情愿，也早就在心里承认，小陶大夫真是有点能耐的。
无论是那控脉止血的针，还是最后的诊断，都证明了她出言无虚。
耿宏文信奉科学，自然也就不相信巧合。就算第一次勉强算是，第二次呢？
这会儿他心里就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希望小陶大夫刚才说的话，和之前一样靠谱。
在康护士长的帮助下，陶乐飞速地刷完了手，换上了手术服。
然后她一眼便看见了被扔在手术室一角的血液回收机。
它已经被打开了包装，只是从未被使用过。
陶乐自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它，根本不会用。但，她有作弊器啊！
当手术台上的病患进入她的视野，金手指的提示也同样明晃晃地挂了出来。
“经检测，当前条件下支持开展左侧输卵管切除术。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
“是。”

第二百五十一章 手术很成功

在袁向前和耿宏文的眼中，陶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就将他们从没用过的设备推了过来。
插电，开机，自检，连接储血罐、废液袋一系列操作又快又稳，让一旁的器械护士看得全神贯注, 两眼放光。
不过一分钟功夫，一切准备就绪，陶乐按动了启动按键。
积血和血块，通过负压回吸装置，被快速地吸入到储血罐中，然后经过特定的离心清洗程序，再将洁净的血液回输到患者体内。
看到这一幕，袁主任和耿宏文，以及手术室里的所有护士，全都松了一口气，盯着血液回收机的眼睛，也都亮闪闪的。
这东西，简直就是补血救命的神器啊！
血源什么时候都是紧张的，再合适的血，也没有患者自身的血液那么契合。
自体血液回输不需要检测血型和交叉配合试验那样麻烦，能够避免疾病传播，更是隔绝了免疫抗体抗原引起的排异反应，比如溶血、发热、过敏等等，最是安全可靠不过。
补上了血，这位患者的命就救回了一大半。
这台血液回收机，操作一点也不复杂, 他们看了这一小会儿, 也大致都明白了操作流程。
不过大家高兴还是有点早,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 患者的心脏忽然骤停了。
血液回输到底需要时间，而患者失血休克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谁都知道，失血性休克下的心脏骤停是最为凶险的。
心脏骤停后，血液无法泵入主动脉血管，大脑与各重要脏器都会出现缺血缺氧的情况，因而抢救的黄金时间仅有六到八分钟。
袁主任的行动比思想更快，立即冲上去进行紧急胸外按压。
这是个极累人的活计，每一下按压都至少要将胸部压低五厘米，每分钟至少要按一百次，所以一般是几位大夫轮换着交替进行。
他做着急救的时候，陶乐就抽出了毫针，在患者双腕的内关穴直刺进针零点七毫米，得气后即顺时针轻轻捻动。
这是刚才她在金手指空间内学到的新用法。内关穴本就是急救要穴，用补法行针配合胸外按压，有助于患者的心肺复苏。
袁主任做了十余次胸外按压，额上已是有了汗。一旁的耿宏文早就做好了准备，立马要冲上去替换。
就在这时，一旁的心电监控仪上刚才的直线出现了波动，刺耳的滴声报警，也转为了令人安心的心跳音。
患者的心跳恢复了！是很正常的窦性心率，心电曲线有一种优雅的美感。
这可是一位失血性休克的患者啊, 这种情况下心脏骤停，竟然这么快、这么容易就被抢回来了？
别说其他人，就是袁向前主任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
一众人中，只有陶乐毫不意外。她直接站到了主刀的位子上，只说了一句：“袁主任，这就开始手术吧。”
“哦，对对，好！”
袁向前之前对陶乐了解不多。集体中毒事件算一例，再就是各种道听途说。
当然，也包括了之前叶晨提到过的，陶乐在天桥村急救手术中的表现。
但就算听得再多，他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真能做出这么一手漂亮的手术。
当然了，切除一个输卵管，算不上是什么复杂的大手术，但做得这么快，这么干净利落，从头至尾都赏心悦目，让他都看得心旷神怡，就实在难得极了。
五分钟不到，一台手术就结束了。这固然是因为之前他已经做了开腹，刚才也回吸了积血和血块节省了一部分时间，但也仍是太快了。
就算是妇产科的郝主任亲自主刀，也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
嗯，这么说，其实还是亏心了的。因为前面的不论，仅后面的缝合一项，郝主任就难望其项背。
袁主任是第一次看见陶乐做缝合。流畅，美观，娴熟，就像蜀女织锦、天工穿梭，生生地将这满是血腥之气的手术台，改造成了艺术秀场。
也并不光是秀。他自然看得出来，这种缝合手法，兼顾了助力伤口愈合与减少疤痕的双重功效，将外科缝合的效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看看陶乐，又看看真皮那道漂亮的直线，心下生出一丝疑惑。
小陶大夫还这么年轻，到底是跟谁学到的手术技巧，又是怎么练就的这么一手好缝合？
自从手术开始，耿宏文就沦为了陶乐的助手，也就是拉钩人。
从一开始稍有不平，到瞠目结舌，再到随后的麻木，最后的钦佩，他的心理转变得又快又稳，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联想到陶乐之前精准的诊断，近乎玄幻的控脉银针，操作血液回收机的淡定自若，心下不禁暗自感叹。
人世间竟然真有这般人物，惊才绝艳，无所不能，让我们普通人连比较之心，都生不出来。
最关键的是，因着今天这件事，他心里对于中医的成见，较之前已经大幅改观。
任何一种传承，能延续数千年，果然是有其道理的。
然而中医水平良莠不齐，再加上有些疾病，无论是中西医都很难跨越，所以也会酿成悲剧。
就算他想得再多，手术也已经成功结束，患者的血压已经回升到100/70，其他监控指标也都恢复了正常。
一下手术台，袁向前主任就问出了在脑中一直盘旋的话：
“小陶，你大学毕业之后，是在哪所医院实习的？”
这个问题，前一阵赵恒也问过她。陶乐就如实答道：“在五院急诊科。”
五院？还是急诊？那边的条件比我们还差呢，凭什么能带出小陶这样的人才？难不成，带她的那位医师，是位不出世的高手？
“那当时带你的上级医师是谁？”
“汪士周，汪大夫。”
汪大夫吗？还真是名不见经传。
“汪大夫是.主治医？”
“不是，是住院医，还是刚晋升不久的。”
袁向前在心底暗暗记下了汪士周的名字。这个人能带出陶乐这样的人，就算是个住院医，也肯定不能小觑！
手术室外，一个中年男子拉着蓓蓓焦急地迎了上来。
“大夫，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

第二百五十二章 做飞刀吗

袁向前简单给家属交代了一下情况，叮属他稍后去补交费用，办各种手续，然后就转身离开。
急诊时时都有新情况，不可有一时懈怠。
蓓蓓到底是小孩子，心事一去，马上就拉着父亲来谢陶乐：
“爸爸, 刚才就是这位大夫阿姨，跟我去救了妈妈，还一直陪着我，安慰我来着。”
那位父亲刚才已经听袁向前介绍了，手术就是这位女大夫做的，又听说原来先前从停车场救妻子的也是她，心下的感激就难以言喻。
“谢谢你, 大夫！”他直直地鞠了一躬：“您救了我妻子的命，要是她今天有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陶乐赶紧扶起他：“家属不用客气了。”她丝毫不提自己在这整件事中发挥的关键作用，而是谦和地道：
“今天也是巧了，要不是你妻子正好送孩子到医院，未必能救得这么及时。”
“无论怎么说，没有您，我妻子可能就没命了。”男子将手伸起了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来：
“一点心意，请您务必要收下。”
这种红包，一院本来就是严格禁止医护人员收取的，陶乐自然也不能要。
她治病救人，是出自本心，也并非为了这点身外之物。
坚决推辞了红包, 陶乐就跟家属稍微提了一下孩子的腹痛之症。
因为跟孩子有过约定, 不能把真实的理由说出来，她讲的就是病症本身。
“这个年龄的孩子, 很多都会出现这种功能性腹痛, 并不需要特别治疗。”
“平时要注意让孩子多休息，放松精神, 多补充营养，很快就会好转。”
那位父亲一一应了，末了犹豫了一会儿问陶乐道：
“我的妻子，以后是不是就没有生育能力了？”这一句话，他说得有点艰难，这让陶乐有点意外。
说实话，刚才那位患者年纪也不小，这位男士比他还要大上几岁，又有了一个女儿，按理说，不该再有生育方面的需求了才是。
但他这句话一问，瞬间就让陶乐产生了一种感觉，好像他对于这件事，有点异乎寻常的在意。
嗯？她可是记得那位患者说过，丈夫还想要一个孩子，但被她拒绝了，难不成今天这一出, 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当下她便照实答道：“只是切除了一侧的输卵管，另一边的还是正常的, 只是怀孕的几率可能会比较低。”
家属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大大地增加了陶乐心中的怀疑。
想来之前，他也是在防范措施上做过了什么手脚，想要制造既成事实，但没想到出现了意外，差一点害了妻子的性命。
陶乐的面色就有点不太好看。她淡淡地道：“患者失血总量超过了3500ML，抢救中也心脏骤停，可谓是九死一生，身体受损很大。”
看着男子开始变得迷茫的眼神，陶乐又轻飘飘地加了一句：“所以就算再想要一个，也得等个几年，让她将养好了才行。最重要的是，夫妻俩做好沟通，不要自行其是。”
说完，她也不看家属有点发红的脸，大步离开了手术室。
刚回到儿科，陶乐就见着了耿宏文。
他刚将患者送到妇产科病房，交给了那边的医护人员，自己则下来找陶乐。
“陶大夫。我是过来跟你道歉的。”他开诚布公：
“之前我对中医有些偏见。所以.对于你的诊断并没有太信任。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满面的歉意说道：“其实你从急诊室离开不久，我就让人拔了针。没想到，差一点就害了她。”
这是陶乐没想到的。她看着眼前的耿大夫，因为羞赧，脖颈到耳根都泛着红，心里那点子火气也就慢慢地平息下去。
也不全怪耿大夫。这到底是综合性大医院，学西医的多，中医科只是其实最不起眼的一个科室。而她，也不是中医科的人。
就算她是周济深的弟子，提起控脉止血，大家也多会半信半疑。
必得要亲眼见着了效果，才能令人心服口服。
“这事儿，严格上说也不算你的错。”陶乐心平气和地说道：“本来就不是抢救流程中严格要求的，就是拔掉了也没什么。”
“好在患者已经没事了，耿大夫也不必如此客气，还是快点回诊室去，别耽误了事。”
“行，那我就先走了。”耿宏文点点头：“我承认，中医确实有过人之处，尤其是陶大夫你，是有真才实学的。”
送走了耿大夫，陶乐又跟着白德一起出诊，直到下班前，她就接到了戴夫的电话。
“师父。”他大概在自己办公室，所以干脆直言不讳：“明天的手术改期了，患者打了退堂鼓，准备先保守治疗——所以中午跟您说的上台的事，要改期。”
“没问题。”陶乐虽有点小失望，便也没太在意。
昨儿戴夫跟她说过，患者在左肺上有个1厘米左右的磨玻璃结节，形态不太好，拟行胸腔镜下微创手术予以清除。
但事到临头，显然患者又有了别的想法。虽然陶乐并不看好对方的选择，但那也是患者的自由。
“等一下师父！”戴夫提高了一阶的声音，打断了她准备挂断电话的动作。
“虽然这台手术做不了，但我明天要去一趟苏省，江市有患者请我去做飞刀——是肝移植手术。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他发出了邀请。
肝移植手术?这种难度最大的器官移植手术，陶乐当然有兴趣，简直是太有了。
“我先去问一问，请个假.”陶乐说道。
“您只要答应去就行，有事弟子服其劳，其他的事都包在我身上！”戴夫赶紧表忠心。
他这种殷勤的态度，让陶乐忍俊不禁。可惜，她的医术之所以神奇，极大的一部分都是来源于金手指，没法外传，否则还真会考虑一下，收下这位诚心的弟子。
定下了明天中午一起出发，也到了下班的时间。
坐着小临的车回到了家，一进门，陶乐几乎都没认出来。
房子还是那间房子，但里面已是焕然一新。

第二百五十三章 晚宴邀请

地上铺了纯白色的地毯，壁纸也变成了精美的浮雕。华丽炫目的吊灯由大片的红宝石拼成，悬在厅堂之中璀璨夺目。
桌椅家具皆是她不识得的材质，但从光滑厚重的手感、雕花镶金的外表却能知道其价值不菲。
餐桌上的花瓶，外表古朴厚重，里面装着她从来没见过的鲜花。
大朵大朵的，炫丽轻灵如朝霞, 在瓶中肆意招摇——这其实也不算什么。
引起陶乐注意的是，这个四十多厘米高的大花瓶，它似乎是纯金材质的。
这么大一个黄金瓶，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放在自家的餐桌上，竟然完全不显得突兀。
确实如此，因为在整个房屋中, 到处都是纯金饰品与摆件，就连楼梯的扶手, 也都是纯金雕花而成。
除此之外, 各种家电用具，软硬包装，包括餐具与植物，全被换了一个遍。
陶乐莫名其妙地拥有了豪华精致的酒柜、茶柜，里面放着的各色酒水与茶叶，琳琅满目，分不出类别。
阳台中建了玻璃花房，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小方鱼池。
客厅的整面墙都变成了高清投影的幕布，一旁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极具美感的酒红色VR眼镜。
卧室就更不用说了。厚重的淡金色地毯，两米多宽的大床，床架洁白光滑触手温润——陶乐高度怀疑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骨架打造的。
床品更是奢靡到了极致, 重磅真丝加手工刺绣, 精致细腻，流光溢彩, 还配了同样华贵逼人的床帐。
打开浴室的门，富贵之气扑面而来。
地面是黑色的、如水晶般莹透的材质，走上去却并不滑, 反而略带温意。
黑色镶金的镜台手盆也就罢了，最让陶乐震惊的，是浴室中央一个五米方圆的浴缸。
浴缸通体是纯粹清澈的海蓝色，像是宝石一般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这是.”陶乐情不自禁的用手抚上去，口中喃喃地问道。
“这是一整块天然蓝宝石，专门为您开凿出来，又精心打磨得光滑无比。”
陶乐不禁咋舌。蓝星就算是名叫蓝星，也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天然蓝宝石啊？不知道米奥公司是从哪里得来，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挖空了做成浴缸。
她沉默的当口，小七就解释道：“主人，您作为公司的重要合作对象，家里的装修全由公司买单，不需要您付一分钱。”
陶乐就转头看向满脸放光，期待着被表扬的小七，没好气地问道：“原先的家具、家电和摆设呢？”
“那些东西完全不符合您的身份，所以.都扔了。”小七听出了主人的不悦, 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 泫然欲泣。
看到她这样, 陶乐就算是满肚子气，也不得不放缓语气：“小七，这套房子并不是我的，我只是房客而已，把房子改造成这样，以后我没法跟房东交代的。”
小七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主人，您难道还不知道，这房子——现在已经在您名下了？”
陶乐愕然。小七却挪开了卧室中的一幅静物油画，露出了后面的保险柜，又当着她的面按了密码打开，将其中放着的房产证取了出来，双手呈给了她。
陶乐打开来看时，入眼的赫然便是户主：陶乐。过户时间就是昨天。
她反复左右打量了一回。房产证上的信息非常简单，看不出别的什么东西。
所以这套建筑面积138平方米，加上上跃部分使用面积达到了200平方米，额外还带个50平米花园的房产，现在就是她的了？
拥有一套房产，是陶乐之前不敢随便想的。但与之相比，更令她感到轻松的是，从这套房子中，所折射出来的那位殿下的态度。
他对自己应无恶意，且还有知恩图报之心。
一套房子，加上一份有偿合约，就算是清算了这段时间，救命及休养的情份。
不得不承认，他还真大方。
陶乐面上浮出了笑容，心底却莫名地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算得清清楚楚，断得干干净净。所以他从此便不会再回来了。
这样，很好，非常好，和她期待的简直一模一样。
至于这些米奥人，滞留在蓝星未来到底要做什么，她既不了解，也无能为力。
又或者，某一天他们忽然厌倦了这个无聊的星球，便会绝尘而去，再不回顾。
也许到了那时候，她才可以彻底放下心来，专心一致地做一位优秀的医生。
“主人，您收到了一份邀请函，是否要现在查看？”小七见她半晌不语，便出声提醒道。
“哦？”陶乐好奇道：“是谁？”
小七伸出右手，上面空无一物。就在陶乐的目光之中，一张金红洒金的请柬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陶乐惊奇道。
“这是星球内短距离传送。”小七解释道:“我们米奥科技最新的研究成果。”
陶乐点头：“确实很神奇。”
米奥人拿出什么样的技术，都是很正常的，她根本就不该大惊小怪。
她接过了请柬。正文是手写的，字迹刚健有力，极见风骨，大意是请她明晚至云溪宫参加晚宴。
“云溪宫？”陶乐在云市待了两辈子，也没听说本市有这么个地方。
“云溪宫就在云市南溪温泉区。明晚是我们米奥科技为了答谢洪省的生意伙伴专门设的晚宴。席董会亲自参加。而您作为我们公司重要的特别医疗顾问，也在受邀之列。”小七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陶乐把请柬还给小七，轻笑道：“不好意思，明天我恐怕不能出席这个晚宴了。”
“我要去苏省出个差，明天中午的航班，已经订好了。”
“好的主人，您的意见我即刻便会反馈给公司。没有您的参与，明晚的宴会必然会黯然失色。”
陶乐并没有把她的这句话当真。西穆他们愿意放下身段，在蓝星的生意场中玩一玩，自然有的是人会围上去捧场，根本就不差她一个。
那些人个个都是场面人，都比她懂交际，会说话，能劝酒，晚宴上一定是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定然会令米奥人满意。
那样的话，她去与不去，也没有什么区别。

第二百五十四章 无论如何

几乎是同一时间，西穆就收到了陶乐无法出席晚宴的消息。
这几天，他一直按照麦小鱼的建议去做，生生地忍受了好几天的分离。
“距离才能产生美。绝不能天天紧跟在她身后，那样并不会给你的朋友加分。”
此外，他也同样按照麦小鱼的策划，筹备了这次晚宴。
不同于前次在医院那次仓促会面, 这次晚宴，对他们彼此有更重要的意义。
这会是他与她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相识，为此他做了很多准备，也充满了期待。
“若是有条件，你要让你的朋友在她面前呈现出最优秀、最闪亮的一面，营造出众星捧月、人心所向的势头，这将会有极大的概率，令她心动。”
麦小鱼说的话言犹在耳, 但她却料不到, 陶乐根本就不肯来。
西穆手中的杯子被捏成了一团，又在狂躁的源能下被瞬间分解，化为虚无。
临默默地瑟缩成一团，唯恐被西穆迁怒。
饶是如此，整个云溪宫上宫，因为低气压形成的云层漩涡，厚重得都要倾覆下来。
“临。你说，乐乐这是不愿意见我?”
自以为躲得隐蔽，但还是被点了名的临连忙说道：
“怎么可能！殿下，陶乐殿下的机票是下午就订好了的，那时候她还没有接到您的邀请。”
“如果她早就知道这件事，那肯定会推掉所有邀约, 一心一意地想着该如何好好打扮, 以出席您主办的晚宴呢！”
西穆对这番话不置可否。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无论如何，明天的晚宴上，我要见到她。”
一条条指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发了出去, 无数的人也开始了相应的行动。
最最最尊贵不过的西穆殿下，需要的是万无一失，所以相关的措施和手段，也必须要多上几重。
骆挺握着老妻的手，似乎能从中汲取到力量。
病房的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由小变大。
天边传来了隆隆的雷响，自远而近，间或还有闪电跃动。
风越来越大，树影摇晃着摆着头，在冰冷的秋雨中呻吟着。
“老骆，你早点睡，养足精神。”妻子拍着他的手。
因为肝癌的折磨，骆挺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干瘦的手上满是青筋，触感冰凉。
病痛令他的末稍循环系统受损，所以这种情况, 实属正常。
“我不想睡。”骆挺面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活着真好啊，就算是有再大的风雨, 也一样不用害怕。”
“你放心, 过了明天，我们还能一起看上好多年。”妻子用双手覆上他的手，柔声说道。
“刚才天气预报说，台风从今晚开始，连刮三天。我有点担心，咱们请的那位教授，能不能按时过来。”骆挺叹了口气。
“你放心吧，他就在邻省，就算飞机停航，还有高铁呢，一定不能耽误事。”妻子安慰他道。
“这次手术，儿子闺女都掏了不少钱。”骆挺叹气道：“其实到了我这个年纪，哪里还值这么多钱？要是手术失败了，就全打水漂了。”
妻子连忙说道：“别胡说！手术肯定能成功的。不管用多少钱，只要能治好你，我还是孩子们都乐意！”
骆挺沉默了。他才六十五岁，能够好好活着，谁会想不开呢。只是这六十万元的手术费用，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难以安心。
“这么大的雨，孩子们都到家了没？你一会儿打个电话问一问。”他想了想，又叮嘱道：“明天还是台风，就.别让他们过来了。也都是有家有孩子的人，多顾着家里吧。”
“好，我一会儿就跟他们说。”妻子将床放低，给他盖上了被子。
“要是，要是明天我没能成功下台，你就把家里原先那套小房子给卖了吧，把钱还给儿子闺女。他们也不容易.”
妻子强忍着心里的担忧，胡乱地应了一声，提起暖瓶就出了门。
一关上门，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向来不是个心理素质强大的人，堪不破生死。这种结果难料的手术，对她来说就是煎熬。
脚步声响起，昏暗的走廊上过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她认得，正是骆挺的主治医师肖大夫。
肖大夫一眼就看见了她：“家属，你在这太好了。关于骆挺明天的换肝手术，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明天就要手术了，只要没有变故就是好消息。
她这么想着，就见肖大夫身边那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从皮包里抽出一纸合同，双手递了过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米奥基金会的负责人小易。我们米奥基金会，致力于帮助危难重症患者的治疗并提供资金支持。”
“在此很高兴地通知您，您的丈夫骆挺，已经成为了我们基金会的赞助对象。”
“只要您在这张合同上签一个字，那么您丈夫在整个住院期间的费用，以及聘请专家做肝移植手术的所有费用，全部由我们基金会承担。”
竟然有这种好事？骆挺的妻子有点不敢置信，又问了一句：“可是我们请的，是D国知名的外科专家戴夫，他的手术费用本来就有点高.”
小易面上露出了笑容：“D国的专家戴夫？他的水平确实还不错，但并不是最好的。”
“您的意思是？”她疑惑地问道。
“我们将为您丈夫延请世界上最好的肝胆胰外科专家，来自R国顶级医疗研究机构的伯纳德医生。”
“伯纳德医生多年来专攻肝移植手术，近五年完成肝移植手术三百六十七例，无一失败。”
他站到了骆挺妻子的身侧，指点着她手中的合同：“只要您在这里签一个字，明天为您丈夫主刀的大夫就会换成伯纳德医生，包管万无一失。”
伯纳德医生正在享受着他的餐后时光。坐在躺椅上晒晒太阳，看着杂志，喝着馥郁甘甜的肉桂红茶，是他最爱的消遣。
可惜今天的这份静谧美好，却被两位不速之客打破了。
“你们是什么人？我午休的时候不欢迎任何人打扰。”他不满地站起来，试图绕过眼前的人。
但为首的人礼貌地拦住了他。
“伯纳德先生。不要这样轻易地发怒。听听我们的条件，也许你会偶尔改变一下固有的习惯。”
一刻钟后，伯纳德满面笑容地跟着两个男子走了出来。
“帮我取消下午和明后天的预约！”他高声地对前台的女护士说道：“我要出趟远门！”

第二百五十五章 熟悉的味道

陶乐睡得极熟，一夜无梦。
不得不承认，优秀的寝具对于提升睡眠质量，确实是大有裨益。
松软得能将整个身子都陷进去的枕褥，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偏偏又充满太阳味道的被子，令她破天荒地不想起身。
仅在下一刻, 陶乐就想到了今天的行程。
要陪着戴夫去做飞刀，近距离学习肝移植手术！
一想到这里，她便充满干劲儿地跳下了床。简单地洗了漱，她便上了二楼，准备收拾一下东西。
不过在外面住一夜，明天就回来, 所以也不需要有多复杂。
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 医书与杂志, 再加上充电器就尽够了。
小七昨天跟她提了一句，二楼榻榻米房，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衣帽间，她当时也没有想要上去看。
这会儿她刚一上楼，立时便被惊呆了。
六十多平米的地方，除了整面的镜墙之外，便是陈列着一排一排的衣柜、鞋柜与首饰柜。
柜子都是黑金二色，加上透明色的水晶玻璃门，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这光泽在陶乐眼中，却有另外一层解释。
奢靡，太奢靡了。
仅仅陈列衣服的柜子就足足有六个之多，而且只挂着秋季的服装。
此外, 还有四个鞋柜, 三个配饰帽子与包包柜，两个化妆品柜，以及两个首饰柜。
在衣帽间的一角, 摆放着另外三个柜子, 里面挂着各色各样的华美绝伦的礼服。
陶乐找了一圈，并没有在柜子里看到自己先前的常服。
并不用再去询问小七，她就明白它们肯定也难以幸免。
她随便挑了一套并不算太显眼的衣裙，配了双高腰的栗色皮靴，以及一件雾霾蓝的风衣，又抽出了一个香槟粉色的提包，随便收拾了几样物品，这才叹着气下了楼。
小七这会已经将饭菜摆上了桌，见到她穿戴整齐地下来，立时便迎了上来。
“主人，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她夸赞道：“只是.为什么没有戴任何首饰呢？”
陶乐摇了摇头。她是大夫，不需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她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开始用餐。
从昨晚开始，她就逐渐感受到了仪式感的重要性。
虽然吃饭的人仍是她一个，但因为环境与餐具的改变，一切也就不一样了。
黝黑厚重，不明材质的长桌上，铺着湖绿色的桌旗, 上面绣着大片大片的繁花与祥云。
整套餐具都是汝瓷天青色，青如天、面如玉、蝉翼纹、晨星稀，雅致高贵, 令本就美味的餐食，更增色三分。
正宗的粤式早茶，生滚牛肉粥，鸡蛋肠粉，小笼汤包，虾蛟，白灼菜心.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
“以后不用做这么多。”陶乐吩咐道：“够我吃的就好，不要浪费。”
小七轻声地应了，旋即便出了厨房。
陶乐不以为意，小口小口地品起了粥。
这粥一定熬制了很久，味道也吊得刚刚好，香糯滑软，咸淡得宜。
牛肉糜是事料腌制又炒过了的，与粥完美地融为一体，只余鲜香醇美。
加上恰到好处的生菜叶与姜末，营养暖胃又美味。
小笼汤包也是如此。一个小笼之中，只有一只晶莹剔透的大包。
这会儿并不算太热，陶乐用筷子轻提起来，在上面咬了个小口，慢慢吮吸着。
汤汁不知道是怎么调制出来的，既有鸡汤的清香，又有鲍鱼的鲜美。
肉馅做得极细腻，一口下去，软糯弹牙，让人停不下嘴。
太好吃了。陶乐每样都吃了一点，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筷子。
她拎起了一旁的提包，正要出门，却被小七拦住了。
“主人，您要是什么首饰也不肯用，至少戴上这支腕表。”
陶乐细细看时，就见她手上放着一只墨绿色皮带的小巧腕表。
圆形的表盘，表针是玫瑰金色的，周围点缀着一圈水钻，看起来很适合她的风格。
她对腕表并不了解，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当下便顺手接了过来，戴到了腕上。
车子还没到医院，陶乐就接到了戴夫的电话。
对方有气无力：“师父，计划有点变故，那个肝移植手术取消了。”
陶乐有点奇怪：“难不成，是江市的那位患者，也改了主意？”
“他们请了R国的伯纳德医生——但那件事并不重要。现在我遇到了一点麻烦，倒不算是什么大事，这几天，我大概都不能去医院了。”
放下电话，陶乐心中闪过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总觉得，类似的事情以前发生过，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但这会儿一院马上就到了，她也并不想要深思多想。
在网上取消了航班预订，陶乐下了车，向台阶上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倏然回顾，就见小临仍然毕恭毕竟地站在原处，目送她离去。
见到这一幕，陶乐心中的疑惑感更强烈了。
她总有一种感觉，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左右着她的行动。
这几天，齐自在过得并不太好。
日前的梧市夜宴，他是陪着卢总一起参加的，也见到了那位焦点人物席穆席董。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发现对方对于自己，似乎怀着一丝淡淡的厌恶之情。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那天在场的人太多了，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席董，他处于全场核心，风仪出众，应对裕如，自然不可能跟每个人都深入交流。
当晚卢黎临时有事先行离开，将后续的谈判事宜都交给了他，可是对方却没有与他详谈的意思。
“抱歉，我们米奥科技与贵公司，并没有业务上的交集，等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就是这句话，也不是由席董亲自跟自己说的，而是经他手下的一位谈判专家转述。
当天他无可奈合地回去，卢总虽然失望，但也没有责怪过他。
可是第二天就不一样了。
通过从秦会长那里得到的反馈，以及他们分别了解的情况，整个晚宴，没有与米奥科技达成合作意向的，只有他们西南特钢一家企业。
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可能是因为人家米奥科技确实不需要特种钢材。
可是现实偏偏就是这样的残酷。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夜宴之前

在场的还有另一家宝丰钢铁，是一家私营企业，规模比西南特钢小了十倍也不止，偏偏就达成了合作意向。
“我们宝丰的产能太差了，技术也远远不行。但人家米奥科技不介意啊，这不刚签约，马上就派人过来帮我们造高炉。”
“这可不是一般的高炉啊, 哈哈，它的好处你们都没法想象。但咱就是关系再好，我也不能跟你们说，这涉及保密条款”
一放下电话，卢总的脸绷得紧紧的，虽然没有明说, 但自己办事不力的印象是肯定留下了。
这两天, 齐自在一直想要找机会再见席董一面。
他心底还怀着万一的希望，也许席先生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一切都是那位谈判专家在自作主张？
无论如何，今天的晚宴他一定要去，而且一定要想方设法促成合作！
如若不然，他这个技术总监，还有什么面目再在西南特钢待下去？
付玉京回到云市已经两天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海市，一则是陪着父亲，二则也是顺便拓展人脉，试探着打开南方的商路。
但在中秋之后，一则新消息甚嚣尘上，而且愈传愈烈，直接影响了洪省多方合作的新能源项目。
这项目他们宏昌是好不容易挤进去的，十几个亿扔进去, 仅换得了百分之五的股份。
对于这种官方支持的重大项目来说, 这个持股量已经不低了。
本来资金已经全部到位，项目也开始破土动工，他们宏昌的声望因此水涨船高，正是气势如虹之时，却忽然又被叫停了。
不止是暂停而已, 而是干干脆脆地一刀切，拆伙退股，彻底黄了。
原因就是米奥科技落户方岗乡的那个新能源汽车项目。
有关未来新能源车的那份产品展示全息图影，早就被送到了市里，又被转呈到省领导的面前。
昨天，付玉京和所有企业出资方一起，也都受邀观赏了这段图影，看到了那种神奇无比的Z能源。
从海水中提取，安全环保，源源不尽，价格低廉。
只要一小块，就足以令新能源车续航三千公里。
这种Z能源要是真的存在，那确实没有集资办厂的必要了。
他们就是用再多几倍的资金，再多十年的时间，也未必能研究出来人家这种技术。
有了它，整个世界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财富、经济格局，不可避免地会重新洗牌来过。
那些操纵着能源命脉的石油大亨们，以及他们代表的利益集团，更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但无论怎么说，发生以上这些变化的前提, 就是这种新能源真的存在。
对此，付玉京与参加发布会的所有企业资方，都是满腹怀疑。
但怀疑归怀疑，作为宏昌未来的领路人，他敏锐地查觉到了这其中的商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他都得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米奥科技的独立董事，特派专员席穆先生在梧市首次露面就表了态，愿意与本地企业开展全方位的合作。
所以眼下，他迫切需要与这位席特派员当面谈一谈，务必要得到对方的应允，参与到Z能源的生产经营中来。
付玉京有这种想法，自然是出于对于创新产业的了解。
任何一款新成品，从实验室到技术成熟，走向正式生产，都要历经无数波折。
Z能源这种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能源，肯定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但也正是因为有风险，所以才给了他们登上这驾飞车的机会。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人家凭什么要带着你一起玩，自己吃独食不香吗？
今天的晚宴就是最好的机会。在此之前，他还要好好研究一下，做好功课，提前准备好多份企划案，争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动那位席先生。
黄金三角区，地处三国之交，与华国洪省西南接壤。
这是一片神奇的地方。对于某些人来说，这里有着最奢华最难以想象的享受；但对另外一些人来说，这里便如同人间炼狱。
脚步声响起，由下而上，由远及近。
厚重的门被从两边拉开，两名侍者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头，恭恭敬敬地让出了里面的人。
早已等在外面的的男子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山田先生，请问那对姐妹花，您享用得还满意吗？”
身材瘦小的山田先生，闻言便轻松地笑了起来。
他摘下了满是血污的手套，扔给了一边躬身等待的侍者，然后说道：
“很不错，我也是很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
“那就好。接下来，您要不要再去蛇坑看看？稍后就有巨蟒生吞美人的表演。”
“也好。日后若是再有刚才这样的货色，还是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那是一定的。您是我们的重要客户，拥有优先竞价权。”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
山田先生点点头，跟着男子离去。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了两行鲜红色的脚印。
侍者们早就见怪不怪。立时就有专人过来浇水拖地，很快就将地面收拾得光洁如新。
先前开门的两个侍者，这会儿也进了门中去。顺着螺旋楼梯一路下行，便看到了下面的惨状。
两个女子皆被吊在空中，但却都只剩下了上半身。
地上散落着残肢与脏器，看起来无比惨烈。
两个侍者对这种情况，早已经司空见惯，丝毫不以为意。
他们从一旁的角门中取出袋子及各种工具，将残骸一点点地收拢起来，然后拖到了室中一角。
不知道他们在墙上按了什么键，地面上的两片钢板忽然回落，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方形洞口。
二人将袋子倒转，把尸体扔进去，立时便听见下方传来了巨大的水声，以及令人毛骨耸然的咀嚼声。
到了这个时候，侍者们才各自打了一个寒战。他们连忙关闭了洞口，又去清理剩下的痕迹。
蛇坑之中，表演已经开始，除了山田先生之外，座席上还有几十位观众，都在津津有味地盯着下方的长方形石洞。
一位身上布满红与靛青色纹身，极是美艳成熟的女子，被两名大汉拖到了石洞中央。
她似乎猜到了自己的命运，一边竭力挣扎着，一边发出了凄厉绝望的哭嚎声。
将山田先生带到了蛇穴最前排的观赏席位，黑衣男子并没有多做停留。
当他走出蛇坑之时，身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声。他不需回头，便知道是那条巨蚺出穴了。
那巨蚺足足有十米长，粗约一公尺，是阿马逊流域最大的蛇类。
为了把它拿下运回来，他们组织就损失了不少人。
但人命在这个地方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这么一场表演，他们获得的收益就根本难以想象。
这时，男子随身的呼叫器响了。
“罗金山，老板让你马上去见他。有事情需要你去做。”
月末了，继续腼着脸求票票！票票一到，男女主就会进入新的篇章，甜甜蜜蜜有糖有肉！要是没票……那就只能继续冷锅冷灶加凉炕，大家各玩各的呗。
剧情选择扳道岔，全靠亲们自己挑。
小海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第二百五十七章 有什么背景

到了中午的时候，陶乐便听说了戴夫的事。
上个月，他在海市为一名患者做了肾移植手术，当时一切顺利，但现在就出现了排异反应。
患者及家属认为，是戴夫的手术操作有误，才导致了这种情况，并向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投诉，甚至告到了法院。
照理说这种医疗纠纷，都需要双方取证，专家鉴定，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得出结论。
在结果出来之前，应是不影响行医才是。
可偏偏戴夫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还面临其他更糟糕的情况。
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就在戴夫家里偷偷报了警，指控他诱骗少女意图不轨！
这个罪名很严重，所以他在大半夜就被警察带了回去，进了拘留所。
所以，这就是戴夫跟自己说的，他遇到的一点麻烦？
陶乐自然是不相信，戴夫会做出这种事。她和他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方除了醉心医术，其实还是个很有礼貌与风度的人。
而且原来订好今天要出去做飞刀，晚上肯定会好好休息，怎么可能在大半夜的去诱哄少女。
她虽然相信戴夫，可是别人并不这么想。
午间的饭堂，物议沸腾，不少人都在谈论戴夫其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陶乐既没有附议，也没反驳。
她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就算想为他说几句话，却也无从说起。
下了班，陶乐去了米奥大厦。今天周五，是约好了要为黄文静做针灸的时间。
上了九十楼，陶乐才发现这里有了变化。
前次来时，整个楼层除了机器人，就只有她一个蓝星人；这一次却不然。
不少穿着淡蓝色衣袍的人在这一层进进出出，看到陶乐还很惊讶。
一个二十多岁的俏丽女子特意迎了过来，问她道：“你是新来的护士吗？报到时间到上午十一点前就截止了，你这么晚才来，怕是赶不上了。”
“我不是护士.......”陶乐解释道。
那女子笑了起来：“不是护士，难道还是大夫不成。这楼里统共就招了九位大夫，我们方才都见过了。”
陶乐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见那女子面露喜色地看着她的背后。
“方部长，您还没走？”
陶乐回过头，就看见了一位高大俊朗的......机器人。
现在她已经有了直觉，在这座楼里但凡身材好，长得帅气，一身制服穿得严整利索，多半就是机器人。再用金手指试探一下，那就是万无一失。
这位机器人方部长，只是对女子略一点头，却快步地来到了陶乐面前，面上现出了灿烂的笑容：
“陶大夫，您来了？快请回您的办公室。”他一边说，一边在前边引起了路：“熊先生与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陶乐也就刚才那位女子点头示意一下，便跟着方部长一起向办公室走去。
俏丽女子愣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就刚才这位相貌平平的女子，还真是位大夫？是大夫也就罢了，刚才她注意到了方部长对她的称呼。
他说的是“您”这个尊称。就是对着其他那九位大夫，方部长的脸上也没露出过一丝笑容，更遑论用上尊称了。
这个女大夫，明明很年轻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捉摸不透的时候，就有另一位护士过来叫她：“严笛，你快回来，护士长要讲新机器的使用保养要求了！”
“来了！”严笛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回头，耳边传来方部长的声音：
“这几天招新人，有点忙乱，陶大夫您可别介意。其实这也是按您的意思办的，有他们在，就不用劳您事必躬亲......”
听到这里，严笛心中的问题更多了。
难不成这位陶大夫，在公司有什么后台背景，不然怎么能左右公司用人的决策？
而且他们走的那个方向......对了，那不就是特别医疗顾问的办公室吗?
这一位，原来就是那位神秘的，非特别情况不会出手的高人!
可她明明还这么年轻。如果不是家里有背景，又凭的什么呢？
严笛在心中暗暗地啐了一口，然后匆匆地赶回去，学习这些从没见过的新设备。
门在陶乐面前无声地打开，早就等在里面的熊文发夫妻，立即站了起来。
陶乐有点奇怪，这两位今天，穿得都很正式。
熊文发一身西装革履就不用说，黄文静穿着一件黑色的裙装，胸前别着一朵别致的攒珠胸针，甚至还专门化过了妆，做过了头发。
不得不承认，这么一拾掇，她与上次相见时的模样，相差了十倍也不止。
陶乐就看向黄文静的脚。今天她穿着一双高跟鞋——看起来脚上的浮肿已经完全消掉了。
“陶大夫，上次您给我针灸过一次，回去又吃了几天药，明显地感觉越来越好。”黄文静笑着说道:
“吃饭睡觉都改善了不少，身上也有了力气。最关键的时候，腿脚的浮肿都消了。”
“是啊，陶大夫，您可真不愧是周国手的弟子，水平真是太高了！”熊文发也附合道。
患者病症好转，又真心诚意地道谢，哪个大夫听了都会心情舒畅。
陶乐也是如此。她为黄文静再做了一回针灸，收针的时候顺口问道：
“对了，二位今天晚上，是有什么活动吧？”
“是啊，陶大夫。今晚咱们公司不是有晚宴吗，我们也收到了邀请——陶大夫您肯定也得参加吧？”
晚宴？陶乐忽然想起了这事儿了。话说她昨天以去江市出差为由推拒了来着，可是现在飞刀没了，连戴夫都进了拘留所了，这时间自然也倒出来了。
她到底要不要去？
迎着熊文发夫妻的目光，陶乐只好含糊其辞：“我看看情况，现在也说不准。”
“陶大夫是忙人，可以理解。”熊文发接过了话：“对了，有件事还得谢谢您。”
他说起了女儿熊汀兰的事，末了感慨地道：“幸亏了您那天的提醒，我才想着让扑克去接送她，也亏得他及时报了警，救了人。”
“要是汀兰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夫妻俩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您救了我的妻子女儿，这份大恩，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才好。”

第二百五十八章 赶鸭子上架

下楼上了车，陶乐也依然在犹豫。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与西穆之间，大概也就是恩情两清，不会再有更多的瓜葛。
一个晚宴而已，发出的请柬大约不计其数，自然也不会差自己这一张。
但是同样的, 那么多人的场合，想来西穆必会被众人拱卫其中，并不会注意到自己有没有出席。
其实就算他闲暇下来，大概也同样不会在意自己。
陶乐心中想得清楚明白，她也就个普通人，只想过好平淡的日子，根本就不适合那种场合。
心中主意已定, 陶乐从沉思中醒过来, 却发现车子已经开出了很远。
这条路，并不是回家的那一条。
“小临。”陶乐问道：“你这是要往哪里走？”
“陶大夫，您不是要去参加云溪宫的晚宴？我们现在过去，预计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陶乐就觉得太阳穴有点刺痛。她皱起了眉头：“挑头吧，我们回家。”
小临并没有听她的，甚至连车速也没减慢，只是语气中充满了诧异：
“陶大夫，之前您明明让小七反馈了，同意参加宴会，这会儿要是临时更改，怕是我们这些人，全都要受到严厉的处分。”
陶乐愕然：“怎么会，我明明是让小七拒绝了的。”
“也许是小七搞错了吧？但现在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不重要了。”小临的声音很低沉：
“您在公司的地位超然，可能并不太清楚, 公司对于我们这些普通员工, 管理是非常严苛的。稍有一点错误, 轻则扣工资，重则开除。”
陶乐忽然就有点想笑。一个机器人, 还怕什么扣工资和开除？拿这种事来博同情，做得也太过于明显了！
她想要反驳两句，却忽然发现，自己并不能指责什么。
小临这种机器人，从外表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的，自己凭什么能知道他的身份呢？
撇开这一点不谈的话，她也只能从别的方面找找理由了。
“犯错的是小七，又不是你。”陶乐说道：“她是个机器人，总不能处分吧？”
说到这里，她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机器人——怎么可能会出错？
但如果不是小七的问题，那小临这样对自己说，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先前萦绕在自己心中的那种怪异感，莫名其妙地又回来了。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只怕自己无论是怎么想的，最后都要出现在晚宴之中，就像被强行赶上架的鸭子一般。
这种认知让她有点气馁。
果然小临说出了让她不容拒绝的理由：“机器人犯错，等着她的就更是严惩了。如果您执意要回去, 那小七就会被收回，然后.销毁。”
他的话语之中，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兔死狐悲之感。
“销毁?机器人知道这个词对她意味着什么, 会因此感到恐惧吗?”
这是陶乐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米奥公司的机器人，拟人化程度如此之高，与常人并无任何不同，这令她十分好奇。
在她的认知之中，机器人是没有情感的，甚至前世的米奥人也一样.所以既便是面临销毁的命运，他们也同样会无喜无悲吧?
出乎她的意料，小临对这个问题，格外地重视。
他将车停在了路边，回转了头，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其他机器人应该不会。但我们米奥公司的机器人，是拥有不同程度的自我意识的，情感也是其中的重要一环。”
“就比如为您服务的机器人小七，她是A级机器人，情感十分丰富，并不比人类差。在死亡——也就是被销毁面前，同样会恐惧，会战栗。”
“所以我也恳请您，善待她，珍惜她。”
陶乐查觉到了小临情绪异常激动，想来应是同为机器人的共情之处了。
说起来这种激动与共情，也同样是属于人类的情感，可见小临所言无虚。
但陶乐还是有些郁闷。这种近乎于强买强卖的做法，硬生生地将白说成黑，然后对她进行赤裸裸的道德绑架，逼着她做出他们想要的决定。
陶乐很想不顾一切地拒绝，根本不管什么小七小临会怎么样。
但她做不到。她很清楚，米奥人的狠厉决绝，既然用这种事来威胁她，那就一定不会食言。
整个蓝星的亿万条性命他们尚且不放在心里，何况是自家生产的机器人呢？
小七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似乎就出现在她眼前，她实在是不忍心。
陶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装。
这件米色的V字领修身连衣裙，款式极简单大方，只在领口处钉了十几颗小指盖大小的圆形翠绿色珠子，权做装饰。
这种衣服，平素她是从来不会穿的，出席这种宴会，应该也并不失礼。
“行吧。”陶乐松了口：“去云溪宫。”
车子立即启动起来，以一种欢快的姿态，向着南溪的方向绝尘而去。
六点半钟，距晚宴开始只有半小时，大多数宾客都已经到了。
很多人本就是相熟的，这会儿便三三两两地聊了起来，话题之中，自然少不了对于云溪宫本身的谈论。
在这之前，很多人听说过，席穆先生在云市置了产，也知道以他的财力，所置房产必不普通。
但谁能想得到，人家拥有的，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住宅、庄园或者别墅，而是一整片宫殿群。
这样气势恢宏、富丽堂皇的宫殿群，造价根本无法计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自昨晚台风登陆至今，市内雨疏风骤，萧瑟寒凉，可是一进云溪宫的庭院，却又是另一番气象。
无风无雨不说，庭院内竟然温暖如春，即便是身着单薄礼服的女子，也全然感觉不到一丝秋意。
云溪宫上下对于此次盛会是高度重视，仅从迎宾人员就能窥见一斑。
门口迎宾的是八男八女，男子皆是白色衬衣马甲西裤，配黑金色混合的领结，女子则都是天青色的坎袖真丝旗袍，露出了仟秾合度的莹白玉臂。
男子英俊，女子温婉，每个人都对宾客的身份了如指掌，且谈吐雅致，进退有度，也难为席穆从哪里找到这么多优秀的人才。
及至入了大殿，他们对此间主人财势的评价，又高出了不止一成。

第二百五十九章 代迎宾客

谁都知道，造楼房固然花费不菲，内部装修才是真*吞金兽。要是可着劲儿往里砸，有多少钱都不够用。
眼前这云溪宫大殿的奢华程度，比众人心中能想象的极限，还要再高出几倍。
正殿的面积目测超过了一千米方米，仅是纯金的立柱, 宝石磨镶的吊灯，不明材质的晶石铺就的地砖，就不知所费凡几。
更不要说那些摆放食物的桌台，竟然全是用和田白玉打造，玉质细腻，触手温凉，品质虽然没有达到羊脂玉的标准，但至少也是一级白玉无疑了。
可是和田那边, 什么时候出产过这么大块的白玉？
这样的白玉可并不止有一块，目测这种长十米、宽两米的长桌至少有几十张，在大厅中间拼成了口字形状，无数的侍者与侍女，正如穿花蝴蝶一般，将各色珍馐美食摆放其上。
与会众人虽然大都是企业家，但到了一定的阶层，免不了添上赏玩珠玉的爱好，识货的人不少，尤以洪省企业家联合会的会长秦景为最。
趁着宴会还没开始，他与几个同好一起来到桌前，认真打量摩挲，确认了真是整块的白玉, 既不是碎块拼成的，也不是粉末压制, 当下便都啧啧称奇，对席穆席董的豪阔身家称羡不已。
秦景自己, 则更加坚定了要支持女儿完成心愿的信念。
这可是真*钻石金龟婿，错过这个村，可不知道何时能见到下一个。
秦景与女儿秦钰中午就到了云市，随行的还有大秦娱乐的顶级造型团队。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秦钰之前对此嗤之以鼻，但现在读来却觉要言不烦，齿颊留香。
今天的晚宴，秦钰要的是一枝独秀、艳压群芳、独占鳌头，在席穆心中留下无可磨灭的深刻印象，自然要精心准备。
果然当她出现在晚宴现场之中时，成功地惊艳到了所有的人。
秦钰今天的妆容，是妖冶到极致的艳丽。
大红色露背及地长裙，黑色及腰卷发，上面只压着一顶精致华美的钻石冠。
肌肤胜雪，明眸善睐，贝齿红唇，一颦一笑，莫不恰到好处。
与众人稍事寒喧，秦钰便离开了父亲，径自走到了大殿门口，毫不见外地充当起女主人, 笑意盎然地迎起了宾客。
她的容貌，较之迎宾的女子们还要胜上一筹，加上服色鲜艳又长袖善贾，立时便占据了主导地位，将先前那八男八女，都当成了自己的陪衬。
云溪宫的迎宾员涵养极佳，见她如此，并无一人皱眉出声反对，而是行止如常，对她在前面横插一脚毫不介意，倒让秦钰有些意外。
她这样做，自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三重考虑。
一则是在宾客面前，表露自家与席董的密切关系，彰显大秦娱乐在洪省商界的地位。
二则是在怀着与她相同心思的女子面前示威，令她们知难而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她要借这个举动，来观察席穆的态度。
依她想来，以席穆的身份地位，纵然不喜，也不至于当众给她难堪。
事后她也可以作出解释，自己乃是受父亲秦会长的嘱托，为席先生主办的晚宴略尽绵力，多半也会收到对方的感激答谢。
但更大的可能，却是得到席穆的默许，乃至于乐见其成。
秦钰对自己的容貌才干，有着充分的自信，所以她根本不相信，会有男人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
一旦对方表现了她所期待的那种态度，那么她自然有的是办法，将这个男人彻底收服。
对于秦钰参与迎宾这件事，临根本没有反馈给西穆。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要是也需要殿下亲自过问，那也未免太辛苦了些。
事实上，就是他自己，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一个低阶智慧生物，有感于殿下的无上威仪与人格魅力，甘愿效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再寻常不过。类似的事他以前见得多了，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个生物的行为本身，也符合殿下恩泽普照，促进蓝星人自主参与进化融合的理念，所以也用不着额外干涉。
转瞬间，临便将这则信息抛诸脑后，向西穆汇报起他心心念念的事情来：
“殿下，陶乐殿下的座驾，已经进了云溪宫的庭院，预计再有三分钟，就会到达正殿之外。”
不需要他的汇报，西穆已经感知到了这一切。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紧抿的唇角向上勾起，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随着一位又一位宾客被迎进去，秦钰的心越来越笃定。
这云溪宫里的每个人，无论是保安、迎宾还是侍者，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各司其职不说，一言一行都极具章法，但却没有一个人对她的越俎代庖提出异议，这中间代表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这里发生的一切，肯定都早已落入了席先生的眼中。
正如她所料一般，席先生对她的行动，表示了默许。
这种默许，就像一剂强心针，令她的肾上腺素飙升，遂打起十二分精神，热情洋溢地招呼起客人来。
这几年，秦钰靠着父亲秦会长的提携，在洪市商界人面极熟，加之今晚得到邀请函的，基本都在洪省具备一定身家，鲜少有她不认得的人。
“卢总，齐哥，欢迎欢迎！里面请！”她热情地与卢黎和齐自在握了手，将二人向里面让去，又指了一位女迎宾员为他们领路，这才又满面笑容地回转过来。
“张董您好！您今天真是精神焕发，这条领带的颜色真称您！”她与万家置业的张董握了手，又转身迎向了张雨茵：“雨茵，今天的晚宴，特意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白鲟鱼子酱呢！”
张雨茵见她俨然以女主人自居，不禁皱起了眉头：“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是应米奥科技席董的邀请而来，不是你们大秦娱乐吧？”
秦钰笑得风情万种，偏偏并不接话。
一旁自有男迎宾员上前来，客客气气地将二人引入了正殿之中。
张雨茵回望了一眼她身姿婀娜的背影，暗地里不屑地摇了摇头。
轻浮，太轻浮了。席董难道也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不然怎么会请了这样的人帮忙迎宾？
一辆香槟金色，造型极大气厚重的车子，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宫殿之前。
秦钰有点惊讶。包括她自己在内，每位客人的车子，都被礼貌地引到了主殿东西两侧的停车场处，然后再步行入场。
这是谁的车，竟然没受到任何拦阻，长驱直入地开到了正殿之前，压在了那块做工无比繁复精美，价格更是无法估量的丝绸伊斯法罕地毯上？

第二百六十章 驼鸟心态

陶乐一下车，就见到了站在台阶之上，微笑看着自己的红衣女子。
很美，也很妩媚。这样的机器人，大概就属于精品一类，说不定就是S级的？
她一边上下打量着秦钰，一边顺手打开了金手指。
呃, 这个不是机器人，竟然是个真人而且还有点难言之隐。
这令陶乐有点不太好意思，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秦钰没想到，车上下来的会是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年轻女士。
她不在自己的社交圈内，而且单从衣着看，也不属于这个圈子内的人。
论起对时尚服饰的了解，今天在场的人，没人能比得上秦钰。
眼前这女孩穿的连衣裙, 款式虽然简约大方，但却肯定不属于本季度各大品牌的新品，也从没在波黎的时装大秀上露过面——那自然也就不可能是什么牌子货。
她没化妆，头发也没有专门造型，只是随便地扎了个马尾，除了一只腕表，并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这只腕表倒是有点意思。秦钰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它上面百达翡丽的标志，但却不属于市面上的任何一款。
这件事情的有趣之处就在于：百达翡丽确实接受私人订制，订制的产品自然不会面世，但能订得起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单是亿万富翁肯定是不够的，还得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在这洪省，就连她秦钰也没有敢肖想过私人定制, 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的女子，凭什么就这么能？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她的那块表, 就是个高仿。
做得似模似样, 但识货的人都能一眼看得出来。
戴这样一块假表, 素颜朝天地出现在这里, 简直就没把席穆先生和他的晚宴放在眼里。
当下秦钰心下便生出了气恼, 并未与陶乐打招呼，而是直接站到了一边，让一旁的男女侍应生过来领路。
没想到这一次，十几个男女迎宾员，却没像之前一般，任她指使。
他们快速地沿着台阶排成两列，向着陶乐恭谨地躬下了身子：
“欢迎您的光临，尊敬的陶乐大夫！”
随着整齐划一的声音，小临也从后面赶了上来，在前面为陶乐引路：
“陶大夫，您这边请！”
陶乐微微颔首，跟着小临举步登阶，也同样没有再理会被众人挤在身后的秦钰。
后者已经明了她的身份，正陷入了沉思之中。
原来这是一位大夫，并不是商场中人。
今晚的宾客之中，也有米奥科技的高级员工，先前她也遇到过几个。
只是并没有谁像这位陶大夫这样，受到侍者们这般礼遇。她到底凭的是什么呢？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 就听见身后的大厅里, 传来了如同潮水般的掌声。
“席先生，是席先生下来了！”与会众人们的声音，传到了秦钰的耳中。
是了，时间差不多了，晚宴即将开始，席穆作为主角，自然也该登场了。
秦钰面上露出了明艳的笑容，回身向大殿走去。
在她身后，侍者们合力关闭了厚重的殿门。
就算之前有过心理准备，陶乐也没想到过，今天的晚宴竟然请到了这么多人。
偌大的殿堂之上，无数商界精英西装革履，精神抖擞，谈笑风声。
与会的女子大多身着晚礼服，妆容精致，活色生香。
陶乐不过看了几眼，便不再关注这些，而是把精力集中到了正中间的餐饮区之上。
马上就要到晚上七点了，她还是饥肠辘辘，哪里受得了这么多美食的诱惑。
她一眼就相中了一只巨蟹。这蟹个头极大，单单一只螯足就有两米长，这会儿身上的肉都已被剔出烤熟，整齐地码在盘中供人取用，只将那空壳蟹甲仍拼起来，摆放在原处。
这种蟹叫做甘氏巨螯蟹，是蓝星体型最大的蟹。平日居住在深海，据说肉质十分细腻鲜美。
陶乐早就想要尝尝了，可是等闲之人哪里吃得着？
没想到参加晚宴，还有这等口福！陶乐取了盘子便去挟取蟹肉，面上也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这个笑容，被举步下楼的西穆收在眼底。
他的眸中金光一闪，又快速地收拢回去，然后就含笑向着阶下的众人，挥手致意。
陶乐将食物送到了口中，微微焦黄色的蟹足肉散发着浓郁的清香，一嚼之下，鲜美得难以形容。
她半眯着眼，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惬意之中，却被如雷般的掌声吓了一跳。
她睁开眼，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了西穆。
他今天似乎刻意装扮了一番，一身黑底绣金的礼服式西装，黑色的衬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顶端，配上那张丰神俊秀的面，隐含威仪的眼，更显得仪表端肃，气度雍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陶乐自然也不例外，当下也跟着众人一起，多欣赏了几眼。
自从早上她隐约理解了西穆的打算，竟也就这么容易地放松了下来，不再复前段时间的紧张。
她已经在之前的相救相处中，尽过了全力。就算未来米奥人再想对蓝星不利，那也不是她能阻拦得了的。而且，从目前看，暂时还没有什么问题不是吗？
陶乐觉得自己像把头埋进沙堆的驼鸟，得过且过，并不愿多想未来的事。
就像眼前，有美食可吃，有美色可看，不也很好吗？
掌声停下，不少人向西穆涌了过去，争先恐后地与他攀谈；也有一些人因为等级不能与前者相比，选择暂时驻足旁观。
但这些人中，肯定不包括陶乐。她已经将视线移了回来，继续投到了品尝美食的快乐之中。
不得不承认，这晚宴的菜品是真的用了心，有不少食材都是陶乐只闻其名，从未得见的。
比如黑背蓝旗金枪鱼，只取最丰腴肥美的大腹部位，香醇柔美，入口即化；
再比如被誉为白色钻石的阿尔巴白松露，不需做任何烹饪加工，只是片成薄片生食，就甘甜鲜香——这是书上说过的，陶乐自己并没有尝出来，只品到了一种类似大蒜的独特滋味。
伊比利亚黑猪火腿，F国蓝龙虾，各式各样的国内外珍馐美食齐聚一堂，看得陶乐眼花缭乱，简直不知道先吃哪样为好。
既然想不通，那就都试一试！陶乐咽下了一口白鲟鱼籽酱，又将手伸向了其他美食。
这时，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二百六十一章 新瓶装旧酒

陶乐回身看时，却是打扮得焕然一新的陶爸陶行谦。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家老爸也是米奥科技下属子公司的人，出席这个宴会再正常不过。
“乐乐？”陶爸却有点惊讶，向她左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刚才看着就像是你——你怎么过来了？是跟着谁来的？”
陶乐正要答话，却见一旁快步走来了一个人，满脸惊奇地盯着陶行谦, 两颗眼珠差一点都要粘到了他的脸上。
“陶工.陶总？真的是你？”
陶行谦转头一看，这人他还真认得。不仅认得，而且彼此之间还有一段不太愉快的过往。
收到被下岗的通知时，他壮起胆子，生平第一次敲开了厂长室的门，站到了厂长谷常发的面前。
对方听了自己的来意，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不说，一张脸比车间里的铸铁件还要冷硬三分。
他没有直接答理自己, 而是打了电话质问保安科科长：“怎么搞得安保，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放上来？”
当时陶行谦的心就拔凉拔凉的。他为厂子效力了大半辈子，整天在车间里摸爬滚打，原来在厂长心里，就是个乱七八糟的人。
那天的事现在想来，已是过眼云烟，但他仍然难以对这张脸的主人，生出什么好感来。
“谷厂长，你也来了。”他语气平淡地唤了一声，并没有多谈几句的意思。
“哎，是我！”谷常发这会儿满脸都是笑容，和上次相比，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太难了, 搞到这次晚宴的入场券真是太难了。
像太平县轴承厂这种年营收百万元的小企业，根本不够格得到一张邀请函。
他是削尖了脑袋到处钻营, 见天到县里哭诉自家的困难, 这才从县招商局那里搞到了一张。
这种宴会的邀请函，照例要分给地方一些, 以便人家照顾本地企业，所以谷厂长才能争取到这难得的机会，得以挤进来寻找商机。
华太科技自然是他的第一选择。同在一个县，干啥都方便。他早就想与对方的负责人联系了，可是人家还真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从来都没有一点回应。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必须得让大家知道，我们太平县轴承厂，是真心诚意地搞技术创新转型地，是付诸了实际行动地！
辞旧迎新。厂里一些技术老化退步的技工都回了家，又涌入了诸多新鲜血液；现在还在申请大额贷款，用于生产线的改造更新。
银行的人说了，只要自家和华太科技能签下合同，贷款马上就能批下来，而且在利息上还有优惠。
所以今天这合作，他是志在必得！
只不过到了晚宴现场，谷常发才发现，他根本就找不着正主。
到场的人特别多, 乌涣乌涣的地也就罢了，每个人的身家地位都远比自己要高得多。
太平县轴承厂那点体量, 放在这片海洋里，就像一只小虾米。
谷常发与自己认出的那些商界大佬们一一热情招呼，笑得脸都僵了，也不过换得了人家漫不经心地稍稍点头。
要不是问过了服务生，他还不知道，今天华太科技的总经理乔庆年根本就没来，但技术总监陶行谦先生，却受邀出席了晚宴。
陶行谦，这个名字很耳熟啊！谷常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前一阵华太科技在方岗乡落户了一个新能源汽车的项目，当时华太的签约人不就是叫这个名字?
能够独立签下上百亿元的合约，这位陶总在华太科技的地位还用说吗？
更让谷大发心喜的是，他还专门看过了一篇报道，上面说这位陶总是太平县本地人，所以才会关心地方经济民生，提出了诸多有利条件.
是本地人，那肯定知道自家企业。早个二十几年，太平县轴承厂那还是县里最大的工厂呢，多少人以能进来当名工人为荣。
有了这一层关系，再加上自己的嘴，谷常发根本不信这合作能谈不下来。
他满怀信心地举步向着服务生指点的那个人走过去，却在近前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这个人，他怎么越看越面熟？
就算换了身衣服，腰背也挺得直直地，但那张黝黑带着点倔犟的脸，他还是记得挺清楚。
这不就是上次因为下岗的事冲进他办公室，吓了他一大跳的那个老技工吗？
对了，那个人，后来的安保队长不就是喊他作陶工，然后好说歹说地把他拉走了吗？
陶工姓陶，原来就叫陶行谦，就是那个陶行谦。
也不怪他之前从没对号入座过：一个厂里，几百号工人，他哪能一一记得清名字。
就是签字同意他们分批下岗，一张名单上也是几十个名字，谁能一一看过，记在脑子里。
这会儿他犹豫地唤了一声，果然对方还认得自己。这说明他没看错，眼前的陶总，真的就是被辞退的那位陶工。
可是那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摇身一变，变成了华太科技的技术总监?
明明是自家这样的企业都嫌弃的过气老技工，凭什么坐稳那么大的科技企业技术总监的位子，还深得领导看重，得以主持那么大金额的投资项目。
十五亿A元，那得是多少钱，他这辈子别说摸，连想都不敢想。
脑中纵有再多疑惑，面上却丝毫不敢露出来。
他伸出右手，一把握住了陶行谦的手：“陶总，当年我就知道您绝非池中之物，果然这一出樊笼，您马上就跃过了龙门，大展鸿图了！”
陶行谦将手抽了回来。“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是得谢谢你了，谷厂长。”
他转过身去，并不理会这人，而是问起了陶乐：“乐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陶乐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刚才冒出来的这位是谁，自然也理解了自家老爸的心结。
她便拉过了父亲：“爸，这事我等会儿详细地跟您说。你陪我吃点东西呗，诺，新上来的烤鹿肉，看起来就很美味！”
谷常发还想再说几句，就见人家陶总父女俩转身离开，去到了展台的另一侧，显见是不想答理自己。
但他谷常发想要做的事，哪有这么容易放弃？
这个陶工的脾气他已经清楚了，就连当时那匆匆一面，他也没提出什么要求，也没敢把自己怎么样，后来更是老老实实地被人拉走，再也没有闹过事。
这样的人，就算换了一身皮，性格也变不了。
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合作的事肯定没问题!

第二百六十二章 龙舌兰日出

陶乐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陶爸便清楚了。
原来自己家闺女，也接受了米奥科技的聘用，虽然是以另一种形式。
其实这也很正常，女儿既然师承周国手，那受人看重也是理所应当。
“爸，你今天就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我妈没来？”陶乐问道。
今天的晚宴, 公司员工是可以带家属的，没见熊文发夫妻俩都过来了吗？
陶爸摇了摇头，在人群里观望了一下，指向一个方向：“你哥想过来看看。你也知道，他那个小作坊老是办不大，所以央了我带他进来。”
陶乐就想起了上次陶知的恳求，心下了然, 自家大哥这是想多结识点人脉，也想寻找新的机会。
只不过，眼下看起来，效果并不太好。
陶乐见到自家大哥，主动上前与某人攀谈，但对方神色淡漠得很，不过几句话就打发了他。
陶知就站在那里，明显地有些灰心失落。
陶乐想了想，并没有走过去安慰他。她了解自家大哥，大概并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这般模样。
眼见谷常发不死心地又要凑过来，陶行谦便端起一杯酒转身离开，自去寻人说话。
这些天乔庆年被派到了外地公干，华太科技的高层就只剩他一个，两面项目的事情都很多, 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但相应的，在云市乃至洪省, 他已经被视为极有实力的企业家与决策者, 有的是人上门找他谋求合作。
陶乐对于什么商业往来兴趣缺缺，仍然逐样试吃着美食。
展台上的食物虽多，奈何她只有一个肚子，素日里又习惯了只吃七分，不多时便已经到了肚饱眼不饱的程度。
有侍者端着五颜六色的鸡尾酒过来，陶乐平日虽不饮酒，但这会儿也有点动心。
她选了一杯龙舌兰日出，小口地啜饮着。
这款酒是以龙舌兰酒加鲜橙汁，佐以红糖水调制而成，色彩艳丽鲜明，由黄逐步到红，像极了日出时的天空。
口味也是如此，于水果的清甜之中，夹着龙舌兰的奔放热烈，深得陶乐之心。
于是不多时，一杯酒就下去了大半。
陶乐向来不喜饮酒，也是有原因的。她的体质有点像任红，但凡喝上一点酒，便会上头。
今天这个场合，她本来没打算喝酒。但是也许是因着刚才的美食, 也许是之前欣赏过的美色, 也许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她忽然就觉得, 可以适当地放纵一下自己。
大厅的西侧设有座位，陶乐便端着酒杯，朝着那边而去。
这会儿宴会刚开始，照例前面是鸡尾酒会，多数人都忙于沟通交流，很少有人会坐下来歇息。
陶乐很容易便找到了一张空桌，在松软舒适的沙发中坐了下来。
她的面上晕染了淡淡的红，眼神也有点迷离，但自我的感觉还是相当地好，有一种身在半梦半醒之间，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轻松感。
周围的人物和声音，这会儿都似乎被放大了数倍，灌入了她的耳中。
“你们知道了吧，今天的晚宴，稍后是有舞会的。”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请柬上写得很清楚，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雨茵姐，你知不知道，席董今晚，会请谁跳第一支舞？”最早说话的女子，轻声笑着问道。
“请谁跳开场舞，当然是席先生来决定，我想他一定会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找出个最合适的人选。”那位雨茵姐的声音十分沉稳。
“整个洪省的名门淑女，今晚差不多都到齐了。依我看，席董请谁都可以，只要不是那一位.”第二位女子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你们先别说了！”最早说话的那个女子声音又低又急。
要是平时，陶乐就是耳力再好，也会刻意避过别人私底下的议论。
但这会儿她有了酒意，又听到是这个话题，忽然就生出了一点兴趣，遂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就坐在与她相隔两桌之遥的地方聊着天。
先前在门口见过的美艳红衣女子，刚好满脸笑容地走到了她们桌前。
“萱萱、千楠，雨茵。你们三个怎么躲到这里了，倒让我好找。”
“我们也没什么事，可不像秦大姐姐一样，还要照管家里的生意，自然可以偷个闲。”
这就是刚才第二个说话的女子，她一开口，陶乐就听了出来。
“我也是没办法。”秦钰叹气道：“千楠，你们是有福气的，家里有兄长帮着撑门户，我家里就自己一个，不得多费些心思。”
“其实秦姐姐，也可以将养在外面的那个弟弟接回来，好好培养他的。”邵千楠笑道。
这句话，显然秦钰并不爱听。她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
“今天准备的菜色不错，你们一起过来尝尝。一会儿还有舞会，很耗体力的。”
不经意地，她又摆出了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来，让在场的三个女子都心生不满。
“秦姐姐，席董是不是邀请你和他一起跳开场舞了？”第一个说话的女生，乐安电器冷总的女儿冷萱萱问道。
她的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似是对这件事好奇极了。
秦钰心下自然也考虑过这事，觉得至少也有七成的把握。但眼下她也不能把话说满。
“关于这事，他有着自己的考虑。你们也知道，相比个人感情，开场舞的对象，更看重的是身份与地位。”
“说得好象你们俩有什么个人感情似的。”邵千楠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像秦姐姐你说的那样，遍看这场中的女子，无论是在相貌还是身份上，能和秦姐姐你相提并论的也没有几个呀？”冷萱萱仍是一副天真可爱的表情。
“这话可不能乱说。”秦钰就像没听见邵千楠那句话似的，始终和颜悦色：“今天到场的，还有太一科技的总裁及千金呢！”
这个消息，还真是出乎大家的预料。

第二百六十三章 去年黄叶旧时人

太一科技在华国经营了十几年，业务主要涉及手机、电脑等高端电子产品，年营收额数千亿，在全国都能排进二十强，远不是洪省本地企业所能比的。
至于太一科技的女小开盛嘉琳，那更是举国知名的优秀女性。
年轻，漂亮, 高智商，手腕强，现出任太一科技总经理一职，纵横商场那个敌手很少。
就是因为太优秀了，所以眼光自然也高得惊人，一直没有哪个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包括陶乐在内，众人都随着秦钰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到了席穆正和一男一女相谈甚欢。
男人身量不高, 却儒雅成熟，正是太一科技的总裁盛道闻；
女子却比男子还高上半个头，齐耳短发清爽干练，眉眼精致笑靥如花，也真是盛嘉琳本人。
说起来，以前盛嘉琳公开出席的各种场合，何曾对谁假以颜色，更别说是露出这种灿烂到极致的笑容了？
不知道为什么，陶乐就特别想要看看这时西穆的表情。
可惜因为角度的关系，她这会儿就只能看到西穆的背影。就算她眼力再好，也没法拐个弯看到前面，只能从无数个声音中，认真辨别出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辨识度极高。他在与他们谈论时下科技发展的大势, 构想着未来几年内技术进步的前景。
低沉如风琴一般悦耳的笑声与语音，一句句地传递入陶乐的耳中, 又在酒精的放纵下, 一点一滴地流淌进了她的心底。
原来米奥人，也可以和蓝星人这样站在一起，谈笑风生，毫无隔阂。
她忽然就想起了之前他们相处的那段时光，亲密无间，带着淡淡的甜意。
只是这份甜意，已经在渐凉的秋风之中褪了色，变了味道。
就像那些枯黄飘落的叶，并不会被树所挽留，任凭它们被雨打风吹，又被打扫得一干二净。
反正无论如何，来年春天，总会有无数新的叶，新的花开满枝头，谁会记得去年黄叶旧时人。
莫名伤感，又有点恍惚的时候，陶乐的面前忽然一暗。
付玉京坐了下来，看着陶乐略带迷离的眼神，便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乐乐。”他唤陶乐道：“我回来好几天了。因为生意上出了很大的问题，所以没有及时去看你。”
陶乐自然认出了付玉京, 也听见了他说的话。
她并没多想, 自然地顺口接道：
“嗯, 付哥你回来了, 那很好。”她说：“你先忙你的事吧，等有空我请你吃个饭。”
自从西穆离开，她就再没去梅雪用过餐。之前是为了蓝星和平，也是为了满足西穆的胃口情非得已，后来自然就不需要再占这点便宜。
方唐找过她，付玉京也来电话问过她，她只是推说忙于工作，无暇过去。
后来大家也就真都忙了起来，相互间联系得也越来越少。
陶乐是真的没想到，能在这个晚宴上遇到付玉京；而付玉京的诧异只比她多，不比她少。
他曾经调查过陶乐的家世背景，自然知道今天这种宴会，她根本不可能得到邀请函。
那么她到底是怎么来的，又为谁而来？
难道她是听说了自己回来的消息，特意辗转托人带她进来，就在这里等着自己?
一想到存在这种可能，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让他心跳加快，心底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悸动来。
也许，乐乐她对于自己，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淡？
又或许，是这段时间的分别，令她心中慢热的情感，得以发酵升温？
对了，这个可能性还真不小。刚才乐乐不是说了，要请自己吃饭？
要是换了以前，她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都是自己三催五请，才能得到一次机会。
想到这里，付玉京的眼睛越变越亮，就连一直压在心中的项目拆伙之事，都顾不上去想。
“堂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个声音适时响起来。
二人同时抬头看去，原来是付子函。
“咦，小陶大夫，您也在这里？噢对了，瞧我这脑子，您自然是跟我堂哥一起来的。”在短暂的惊呼过后，付子函迅速恢复了平静。
本来吗，小陶大夫先前就和自家堂兄关系不一般，他原先还曾经颇有微辞，觉得堂兄的眼光不咋地——后来才明白堂兄看人的高明。
关于付子函的误会，付玉京并不想解释，陶乐也同样懒得多费唇舌。
她对付子函，一直就没什么好印象。
付玉京招呼付子函坐了下来，问他道：“听说你回公司了，这样很好。叔爷说过，你是他最看好的后辈，把公司交给你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确实相信你能把它打理好。”
付子函闻言，眼眶微红，只是点头，也不言语。
“要是有人给你使绊子，你也不用客气。这段时间我都会在云市，有事就找我，不要见外。”
“堂哥放心。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今天过来，也是想要找个合作的机会.”
他们二人絮絮地谈起家事和生意，陶乐并不想要听，当下便站了起来。
“你们聊，我先去走走。”
她漫无目地地走了出去，举目所见，皆是衣冠楚楚，文质彬彬。
目光时不时地，像被什么牵系住一般，总会不经意地向西穆那边扫过。
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以及各色各样的女子。
这回她终于可以看清他的脸了。
西穆是在笑着的。对着那些以各种崇拜、仰慕、欣赏的眼光，望着他的女子们。
他的眼角微微扬起，双目之中隐含星茫，让人不自觉地迷醉其中。
她们哪里知道，这位身家豪阔，风华绝代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明明什么也不清楚，却像飞蛾扑火一般，只为了那一点点的光明与可能，便和身而上。
多么可笑，又是多么的不自量力。
酒精的力量似在消退，陶乐渐渐恢复了素日的冷静。
适才种种遐思奇想，这会儿都被抛在了脑后，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预示着晚宴进入了新的阶段。
大家自觉地分散开来，让出了大殿中央的一片区域。
明亮的灯光照在这片区域之中，四周的灯光则逐渐转暗。
西穆走到了正中央，刚刚站定，立即获得了一片潮水般的掌声。

第二百六十四章 开场舞

与会宾客，无论先前在散布在何处，在做什么，这会儿都起了身，向着大殿的中央聚拢过来。
西穆站在聚光灯之下，如芝兰玉树，俊逸挺拔。
他含笑按下双手, 待掌声稍歇，这才开了口，如同金玉相击一般动听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嘉宾朋友们，大家晚上好。今天是云溪宫落成以来首次举办的晚宴，也是我们米奥科技进入华国市场, 进行深度产业融合的开端。】
【在此，我谨代表米奥科技，对于过去这段时间内始终关怀、信任、支持我们的朋友们，对于所有已经和即将与我们开展合作的同行者们，对于积极投身于实体经济发展与科技进步的企业家与企业代表们，致以最亲切的问候和最由衷的感谢！】
掌声再度响起，良久方歇。西穆这才继续说道：
【天下殊途而同归，一致而百会。在今天之前，或者说就在上个月，很多人与我素不相识，但今天我们却能为着共同的理想和愿景，齐聚一堂，携手共进。】
【优秀的企业家，一定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一定是有历史使命感的, 会致力于推进科技创新, 致力于用优秀的产品去改造世界，致力于推动技术革命与产业升级，以此为人类社会谋发展，为世界人民谋幸福】
【我们米奥科技的发展理念，就是要让科技更好地服务人民。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科技的发展，绝不能以破坏环境为代价，而是必须安全、清洁、环保，实现可持续发展.”
陶乐站在人群外侧，无法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看到西穆的样子，但却能听见他的声音。
西穆的话，讲得冠面冕堂皇，掷地有声，博得了一阵又一阵掌声。
就连陶乐，都在某一瞬间被他所营造的美好前景所感染，心中充满了期待感——好在她及时地醒悟了过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可是那些米奥人，怎么可能安安心心地待在蓝星上，一心一意地帮助他们发展科技经济。
并非她总要以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而是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让纵横于天际的雄鹰，主动钻进鸡窝中安度余生，也许是有可能的。前提是要折断他的翅膀, 让他再无望翱翔蓝天。
同理, 强大、冷酷的米奥人, 也不可能忽然就改变了本性，由深渊恶魔忽然就变成了助人为乐的天使。
陶乐很清楚，西穆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在这蓝星，没有谁能拦得住他。而且这片星空，他们仍是来去自如，不然墨琉他们三个，又是怎么出现的呢？
人群之中，西穆的演说还在继续。陶乐就算戒心再重，也不得不承认，仅仅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是一种最美好的听觉享受。
【今夜的云溪宫，因为有你们，而变得光芒万丈，无比精彩。舞会之后，凡是有意于与我们米奥科技进行深度合作的企业家及企业代表，都可以与我们的团队进行深层次的商洽。但在眼前，让我们先尽情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我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掌声如同潮水一般经久不歇，头顶的灯光，也由单一的颜色，变成了七彩闪烁。
【今夜的第一支舞，我想邀请在场的一位女士陪我共舞。】西穆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了点犹豫，并不得之前那般从容。
而台下众人，则大声地欢呼了起来：
【席先生，您要请哪一位女士？】
更有大胆的少女芳心萌动，干脆地喊了出来：
【选我，选我吧！】
西穆并不为这些声音所动。他柔和地望向左前方，同时也举步向那个方向进发：
【抱歉，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她是这世间最美丽、最迷人的女子。】
他一边走着，一边说着。
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那个方向。当看清了那里站着的人之后，大家是既恍然，又迷惑。
全场之上最醒目的两位美女，都站在那个方位。
秦钰一袭红衣，冰肌雪肤，红唇似火，加上面上那份飞扬自信的神釆，国色天香，华美不可方物。
在她的左侧偏中的位置，站着的是盛嘉琳。
她的美并不似前者那般明艳奔放，而是优雅知性。银色的鱼尾裙将她的气质完美地衬托了出来，幽雅如兰，馥郁芬芳。
从台中到人前，不过十五六米路。西穆走得不快，但步子极稳。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似乎说到了每位女子的心底。
【对于我来说，她是最特别的存在，是无价之宝，不可替代。】
秦钰与秦景都感到心花怒放。之前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果然自己/钰儿在席先生心中，成功获得了一席之地。
也许不止如此。听席先生方才的话，他应该是真真正正地上了心，否则怎么会连续用“最特别”、“无价之宝”这样的词来形容她。
至于这几个词，也有可能说的是别人之事，秦景心中根本就没有丝毫怀疑。
盛嘉琳背后的太一科技，确实比他们大秦娱乐要庞大得多，可那又怎么样呢？
在米奥科技这样世界科技领航者面前，大家同样都只是一艘渔船而已。
像席先生这样的身份，选择的未来伴侣，自然不会再单单考虑渔船的大小。
女儿出生的时候，他就找人专门看过，大师说她虽是女子，却可将大秦帝国，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现在看来，这个机会就在眼前。他有这样优秀的女儿，才能坐钓如此优秀的金龟婿，比那几个生了败家子的老兄弟，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倍。
盛道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以示鼓励，心下也同样感慨万千。
他白手起家，一步一步地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站在峰顶再回首，才发现已无退路，只能迎着高天风寒，继续向前。
这一路行来，妻子与女儿，给了他最大限度的支持，是他的勇气之源，动力之源。
然而这样优秀的女儿，却年近三十，仍然形只影单。一想到这里，他心中是既愧又悔。
都说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可是到了他这个地位，需要抬头看的人已经很少了，可资选择的对象就更少。
比太一科技做得好的那些人家，要么没有未婚子女，要么就是纨绔二代、甚至三代。
但要低下头去寻，又看不惯那些人眼中孜孜以求的算计。
盛道闻和女儿都擅察人心，所以更是无法自欺欺人。
吾家虎女，安肯下嫁犬子。好在，多了席穆这个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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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选择舞伴

盛道闻背地里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才确定了这位席穆先生，在E国的家族，真是那个古老而传奇的家族。
安布罗修斯。这个姓氏，曾经出现过一位传说中的人物，魔法师梅林。
他是不是真的有魔法，大家并不知道, 但当年辅佐亚瑟王的那个人，确实是他的先祖。
米奥科技总裁暗鸿那段如同传教一般的视频，他也同样精研了很多遍。再加上各方调查，他几乎可以认定，暗鸿总裁所说的那位米奥科技真正的引领者，最可能的人，就是这位席穆先生。
身具古老传奇家族的血脉, 却拥有最前卫的科技视野, 以及将想象变成现实的能力。
只有这样的人, 才配做他盛道闻的女婿。
除此之外，最关键的是，他的女儿对席穆相当欣赏。
生意场上的每一项决定，都很少会考虑情感因素。
但若是能两全齐美，他当然是乐见其成。
刚才他已经在交谈中，含蓄地试探过对方，是否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
席先生说话坦荡磊落，并不会绕来绕去回避问题，乱兜圈子，而是干脆地否认，坦言未来的主攻方向就是科技产业，更是表达了愿与自家在科技领域展开合作, 共享成果。
所以秦景和女儿就算是跳得再活跃, 也根本想不到，自己其实一早就出局了吧？
此外，在女儿问起他的个人问题时, 席先生满面笑意, 直承其血脉源自华国, 未来妻子定会是华国人
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和女儿哪里还能不明白。当时盛嘉琳的脸上就带出了红晕，而他这个父亲，还是第一次在女儿面上看到这般小女儿情态呢!
陶乐站在人群之后，只能从西穆声音变动的位置，判断出他的方向。
她其实也很好奇，西穆到底会选择谁来跳第一支舞。
会是那位美艳绝伦的秦小姐吗？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只是平心而论，秦小姐美则美矣，但与西穆的盛世美颜相比，还差着不止一成。
更不要说，对方还有多年来位高权重、杀伐果断的威仪光环，二人站在一起，西穆分分钟就能将她变成女佣仆役一般的陪衬。
那么到底是谁有这个资格，被他视为特别的人呢？盛嘉琳吗？
就算不提相貌因素，一直以来陶乐也都很欣赏她。
电子产品的换代竞争又如此激烈，稍一不慎就会被人超越, 而她却似毫无感觉, 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头脑，时刻都以最饱满的精神面貌出现在人前。
如果是盛嘉琳的话, 大概也勉强能和西穆站在一起。可是仍然还是有所不足，到底并不算般配。
忽然之间，陶乐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西穆他在蓝星想怎么玩，想要做什么，又或者是挑谁作舞伴，关她什么事啊！
她在这里挑挑捡捡，各种比较嫌弃，看起来简直就像个怨妇。
陶乐唇角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意，并不再关注前方的动静，反而回转了头，看向侧后方。
她并不会跳什么交际舞，等一会儿舞会开始，就去找个位子舒舒服服地坐着。只怕那时候有这样想法的人会不少，所以要预作打算，先去占个位子。
没想到刚一回头，她就对上了一双极是关切的眼。
“我在这里。”付玉京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陶乐心中一惊，这个人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她竟然根本没有注意到。
果然自己刚才，是被西穆吸引了太多精力了吗？
她随便点了点头，便要回转身去，却忽然听见了付玉京的话。
“乐乐。一会儿陪我跳支舞，好吗？”
陶乐愕然：“我不会跳舞。”
“没事，我可以教你。”付玉京的声音很轻柔。
没有人发现，正在稳步前行的西穆，脚下忽然僵了一下，随即便加快了脚步。
站在右侧的三个女孩，则或咬着唇，或攥紧了粉拳，心中多少都有些不甘之意。
“雨茵姐，我好气。气自己没用，得不到席总的欣赏也就罢了，但他怎么就能看上秦钰那种人？真叫人失望！”邵千楠愤愤不平地说道。
张雨茵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急什么，我倒觉得，盛嘉琳的可能更大。”
“其实我也觉得盛嘉琳更适合席董。她身边也有一种气场，和席董的有点像.”冷萱萱说道。
“只要不是秦钰就行。对于盛嘉琳我也没什么不服气的！”邵千楠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西穆，简直想控制着他转个弯。
“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紧张。不过是一支开场舞，选谁作舞伴有什么关系。”张雨茵笑着说：“这是商务晚宴，又不是订婚宴。”
她这一语，瞬间点醒了另两个女孩，让她们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这么说来，不管怎么样，秦钰那女人都别想得逞了。”
西穆越走越近，秦钰面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在这个距离，只要再向前一步，大家就能看出来，他要找的人到底是谁。
当然只会是自己，而不是靠家世生生挤进来的盛嘉琳。
只要再有一步就好。秦钰已经做好了准备，待他迈出这关键一步，她便要主动迎上去，挽起他的手。
他已经将面子送到了她的面前，她也自然会把里子还赠给他。
在众人有如实质般的目光之中，西穆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他径直来到了盛嘉琳的面前，连眼角都没有留给秦钰。
秦景和秦钰满心震惊。怎么会，怎么能，为什么？
就是因为太一科技吗？家世，门庭在席穆眼中，真的就是这么重要？
秦钰的指甲，深深地压到了掌心之中，脸上虽然仍挂着笑，可是谁都看得出来，那笑容有多么的僵硬与勉强。
邵千楠低声地笑了起来。
“雨茵姐，你可真是料事如神。看看她那副模样，简直是大快人心！”
“这事也没什么悬念了。”张雨茵面色淡淡地：“太一科技肯定是米奥科技在华国的重要合作伙伴。”
盛嘉琳自然不会像秦钰一样，七情上面。
她面上始终挂着矜持的笑，即便心中已是春暖花开。
西穆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人群之中，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到了这个时候，盛嘉琳才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她仰头看着西穆，等待着他出声邀请。
其他的人也都沉默了下来，把发声的权利交给了西穆。
西穆没有让大家多等哪怕一秒钟。刚一站定，他便立即开口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麻烦让一让

“请让一让，谢谢。”西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动听，也一如既往地清晰。
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句话，场上立时便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盛嘉琳站在那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西穆没有想到，这个刚才还觉得不算蠢笨的女子，这会儿竟然连最基本的指令都听不明白, 枉费他适才对他父女俩，还稍稍地高看了一眼。
他耐着性子，再次重复了一遍。
“麻烦让一让，我要找的人在后面。”
盛道闻面色很不豫，轻轻地拉了女儿一把，她这才反应了过来，侧身让西穆过去。
在她身后, 人群慢慢地分离开来，让出了一条狭窄的路。
男士们自然是退得最快的, 但站在后面几层的未婚女士们，则莫不喜出望外地站在原地，谁也不想就此退缩。
然而让她们失望的是，西穆并没有为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驻足停留。
陶乐并没有注意前方的动向，她还在诧异地盯着付玉京，想要弄清楚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之前认识那么久，他都始终保持了朋友立场，没想到这次一回来，就变了味儿。
跳舞？还要教自己？这是脑子抽筋了吗？
不是说要来谈合作，那不去找生意伙伴好好商谈，围着自己做什么？
“抱歉，我可真没有陪你跳舞的意思。”陶乐断然拒绝：“我有点累, 稍后想要歇一会儿。”
“乐乐,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回来没找你，所以有点生气。但今天你既然为了我进到这晚宴之中, 那么”
陶乐听到这里, 已经为付玉京的脑回路彻底折服。在她心中，救世同盟早已拆伙，这个人也消失得恰到好处，说实话她都快把他给忘光了.哪知道他还这么会联想。
正准备好好地解释一下，让他彻底打消不切实际的幻想，面前却忽然出现一条通路，西穆从中走了出来，高大的身子就停在她的面前。
他比付玉京还要高出半个头，仅是站在那里，就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仰望。
“我想，付先生大概是搞错了一件事。”西穆口中说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陶乐的面上。
“乐乐是我特别邀请的客人，她是为我而来，也只会为我而来。”
说完这句话，西穆根本不去看付玉京变得青白不定的脸，直接转向了陶乐。
“乐乐，你愿不愿意，陪我跳这第一支舞？”
在满场宾客的众目睽睽之下，西穆左手负于背后, 向着陶乐伸出了右手，然后就带着令人心醉神迷的笑容, 向着她躬下身去。
自从西穆分开人群, 走到她的面前，陶乐就愣在那里，呆呆地不知身在何方。
这一幕，她完全没有想到过，也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西穆为什么会撇下现场那么多想要与他共舞的人，偏偏来寻自己。
明明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两清了不是吗？又或者，是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
所以这会儿面对西穆的邀请，她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西穆等了足有半分钟之久，也没有等来陶乐的任何声音。
临将陶乐的表情发到了他的脑海中。她正怔怔的看着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类似的表情，西穆见过很多次，立时便明白过来，陶乐这是惊喜过度。
这个傻女孩，她难道不知道，今天若不是为了她，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心思开什么舞会，更不可能费心与那些蓝星人打交道。
他干脆直起身来，一把拖住了陶乐的手。
悠扬的，从来没有人听过的乐曲，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灯光变幻，二人所在之处，便是全场的焦点。
众宾客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为他们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秦钰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她的目光一直紧紧地追随着西穆，就是想要看一看，他到底会选择谁。
但饶是她想过再多可能，也没有想到这个人头上。
相貌平常得放到人群中都认不出来，没化妆也没做头发，完全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年轻女大夫。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被席董挑中，成为他心中最特别的那个人？
秦钰眼看着西穆珍之重之地拉起了陶乐的手，面色顿时变得一阵红一阵白，连僵硬的笑容都快要撑不下去。
盛嘉琳的表现却要比她镇定得多了。
她非但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唇角边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一层，甚至带头鼓起了掌来。
盛道闻就看了女儿一眼，知道她看得明白，想得通透，面上也同样露出了笑容，手上也轻轻地拍起了掌。
相比她们二人的表现，场上的其他人就要同步得多。
惊讶，疑惑占了主流。私语声不时地响起，宾客们纷纷在询问：“那个叫乐乐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西穆的右手执住了陶乐的左手，左手则揽上了她的肩。
他的手是温热的，身上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种香气极特别，于清甜中透出甘冽，便似那崖上青松，挺秀而不群。
陶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过了神来，将右手轻轻地揽上了他的腰。
这样做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西穆的面上，与他坦然对视。
西穆这会儿，已经脱掉了繁复厚重的礼服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衣。
陶乐的手放上去，只觉得触手之处，坚实有力，全无一丝赘肉。
她的这个动作显然取悦了西穆，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繁星春水都在面上，乾坤朗朗日月生辉。
陶乐就觉得，自己似乎是病了。
要不怎么会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带到舞池正中，成为众矢之的？
刚才，她明明有过机会拒绝的。就像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付玉京一样。
“对不起，我不会跳舞。”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明明已经到了嘴边，盘旋良久，但她却没有说出口。
她的神志明明是清醒的，却一意沉溺于对方高出天际的颜值之中，无法思考，也不想思考。
“我不会跳。”她将头凑近了西穆的胸口，低声说道。
西穆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没关系。有我在。”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一石三鸟

陶乐只觉得，有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西穆的手涌入了自己的体内，带着自己配合着他的动作，进退驱停，摇曳旋转。
音乐声逐渐加大，如霹雳, 如惊雷，如恒星坍塌，星河倒转，慷慨激昂，令人血脉贲张，不能自己。
与之相应的, 西穆与陶乐所做的动作，也是大开大阖, 奔放豪迈，同样不是大家熟知的任何一种舞步。
陶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与西穆贴合在一起，又不由自主地分开。
她的心也一样，明知不该如此，却仍然不由自主地想要随波逐流。
西穆和她的视线，始终交织在一起。他的黑瞳之中金芒闪烁，太过耀目，让她看不明，猜不透。
那熠熠星辉之中，似有一种魔力，要将她的心神都吸进去，让她难以挣脱, 无路可逃。
如果她不是陶乐, 这会儿大概就会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完全忘记自己, 成为他的忠实拥趸。
然而她却不能忘。前世的废土残垣, 尸横遍野，已经成了她的梦魇，镂心刻骨，销魂蚀髓。
陶乐闭上了眼睛，似乎就切断了他无往不利的蛊惑之能，重新找回了自己。
舞曲仍在继续，两个人的身体越贴越近，陶乐的心底却越来越清醒。
就像打开了一个无形的罩子，周边的窃窃私语声渐渐落入她的耳中。
一丝丝，一句句。她似乎理解了，西穆为什么会选自己做这个舞伴，但又似乎根本没懂。
邵千楠三人此刻已经挤到了近前，看清了陶乐的模样。
所以，这就是席董千挑万选，言语中将她捧到了天上的那位珍宝女士？
这相貌，这衣品，根本就是乏善可陈，不过如此。
在这种场合下，是没有秘密的，此刻她们都已经清楚了陶乐的身份。
不止如此，陶乐作为周济深周国手关门弟子的身份，也同样被发掘出来, 在大厅众人之中传了一个遍。
有了这一层身份，席董选她作为首场舞的对象，虽然仍然有些怪异，但就不像之前那么令人难以理解。
“既是周国手的弟子，又能得到席董这么礼遇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之前她曾经为席董治过病？”邵千楠喃喃地说道。
“不止如此吧，谁没有个家庭医生，也用不着这么捧着啊？”冷萱萱嘟着嘴，很是有些不甘心。
“普通的医生自然用不着，但是周大师的弟子就不一样。眼下席董做的这些，更多是做给周国手看的。”张雨茵面上挂着了然的微笑，冷静地分析道：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谁敢说这辈子，不会有求到周大国手的那一天？”
经她这么一解说，邵千楠和冷萱萱立时便明白了过来，先前那点子不平，立时便消了一半。
“不过就是周大师的弟子罢了，长成那个样子，竟然也能有幸和席董共舞！”冷萱萱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场中二人的身上，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才是席董今天这样做的主要原因。”张雨茵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钦佩：
“既还了治病之情，又卖了好给周国手，同时还找到了最佳的平衡点.一石三鸟，席董，他果然是算无遗策！”
盛道闻也在与盛嘉琳低声地聊着这件事。
“只是一个舞伴的选择，就足见席穆的能力与手腕。”
“今晚到场的人，不止是洪省，还有外省的企业家以及我们。选择谁，不选谁，都可能会得罪人。以米奥实力的体量虽是不怕，但强龙难压地头蛇，到底是外国公司，到华国来，自然还是以和为贵。”
“席穆一早就料到了这种局面，干脆从中间跳出来，请了个圈外的大夫来跳首场舞，而且还是个其貌不扬的，整盘棋一下子都整活了。”
说到这里，他拍拍盛嘉琳的肩，满脸都是欣慰感慨之色：
“琳儿，这人的身家才干已不用说，心机手腕却不在你之下。”
盛嘉琳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西穆身上，口中却道：
“父亲说的是。能遇到这样的人，是嘉琳之幸。”
“琳儿啊，在席穆这样的人面前，你不需要刻意地表现强势，适当地示弱，有时候会有更好的效果。”
“我懂了。谢谢父亲的提醒”。
音乐戛然而止，西穆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一手将陶乐扯进了怀中，用另一只手揽过了她的腰肢。
这个姿势让陶乐有点不适，她的身体斜仰着，直面着西穆的脸。
他的脸，绝对是得到了造物主的眷顾，无论何时何地怎么看，都俊美得像是用了修改器。
此刻这张完美的脸就这样慢慢地向她俯压下来，令她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西穆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灯光再度变幻，如同潮水般的掌声响了起来，经久不歇。
西穆停了下来，直起身子，将陶乐顺势扶正。
陶乐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西穆踏步上前，双手环抱，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迅速地俯下了身子，在她额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这一瞬间，大厅中惊呼连连，其中夹杂着少女的尖叫声。
这一瞬间，陶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当场。
她的心跳得是如此之快，简直要从胸腔之中飞跃出来。
七色变幻的灯光，掩盖了她变得绯红的脸颊。
西穆的唇线棱角分明，但落到额上，却并非坚实冷硬。
这一吻，温和柔软，带着难以言喻的柔情。
只是一瞬间而已。西穆的唇一触即分，快得让陶乐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
然而眉心残留的温度，却提醒着她并非如此简单。
同一时间，西穆向后退开了两步，向着陶乐优雅地轻施一礼，然后就这样决然地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大厅之中。
几分钟之后，他便出现在百慕大海域，与暗鸿一起，登上了星际短途穿梭机。
“出发。”西穆说道：“去星沉最后发出信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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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齐大非偶

大殿之中，酒宴仍在进行。西穆的临时退场，并不会干扰舞会的正常进行，也没有对大家想要达成的合作，造成哪怕一星半点的影响。
陶乐这会儿已经坐在了一张沙发之上，手里端着一杯玛格丽特。
这款鸡尾酒的味道清新爽口，又带着淡淡的苦涩之意, 很适合现在的她。
只是这会儿她已经不再是初入场之时的小透明，很多人并不想让她安静地思考。
近在眼前的付玉京就不用说了，知道自己先前纯属误会，表错了情，想来是有点不大好意思，匆匆道过了歉，就自去寻找米奥公司的人谈合作了。
齐自在方才已陪着卢黎见过了席董。对方虽是客客气气，但那是对着卢总的。至于他自己，席董是连眼角都没有扫向他。
这让他明白了对方是极看重身份地位的那种人，自己的级别不够，所以没被放在眼里——这也是人之常情，很多业界大佬，就是有这个资格，不把毛头小伙子放在眼里。
可是刚才的开场舞，真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要不是灯光直直打在场中的两个人身上，他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那个席董说得郑重其事，在他心中无比特别的人，怎么会是自家的小姨子陶乐？
他们俩个人，明明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到底是为什么能够认识，而且席董对于陶乐, 还有着非同一般的欣赏？
当然, 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 齐自在也并不会认为席董对小姨子是有淑女之思。
二人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都可谓是天差地别，能有这一舞，已经足够跌碎大家的眼镜。
至于其他的,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他略想了一想，便上前去与陶乐打了个招呼。
陶乐见到是他，态度要比对待付玉京好得多，见他有话要问，干脆就把自已的师承，以及一院因此与米奥科技开展的合作略说了一回，听得齐自在半信半疑。
就算是有合作，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席董为什么会对陶乐如此青眼有加？刚才那句“乐乐”叫得亲热无比，这是初识者能叫出来的？
这些疑问，他只在脑中转了几圈，到底没有问出口。更没有借此机会，透露出一丝一毫自己的窘境。
他为人行事，公私分明，不会因为陶乐与席穆有着交情，就迫不及待地上去攀附。
陶行谦刚才已经知道了自家闺女接受了米奥科技的特聘，所以还算坐得住；陶知却不一样。
他一屁股坐到了陶乐身边, 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陶乐无法, 只得将刚才跟齐自在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但陶知却不像他那么好胡弄。
“你是说，你们就在一院见了一次面，时间总共不过一个小时，而且当时身边还有一大堆的院领导，然后今天他就单单挑中了你，还亲切地叫你——乐乐？”
这个称呼，也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叫得的？陶知心里很不快，摇摇头：“我不了解这位席总是何方神圣，但我了解你。”
“我的妹妹，从小到大都是有主意的，没有人能勉强你做不愿意的事。”
“所以，你为什么会同意和这个外国人共舞？”
陶乐以手掩面，无言以对。陶知到底是自家的亲大哥，对自己的性子也是真了解。
要是没有前事，她与西穆当真只有之前的一面之缘，那她肯定会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这会儿，面对着陶知护妹心切的目光，她只好在心中叹了口气，迟疑着说道：
“那个，要是我说我是被席先生的美色所惑，一时昏了头，你信不信？”
眼看陶知就要反驳，她连忙快速地又加上一句：“要是大哥你现在还未婚，忽然有一位千娇百媚美艳无双体态玲珑家财亿万的妙龄少女对你青眼有加，当众邀舞，你会不会拒绝她？”
陶知不由自主地按照陶乐限定的条件想了起来，要是当年未婚的时候，真的遇到这样的人，那他多半会哎，不对!
陶知站了起来，叫道:“乐乐，你给我回来，问题还没说清楚，你这是要上哪去？”
陶乐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根本没有停，径直向人群中去了。
满脸问号的大哥好可怕！她可不想再应付下去。
陶知这会儿，已经把想方设法跟着老爸挤进宴会的原因给忘光了，满脑子都只剩下刚才自家妹子在那个姓席的怀中的模样。
要不是对方溜得快，他还真想要追上去问一问，他到底对自家妹子是什么意思！
就算再不成器，他也想要尽全力好好护着乐乐。至于那位席董什么的，根本就是齐大非偶，完全不适合他妹妹！
陶知饮尽了杯中酒，然后起身，向着陶乐遁隐的方向走去，却被一个满面笑容的英俊青年拦住了。
“陶知先生？我是席董的助手大观。”他热情洋溢地向着他伸出了手。
“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想要找席董呢！”陶知借着酒意说道。
“抱歉，席董因为有重要的事已经提前退场。”大观满脸的歉意：“但他嘱托过我，您创办的晴拓工作室，非常有发展潜力，他十分看好.”
这番话完全出乎陶知的预料之外。
“席董，他知道我办的晴拓工作室？会不会是搞错了？”他疑惑道。
就这么个月收入几千元的小作坊，就算美其名曰工作室，又怎么能入得了那种跨国大企业高管的耳朵？
大观笑了起来：“不会搞错的。就是晴拓，前几天还有人跟您预订了一款飞空车的模型——那个买家就是我们席董。”
提到那款飞空车，那确实是他的作品无疑，只是没想到，买主会是席董当面。
“所以能不能请您移步到二楼，我受席董委托，想和您谈一谈投资合作的事宜？”
陶乐并不知道，自家的老哥已经被请上了楼，高高兴兴地与人谈起了合作，全没了刚才要找西穆兴师问罪的心思。
因为那杯玛格丽特，她这会儿又有了醺然酒意，面上晕染上了淡淡的桃红，正深一步浅一步地向餐饮区走去。
大概是刚才那支舞相当消耗体力，她这会儿竟然又饿了。
一路行来，有很多人注意到了她。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好奇，向她举杯致意，陶乐也同样举杯回应。
一袭红裙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是外人

秦钰拦在陶乐面前，满脸都是阳光般明艳的笑意。
她不是蠢人，就算刚才确实满心的愤懑不平，经过乃父的提点，这会儿也回过了味儿来。
敢情席总，是特意挑了这位周国手的女弟子，来做挡箭牌？
这么一来, 就全完不会出现合作对象之间互相猜忌、倾轧的情况。
毕竟陶大夫的相貌，那是大家有目共睹地，完全不可能会入席董的眼。
要不是自己当局者迷，也本不该因为一个大夫而暗生嫉妒。
“陶大夫，很高兴认识您。”她笑盈盈地从侍者手中，接过了一杯红酒递了过去：
“欢迎加盟米奥科技，我替席先生敬你一杯。”
陶乐就觉得这个女子，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素不相识，过来敬酒, 也不自我介绍一下。
她确实先前听三人组提起过她姓秦来着，但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可不清楚。
一开始被派去迎门，现在又一副代西穆敬酒的架势，倒像是某人的私人秘书。
一想到这种可能，陶乐莫名地感到有些厌烦。
“你也是米奥科技的人?”她并没有去接那杯酒。
“我？我当然不是。你不认识我？”秦钰惊讶极了。
大秦娱乐这块金字招牌，在洪省地界之中，那是相当晃眼了。这晚宴之中，竟然还有不认识自己的人？
“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陶乐淡淡地道。
“我是大秦娱乐的秦钰。”秦钰笑了起来，然后将酒杯塞进了陶乐的手中。
就算是对不上号，听了自己的名字，这会儿也该明白过来了。
虽然是周国手弟子, 但到底不是他本人。
大秦娱乐好歹也有几百亿的身家, 女小开亲自敬酒，换了谁不受宠若惊？
可是她还真是高看了陶乐。
她整天基本就是两点一线, 除了行医就是看医书，就连重大新闻也不过是最近才稍加关注, 哪里有心思去了解省内的一家娱乐公司的未来接班人。
“所以，你根本不是米奥科技的人？”陶乐连面色都没变一点：“那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向我敬酒？”
秦钰愕然。整个晚上，她都明里暗里地以女主人自居，游走于诸多宾客之间，各种暗示她与席董关系匪浅。
其他人虽然不明就里，但也都是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对她都礼敬三分，哪里像眼前这位陶大夫一样，出言刻薄，尖锐见血。
秦钰心中不悦，刚才盘算好的要和这位陶大夫折节交好之心，也就淡了下来。
“虽然我现在不是米奥科技的人，但我们两家公司是未来的合作伙伴，而我和席董之间.”她轻轻一笑，纤美的手指将垂下来的秀发轻轻撩起：“也不用分得这样清楚。”
她既然这么说得这么笃定，那西穆之前也应该答应了她什么。
陶乐点点头, 端起手中的酒杯：“那就祝秦小姐与席先生，合作愉快了。”
两个杯子轻轻相击，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陶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便转过身去，向餐台而去。
她的面色潮红，头脑晕眩，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云巅之上。
一只有力的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是西穆吗？陶乐蓦然回首，却发现那个人是小临。
原来不是他。陶乐笑了起来：“小临，我大概喝醉了，要先行退场了。”
“陶大夫，席董他有急事已经离开了，让我一定照看好您。”小临满脸都是关切之色。
离开了吗？莫名其妙地邀自己共舞，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耍人好玩？陶乐眉头轻蹙，又听见小临说道：
“外面有台风，您这样出去容易闪着身子。要不，今晚您就留在云溪宫休息？”
“不了。”陶乐直接拒绝道：“还是回去吧。”
“哎，您再考虑一下。楼上最好的房间都可着您挑，对了，屋里还有温泉入户，既解酒又放松，包您睡个好觉。”
陶乐只是摇头。她明天还有要事，本就不适合外宿。
更何况，她根本不想在米奥人的地盘上多待，要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那就麻烦了。
秦钰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席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倒也不算什么，上次与自家谈合作的那个小吕还在呢，稍后只要跟他谈就好。
只是外面风雨大作，要是可能，她也想留宿在这云溪宫之内，说不准，还能碰上晚归的席董，好好与他谈谈心。
不再理会陶乐二人，秦钰转身寻了一圈，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他就站在楼梯之侧，面色严肃冷峻，身上一套银灰色制服，与其他侍者作出区分。
这个人，应该就是这云溪宫的主管了。
“你好。”秦钰走到他的面前，柔声说道：“今晚天气不太好。要是有人不方便回去的，能否安排留宿一夜？”
她一副为对方着想的样子，想来他定会感谢自己想得周到，然后顺势答应下来。
这样一来，其他宾客也更会明白，自己在这座云溪宫内的影响力了。
“抱歉秦小姐。”A003型机器人小井面对这样的美人，连眼都没眨一下就拒绝了：“云溪宫不留外客。”
秦钰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她漂亮的脸蛋扭曲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这样的事，你不要擅自作主，还是请示一下席董，就说是我的建议。”
“这就是席董的要求。”小井面上纹丝不动：“如果有宾客出行不便的，我们云溪宫会派专接送回家，必会保证各位的安全。”
秦钰气恼。怎么会有这么死脑筋的管家？她就想起了刚才那人跟陶乐说的话，又说道：
“怎么我刚才听见有人说，要让陶大夫留下来，还要请她泡温泉？”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既是有不留外客的规矩，那肯定会一视同仁吧？”
“陶大夫不是外人。”小井说得简单明确，却震得秦钰外焦里嫩。
“不是外人，这是什么意思？”她有点理解不能。
小井却闭了嘴，无论秦钰再怎么追问，他都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这一晚上，有人借着酒意睡得很熟，也有人签下了合约兴奋得一夜未眠。
至于极个别的，被米奥科技拒绝合作的对象，又有谁会在意呢？
一直睡到了上午九点半，陶乐才恋恋不舍地起了床。
今天周六，她答应了谢宝树，要陪着邹瑶回趟家，帮他爷爷瞧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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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生日派对

邹瑶亲自驾了车过来接陶乐。谢宝树也在车上，身上穿的还是前次相亲那件西装，看得出来，他对今天的见面相当重视。
“我是打着带对象回去给爷爷看看的名义回去的，这样二叔三叔不好拒绝。”邹瑶说道。
陶乐点头，她也听说了这件事中的不合理之处，自然能理解她这么说的原因。
“你是我的同学, 又是谢宝树的朋友，就冒充一下介绍人吧。”陶乐点点头，对这个身份并不介意。
工具人谢宝树反而有点紧张。“瑶瑶，你说我今天这形象，不能给你丢脸吧？”
邹瑶一双妙目转动，轻轻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样都是最好的, 爷爷看见你一定很高兴。”
谢宝树听得心花怒放, 陶乐在后面也露出了笑容。
看起来这一对，还真的相处得很不错呢！
邹家的祖宅在云市西郊，是一座独幢别墅，院内这会儿停满了车。
陶乐一眼看去，就发现这些车子都是好车，而且从五颜六色的外表看，似乎车主的年纪都不大。
邹瑶有些奇怪：“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客人，连停车坪都满了。平时这边人很少的。”
三人下了车，进了别墅大厅，才发现这里正在办一场派对。
气球、蛋糕，鲜花、水果，音乐，还有造型千奇百怪的年轻男女们，把一楼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看到他们三人进来, 那些人不过瞅了他们几眼，然后继续各自吹拉弹唱着手中的乐器, 将客厅变成了嘈杂的菜市场。
邹瑶的面色变得很难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她就冲到中间的一个表演台上, 一把拉过了上面正在弹着吉它的少女。
这少女整张脸都涂成了淡金色, 妆面又深又重, 一头又直又黑的长发甩在背后，身上穿的衣服也充满了异域风情。
她刚才弹的乐曲也同样怪异得很，调子中带着些许古风，又有些诡异的味道。
邹瑶一把将她扯下了台：“邹瑗，你在这里搞什么鬼？”
那位叫邹瑗的少女很不高兴。她一把拍开了邹瑶的手：“大堂姐来这边做什么，打扰别人的演奏，也太不礼貌了！”
“你明知爷爷卧病在床，却叫了这么多人在楼下开派对，打扰爷爷的休息还有理了？”邹瑶满脸都是怒气。
三叔家这个女儿，原先看着挺乖巧的，哪知道这么不懂事！
“姐，今天是我生日，开个派对有什么问题？就是爷爷还清醒着也不能怪罪我，更何况他现在也不在这边。”邹瑗漫不经心地说道。
邹瑶就吃了一惊：“爷爷他人在哪里?”
邹瑗就看了她一眼，又瞅瞅站在一旁的谢宝树和陶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堂姐，我过生日呢，你大咧咧地带着人闯进来一顿指责。末了连道歉也没有一句, 就想凭空从我这里套消息？”
邹瑶就压住了火气。她左右打量, 并没有见到这别墅向日里的管家肖伯，遂取出了手机，拨通了肖伯的电话。
邹瑗见状，面上满是冷笑:“不用白费心思，肖伯和爷爷一起，在一个极安全的地方，根本不需要你瞎操心。”
果然手机没人接。邹瑶的心就更乱了：“你们到底把爷爷送到哪去了？赶紧说出来，要不我就报警了!”
“大堂姐，你也不用吓唬人。这么说吧，爷爷是我们的长辈，他得了病，谁心里不急？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是孝子贤孙。我爸和二伯就是送他去治病了，你就是找谁过来，能挑出个不字？”
她说的在理，邹瑶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大堂姐近日里忙得很，交往男友，也就隔个三五天过来看一看爷爷，哪里比得了我父亲他们每日晨昏定省地侍侯在床前?”
这虽然是实情，但也是因为二叔三叔他们，时常推三阻四，就算是她人都过来了，也常常以各种理由阻止她上去见爷爷。
可这话从堂妹嘴里说出来，她也很难推翻它们。
这时陶乐忽然将她拉到一旁，悄声地说了几句话。
邹瑶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仍是按照她说的话问了出来：
“二叔三叔自然是孝顺的，但也不能拦着我去看爷爷。我只问你，爷爷是什么时候被送走的，又到了哪里去你不会是根本不知道吧？”
邹瑗就看着她，唇角慢慢地泛上了一个笑容。
“堂姐，你也不用套我的话。我自然是知道的，昨天还亲自去看过了。只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你要怎么才肯说？”邹瑶没想到，这个堂妹如此难缠。
“刚才我也说过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派对，被你们给搅和了。我也不用你道歉，只是咱们好歹也是姐妹，这生日礼物总是要送一件吧？”
她画着厚重眼影的眼睛向右一转，直直地落在谢宝树身上：“这位，就是我未来的堂姐夫？大堂姐的眼光，果然是与众不同呢！”
她这么一说，周围那些男女也都抬起眼来打量邹瑶和谢宝树，不少人都偷偷笑了起来，令谢宝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陶乐偷眼看见谢宝树不明所以的眼神，心底也在偷笑。其实心粗一点，也不是坏事，起码谢宝树就没受到一丁点伤害。
邹瑗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知道大堂姐来得匆忙，肯定是记不得我这个堂妹的生日的，我也不愿讲究那些俗不可耐的东西。”
“但今天我们是开音乐会，只要堂姐夫当众给我们演奏一曲，得到在座的半数以上的掌声，那就算你过关，到时我自然是知无不言。”
邹瑶闻言心下一宽。时下的年轻人，谁不是掌握了一两样乐器？就是她自己，还会钢琴和古筝呢，谢宝树说他喜欢音乐，那必然是有一两种能拿得出手的。
“什么乐器都行吗？”她想了想，又问道。
“当然，只要在这现场中有的。”邹瑗笑道：“只不过，我的朋友们可都是高雅的音乐家，可不会轻易放水。要想过关，得拿出真水平才行。”
邹瑶就转向谢宝树，却忽然发现他额角冒汗，面如土色。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不止是手术模拟

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谢宝树的面色。
陶乐当下就叹了口气。看来，谢宝树这次是要让邹瑶失望了。
邹瑶这会儿也明白了过来。之前他们还真没有互相交流过乐器的问题，也不能因此责怪于他。
只是眼下这困局，可要怎么解？
“这个条件是你说的，我们可没答应。”邹瑶无奈地说道：“既然是要我送你礼物，那就让我来吧。”
邹瑗当即打断了她的话：“大堂姐的钢琴和古筝, 都是跟名家学的，这我都知道。只是今天，我们不想听你弹，只要堂姐夫出手。”
说到这里，眼见邹瑶眉头皱了起来，她却又轻轻笑道：“又或者我再退一步。你带来的另一位小姐姐也可以, 但她的通过标准，必须得适当提高。”
“今天包括我在内，在场的一共有十一位好朋友。八个人，必须要有八个人以上的人满意，那就算通过，我答应的事仍然能做到，如何？”
邹瑗早就注意堂姐带来的这个女子了，看着模样普通，但却不太老实，刚才附耳在堂姐耳边不定出了什么鬼主意，没见之后她问的问题都变得灵光了？
对于这种人，她有的是办法对付。比如这会儿，就是个机会。
话题说着说着，引到了陶乐身上，让她有点意外。
陶家人有一个算一个, 就都没有什么音乐细胞。
艺术这种东西，是要和金钱高度挂钩的。想做到专精, 除了要有明师之外, 还必须得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进行练习。
陶乐既没有这个愿望，也没有这个条件, 所以她也从没学过任何乐器。
邹瑶下意识地向她看过来, 就见到了她微微摇头。
邹瑗和其他人同样也看到了这个动作，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机会我给你们了，要是抓不住，就不要怪我们。而且，不让你知道爷爷在哪儿，也是为了你好。”
“呵呵，为了我好？”邹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你不说是吧，那我给二叔三叔打电话。”她拨起了手机。
“我要是你，就不会白费力气。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信号不通。”
信号是真的不通。无论是二叔三叔还有两位婶婶，全都联系不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邹瑶上前一步，就要揪着邹瑗问个清楚。
两个男生立马冲了过来，将她逼退一旁。
“好好说话，要不别怪我们不客气！”
谢宝树不乐意了，也大步上前，将邹瑶护在身后。
“怎么你们仗着人多，要欺负人吗？”他不满地道：“要动手, 找我啊！”
他脸长, 身子也同样高, 起码比这几个瘦弱苍白的艺术家们强上不少，所以一时还能起到一点震慑作用。
在他身后，另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正在这时候，陶乐说话了。
“我可以随便选乐器，对吗？”
“呃？”邹瑗没想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女生，竟然真的学过乐器。其实这也是自己太托大了，现在就算是中产家庭，大多会让家里孩子学一种乐器。
这会儿她心中略略生出了悔意，自然不会依照前议。
“要是堂姐夫，那自然可以选。你的话，必须由我指定。”她笑眯眯地叫道：“戴礼，把你那张雷击木古琴拿出来，给这位小姐姐弹弹看！”
“好嘞！”一个披着长发，身穿长袍的男生，抱着一张琴上了台，将它小心翼翼地搁在了琴架上。
屋里的人，大多学的都是西洋乐器，大小提琴，钢琴，萨克斯，单管，贝斯等等，像戴礼这般喜好华国本土乐器的就没几个，这也是刚才邹瑗心念一转，选了这件乐器的原因。
她和这班朋友，既是以音乐走在一起，自然个个都是有个性的，并不会因为个人好恶，而判断对方的演奏水平。
若她做了这样的暗示或是明示，只怕他们未必会听不说，反而还会因此看低自己。
选了这件古琴就不一样了。弹古琴的人多了，就算是个名家，也未必能让弹西乐的人，产生什么共鸣。
无他，古琴曲往往太过雅正，调子也慢，未必能合大家的心意。
所以堂姐的这位朋友，从一开始，其实就不可能胜出。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绝不会把爷爷的事，跟堂姐多透露一点。
这不仅是因为父亲和三叔的叮嘱，更是因为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大堂姐。
当年的事她听说了一些，明明大伯的死是意外，但爷爷这么多年总是要拿这事来责怪父亲，话里话外地指桑骂槐，就像是大伯母和堂姐是被她家逼到海外一样。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她还听父亲提起过，爷爷想把邹家大多数的产业，都留给大堂姐，这让她与兄长都十分不满。
这会儿能看着大堂姐和她的朋友一起吃瘪，邹瑗的心情别提有多愉快了。
陶乐的心情，其实也不差。从邹瑗将矛头对准她开始，陶乐面前就忽然弹出了金手指界面。
“经检测，当前条件可以进行器乐演奏，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
陶乐很惊讶。前世今生，这是金手指第一次表现出，可以提供医疗以外的模拟学习。
所以说有了它，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进行各种技能的学习了？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毫不犹豫地选了“是”，金手指界面变幻，又进入了另一个选择界面。
“请选择本次演奏乐器。
A、古琴
B、古筝
C、二胡
D、钢琴
E、小提琴
F、大提琴
屋里所有的乐器都被罗列其上，陶乐想了想，准备选择一直以来很喜欢的小提琴。但就在这时，她就听见了邹瑗后面的话。
所以她的选择只是看起来多而已，其实只能选择一项。
“A”。
身周一切渐渐消隐，陶乐出现在一处古香古色的亭台之中，亭外即是无底深渊，只见云雾升腾。
一名男子端坐于亭中，案上一只黄玉镂空花鸟熏香炉，袅袅地冒着香气。
这味道清灵淡雅，夹着丝丝凉意，浓而不乱，细而不断，却是上好的奇楠香。
男子身着一身天青色的广袖长袍，额头宽阔，长发及腰，只在上半部用玉簪挽起，面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
面具的图案，似是某种生着四翼的异兽，看起来还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第二百七十二章 国乐大师

只看身形，陶乐便觉有些面熟，待认真看过了眉眼，就更笃定了。
这位出场规格极高，外形极拉风的神秘男子，其实就是先前手术空间那位口罩毒舌男。
只不过这一回，他没拿手术刀, 改行教古琴了。
古风面具男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弹了一曲，立时让漫不经心的陶乐，眼睛变得亮晶晶地。
就算她再外行，再不懂古琴，也没有多少音乐细胞, 但这曲子也实在是太动听了，让她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
江山如画，金戈铁马，盛世繁华，日月更替、星河灿烂，岁月不老。
陶乐不由自主地，被琴音带着进入了乐之至境，理解了艺术大师的魅力所在。
一曲既终，古风面具男缓缓起身，将位子让给了她。
赏曲之时有多快乐，练琴之时，就有多痛苦。
陶乐在苦海中挣扎了不知多久，直到决心彻底放弃摆烂，却意外地达到了苦求不得的空灵意境。
“差强人意。”男子最后点评道：“但蒙蒙外面的那些人，应是尽够了。”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陶乐只是停顿了一下，便向着台上走去。
“小陶, 你行不行啊？”谢宝树表情复杂地望着陶乐。这小陶，怎么就没什么不会的，衬得谢哥我其蠢如豕？
邹瑶也同样惊讶：“乐乐，你会弹古琴？”
陶乐没有答。她已经站到了那张古琴之前, 伸手试了一下弦音。
空弦音嘹亮、浑厚，宏如铜钟；泛音透明如珠，丰富多采；高音区轻清松脆，有如风中铃铎；中音区明亮铿锵，犹如敲击玉磬。
果然是一张好琴。但比刚才在空间里那张墨玉琴，还要逊色不少。
陶乐坐了下来，平心静气，双目微瞑，然后睁开，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立即就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平平无奇，这会儿就有了清雅出尘，飘逸灵动的气韵。
这种气韵，发自琴师的本心，并非是长期的练习就能改变的。
只是这种变化，立时就令琴主人戴礼，表情严肃了起来。
陶乐双手按于琴上，信手拨弦，典雅从容, 琴音悠远。
之前不以为然的旁观者, 本来大多都没有理会她, 只顾着自行其是，这会儿却都渐渐地停了下来，完全迷醉于琴音之中。
陶乐鼓琴，初则洋洋兮，峨峨兮，如远山青黛，空谷流音，又如鲲鹏展翅，翱翔九天。
至琴曲中部，声音转急，将众人带进了铁马金戈，山河破碎之中，心随热血沸腾，之后化为悲恸，不甘。
乐曲并未在此结束。渐渐地，于绝境之中生出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照见希望，引发生机。
直到琴声停下良久，众人才如梦方醒。
“今天才知道，真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这回事！”一名女子感慨地说道。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生日宴，竟然能遇到一位国乐大师！”另外一人赞叹道。
没有人对这个评价置疑。不是大师，怎么能奏出如此动人心弦的乐曲，让这么多人，同时陷入如醉如痴的境地？
比起其他人，修习古琴多年的戴礼感悟更多，受到的震憾也更大。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在他的眼中，陶乐展现的技法，竟然丝毫不比他的授业老师差。
而那琴声中所表露出来的意境，却又似比他的老师还要高明。
戴礼的老师嵇清音，毕业于华国国家音乐学院古琴专业，之后勤修不辍，在古琴一道上有了新的体悟，在华国古琴界已是知名的演奏大师。
能得到这样的明师教导，于戴礼而言，自是一件幸事。但他现在却隐隐觉得，这个从没听说的相貌平平的女子，竟然就能与老师比肩，甚至还更胜一筹。
这位女子，就算比嵇师年轻，也肯定是位早已成名的大家。
到了这个时候，他根本已经忘记了刚才这位女子为了什么上台，整个脑海都盘旋着一个问题。
她弹的这首曲子，之前闻所未闻，却古朴雄浑，慷慨澎湃，断不可能是无名之作。
“这位先生。”戴礼正色整装，郑重地施了个揖礼，然后请教道：“请问此曲何名？”
陶乐起身，淡然一笑，答道：“曲名《河汉志》。”
《河汉志》？以戴礼为首，在场之人都面面相觑，全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曲子。
但这个时代，自己不懂没关系，可以直接上网找。
可惜网上也根本没有同名琴曲，令大家好生失望。
“先生，敢问方才这曲《河汉志》，是何人所创，可有由来？”他再度请教道。
戴礼表现出的恭谨态度，令所有在场的音乐人都惊讶不已，尤其以邹瑗为最。
戴礼虽然是她的同学，也因为爱好参与了他们这个音乐团体，但她其实一直知道他的家世。
戴家控股西南五省最大的PTA生产企业，在国内PTA行业中也具有相当的话语权。
戴礼就算是戴家的小儿子，又天生沉迷古典音乐，但谁也不会因此小看他半分。
有这样的身家背景，想要玩音乐，那自然也请得起最好的老师，也用得起好琴。
所以戴礼其人，实际上相当的恃才傲物，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她是随着音乐团体这些人，各抒天性，并不刻意逢迎投合他，反而还算称了他的意，将他们引为知己。
但是对其他人，尤其是弹古琴的同行，戴礼大多都嗤之以鼻。
站在嵇清音大师的肩膀上，本就有着秒杀同龄人的资本。
可就在刚才，他却称这个面目平平的女子作“先生”。
这一句先生，可是相当于把这个女子，抬到了与嵇清音大师相同的地位上。
当然，她不得不承认，刚才这琴曲实在绝妙，就连她这样存心挑刺的人，也情不自禁地被感染、沉浸其中。
但就算如此，也不至于把她捧得那么高吧，这是想置嵇清音大师于何地啊？
这一次，陶乐没有答话。她淡淡一笑，看向邹瑗：“这一曲，算是通过了吗？”
邹瑗还没说话，台下就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声音：“通过，自然通过。”
“能弹出这样的曲子，定是性情中人，欢迎加入我们纯*乐团！”
“必须满分通过！刚才的琴曲能改编成古筝曲吗？我太喜欢了！”
邹瑗就有点无奈。她自然可以违心地表示反对，但有什么用？除了她之外，在场的另外十个团友，全都投了通过票，只会衬托得她小肚鸡肠。
可要是算通过了，她就得兑现约定，那到底要怎么解释爷爷的事？
短短的几秒功夫，邹瑗觉得自己的脑细胞都死了一小半儿。

第二百七十三章 我知道在哪里

邹瑗犹豫着没说话，邹瑶可不能任她拖下去。
陶乐的琴曲一出，她固然是惊讶至极，但更喜悦的，却是这件事代表的结果。
“你开出的条件，我们都接下来了，所以你是不是该履行约定，把爷爷所在之处说出来了？”
邹瑗左看右看，就见到了一众等着她表态的脸，每个人都想让她践行承诺。
音乐人都相当单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刚才的事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自然也都有了想法。
“瑗瑗，你堂姐想要去看爷爷也是一片孝心，你就快告诉他们呗。”
“就是，打扰音乐会的事，有刚才这一曲也就揭过了。”
“快点说了让他们走，我们还要继续呢！”
“等等，堂姐和堂姐夫走了可以，这位大师可得留下来，我还想讨刚才的谱子！”
一干人等都在邹瑗耳边鼓噪，说得她的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今天早上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胸腔，这会儿又有了气闷的感觉，嗓子眼儿也痒得不行。
“咳咳咳！”她终于忍不住，在众人面前咳了起来。
“行了，我愿赌服输。”邹瑗目光变幻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
“跟我上楼来吧，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坐在二楼的一间茶室之内，邹瑗就讲出了一番话。
大意就是，爷爷在昏迷之前，就给一位神医发出了讯息，却一直没等到回信。
就在前天晚上，那位神医忽然派人前来，说他已经到了云市，但却不方便出行，只是让他们带着爷爷一起，跟着来人走就是了。
这事爷爷在昏倒前也叮嘱过，只要神医派人来，一切悉听吩咐。
本来她父母亲准备就和肖伯护送爷爷过去，但来人却转达了神医的要求。
“救人之事，总有风险。家属最好也都跟着过来，以防不测。”
此话说得有理，所以在场的人都去了，就连正在外面摆宴的大哥也被叫了回来，只是没有通知邹瑶一人。
邹瑶听到这里，已是有些按捺不住怒气。
“我也是邹家人，这样的大事，为什么不叫我？”
邹瑗摇了摇头：“这是父亲和三叔的意思，你跟我也说不着。”
陶乐就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克制一下，然后说道：“你继续说，到底把老人送到了哪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天太黑了，后来又开上了完全没有路灯的路，好像也经过了一段盘山路。下了车又爬了半天山，好不容易才到。”
听她这么一说，邹瑶又忍不住了。
“你是说，其实你也不知道那地方在哪？”
“没错，我虽然去了，但天那么黑，走的路又偏远，谁能认出是什么地方。”邹瑗两手一摊说道。
“那你刚才整了这么多事，根本就是在耍我们玩儿？”邹瑶气极，简直就想要上手捶她。
陶乐先动手了。她一拉一推，就将邹瑶送进了谢宝树怀里。
“别急，让我先问几个问题。”
她转向邹瑗：“那天晚上，你们是往哪个方向出的市区，你总能记得吧？”
“应该是西面。我看见了米奥科技的总部大楼，上面闪着各色灯光。”
“那你们在路上走了多久？”
“出发的时候都九点半了，下车的时候马上就到十二点，当时我都困得不行.”
陶乐就打断了她：“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过敏反应的？”
邹瑶顺着陶乐的视线望下去，就见到邹瑗裙下露出的半截小腿。
打眼望去，她的小腿修长笔直，完全没有任异常。
但是要是带着疑问去审视，还是会发现一点不同。
薄薄的黑色丝袜之下，隐隐有几处颜色略深的斑块。
“过敏？我什么时候过敏了？”邹瑗不满地道：“我可不是过敏体质，从小到大都没过敏过呢！”
不过她这一气急，立马又觉得嗓子眼儿痒得不行，当即又咳了两声。
陶乐也不反驳，只是平静地说道：“胸闷，气喘，咳嗽，腿脚上出现了大片的红疹，稍有点搔痒.而且今天比昨天要强上不少。”
“你是怎么知道的？”邹瑗疑惑地问道，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凶狠地瞪着邹瑶：“我昨天一整天都没出门——你找人监视我？”
现在淡定自若的人，轮到邹瑶了。
“还没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陶大夫，是周济深周国手的关门弟子，也是我专门请来为爷爷诊病的大夫。”
“陶大夫师出名门，你这么简单的过敏症状，人家还能看不出来？”
“陶大夫？”邹瑗惊奇得眼睛都瞪圆了：“你不是音乐人吗？”
古琴弹得这么好，能被戴礼他们这样追捧，怎么可能不是专业人士。
要知道，就算再有天赋，练习也是需要时间的。一万小时可能造就一个熟练工，但肯定不能塑造出一位大师。
她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上两三岁，就算三岁就开始学琴，日日苦练，能达到这种造诣已经是令人发指了。
结果事实是，人家还有时间学医，甚至还拜了华国最顶尖的杏林圣手周济深为师。
邹瑗半点没有怀疑她的堂姐。关于周大师新收弟子的事，她前几天还听父母提起过，可没想到这会儿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了。
“陶大夫，我这真是过敏？”她恳切地问道，态度特别端正。
“是过敏。”陶乐肯定地道：“我想问的是，你是不是从那个地方回来以后，就忽然有了这些症状？”
“陶大夫您说得都对。我是后半夜被送回来的，到家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就开始咳喘，腿上也出现了红疹。我以为是被山里的虫子叮咬了呢，没想到是过敏。”
“可是那一天，我吃的东西和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您知道我是对什么过敏吗?”
陶乐就点点头：“我知道你的过敏源，而且，也能大致猜出来，你们爷爷现在在哪个地方。”
她这么说说，屋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三人六目，中间熊熊燃烧的问题之火，几乎要把她给烧焦了。
“行了，你们不用问，我直说便是。”
天一冷，小海就想偷懒摆烂。现在大家投的月票已有14张，还差6张要加更。
要是前几天，我肯定天天哭求，高呼：小海乘鹤排云上，不怕加更就要票！但这会儿人一懒散，就只想猫冬了。
是让小海安心偷懒，还是从被窝里拖出来哭着加更，就看亲们的选择啦！

第二百七十四章 怪异的老人

“我一见到邹瑗，就发现她有过敏症状。你们可能没注意，她的呼吸比其他人稍微浅快一些，对我们说话的时候，也有好几次刻意地压住了咳嗽。”陶乐说道。
“有了怀疑，我又发现她的腿上有大片的红疹。这种过敏，很像是日前报道过的一种，侵入洪省的毒草造成的。”
谢宝树听到这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三叶裂豚草。我看过这篇报道！”他邀功般地看向邹瑶，换得了对方一个大白眼。
陶乐心中暗笑，不枉费她耗费心思替谢哥搭梯子，他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对，就是那篇报道。”她侃侃而谈：“三叶裂豚草的花粉会致人过敏，而且花期极长。但一般来说，只有花粉量达到一定的规模，才会出现感染，避光诱发哮喘、肺气肿等疾病。”
“这种三叶裂豚草虽然繁殖力极强，但到底是外来物种，现在也就在得胜乡的榔头山，发现了大面积的三叶裂豚草，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将于近期进行清理。”
说到这里，陶乐就看谢宝树：“而这得胜乡的方位，正好.”
谢宝树GET到了她的意思，立马说道：“得胜乡正好就在云市的西面。而且，从这里到榔头山，车程一般要两个半个小时。但要是换成夜间车辆较少的情况，行程缩短到两个小时也很正常。”
陶乐拍掌：“对，这样就全都对上了。”
邹瑶点点头，但仍然提出了问题：“榔头山面积可大得很，我们总不能漫无边际地去找吧？”
她问到了点子上。不过陶乐对此胸有成竹：“这种草，有一个特征，总会选择特定的地方生长。”
这回不用她示意，谢宝树就学会了抢答：“这种草喜水，多会生长在离水很近的地方。而榔头山，只有一个地方有水源。”
“你们是说，榔腰瀑布？”邹瑶和邹瑗同时说道。
到了这一步，邹瑗也回想了起来：“我记得，当时在屋子里，确实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陶乐就立即问道：“水声是从屋子的哪个方向传来的？”
“应该是左侧，对，就是左边。”邹瑗又想了想，肯定地答道。
“水声从左边传来，那说明房子在瀑布的右边。那一侧近几年开发得不错，建了不少民宿。”谢宝树说道：“其实我最近还特意关注了一下，想要邀瑶瑶一起去近郊游。”
邹瑶就给了他一个笑容，以示肯定，然后说道：“既然那边都是民宿，那你总能记得你们去的是哪一间吧？”
邹瑗从刚才谢宝树说起民宿，就皱着眉头思考起来，这会儿就抬头说道：“不像是民宿。就是一座很常见的农家小院，而且旁边根本没见别的房子。”
“现在的位置已经相当具体了，我们先过去找找看。”邹瑶转头就要离开。
已经过去两天了，不知道爷爷到底怎么样，她实在是心急如焚。
这会儿邹瑗反而在后面叫住了他们。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其实我也挺担心我爸妈和大哥，这两天一直都联系不上人。”
陶乐就想起了之前被忽略的一个问题。
“既然榔腰瀑布是旅游景点，又建了不少民宿，怎么可能没有信号？”
她这么一说，众人也都察觉出了问题所在。
邹瑗就又回想起一个细节：“我们走的是一条山路，晚上在林子中穿来穿去，但肯定没有见着任何瀑布，否则我一定能有印象。”
“对了邹瑗，你家人全都留在那里，怎么就你单独回来了？”谢宝树提出的问题，陶乐也正想要问。
“我也不清楚。那阵儿我困得要命，只记得那位头发花白的神医，按过我的脉之后摇了摇头，说什么不合适。之后就教人把我带下了山，送了回来。”
“不是要救爷爷，把你的脉做什么？”陶乐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邹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个神医替每个人都把过了脉，但只让我一个人回来。”
“这事听起来，好像有点古怪啊？”谢宝树摸摸头，说道：“瑶瑶，要不咱们报警吧？”
“不要报警。”邹瑗赶紧说道：“我走的时候，神医和我爸都叮嘱我，他们可能得好几天才能回来，中间联系不上很正常，千万别大惊小怪。”
“说一千道一万，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宝树，你会陪我的对吗？”
最后一句话，邹瑶说得荡气回肠，谢宝树立马就拍了胸脯：“去，必须去，你上哪我都陪着你！”
陶乐一见邹瑶的眼神望过来，便先表了态：“我也没问题。”
她其实很好奇，到底这一家子在神神秘秘地搞什么。
又是神医，又是玩失踪，简直变成了凡人遇仙记。
她有一种预感，这事似乎并不只是神医救人那么简单。
不过想来，凭她现在的力气和反应能力，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跟外面的音乐家们解释了一下情况，邹瑗便跟着她们上了车。
下午两点，一行人就到了榔山瀑布。
瀑布不算大，也就十多米高，下方有一个百余米方圆的水潭，时见游鱼。
正是仲秋时分，潭边的银杏树已全部金黄，随风飘落，遍地灿然，景致却也尚能入眼。
今天是周末，这个景点的人并不少，放眼过去也有三四十人，或倚栏观望，或拍照留影，并不见有什么异常。
瀑布右侧修了一条栈道。四人顺着向前行不久，就见到了一条青石路，两侧都是风格各异的民宿。
这中间也有独门独户的小院。陶乐等三人见了，都向邹瑗看过去，却见她只是摇头，便知道根本不是她去的那一家。
众人沿着石路走到了尽头，前方便是高高的崖壁，一眼向上望不到顶。
榔头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有这座高高挺立的山峰，远看就像个榔头，峰顶则要比下面宽大得多。
这地方是直来直去的峭壁，人是根本爬不上去，所以游客也就止步于此。
可是邹瑶的爷爷和二叔三叔两家人，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四个人正百思不得其解，陶乐却忽然听见，左侧的树稍之上，传来了树枝断裂的声音。
她迅速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却见到了一道影子，极快地在树间腾挪，转瞬便消失在石路左侧的树从中。
借着过人的目力，陶乐看清了那道影子。
那不是猴子或者其他动物，而是一个人。
一个满头白发，身穿灰色对襟衣服的怪异老人。

第二百七十五章 屋后有人

怪异老人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陶乐，其他三人根本还无知无觉。
“那边好象有动静。”陶乐指了指老人消失的方向：“我们过去看看。”
石板路外侧是一片小树林，树与杂草丛生，隐约可见有人踩过的痕迹。
“这条路有人走过！”邹瑶精神一振。
四人沿小路一路向前，中间有几处分叉的地方，都是陶乐直接敲定了方向。
她现在耳聪心亮，听力与记性都极好，老人离开后几次转向，行进了多久都被她记在了脑中。
因着精通数理，陶乐大致估算出了老人刚才的疾行速度，以及几次转向所用的时间，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了一条路线图。
四个人在林间兜兜转转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就隐约看见了前方露出了一角篱笆墙。
邹瑗一见这道篱笆，就觉得面熟，立时便奔到了近前去。
一看之下，她便欢呼起来：“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陶乐刚才走在后面，完全没拉住她，这会儿想提醒她小点声儿，也已经晚了。
篱笆里面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头发灰白，但却满面红光，后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湛然有神。
一看到他，无论是邹瑶还是邹瑗，全都喜出望外。
“爷爷！”二人一边喊，一边直接冲了过去。
原来这就是邹家爷爷。他看起来健康得很，根本就没有一丝病容。
陶乐和谢宝树对望了一眼。看来，邹瑗口中的那位神医是真的很有能为，要不怎么能把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治得就跟没事人一样？
但刚才的一张画面，忽然就定格在陶乐脑海中，让她十分疑惑。
眼神太好，有时候也会让人闹心。
这位邹爷爷，乍一见到看到两个孙女的眼神，怎么看都很怪异。
那绝不是大病初愈再见心爱的晚辈时的表情，而是愕然，不悦，甚至还有一丝嫌恶。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换上了慈爱与欣慰的笑容，温和地宽慰起两个孙女来了，就像那一幕只是陶乐的幻觉。
陶乐眯起了眼睛，调出了金手指。
金手指的界面是明亮的绿色，表明这位老先生健康得很，一丁点儿病都没有，比时下的年轻人还要强得多，这本就不可思议。
但相比陶乐看到的另一条信息来说，这点就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年龄：135岁，健康值：100
邹瑶和自己一般大，又是邹家长孙女，照理说她的爷爷，年龄不会超过七十岁。
但金手指看年龄从无虚假，眼前这位健壮如牛的老人，真就有135岁那么高寿。
可单看他的模样精神，哪里像一位百岁老人？说是五六十岁还差不多。
陶乐满心疑虑的时候，那边邹瑶已经在喊她与谢宝树。
谢宝树有点忐忑不安，特地将西装又整理了一回，这才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
陶乐就跟在他后面来到了小院里。
“爷爷，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陶大夫，是周国手的弟子，我特地请了她来帮您看身体。”邹瑶一边介绍一边劝道：“您这身子就算大好了，也让陶大夫给再看看呗？”
陶乐就觉得，有一股冰冷地，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落到了自己面上，很是有点不舒服。
这位邹爷爷，外表看着就是个平凡的厚道老人，但怎么看人的眼神，却有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陶大夫远来辛苦。”邹爷爷开口了：“这里山居简陋，改日让瑶瑶专门摆宴答谢你。”
“只是诊病就不用了。我已经请卫神医诊治过了，身体现在好得很。”
邹瑶也看得出来，爷爷和前一阵形销骨立昏迷不醒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远。
既然真是大好了，她便也没有再劝，又拉着谢宝树上前来：
“爷爷，您看，这位就是我给您说的谢大夫，谢宝树。”
谢宝树闻言，立即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满面严肃地跟着邹瑶叫道：“爷爷。”
邹爷爷随便看了他一眼，就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小伙子不错。以后你们好好相处。”
谢宝树一听就乐了。没想到爷爷这一关这么好过，枉费他一直提心吊胆。
这一高兴，他的板牙立马就支了出来，看得邹瑗直皱眉头。
这大堂姐，到底是什么眼光，怎么能看上这样的人？
不过眼前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爷爷，您没事，我爸妈大哥，还有三叔三婶，现在都在哪啊？”
哪知道邹爷爷比她还要惊讶：“他们不是下山了吗？怎么，你们没碰上？”
他一拍额头：“对了，他们走的是后山的路，你们这是从前面过来的吧，那正好错开了。”
他这么说，邹瑗就明白过来：“他们是刚走？”
“对，刚走不久。”邹爷爷笑吟吟地说道，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邹瑶就插嘴问了一句：“那爷爷你都好了，怎么不跟二叔三叔他们一起回去？”
“这个，哈哈，这山里清净，我就想多休养两天。”邹爷爷打着哈哈。
陶乐却发现，他的笑意根本就没到达眼底。
这事情，左右都透着不对劲儿。
“邹爷爷，请问给您诊病的那位卫神医，我能不能拜见一下？”陶乐问道。
“他啊，昨天已经先走喽。这人神仙见首不见尾，我都快去见阎王了，他才肯过来看我一回。”这话后半句，杂着的满是怨念。
只是陶乐却可以确定，他是在说谎。
如果卫神医昨天就已经离开了，那刚才她见着的那位白发灰裳的老人，又是谁呢？
又或者是，对方并不乐意见到一众俗人，所以故意避了起来？
这倒也是很可能的，因为此刻她就能听见，屋子后面，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
屋后有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位卫神医了。
这会儿邹瑗心思既去，立马就摸出了手机，要联系自家父母。
嗯，没信号，联系不上，应该是还没到山下。
既然爷爷已无恙，无论是她还是邹瑶这会儿都放下心来，马上就觉得又累又渴。
邹瑗直接就进了屋，邹爷爷目光微闪，也招呼众人进去休息。
陶乐也跟着进去，就见这屋内和屋外，竟然完全是两个模样。
一水的古风檀木家具，装饰得古朴雅致，堂屋里还摆着一张茶台，上面放着两个杯子。

第二百七十六章 诡异的心跳声

“爷爷，您还有客人？”邹瑗好奇地问道。
“还能有谁，不就是老肖？”邹爷爷笑着应道：“他刚去后院摘水果，等会儿就该回来了。”
正说话间，后院便传来了脚步声，一直绕到屋前，开了门，却正是邹家的管家肖伯。
他手上端着一大盆苹果和梨子，红的红，黄的黄，水灵灵的极是诱人。
一见屋里的人，肖伯就笑了：“瑶小姐，瑗小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肖伯也就五十多岁，穿着件黑色褂子，并不是先前陶乐见着的那人。
而且这会儿，小院里也再没有别的声音了，所以刚才陶乐听见的呼吸声，应该就是肖伯发出来的。
难道，之前都是她太多心了？刚才那个人要是不是卫神医，又会是谁？
陶乐陷入了沉思之中，慢慢地，周围的声音竟似渐渐远去，仅剩下了她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心音与屋里众人的心跳声合在了一起。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九个，十个
一共是十一个心跳声。
陶乐悚然而惊。屋里加上她在内，一共才六个人，多出来的五个心跳，是谁的？
而且，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这其中，还有两个已经变得非常虚弱，似乎不用多久，就会停摆。
有了心跳，那就肯定有呼吸声。
陶乐沉下心去，细细地聆听分辨着，果然听到了极微弱的呼吸声。
就像是冬眠的熊一样，这些人的呼吸声都变得非常缓慢。
陶乐不动声色地看了左侧的厢房一眼，屋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上锁。
这会儿邹瑗她们都拿起了梨子苹果吃了起来。
平日里这种大众水果，她们俩吃得很少，但现在又渴又累，却也吃得香甜。
邹瑶还挑了个特别红的苹果递给了陶乐：
“尝尝，特别脆甜！”
陶乐心下一动，并没有接过来，而是有点虚弱地道：“我有点不舒服。刚才晕车了，现在眩晕得厉害。”
她见过的病患多，装起病来也像模像样。
“那你进屋去休息一会儿？”邹瑶关切地道。
“这里不太方便吧？”陶乐弱弱地问道，人也顺势歪在了邹瑶的肩上。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对吧爷爷？”邹瑶赶紧说道：“你呀，晕车也不早点说，硬撑了这么久。”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邹爷爷，自然也没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之色。
倒是邹瑷问了一句：“陶大夫自己是大夫，怎么晕车这点小毛病都治不好？”
这回轮到谢宝树同仇敌恺了：“医者不自医！小陶也是为了早点找到你爷爷才强撑过来的，要不哪用遭这个罪！”
他的语气不善，加上说的有道理，邹瑷也没再多说，只是喃喃自语：“要是卫神医还在就好了，到时候别说陶大夫的这点小问题，我这过敏也能治好了。”
她说着，就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陶乐闻言就开口了：“你的过敏，不用治。”
进院的时候，她就看到这篱笆之外，四下里一片片的全是三叶裂豚草。虽说是花季末期，但也仍有不少花粉飞扬。
它的花粉导致的过敏，当时虽看着严重，但并不会造成身体的实质性病变，只要远离过敏源，很快就能好。这也是邹瑷今天明显比昨日强的原因。
但刚才她跑得太快，明显又接触了一回，所以出现了反复。
“等回去休息几天，自然就好了。”
“行了你别说了！”邹瑶听陶乐的声音越来越弱，不由着急起来：“我扶你进屋去躺会儿！”
邹爷爷见状，也就发了话：“行，瑶瑶，快带你朋友进屋躺会儿。”又指了邹瑷：“你陪爷爷出去转转。”
东厢房里，有一张极大的红木雕花拔步床，纱织的幔帐很精美，并不像在这山野中该有的物件。
但相比这个，陶乐关注的是，这屋里并没有人。
非但没有人，连苍蝇也没有一只。
这真是见了鬼了，她刚才听见的心跳声，到底是从哪传来的？
陶乐又扫了两眼，屋里除了这张床，也就有一张放着笔墨纸砚的长案，外加一只大箱子。
就箱子的尺寸来看，就算能装下一个人，五个肯定是不可能。
邹瑶没发现她的异样。她将陶乐扶上了床，让她躺下来，又唤谢宝树倒了水送进来。
陶乐就赶她：“我躺一会儿就好，你和宝树也去陪爷爷吧，不用管我。”
邹瑶本不想答应，但她推辞得极坚决，又找了理由说眼前有人就睡不着觉，到底将二人劝了出去。
她其实也不太放心邹瑷，总觉得这位百三十岁的老人有问题。
这些事她没法跟邹瑶他们明言，因为人有亲疏远近，信任也是分层次的。
就这么随随便便冲上去挑明，你爷爷可能是个老妖怪，这院子可能里还有别人，说不定就是你失联的二叔三叔两家——谁会信。
她这么猜测，是有道理得。邹瑶的二叔三叔二婶三婶并一个大哥，正好五个人。刚才邹爷爷说的他们正好下山没碰见云云，也实在太巧了一点儿。
邹瑶与谢宝树出了屋，掩上了门。陶乐听见他俩的脚步也出了大门，这才凝神静心，细细地听起来。
这回，她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心跳与呼吸声，是从地板下方发出来的。这间屋子之下，还有一个空间！
陶乐从床上跳了起来，在屋里转了起来，寻找有没有机关暗道。
床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床头上雕刻了大片的牡丹花，她逐朵按过又扭过，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一一拿起案几上的东西把玩，连案台都被她抬了起来。那个箱子也是，满满地装着字画卷轴，她里外寻遍了，都没见什么机关。
墙壁，灯，地板，门。屋子里每一处，都没逃过陶乐的毒手，但却什么动静也没发生。
难不成，这屋里根本就没有暗道？
陶乐正想要出去看看，就忽然停了下来，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因为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在屋子下方的心跳声，只剩下四个了。
如果只是少了一个，她也不至于惊恐至此。
那个心跳声，此刻就紧贴在她身后，一下又一下，雄浑有力。
陶乐僵硬地转过头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可是脑后却传来低沉的轻笑声。
冷汗就顺着她的鬓角流入了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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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人参果

动作比思想更快，陶乐脚下发力，向着大门跃去，然后就背靠着门板转过了身子。
转身的同时，右脚便狠狠地踢了出去!
她现在的力气极大，这一脚若是踢中了，便是个大铁坨子，约莫也会飞出老远。
但实际上，她这蓄足了力的一脚，却踢空了。
不过策略到底也是奏效了，刚才在她身后藏头露尾那个人，到底现了身，就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
花白头发，灰色对襟褂子，脚踩着一双黑色布鞋。正是先前在树巅上那个人。
他头发虽白，但一张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模样看起来比邹爷爷还年轻。
陶乐开了金手指一看，得了，这位和邹爷爷一样，健康值满格不说，年龄更大，147岁。
百岁以上的老人不是没有，可是一百好几十岁，还能保持这种身体状况的，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啊，不对，她刚才还见着一个类似的。一天内看见两个，感情这种人瑞，还能量产不成？
“您是——卫神医？”陶乐倚在门上，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哈哈哈，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他上下打量了陶乐一番，摇头道：“本非佳人，还要做贼！”
“我只不过是好奇而已，看看也不行吗？”陶乐推得干干净净：“抓贼要拿赃，你明明都看到了，我可什么都没拿。”
那人就笑了起来：“小姑娘家，反应挺快，力道也不错，被我当场拿着了，还伶牙利齿！”
“你大概不知道，我这辈子看人做事，只凭本心，从来也不需要什么证据。”
陶乐闻言，便觉得不太妙。只凭本心，那不就是随心所欲？
要是个普通人吹牛皮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位，年纪这么大，还如此神秘莫测，他说能做到，她不由自主地就信了。
陶乐就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来，想要再说点什么，就听那人又道：
“刚才那一跃加那一脚，不是一般人能使出来的——你根骨不俗。”
陶乐的笑容立马灿烂了三分。
根骨什么的她不懂，但对方话里的意思她理解了，自己还有价值。
有价值好啊，那就不能随随便便被灭口什么的吧？
“要是我再看轻个几十岁，倒也可以领你入门。可惜.”
可惜什么陶乐不知道，但他目中闪过的一丝凶光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糟了，这人根本就不可以理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陶乐将一直紧紧握拳的右手猛地向着那人一扬，然后快速拉开门，就要逃离。
门外面站着一个人，把门堵得紧紧地，正是肖伯。
电闪火石间，陶乐就明白过来，他们都是一伙的。
她毫不犹豫地向肖伯拍出一掌，却没有打着。
因为她的后颈被人捏住了，向后移了一臂之距。
“无聊的把戏。”陶乐听见那人说了一声。
不甘被制于人手，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向着身后挥出了一拳。
陶乐能徒手搬起数百斤的巨石，这一拳的力量可想而知。
那人并没有再躲闪，而是生生地接了下来。
陶乐就觉得，她的手似乎打在了铁板上，疼得钻心，似乎连指骨都有了裂缝。
“力道不错。”那人赞赏地说了一句。
剧痛自颈上传来，陶乐自此失去了知觉。
邹瑶和谢宝树出去转了好一会儿，才在后面的山崖边看见了邹爷爷和邹瑗。
他们俩一前一后站着，似在赏着山崖下的风光，时有笑声传来。
邹瑶一见就笑了，马上就想出声喊人，却被谢宝树掩住了口。
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前者悄悄前行。
邹瑶还以为他是想要给二人一个惊喜呢，就照他的样子放轻了脚步。
还没到崖边，二人就见到了邹瑗有了动作。
这处崖壁，地势狭窄，所以也不是什么景点，平时人迹罕至，所以只是简单修了个防护栏。
邹瑗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跨出了崖边的防护栏，站在外面半米宽的石板上，挥着两手，让邹爷爷帮她拍照。
她向来喜欢特立独行，邹瑶之前有所耳闻，但没有想到还这么大胆，为了拍照不要性命。
这回就算不用谢宝树说，她也不敢呼出声来，生怕邹瑗一时兴奋站不稳。
背对着他们的邹爷爷，左手持着手机，并没有按着她的要求拍照，而是踏前一步。
谢宝树本来就一直在紧盯着他，这会儿立即冲了过去，速度还相当快。
将将到了护栏边，他就见邹爷爷一只手探了出去，直接推向邹瑗。
“你干什么！”谢宝树大喝一声，也同样探过身去，拉住了邹瑗的手。
“哎，你干什么啊！”邹瑗不乐意了。
她一下甩开了谢宝树，握住了自家爷爷的手：“我爷爷是怕我有危险，要拉我回去，你喊那么响，是要吓得我掉下去？”
原来如此。谢宝树立时明白过来。他大概是误会邹家爷爷了。
也对，那人再怎么样，也是邹瑶和邹瑗的亲爷爷，对小辈只会关怀爱护，怎么可能别有居心，甚至暗中加害？
他大概是糊涂了吧，才会信了陶乐的暗示，对这位爷爷百般提防？
刚才临走之前，陶乐背着邹瑶，对他眨了眨眼睛，又无声地用嘴比划了“小心邹爷爷”这几个字。
哎，刚才这么一嗓子，肯定会在爷爷心里失了分，这可要怎么补救才好？
将邹瑗拉回到了护栏之内，邹积庆垂下了头，掩住了目光中的阴鸷之色。
他本来没想要邹瑗与邹瑶的命，是她们自己太不懂事，偏要找上门来。
他这一生，生养的儿孙不计其数。
之所以不停地绵延子孙，就是为了要他们为自己尽孝。
所谓尽孝，就是将他们剩余的生机，转嫁到自己身上。
卫神医的这门过命秘法，果然神奇。
自己虽不能像他一样，有法器能遮蔽天机，但因着对象都是自己的直系血脉，所以一直也没有遭到天谴。
所以从一开始，这些儿孙对他来说，就相当于一个个的人参果儿。要说还能有什么深切的感情，那就太虚伪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拔除毒瘤

就因为在年轻时候，邹积庆救过被人追杀到重伤的卫神医，对方知恩图报，他才有了现在这般机遇。
只是年龄越大，需要的生机就越多。
这一回过命，消耗掉了一个年轻鲜活的孙子还不够，连两个年长的儿子，也都油尽灯枯，约莫这两天也就到了大限。
所以接下来，他不可能在云市待下去，而是要像以前一样，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没想到，他还没准备好，这两个暂时用不上的备胎，就又回来了。
她们只要下了山，发现还联系不上那些人，就会报警，满山遍野地找，害得自己没法回去转移资产。
这么大年纪了，要让他一无所有地白手起家，根本就不现实。
所以这些碍事的人，就必须得从世上消失。
想来刚才留下的那个小丫头，这会儿已经被卫神医收拾了。
那么眼前这三个，大概也还得麻烦他。谁让自己根骨不好，学不了那些秘术呢？
陶乐陷入昏迷的那一瞬间，腕上的手表无声无息地发出了讯号，临和小七同时收到了信息。
小七是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冲出天际，向榔头山飞了过去。
她自带有隐形和反侦测装置，所以即使白日里飞在天上，也没有谁能看得见、监测得着。
临稍微关注了一下，就知道了陶乐的处境。
一个二级智慧生物，也许快要升到三级了？就是这么一个根本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敢将陶乐殿下逼到绝境。
小七是家务助理型A级机器人，虽然加载了飞行模块，但速度就不是她擅长的。
就算她现在飞过去，也需要半个小时时间。
小临作为他自己的S级分身，速度倒是比小七快，但也至少要一刻钟。
因为蓝星本来就是二级初阶星球，最高的生物也不过是三阶，所以无论是殿下还是他自己，都不认为能存在什么威胁，自然也不会把宝贵的时间和资源，用在生产武器装备和战斗机器人身上。
殿下对于蓝星，是满怀着善意与诚意的。这份博爱精神，真是令我等感动不已啊！
不知不觉，临再度开启了每日例行的个人崇拜与颂圣，然后才将精力转到了正事上。
陶乐殿下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了，从她身边那个即将达到三阶的生物的表现来推断，他不可能拖上半小时，或者一刻钟那么久，而是会立即动手。
他们乘坐的短途穿梭机，距蓝星已有三光年之遥，就算现在转向回头，也需要近二十个蓝星时才能回得去。
相比之下，星沉的突然失踪，更需要殿下.但那也说明这片星域，可能存在前所未见的危险。
为了一个护卫星沉，殿下就要亲涉险地，这其实根本不符合帝国关于殿下的安保要求。
可是他作为一直随侍殿下的统子，深深地知道殿下的性格。
他不可能放着存在的隐患不理会，更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丢掉下属。
但在临的职责中，殿下的安全是放在第一位的。
既然如此，他必须把这件事上报殿下。也许他会为了陶乐，做出更好的选择吧？
当西穆听到临期期艾艾的报告时，果然怒不可遏。
“小临今天为何没有随行？而且，有二级以上的蓝星人出现在她身边，为何不提前示警，早作部署？”
也难怪他气恼。他和暗鸿虽然离开了，但任何一个机器人，哪怕是M级的，也有2阶生物的战斗能力，不要说A级的小七和S级的小临了。
把小七配给了陶乐，再指派了小临作司机，本以为就是万无一失，没想到陶乐今天，根本就没用小临的车。
“殿下，是我的失职。”临老老实实地承认下来。他确实没想到，陶乐陪朋友去给长辈瞧病，还能遇到危险。
而且，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二级生物，会与陶乐相遇，而且突然发难。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二级生物，好像懂得一点怪异的法门，敢于挑战生命禁忌。
米奥人在宇宙的长河中，也见过类似的种族，将源能用于歪门邪道之中，妄图寻找永生之法。
这样的种族，不出意外地，都触犯了宇宙规则，以各种惨烈的形式陨落于星海之中。
所以有关的邪恶法门，全都被飘渺星云派人彻底销毁，更是成为修戈宇宙的禁忌之一。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殿下，陶乐殿下已是危在旦夕。”临调出了监控图像。
因为人在地下室，所以只是靠着绿色腕表的视角拍摄。
但这也足够了。西穆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满脸笑意走近陶乐的白发男子，威压瞬间爆发出来，一旁的暗鸿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怎么感觉，自家殿下的实力，比之来蓝星前，又提升了不少？
不管怎么样，这种时候，他作为下属，只能恭谨肃立，一句话也不能说。
殿下是继续行程，前去救星沉，还是明知时间来不及，也要转向去救陶乐？
无论殿下无论如何选择，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殿下的命令高于一切，生命安全更是重中之重。
就算不是生死悠关之时，只为了博取殿下一笑，也有无数人甘愿粉身碎骨，为他效力。
所以星沉的命，他的命，还有墨琉的，本就不值一提。
在无言的静寂之中，西穆发出了指令。
“召唤墨琉即时前往救援，务必要保证陶乐的安全。”
“至于我们，目的地不变，全速前进！”
寂寞的星空中，一道银光闪过，转瞬便消失无踪。
同一时间，墨琉收到了指令。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多事，不需要亲自出手去做，只要等待，就会有机会，比如现在。
以他的速度，要赶到现场，只需要三分钟。但那是在能够立即出发的情况下。
墨琉客气地对身边围绕的O国各界人士打过招呼，表示自己有急事需要立即离开，然后才匆匆地走出了会场。
他确实表现得很急，速度也很快，但这一系列事情做下来，也花费了将近五分钟。
所以，那位陶乐殿下，这会儿应该已经面对了自己的命运了吧？
墨琉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逃不过临的监控，也绝不会瞒过殿下的神目如炬。
等着他的必然是严惩，甚至可能会要付出性命。
但他不会后悔。陶乐的存在，已经影响了殿下的清明判断，是他未来王者之路上的绊脚石。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也要为了殿下，拔除这颗毒瘤。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天谴

卫逍没想到，他在这个穷乡僻壤之中，还能遇到个良质美才。
眼前的女孩根骨好，潜质佳，要是先前门里的那些人遇到了，肯定会喜出望外。
不过眼下就只好便宜了他，这也是她的命。
卫逍半点儿也没看周围那四个全无知觉的人。
那两个出气多进气少的男人就不用说了，只是等死罢了。
至于那两个半老徐娘，邹积庆说是孝敬他的，但她们年纪也不轻了，兼之又都有生育过，又还能剩下几分精气。
好在有这个小姑娘在。她资质出众，生机勃勃，应该适合自己这根神木的口味。
这么想着，他便从怀中取出了一件物事。
这东西乍看就像是一根灰扑扑的木棍，除了其中一头十分尖锐之外，再无任何特异之处。
只有他才知道这根神木的神奇之处。它根本就是门中世代相传的神器.的一部分。
而这么多年，也就是靠着它，他才能得以延年益寿，剑指长生。
卫逍执着神木，向着陶乐的右腕刺了下去。
尖锐的木棍很轻松地刺破了她的手腕，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这一幕，卫逍这些年看得多了，很清楚接下来将会出现的场景。
神木将会在血液中生出无尽触须，遍布女孩的体内，直到将她一身的精血吸取殆尽，才会满意地退出来。
然后它的另一端就会出生嫩叶，甚至果实。
嫩叶一枚就可以增寿十年，而果实，则至少会延寿三十年，更能令他功力大增。
他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那种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了，上一次，还是多亏了那个前来追捕他的内门弟子。
这么多年，他竟然再也没遇到一个有根骨的人，直到今天。
西穆眼睁睁看着卫逍将那根木棍，刺入了陶乐的腕内。
无能为力的感觉令他无比愤怒，只能以拳锤击面前的操作屏，发出“咚！咚！”的巨响。
“殿下，刚刚过去一分钟，墨琉已经出发了，但还没有这么迅速.”
临极有策略地解说道，有意无意地瞒掉了墨琉还没走出宴会大厅的事实。
“我知道。我没有怪他。”西穆以手掩面。
他怪的是自己，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在她面前。
那根木棍如此诡异，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伤口里蠕动不休，任谁看了都明白，陶乐这回是在劫难逃了。
他就算有再高的身份，通天的能为，就算事后将这个男子挫骨扬灰，现在也救不了她。
如果他能再重视她一些，如果早一点将陶乐的安保级别调至最高，那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惜时光无法倒流，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可卖。
现在他的希望只能系在墨琉身上了。只希望他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能够在陶乐咽气之前，把她救下来。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能活着，他就一定能想到办法，让她恢复如初。
明明，她是那么善良，救了那么多人。但在这一刻，却没有人能帮得了她。
“催促墨琉，十万火急，让他全力以赴！”西穆移开了视线，不忍再看下去。
若她撑不到那时候，他只怕自己从此便会失去生之欢喜。
就算为了责任，为了国民活下去，那也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
在这时候，西穆却听到了暗鸿和临的惊呼：“殿下，信号中断了！”
手表发出的信号，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阻断了，无论临怎么努力，也无法连接上。
西穆颓然地坐到了椅中，眼眶之中隐有泪光。
他仰起头，不欲让下属看见这样无助懦弱的自己。
乐乐，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坚持到墨琉到来，为了我——求你。
地窖之中，此刻却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陶乐仍在昏迷之中，但那根扎根在她腕上的木棍，却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它的内部，渐渐发出了朦胧的绿色光芒，渐至明亮，刺目。
这是卫逍之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他震惊极了：“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伸出手去，要将那根木棍从陶乐腕上拔下来。
但一触之下，他便立即松了手，掌心出现了黑红色的焦痕。
那根木棍，竟然热度惊人，远不是常人所能抵御。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卫逍冲上前去，双手狠狠地扼住了陶乐的颈部：“你和当年那一位，到底有什么关系！”
一股乳白色的光晕从陶乐身上散发出来。这股光晕显然是有力量的，竟然将卫逍直接推了出去，令他跌坐在地上。
白光一出，木棍便立即从陶乐腕上浮了起来，在空中轻轻摇摆了几下，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欢喜之意。
之后，它便投入到了陶乐的眉心之中，就此消失不见。
见此情景，卫逍目眦欲裂，他奋力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去找陶乐算账。
他们所处的这间地窖，地方虽然还算宽敞，但一旁躺着四个人，再加上他和陶乐两个，就有点不够用。
所以他与陶乐，不过相隔三米。
明明一个腾跃闪身就能到达的距离，这会儿却似隔了千米万米。
卫逍迈开了腿，却发现自己再也难以前行一步。
他低下头，就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烬。
他的手，脚，四肢，身体，头颅，都在缓慢地，但毫不犹豫地灰化着。
一个可怖至极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天谴。原来真的有天谴。
因为那件神器部件遮蔽了天机，他迟迟没有遭遇以至被漠视的天谴，眼下终于到来了。
“啊，不要，我不要死~~~”他发出了最后的嘶吼，但根本没有任何人听到。
几秒钟之后，卫逍连着他的衣物，就全部化为灰烬。
这并不是普通的灰烬。它们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出现的同时，便在空中淡化，然后消失。
卫逍其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地窖之中。
与此同时，在一处人迹罕至的秘境之中，却有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直接冲进了位于峰顶的正殿之中。
“门主！叛徒卫逍，他的魂牌碎了！”
“什么！”坐在中间的中年男子噌地站了起来:“走，带我去看看！”
同一时间，陶乐在地窖之中，也忽然惊醒过来。

第二百八十章 又升级了

陶乐的脑海中，还残留着方才颈部被重击的痛楚，所以第一时间便伸手摸了过去。
一点都不疼。事实上，她感觉全身神气完足，精力充沛，哪哪儿都没有一点儿不适。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就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如她之前所料一样，这里果然有地下空间，而她现在，就在这个地下室之中。
水泥筑就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躺着四个人，个个都昏迷不醒。
其中的两个男子，更是呈现怪异至极的模样，头发花白，身体干枯，就像是浑身的血肉精力都被妖怪吸食了一样。
陶乐调出了金手指，但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界面上只有一行明晃晃的大字：“金手指升级中。”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升级完成时间待定，敬请关注。”
陶乐叹了口气。看来，她又得有一段时间，不能再倚仗金手指了。
她蹲了下去，逐个为那四人把了一回脉。
两个中年女子应是服了什么药物导致的昏睡不醒，身体除了有些劳损之类的小问题，并无大碍。
而那两位男子，却已是油尽灯枯，脉像犹如灯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就算陶乐的金手指现在还能用，也一样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她叹了口气，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间地下室，应该是一个地窖，但却并不像平常的农家，用来储存冬菜。
除了他们五个人之外，这里根本是空空如也。
楼梯就在眼前，陶乐走了上去，试探着推了推铁门。
门没锁。陶乐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谨慎地向外打量着。
刚才擒住她的那个白发灰衣人，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哪里，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恐再被发现。
门外没人。陶乐心下大喜，立时闪出身去。
顾忌着那个人与肖伯很可能还在屋里，她没敢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屋子侧后方，准备从这里突出篱笆。
这个时候，她就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他正从容不迫地迈步在屋后的菜园之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高订西装礼服，脚上的鞋子又黑又亮，完全没有染上一丝尘埃。
不管怎么看，这人都像是正在参加某个上流酒宴，根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农家小院里。
这个人，陶乐认识。不仅认识，前世今生，她对他都充满了厌恶与恐惧。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在他身上，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更是僵硬得无法动弹。
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难道他和刚才的那个灰衣人，有什么关联？
墨琉满意地计算了一下所耗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八分钟。
临那边同步传输的图像，他自然是看到了的。
早在七分钟前，陶乐就被那种生物武器所制，后来干脆连信号都断了——肯定是凶多吉少。
落地之前，他的子系统就扫描过了那间地下室。
先前的六个生命体征，这会儿只剩下五个了。
所以那个敢于亵渎殿下，甚至左右他的意志的低级生物，这会儿应该已经彻底凉了吧？
墨琉的面上便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算自己的所作所为，暂时不会被殿下理解；既使他今天所做的努力，连着他自己的身体与名字，一起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他也决不后悔。
一切都是为了殿下，一切都是为了米奥。
功成何必在我，亦不必有我。
但这份大义凛然所带来的欣慰，在见到篱笆后的女子之时，却变得荡然无存。
陶乐没事。好端端地，能蹦能跳，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了她的双腕，那上面也没有任何伤口。
看来，在信号断绝之时，发生了一些谁也想不到的事。
下一秒，墨琉便出现在了陶乐面前。
“你不是陶乐。”他一指点向陶乐的眉心：“寄生体必需要被清除。”
没有任何迟疑，一股强大的源能便被送入了她的眉心。
不得不说，他找到的这个借口，看起来合情合理。
因为就之前那根木棍的作为，像极了修戈宇宙中一种寄生物种。
所以以此为借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杀了她，就算殿下他们发现了，也没什么办法。
不出他的意料。当陶乐再现于光天化日之下，西穆与临立即便接收到了同步全息图像。
西穆还来不及松上一口气，就听见了墨琉的话，看到了他的行动。
“你在做什么，住手！”西穆的声音，通过临直接传达到了墨琉的脑中。
与之相应的，子系统收到指令，直接束缚了他的源能核心，并将惩戒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
墨琉强忍着如被撕裂的痛苦，面上却满是释然之色。
来不及了。他那一指之下，就算是个五级生物，也照样会在暴虐的源能下化为齑粉，遑论是眼前这个一级的。
失而复得，然后又要失去。这份焦虑感，令西穆整个人变得狂躁起来，眼睛变得血红。
他的拳紧紧地握起，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全息图象。
他的乐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难道就因为自己的用人不当，就要失去性命？
陶乐起初，被墨琉的言行吓了一大跳。
那一指点过来，她还以为对方要把自己怎么样呢，没想到却是云淡风轻。
一股极舒适的凉意进入脑海，然后就消失无踪，而她的精神似乎比刚才更好了一些。
所以，当年的这位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今天特意赶到自己面前，就是为了吓唬自己？
“你是谁？要做什么？”陶乐问道。她是不该认识这个人的，所以应该有此一问。
远在天外的西穆笑了起来。他早该想到，乐乐连他的天赋都能隔绝，墨琉的源能传不过去，也是应有之义。
对于墨琉，他还要详细审过，了解他背叛自己的原因，再行处置。
违反命令，自行其是，本身就是背叛。关于这一点，无论是暗鸿与临，都没有任何异议，所以无人敢为墨琉解说求情。

第二百八十一章 特殊事务管理局

墨琉的面上，满是惊愕与不解。
他没有想到，既使冒着被殿下发现的危险出手，也同样没能将陶乐如何，她依然完好无损。
这一刻，他只恨自己刚才太过自信，出手太轻。
现在源能核心被锁，又加上体内不断加重的剧痛，他连站在这里都困难得很，更不要说再行出手。
他没有答陶乐的话，只在面上挤出一丝苦笑。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兀地插入到陶乐与墨琉中间。
小临向着陶乐深深一躬：“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我先带他回去，小七马上就到，她将会为您善后。”
陶乐有点迷糊：“我挺好，没什么事。”
前世的墨琉，只身飞在空中，一掌推出，便摧毁了蓝星人倚为防御重器的星堡，抹杀了联合军指挥部。
这样的人，要是刚才真想对她不利，那现在她根本就不可能站在这。
所以对方只不过是想跟自己开个玩笑而已，小临为什么如此郑重严肃？
小临点点头：“那就好。我们先行一步。”
他转向墨琉，面色冰冷如被寒霜：“跟我回去再说。”
墨琉既没有反抗的意愿，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临行之前，他回转头，对陶乐说道：“陶大夫，你的命真不错，希望你一直都能保持这种好运。”
他的这番话，听得陶乐有点莫名其妙。
邹积庆带着两个孙女外加谢宝树一回来，就看见肖伯和陶乐正在门前对峙。
之前后院的动静不小，肖伯闻声打开后窗，就见到了陶乐。
这小丫头挺能耐，在卫神医手下还能逃出来？
他正想将她“劝”回去的时候，自家老爷就回来了。
邹积庆看见陶乐，也挺惊讶。这么长时间了，卫神医都没陶拾这小丫头？这么拖泥带水的，可真不像他的作风。
时间不早了，他也实在有些不耐烦了。
“卫神医呢？”邹积庆将肖伯拉到一边，悄声问道。
离得这么近，陶乐想听不清楚都难，她其实对那个人也有点怵。
“刚才出来了一次。”肖伯就目视陶乐：“把她带了下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跑出来了。”
邹积庆点头。多半是趁着卫神医吸收他那两个儿媳的当口，逃出来的。
人既然还在这儿，那他肯定不能让她跑了。
“邹瑶。”邹积庆想了想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跟我下来就知道了。还有邹瑗，你们都一起下来吧。”
邹瑶没想到，这么多年爷爷都绝口不提的事，现在却忽然想要公开真相。
邹瑗就更不用说了，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谢宝树就看了一眼陶乐，见她不置可否，便也跟着他们一起，从厨房里下了地窖。
他们一进去，肖伯就露出了狞笑来：“算你识象，刚才没有乱说话。”
“但要是你以为，自己有点功夫，我就拿你没办法，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伸出双手，向着陶乐抓了过去。
陶乐发现，肖伯的手指，都是黑红透亮，就像十根铸铁钩子。
看来这个世界，和她先前认识的不太一样。大约刚才抓住她的卫神医，与这位肖伯，都是武功高手？
就算如此，她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陶乐快速地避过了对方的铁爪，然后反手用力一推.
肖伯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大力，推出了十米开外，好不容易才没有摔倒。
这下两个人都明白过来了。
肖伯：这女娃娃也是个练家子，先前原来是扮猪吃老虎！
陶乐：这位肖伯看着吓人，不过是杆银样蜡枪头！
肖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向着陶乐冲了过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七从天而降，一脚就将他踢飞出去，挂在门板上半晌才滑下来。
有了她的帮助，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得多。
按陶乐的要求，小七报了警。榔头山景区本就设了警局，所以人来得极快。
邹积庆在地下室里，并没有找着卫神医，却让两个孙女看见了那昏迷不醒的四个人，揭穿了他之前的谎言。
在他眼中，这三个人本来也不可能活过今晚，所以他也没想再费心骗下去。
虽然没有习得卫神医的秘法，但百多年来，他也练过不少拳脚功夫，对付三个年轻人，自是不在话下。
所以当小七破门而入的时候，邹积庆已经将三人制服，但并没伤害他们。
这些人，对于神木来说，都是养料，不可浪费。
不知道小七作了什么，邹积庆就像被猪油蒙了心一般，跟警察如实交代了之前的一切。
这段经历委实太过神异，加上那两个男子的模样也很罕见，倒是让警察们想起了多年来的其他数十起类似案例来。
同样是好端端的人，不明不白地就变成了干尸一般模样，用科学都解释不通。
若这个知名企业家邹积庆说的是真的，那之前那些人，不就是那个卫逍卫神医造的孽？
只是这卫神医，人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作为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陶乐被盘问了很久，本来警方根本就不想放她离开，但米奥科技的法务团队到了。
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涉，不久之后，她就被好端端地送了出来，跟着小七回了家。
她前脚刚走，就有几个人闯进了警局，出示了某种特殊的证件，将邹积庆与相关的卷宗全部提走。
“这个案子，从今天就移交我们特殊事务管理局处理。如果管不住嘴说出去，后果自负。”为首的年轻男子挑了下眉毛。
当天晚上，陶乐的名字便被提交到了秘境之内那位门主的眼前。
“这个叫陶乐的大夫，就是最后见过卫逍的人。”前来汇报的年轻人恭谨地说道。”
“陶乐，陶乐。这个名字，我怎么有点耳熟？”中年门主喃喃地问道。
“说来也巧，她恰好就是.”那年轻人凑上前来，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
“原来是她。”门主点了点头：“那么这件事，你亲自去办，无论如何也要打探到卫逍的死因，还有神木的下落。”
“必要时，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后一句话，他说得极为冷硬狠厉。
年轻人一一应了下来，便要转身离开，又听见他说道：“记住，这事千万别被桓儿知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小儿内分泌专科

接下来整整两周，陶乐都没见着谢宝树，听说他请了休假，陪着大受打击的邹瑶外出旅游了。
想想也是，得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死在了慈爱的爷爷手里，而这位爷爷身上背着二十多条人命，全是他的直系血亲，甚至还包括了邹瑶的二叔三叔和堂兄，这放在谁身上，谁也受不了。
也有一个好消息，戴夫被查实是无辜的，人也回来上班了。
告他的那个女孩儿不知道为什么改了口，承认当晚是她撒了谎，事实是她跟男友吵了架离开了家，在风雨之中敲响戴夫的门求助。
对方不但收容了她，还绅士地为她提供了食物和水，以及干爽的衣服结果却被她倒打一耙。
无论这个女孩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说了谎，戴夫却是实实在在地遭了一回无妄之灾。
先前不少对此事议论纷纷，对戴夫极为不齿的人，等他回来后又上前嘘寒问暖，各种关怀慰问。陶乐冷眼旁观，倒是多见识了一点人性特征。
简单地吃了早饭，陶乐又习惯地看了一下新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段时间，米奥科技在华国与O国的投资考察，半点也没耽搁，三天两头就传出在某地成功签约立项的消息，就连轰动一时的Z能源提炼厂，都设在了华国东南的一个沿海城市。
除此之外，米奥科技拟进军游戏产业，打造号称能切进真实，实现用游戏来增强体魄，甚至赚取收入一事，也引发了全球玩家的普遍关注。
玩家们讨论的焦点，主要是围绕真实游戏之说。在此之前的虚拟现实游戏，虽然每一款都号称会给玩家类似的体验，但实际上都差强人意。
但米奥科技不一样。他们的技术水平，包括全息影象技术，在几次发布会上大家都有目共睹，自然也会燃起更高的期望来。
和真实世界一般无二之类的话，大家听听就算了，并没谁会当真。只要能够在之前的游戏水准之上加以优化，给玩家带来一场视听盛宴，这就足够了。
至于玩游戏能增强体魄一说，更没有谁会当真。游戏要适度，过度会伤身。把噱头做到健康之上，在很多人眼中，算是略带点欺骗性质的，只是大家懒得深究而已。
最后那一条，靠游戏创收云云，根本也不稀奇。哪个游戏都有那么一小摄专业级、骨灰级玩家，能将游戏中的装备、金钱换成现实中的货币，至于其他的大多数玩家，那就真是付费游戏，赚钱的事就不要想太多。
所以就算米奥科技对这款名为《百万光年》的游戏，宣传搞得铺天盖地，真正动心的还是之前沉迷于虚拟现实游戏的那批玩家，普通人基本无感，这中间也包括了陶乐。
她又翻了一遍，真的没有找到有关西穆与的三个下属的任何报道。
这两周，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各大媒体之中，一应签约和产品发布都换成了其他人或者机器人。
这不得不让陶乐心中浮想联翩。也许，他们这回，是真的走了？
那天晚宴最后的一舞，以及那终末的一吻，就算是无言的告别？
好聚好散，有始有终。这一世的米奥人，还是可交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心中就生出了亿点点的欣喜之情。
至于那一星半点的耽于美色的不舍，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就算是再姿容绝世的大帅哥，那也不能和整个蓝星的安危相比。
他们留在蓝星上，就是四个随时可以引爆的千亿吨当量的核弹头，一个不慎就能把蓝星抹杀得干干净净。
所以大家还是相忘于江湖的好。
此后经年，她也许会在心底偶尔想起那个个人，那支舞，那个吻。
那时的心境，可能又会与眼下不同的吧？
陶乐脚步轻快地走上了楼，进了儿科诊区，又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小儿内分泌专科门诊。
这个周，她又被调换到了新诊室，归到了传闻中，整个儿科内最不好相处、最不近人情的聂远副主任手下。
聂副主任今年三十五岁，出身名校，又有海外留学经历，是儿科最年轻的副主任，有点傲气也是难免的。
相处的这几天，陶乐就没从他嘴里得到过一个好字，无论做什么，总是会被人挑三捡四。
要是换了别的新人，大概早就找项副主任哭鼻子要求换诊室了，可陶乐不是一般人，她的字典里就没有退避一说。
就算聂副主任之前指责她的三十七个大小问题中，只有一两个真的是她的问题，她也都能虚心接受。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就是卷吗？我会我也能！
这会儿时间尚早，聂副主任还没到，陶乐也没闲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物事就忙碌了起来。
八点二十分。聂远踩着点儿进了诊室。
一看桌上空空如也，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杯咖啡就放到了聂远的面前。
杯子是骨瓷描金贴花的，形状优雅触手温润，下面还带着一个杯碟。
一股浓香就从杯子里袅袅地飘了起来，直冲到聂远的鼻子里。
他是识货的人，这个味道，必须是最正宗的牙买加蓝山咖啡。
也就是在留学那会儿，他在导师那里尝到过一回，自此就念念不忘。
只是回国以后，再想买到正宗的蓝山，那难度就有点大。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陶乐的眼神何其好，早就发现对方眉间那个皱折已经消失了一大半，于是赶紧再接再励。
一个漂亮的白瓷托盘放到了桌上。
与咖啡杯同色的奶缸，里面的牛乳不仅温热，而且已经打好了奶泡。
轻轻倒入杯中，便见到了乳黄夹着浅褐色的浮沫。
盘中还有一小叠方糖，聂远用糖夹夹了两颗放在杯侧，又用银匙小心翼翼地加到杯中，轻轻搅拌均匀。
一时之间，咖啡与牛乳，加上方糖的甜香，便在整个诊室中弥漫开来。
聂远轻轻啜了一口，眉宇之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小陶啊”他刚提了个头，陶乐就立即接了口。
“聂主任，昨天的病例，我已经完全按您的指示修改完成，就等着您有空检查了。”
“昨天收入PICU那位糖尿病患儿的情况我也跟进过了，用了胰岛素后指标明显回落，今日再观察一下就可以回普通病房。还有.”
她说话速度极快，就像倒豆子一般，聂远等了半天才找着机会插上话。
“工作的事我没有意见。我就是想说，咖啡不错，你用心了，谢谢。”
他的面上，露出了这些天的第一个笑容。
感谢各位亲的支持，月票已满二十张，今天下午加更。

第二百八十三章 甲减

患儿一进来，陶乐就看出了她的不同之处。
这是一个女孩，看身高模样不过六七岁，精神头尚可，只在下颏上长了一个直径约2厘米的包块。
长在这个位置上的包块，什么可能都有。
甲状舌管囊肿、颏下慢性淋巴结炎和淋巴结核，甲状腺腺瘤、腮裂囊肿、甲状腺锥状叶、囊性水瘤、脂肪瘤、皮脂腺囊肿、舌下囊肿、甲状旁腺囊肿等等。
具体是什么，还要根据临床检查作出鉴别。
陪着女孩进来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性，自称是她的外婆。
“小美欣下巴上这个包块，两个多月前就出现了，一开始也就有枣核那么大，不疼也不痒，什么影响也没有，我们本来也没当回事。”
“后来就越长越大，我老公就有点担心，让领她去看看。”
“我们去了儿童医院，人家一看就让我们做检查，说是什么t4低，没给开药，就让回来多吃点含碘的食物。”
“结果吃是吃了，这东西一点也没变小，反而还比原先又大了一圈。”
外婆一边愁眉苦脸地说着，一边将之前在儿童医院做过的检查单据拿了出来。
聂远一一看过，又顺手递给了陶乐。
陶乐接过来甲功五项的检查单，眼光一扫而过，T4偏低，只有3.20ug/dl，TSH则偏高，为7u／L。
T4又叫总甲状腺素，是指甲状腺分泌的激素，TSH是则是专门调节甲状腺激素合成分泌的激素。
前者低后者高，说明患儿的甲状腺功能减退，也就是俗称的“甲减”。
除了指标之外，还有一事引起了陶乐的注意。
检查单上方，明确地写着孩子的年龄：九岁。
陶乐在儿童保健科待过，清楚地知道九岁女孩的发育标准。
眼前这个女孩，目测身高不过一米一五，放在六七岁女孩中也不算高的，哪里像有九岁的样子。
她就扫了一眼系统上登记的挂号信息，嗯，这孩子还真的超过了九周岁。
这就是很明显的发育迟缓了。短期的因为碘摄入不足导致的甲减，不应该造成这样严重的发育迟缓。除非......
她想到的问题，聂远自然也想到了。他示意陶乐为患儿做体格检查。
患儿体温正常，神志清楚，呼吸平稳。心率80次／分，血压89／54mmHG，周身未见皮疹及出血点。
她用手轻触颈下的包块，硬硬的，表面很光滑，无法推动。
“做个吞咽的动作。”陶乐温和地说道。
女孩很听话，立即照做了，包块就随着她的吞咽而上下移动。
此外，患儿双肺呼吸音清晰，没有啰音，心律齐而有力，心前区无杂音。腹部平软，整个肚腹无压痛，四肢活动自如，末稍温暖，肌力正常。
她做检查的时候，患儿的外婆表情始终很紧张，这会儿见她停下手，就忍不住问道：
“大夫，您看这个东西，它不能是肿瘤吧？”
她们夫妻俩这阵子，为了外孙女的身子是愁坏了，各种担心，就怕是最坏的这一种。
陶乐没有应声。有人家聂副主任在，轮不到她说话。
“家属你不用着急。”聂远的声音又低又稳，一听就让人很安心。
陶乐就有点羡慕。声音低沉有磁性，是男大夫的专利，她就算再压低声线，也达不到这种效果。
只听聂远继续说道：“到底是什么病，还需要做个全面检查，排除其他的一些疾病，然后再研究。”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外婆，面上现出了一个笑容：“不过这个部位，长肿瘤的可能性很小。”
这句话一说，那外婆立即放松了不少，女孩子面上也有了笑模样。
九岁的女孩子，其实已经很懂事了，这个肿块看来也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陶乐心下一宽。这就是为什么，聂副主任一直看她不顺眼，她还要用满腔热诚紧紧贴上去的原因。
因为从这几天的观诊中，她已然发现，聂副主任虽然平时对她诸多苛责，不苟言笑，但对着患者和家属，却不吝惜笑容，也会出言宽抚安慰。
只是这份温情，平时被包在冰冷的外壳里，等闲看不太着。
陶乐这会儿心下已经有了一些猜测。这个女孩，多半是先天性的甲状腺功能减退。
引起先天性甲减的原因很多，比如患儿甲状腺不发育或发育不全，比如患儿母亲孕期碘摄入量不足，再比如体内存在抑制甲状腺细胞生长的免疫球蛋白。
此外，脑垂体激素分泌不足，甲状腺素合成障碍等等，都可能造成眼前患儿的症状。
但若再加上那个包块.....剩下的可能性就很少了。
陶乐等着聂远下检查单，进行排除和判断，但他却坐得稳稳地，与那位外婆唠起了家常：
“孩子平时睡眠和饮食怎么样？”
“这孩子好养活，从小就不挑食，给什么都吃，吃得也不少。”外婆说道：“睡觉也是，一觉到亮，从来不起夜。”
“九岁了，是上三年级吧，学习能不能跟得上？”
提到这一点，外婆立即来了精神：“是上三年级。”
“她爸妈自打生了她，就到外地去了，把孩子扔给我们老两口。”她滔滔不绝：
“可她就是懂事，从没让我们操过一点心。作业在学校就能做完，回家帮着做家务，自学，读书，让我们隔壁老王家羡慕死了！他家那个皮小子，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眼看她的话题偏了，陶乐赶紧帮着拉回来：“成绩怎么样？”
她大致理解了聂远的意思。身体发育迟缓，往往也伴着智力发育低下。
再努力懂事，也要落在成绩上。
“成绩挺好！班里现在不讲究排成绩，但是大考小考，都是九十七八分，老师都喜欢她！”
那就是智力没问题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聂远就开出了一系列检查单。
陶乐注意到，除了常规的甲功五项、浅表肿物彩超之外，还开了甲状腺静态ECT显像，以及垂体核磁共振。
外婆带着女孩出去交费做检查。但还没过几分钟，她们就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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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异位甲状腺

聂远已经叫了下一位患儿的号，结果诊室门一开，进来的还是刚才的两个人。
外婆不复刚才的谨小慎恭，而是走路生风，颇有点气势汹汹。
这是怎么了？陶乐本能地有点担心。
只见外婆大步地冲到了聂远的面前，把检查单往他面前一拍：
“聂大夫，我和美欣都这么信服你，你怎么能这么做！”
聂远有点懵，他拿起刚才开的单子，又细细地看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问题。
“有事？”他疑惑地问道。
“这么大点孩子，让她做这种什么放射性的检查做什么？是不是想赚钱想疯了？”外婆的声音因为愤怒拔高了三阶。
她这么一说，陶乐和聂远就都明白了。
原来家属是对有辐射的检查有疑义。
只是有问题问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加上最后一句话，多不和谐。
刚才开的检查单里，甲状腺静态ECT显像属于放射性核素扫描，需要给患儿注射显像剂，确实存在一点儿辐射。
很多患者都对有辐射的检查心存疑虑，放到孩子身上，这点疑虑就变成了焦虑。
想来这位外婆，就是出去后才认真看了缴费单子，发现了其中存在放射性的显像剂，心里就接受不了。
“我先给你解释一下。首先这个ECT检查，是必须的，如果不做，那就没有办法确诊，也无法进行相应的治疗。”聂远心平气和地说道：
“而且，这个检查也就不到三百块钱，性价比算是很高的了。”
可是在这件事上，那位外婆出乎意料地顽固。
“别的检查都可以，但要把那什么有放射性的东西打到孩子体内，没病可能会生病，小病也能变成大病，你可别欺负我们不懂！”
聂远不禁有点头疼。刚才明明也是通情达理，可以沟通的家属，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这样。
可是这个放射性核素扫描，是本病例进行确诊的关键一步。
他高度怀疑的那种病症，其实还有好几种情况，必须要靠ECT进行确认，然后才能确定具体的治疗方案。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旦治错了，割错了，那才是对孩子不负责任。
他皱起眉头的这会儿功夫，陶乐就看出来，聂副主任又在憋大招，准备用长篇累牍的医学术语，砸昏眼前这位老年妇女。
她这几天已经发现了，聂副主任水平很高，能力很强，对患者也充满温情，但就是一涉及医学问题，立马变得各种严谨认真，一丝不苟。
她毫不怀疑，等一会儿他肯定会把自己考虑的病症，为什么要做ECT检查，结果中的每个指标对于什么症状判断有意义，一五一十地平铺直叙出来。
可惜他就算讲得再多，砸得再狠，眼前这位大娘也根本听不懂。
非但听不懂，人家关心的本来也不是这个。
有事弟子服其劳。和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大娘打交道，前世今生她都有着丰富的经验。
“阿姨。”陶乐温和地说：“其实您可能有点误会。这个检查辐射是很少的，而且只照射甲状腺，对孩子的健康没有什么影响。”
她一点也没说谎。甲状腺静态ECT造影检查，一般是用放射性锝进行显像，放射强度属于低剂量，而且核素显像中β射线射程短，只有2mm，对甲状腺以外的组织基本没有辐射。
再加上半衰期仅有6个小时左右，临床上从没发现有任何副作用。
而儿童用的剂量，比常人还要再低一些。
果然她一下子击中了那个外婆最关注的核心问题。
“你说得都是真的？”外婆看向陶乐，满脸的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陶乐的语速平缓，脸上全是真诚：“只要在检查后多喝水，几天的功夫就能将造影剂代谢得干干净净。”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其实做了也没什么？”外婆似乎在自言自语。
“这个就要看您的选择了。我们大夫只能提建议。”陶乐说道：“但要是不做这个检查，就不能看出来孩子的异位甲状腺是哪一种形态，我们大夫也不敢随便做治疗。”
做医生的，无论是中医西医，都只能跟患者和家属说明情况，把选择权交到他们手上，最忌讳强行推销。
如果那么做了，就算是出自好意，对方也未必会领情，反而容易被看成另有居心。
陶乐这会儿既然解释清楚了情况，那剩下的就要看家属自己。
好在这位外婆并不是存心来找茬的，心结一去，马上就同意做检查。
她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临走还特意跟聂远说了声对不起。
门一关，聂远就向陶乐发问道：“你刚才说，这孩子是异位甲状腺。是随便猜的，还是自己做的推断？”
绝大多数人的甲状腺，都是长在喉结下方的2-3cm处，分布在气管两侧，但有一些人因为在胚胎期出现了先天发育畸形，甲状腺长到了其他地方，就被称为异位甲状腺。
陶乐就笑了：“当然是后者。”
聂远也笑了：“说一说，你是怎么想的。”
“患儿在外院查出的甲减，加上身体的发育不良，说明患儿的甲减有极大的概率，是先天性的。”
陶乐说出了自己的解题思路：“先天性的甲减，虽然也有垂体分泌激素不足，甲状腺不发育或发育不全，母亲孕期碘摄入量不足等多重可能，但都不会导致患者在颏下生出包块。”
“也许这个包块，是其他的炎症导致的，和甲减根本没有关系。”聂远饶有兴味的说道。
这种可能，陶乐当然考虑过：“如果包块是软的，有痛感，那确实可能是炎症影响的。”
“但事实上，那个包块却是硬质，无痛感，能随着吞咽动作而活动，这就排除了颏下淋巴结肿大、牙周炎以及面部疖肿等炎症。”
陶乐说话的时候，聂远的身子渐渐坐直了，眼神也越来越专注。
小陶的名声，之前他就听说过，也知道她来历不一样，是周济深的徒弟。
但那又怎么样，医路殊途，中西医在很多问题上都是背道而驰。
所以他就不太明白，这小陶不老老实实地去中医科，老在西医这片打转做什么。
这根本就是浪费他们带新人的热情和资源，没有什么意义。
没想到实际接触下来，小陶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态度恭谨认真就不用说了，就连科里新进的实习生，在这方面也远不及她。
除此之外，她还能够忍下他的各种刻意挑剔，非但没脾气，而且能按照他的要求一丝不苟地修改执行。
嗯，关于他对小陶改变印象的事，和那杯近乎完美的咖啡有没有关系，那肯定必须是没有的。
无论如何，现在的他对这个基本功扎实，又懂得举一反三的小姑娘，开始欣赏起来了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对症下药

“为什么不是甲状腺舌管囊肿呢？”聂远想了想，又发问道：“临床上最可能发生的误诊，就是这个了。”
“确实，甲状腺舌管囊肿，无论是位置，还是触碰时的无痛觉，都与异位甲状腺症状相似。”陶乐说着，面上闪着自信的光：
“可是聂老师，您别想把我带偏——甲状腺舌管囊肿，它是由于甲状舌管的退化不全导致的先天性疾病，很容易引起感染，但和甲减却没什么关系。”
如果说刚才，聂远的提问还带着考校的性质，这会儿已经生起了一丝好胜之心。
他学的就是儿童内分泌专业，在临床又工作了多年，这才有了今天的这份临床直觉。
可这个小姑娘才多大，怎么能做到中西医兼修，且就在这内分泌一科上，理论结合实际的能力如此之强？
他自然猜不到，就在上周末，陶乐对于儿童内分泌方面的了解不过泛泛。
可是从周一到周五，已经过去了四个夜晚。以她现下超人的记忆力与理解力，早就将相关的知识和文献恶补齐全，光靠嘴讲的话，只怕他自己，也未必能及得上。
“最后一问。”聂远问道：“假设刚才的患儿，真是异位甲状腺，那这种先天性的疾病，应该出生就有吧，怎么最近才长出包块呢？”
陶乐这回干脆都懒得答，只说了三个字，就让聂远悻悻然地住了嘴。
这三个字是：青春期。
颈部异位甲状腺大多数位于颏下甲状舌骨上，幼儿期一般无临床症状，多数都是在青春期才增大，然后被人发现。
聂远心里，其实有点淡淡地忧伤。
当年他被导师考校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可是张口结舌，答非所问，被狠狠地批了一顿。
说起来，那时候他在读专硕，比眼前的小陶还要大上一岁呢。
他闭上了嘴，闷着头重叫了刚才的号。
这个病患是怎么回事，明明早就叫过了，怎么一直都不进来，也好给本大夫救个场？
下午三点多钟，那对祖孙回来了。
聂远逐一翻看着检查结果，然后又逐一地递给陶乐看。
甲功检查结果如前，没什么可说的，还是甲减依旧。
垂体MRI显示垂体形态饱满，生长激素激发试验峰值基本正常——这就排除了生长激素缺乏导致的身材矮小。
浅表肿物彩超结果回报，颈前区肌组织层内有实性结节，血流信号丰富——这就要意味着这个包块很可能，就是长错了位置的甲状腺。
但异位甲状腺，也分好几种。第一种是在正位就存在甲状腺，结果在别的地方又长出来一个；第二种异位甲状腺本身，就是正位甲状腺的延伸；而第三种就完全异位，即只有异位甲状腺。
甲状腺静态ECT结果，反映患儿的气管两侧，根本没有生长甲状腺；而舌根部见结节状影像剂分布增浓影，考虑为异位甲状腺组织。
这就证明了，小美欣所生的包块，正是完全异位甲状腺。
大约百分之三十的异位甲状腺患者，会出现甲减症状。
所以这就是必须要做静态ECT的原因。
如果是前两种情况的异位甲状腺，可以手术将多余的异位部分清除；但若是患者只有唯一的异位甲状腺，在手术中被贸然清除了——那就是医源性事故了。
检查报告单有点多，聂远和陶乐传看的时间也不短。
这中间，那位外婆很明显地有点坐立不安。
刚才的各项结果，她自然是提前看过了。
就算她不太懂，但也看见彩超结果上说的，肿块内部有血流。
肿块里面有血流，那指定不能是个好东西。这种常识，她早就在邻居大妈的科普交流中了解过了。
所以这会儿，她真是有点忧心如焚。
只是刚才做的各项检查，加起来也接近两千元了。
而这只不过是前期检查而已。想来要是再做手术、住院，加上后期的用药养护，不知道得要多少钱。
对了，说不定还有放化疗。
她和丈夫两个人有退休金，加起来四千多一个月，在这云市生活也吃得饱穿得暖。
可真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能生这种大病。
但不管怎么样，美欣是自家看着长大的，不管花多少钱，也得给她治啊。
家里还有二十多万存款，本来是自己老两口养老用的，这回就都得拿出来。
对了，还得赶紧告诉女儿，让她夫妻俩也筹筹钱。
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
“大夫，您看这个东西，是进展到什么阶段了，得要马上手术吧？”她战战兢兢地问道。
聂远就抬头看了她一眼，答了一句：“这个病，不用做手术了。”
可不是不用吗，要是把这唯一的甲状腺给人家切了，那哪能行？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外婆心中再次翻江倒海。
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可能是我想的那样，连手术机会都没了吧？
刚才还担心花钱多，这会儿就怕做不上。小美欣才多大，不应该没有机会才是。
都怪自己，先前没当回事，要是早点带她来一院就好了
几秒钟的功夫，外婆的眼圈就红了，眼泪就含在了眼眶里。
陶乐一看，立时吓了一跳。
“阿姨，您别误会。聂主任是说，这个病不严重，根本不需要做手术，吃点药就能改善。”
聂远无奈地点头。他可想不到，眼前的大妈的脑回路，已经转到肿瘤晚期去了。
“不严重？”外婆呆呆地站着，又看了自家外孙女一眼。
美欣小朋友自从检查结果出来，就看到了外婆的严肃的面色，心里也很是不安。
这会儿亲耳听见大夫亲口说不严重，她紧紧提着的一口气才泄了下来。
“孩子得的是先天性的甲减。原因是甲状腺异位。”聂远用他低沉可信的嗓音说道：“这就是孩子为什么个子比同龄孩子矮小的原因。”
外婆对内分泌的事不太懂。她就执着于那个包块：“那这个肿块，不用切了？”
“那个就是孩子的甲状腺，可不能切。”聂远说道：“我给开点药，先吃一段时间，有可能它就自己萎缩了。”
他下了处方，陶乐打出来，递到了外婆手中。
“过三周回来复查甲功。那个包块，等长大了看，要是没有萎缩又影响美观，到时候可以选择把它移植到别处去。”聂远嘱咐道。
外婆看了看手中的单子，就一种药，每天晨起空服一片。
“这么简单？不用住院，也不用打吊瓶，吃点药就行？”外婆有点不敢置信。
先前一套检查猛如虎，落到治疗就毛毛雨。她都感觉自己憋了那么久的劲儿，全都白使了。
陶乐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啊，只要前面检查到位，判断对了病症，治疗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啊，好，谢谢大夫!”外婆高高兴兴地牵着小美欣，出去交了费。
“二十七元八角。”
“这么便宜？”
确实，这种左甲状腺素纳片真心不贵，而且一盒一百片，能吃上好久好久。

第二百八十六章 报复

金手指的升级仍然没有完成，但也没有耽误陶乐为黄文静进行针灸治疗。
她的针灸是有效的，只是要比用外挂差得不少。
但肾病本来就是个水磨功夫，慢慢来就是了。
大不了，等到金手指升级完成了，她再帮她补上几针。
“陶大夫。我妻子的身体最近越来越好，都是倚靠您的神医妙手。”熊文发执了黄文静的手，上前道：
“今天立冬，她亲手包了饺子，要是您晚上没什么事，不如赏光到家里吃个饭？”
陶乐晚上确实没什么事。只是小七今天，肯定也包了饺子在家等自己。
她正想要找个理由推辞，黄文静就开了口：
“我女儿一直央着想要见您，要当面谢谢您，还给您准备了小礼物。您看.”
陶乐就想起了前世那个惨死的女孩。罢了，去见一见也好。
熊文发住在碧波台小区。这个小区地角不错，建得也挺漂亮。
当年他在游戏公司拿到的收入，一多半都用在这套房子身上。
出乎陶乐的意料，小临执意要跟着上楼。
从两周前那件事之后，他就忽然变得粘人起来，除了上班和回家，在外面几乎是寸步不离，让陶乐有点不太习惯。
熊文发夫妻倒是不介意：“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小临你也别客气，跟我们一起上去吃点便饭？”
小临很满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陶乐在后面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角。机器人也能吃饭吗，她还真想要见识一下！
一下电梯，小临的眉头就皱了一下，但并没有谁注意到他。
熊文发掏了钥匙开了门，又顺手点亮了灯，请陶乐进去。
陶乐客气了两句，让黄文静先进屋，然后就感觉小临在身后轻轻拉了她一把。
她回转头，见到小临目视屋中，轻轻摇头。
陶乐心念电转，难道是屋里有危险？
刚才她与熊文发夫妻聊了一路，半点也没有提起警惕心。
这会儿得到小临的提醒，稍一用心，她就听到了屋中被刻意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屋里有三个人，心跳得都很有力。
他们是什么人，藏在熊文发家里要做什么？
刚才黄文静也说了，这个时间点儿，扑克去学校接女儿还没回来，家里应该没有人。
所以这会儿屋里的人，难道是三个坏人？
躲在屋里偷偷摸摸的，肯定不安好心，但熊文发夫妻不知道啊，就这么进了屋，得赶紧提醒他们一声。
她正要出声，就听到小临在她后面低语：“我们走。他们多半是一伙的。”
陶乐一怔。确实，这事情也太巧了点。熊文发夫妻今晚盛情邀请自己，而家里却藏着三个人.要是这些人真的存心不良，那夫妻俩多半也是同谋。
可问题就在于，人家为什么要对付她？
她一没钱二没色，而且黄文静还要靠着她的针灸才能真正痊愈，完全没有作案动机。
而且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这对夫妻是老实人，不可能做出违法乱纪的事。
所以眼下她要做的，就是帮着他们俩，御敌以及报警。
陶乐就甩开了小临，走上前去。这个动作，表明了她的态度，不想置身事外。
后者只好叹了口气。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查知了屋中三人的行踪和身份，自然知道熊文发夫妻是无辜的。
但那又如何？两个蓝星人而已，就算其中一个是米奥科技的员工，也跟他无关。
更何况，这位员工已经在暗鸿的指导下修习了源能——要是连这么三个一阶智慧生物都对付不了，那也只能怪自己太蠢。
他得到的命令只是保护陶乐殿下，为她服务，为她效死。
既然陶乐殿下决意要为他们出头，那他就必须第一时间出手，将一切可能的威胁消弥于无形。
小临如同一道风一般冲进了屋中，随后大家便听见了重物倒地以及闷哼的声音。
在熊家夫妇惊骇的眼神中，小临拎出了三个人，将他们往地上一扔。
“说说吧，你们是什么人，藏在屋里想干什么。”他踩着其中一人的头，语气很平淡：
“说实话。否则，我可以保证你们会——十分后悔。
浑身麻软动弹不得，又被踩在地上的感觉很不好。
这一刻，罗金山忽然想到了一句诗：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说的可不正是他自个儿吗？
罗金山来到云市，已有两天了，一直没有急着动手。
云市有他们的两个下线，在干活儿的时候失手被人捉了去，进了华国警局。
老板给他布置的任务有两项，一是灭口，二是灭门。
灭两个下线的口，必须要摸进警局，这事有难度，先不急。
但杀光涉事的小姑娘满门，这种事他擅长得很。
之所以迟迟没动手，一则是要等着当地另外两个下线过来搭手善后，二则就是要踩好盘子。
跨国作案，而且还要连做两起，必须慎重行事。
罗金山本来就是个谨慎的人，要不也不能在老板近前好好地待过五年。
那些胸无城府，做事粗疏的人，早就不在了。
要么是死在敌人手里，要么是死在老板手里。
这几天他研究得明明白白，这一家三口都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异之处。
就是还有一个奇奇怪怪的机器人让他摸不透。
这个机器人会做饭，还能送小姑娘上下学，这样的东西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所以他等了很久，才等到了家中无人这个机会，带着两个下线潜了进来。
瓮中捉鳖最容易，回来一个对付一个。
至于那个机器人，总不可能是电影里的终结者吧？
给它浇上一盆水，就不信它能不短路。
可惜计划得再好，也总有意外。
他们在屋里听得清楚，这对夫妻俩请了客人回来。
来就来呗，就是再多几个普通人，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多几刀而已，哪里算得了什么大事。
只是想不到，这两个客人中，竟然还有一位高手。
他们明明藏得很好，一点形迹也没露出来，可是仍然是给人发现了。
最让他郁闷的是，自己纵然没法和老板相比，但也算是枪林弹雨里锤炼出来的好手了。
可是在这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面前，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我们，是进来找值钱的东西的”他的华国话讲得极流利，这也是老板选他执行任务的原因：
“这家人住这么好的房子，还开着SUV车，肯定有钱。”
天气渐冷，小海想念月票的心仍很炽热……

第二百八十七章 甜饵

小临就笑了起来：“罗金山，你大老远从黄金三角跑过来，就是为了偷东西？”
罗金山大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名头已经如此响亮，响到在华国随便遇上的一个人，都能一口道破他的身份。
“你认得我？你是什么人？”罗金山问道。
他努力地想要抬头看看小临的相貌，但踩着他头壳的那只脚，力度却又加重了一成。
“到现在还不老实。”他听见那个人说道：“不见棺材不落泪，嗯？”
罗金山就忽然感觉，有一股无名之火，自头顶直烧下来，在体内疯狂肆虐，五内俱焚也不过如此。
痛感瞬间爆棚，偏偏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在苦海中煎熬了半天，满头满身都是冷汗，但那份剧痛之中，又渐渐地透出了痒。又疼又痒，痒得钻心。
要不是动弹不得，他简直恨不得把整个心肺都挖出来。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位高人，不是普通的高人，而是和老板身后的那位一样，是一位异人。
在他们那些人眼里，自己这样的就连草芥都算不上，没有任何说谎和讨价还价的资格。
不过几分钟功夫，罗金山就像是死过了十几次。等到终于能出声的时候，他只能发出如同蚊蚋一般的低鸣：“我说.我都说。”
这个晚上，注定是吃不上饺子了。
出了警局的门，已是夜深人静。
熊文发夫妻出来的时候，面上还带着明显的惊怒之色。
这种国际虐杀组织简直无法无天，没有害成自己的女儿，竟然还怪上了自家，专门派杀手前来灭门。
要不是小临身手不错，今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小临想的和他恰好相反，一张脸板得紧紧地，满心都是怨念。
都怪这对熊性夫妻，陶乐殿下至今也没有用晚餐，影响了身体可要怎么办？
眼看着陶乐还想上前宽慰，他就干脆插言道：
“你们不用担心。只要有扑克在，等闲三五个人不在话下。”
扑克作为M级的机器人，就算是外壳是粗制滥造，战斗力降到了二级生物的水平，但那也是实打实的二级。
“就算扑克不在，还有你自己。我会提请公司为你增加战斗课程，学习源能在实战中的应用，像今天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转身之前，临在熊文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不要再让陶大夫，为你们家的事多费心。”
熊文发听着前面的话，已然是若有所思，及到最后一句，身子才忽然一震。
他智商高，心思缜密，本就有点奇怪。
以小临刚才表现出来的身手，根本不可能只是一个司机。
三个穷凶极恶，手下都有多条人命的亡命徒，还持有开了刃的尖刀——他对付起来却轻松至极，比电影里的高手还要高明。
公司派他给陶乐作保镖，就说明了陶乐的身份并不一般。
也是，这样优秀的、几乎可以起死回生的大夫，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所以小临这是在表达不满，因为自己家人把陶乐牵扯进来而不满。
看来，他必须得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增强自己的实战能力。
靠谁也不如靠自己。他的妻子女儿，还是要靠他自己保护。
回家的路上，陶乐就问小临：“熊文发也是米奥公司的员工。遇到这种事，除了你说的那些之外，公司能不能再对他们家加强保护？”
她总觉得有点不安心。跨国的大型虐杀组织，如此嚣张，视法律于不顾，很难保再做出点什么事来。
这一世，因着她的关系，熊文发全家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熊父的手术也十分成功，上个周末就出了院，所以她自然希望他们能一直平安。
陶乐也知道，保护人身安全的事，本来就和用人单位没有关系。
刚才警方已经表示过了，会对他们家人的安全予以关注，按理说这样也足够了。
可是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心慌心悸。
这个时候，反而是米奥科技和它代表的力量，更能够令她安心。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公司会增派人手，提高熊文发一家人的安保等级。”小临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陶大夫，您的面色很不好，请不要为这些小事劳心。”
陶乐刚把心放下，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这个月，似乎就是堂姐陶涵订婚的时间了，她的拆分大计，还未开始实行呢！
“对了，上次跟你说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一切准备已经就绪。是否现在开启计划？”
“开始吧。”陶乐放松了下来。
为了让堂姐认清渣男的真面目，陶乐本来设计了好几个方案，但都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
说到底，是她能想到的方法，能借用的资源并不多，不足以让渣男上当动心。
但小临过问了此事之后，立即提出了一个更出色的方案。
陶乐一听之下，便明白那个渣男吕思韦一定会上钩。
也只有依靠米奥科技的技术与财力，才能撒下这种甜饵，让他不假思索地露出本来面目。
吕思韦坐在咖啡厅里，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陶涵就在对面的商场购物，他则在这里等她。
要是换了别的女孩，听说他懒得去陪，肯定就要发小脾气闹腾起来，陶涵却从来不会。
相比她的家世和模样，陶涵的心宽，做事大气，更得他的欣赏。
就像父亲跟他说的，娶妻看的就是家世门第，感情什么的都用不着考虑。
而他比父亲说的还要好一些，对她还有欣赏。
虽然谈不上有多喜欢，但也已经足够了。
他们吕家的创维游戏公司现在正在上升期，正需要姻亲的支持。
所以这个月定亲，年底结姻，就是个紧锣密鼓。
《荒岛求生》这款游戏，他亲自带人开发了三年，大把的资金都砸了进去。
只要搞定了陶家，钱一到位，就可以进行宣发。
现在这个时代，就是网络的时代，是虚拟现实的时代。
他年轻有为，和时代相向而行，没有道理会失败。
当然，时下还有很多大公司的大制作，比如A国时代公司耗资20亿制作的《星河》，眼下已经上市好评如潮；再比如米奥科技还没面世的《百万光年》。
那样的大制作，他根本不敢去比，预期的玩家对象自然和他们也不一样。
人家大公司吃肉，他们创维只想喝点汤。
但只是这点汤，就足以令创维登上一个新台阶。对此，他信心百倍，踌躇满志。
正天马行空地畅想着未来的前景，吕思韦就看见一辆拉风无比的酒红色跑车，在咖啡厅前面停了下来。
在它后面，紧挨着停下了四辆极帅酷的越野车。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甘

吕思韦的瞳孔急剧收缩，眼睛紧紧盯在红色超跑上。
法拉利LaFerrari。这款混合动力超级跑车，拥有着前所未有的空气动力效率，精美的蝶翼式车门，以及明艳如旭日初升般的鲜红色泽。
他对这款车印象十分深刻，因为就在三天前，同一款车刚以一千二百万A元的价格拍卖成交。
这款车是三年前发售的，全球限量499台，然后就停止了生产，成为绝版，所以也就具有了收藏价值。
一千二百万A元，换成华国币就是一亿元。
当时吕思韦就咋舌惊叹过，那些富豪们的生活，实在令他望尘莫及，羡慕不已。
四辆越野车的门在这时打开，十几名精悍干练的男子跳了下来。
吕思韦看得出来，他们行事极有章程，不过几分钟时间，就在咖啡馆外设置了警戒线，就连门口都站上了两个人。
除了他之外，坐在窗边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大家议论纷纷，个个都对红色跑车中车主的身份极度好奇。
“真没想到，在我们云市，就有一辆LaFerrari。”邻桌的男子一边说，一边向车子投以欣羡的目光。
“这车真漂亮。”和他同桌的男子也说道：“希望车主的模样能配得上它。”
“这是谁家的二代，有钱烧的吧，出来得瑟。”也有人皱起了眉头，不满地道。
“也不一定是二代，说不定是个小三。”
“这个可能性不大。这么贵的车，谁舍得给小三买？”
吕思韦和其他人不一样，对于云市富豪圈的人了解得更多一些。
白手起家的，没有人喜欢超跑，但有些二代就不一样。
只是之前云市最出名的超跑，就要数程家二公子的布加迪威龙。
可惜那车自从他进了拘留所，就换成了一个妖冶的女子来开——似乎是之前程二少的女朋友。
撇开车子本身不提，就看人家这排场，就不是云市这个小泥潭里的人能摆出来的。
所以他自己，也同样好奇得紧，这位到现在还没露面的车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吱呀”一声，咖啡店的大门被人拉开了，那群人中的两名男子走了进来。
他们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彪悍之气，一看就知道并非常人。
“你们这里，号称是云市最好的咖啡店。”一名男子说道：“一杯瑰夏咖啡。要蓝标的真货，不要用胡弄别人的胡弄我们。”
他们点的瑰夏咖啡，是在巴拿马波奎特产区中大名鼎鼎的翡翠庄园所产，按级别分为红标、绿标和蓝标，每磅的价格超过了2400元。
其中蓝标是特选出来的精品咖啡，口左顺滑微酸非常柔和，其他两种则要逊色不少。
这家“名点”咖啡店之所以名闻遐迩，就是因为有别家没有的精品货色，其中就包括了翡翠庄园蓝标瑰夏。
店长看着两人冷峻的面容，不由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催促咖啡师赶紧去做。
在这个过程中，那辆车子就安安稳稳地停在那，车中人完全没有下来的意思。
车窗上的贴膜也是特制的，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
拿到了咖啡，屋内二人丝毫未作停留，连眼神都吝于给屋中众人一个，只将一叠钱拍到了桌上。
“先生，您给多了，这杯蓝标瑰夏只要二百四十元”店长赶紧说道。
“如果是真货，多的是小费。但如果是假的.”两个人没有说下去，径自推开门出去了。
店长与咖啡师对视了一眼，视线中蕴含着不清不楚的情绪。
不过这时候，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俩。所有近前的人，眼神都飞到了窗外面去。
两个男子大步走到车窗之前，毕恭毕敬地躬下了身子。
车窗缓缓地摇了下来，从中伸出了一只极白极美的手。
十指纤细修长，柔滑细腻如同凝脂，动作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优雅韵味。
这只手将咖啡轻轻地接了过去，随后便关上了车窗。
并没有谁品评这杯咖啡的真假。
车子启动，连着后边的护卫车队一起，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吕思韦的目光却还没有收回来。
他所处的地方，正对着那辆LaFerrari的前车窗，所见到的，也要比旁人多上那么一点。
车窗摇下时，除了玉腕素手，他还看到了车主的半张脸。
只是半张脸而已，却有着他从没有见过的绝色容光。
眉如远山轻黛，目含潋艳春水，顾盼之间，熠熠生辉，就连LaFerrari在这半张脸之前，也只不过是个陪衬。
直到陶涵提着大小包包回来，吕思韦的一颗心，还没从刚才那种震憾中回过神来。
这个身家巨富，容颜绝世的女子，到底是谁？
他看着眼前的陶涵，对比着之前的惊艳，心中暗暗地叹着气。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对她的那一丝欣赏，这会儿忽然就荡然无存。
难道我吕思韦，只配娶到这样身家和资色的女子？
他这般想着，却招手唤过了服务员，为陶涵也点了一杯蓝标瑰夏。
接到通知加班的电话的时候，陶乐正在研究如何使用虚拟眼镜。
谢宝树和邹瑶刚刚旅游回来，后者已经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准备和堂妹一起，接手家里的产业。
而谢宝树，则向陶乐大力推荐了时下大火的虚拟现实游戏，由时代公司发行的《星河》。
陶乐本来对游戏根本没有一丝兴趣，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旦闲下来，就有点无精打采。
也许尝试一下新的东西，会改善这种症状吧？
怀着这种心思，陶乐让小七连上了客户端。正待注册之际，电话就来了。
有一位极重要的患者，面上伤得很重，却又不想留下疤痕.
院里有这种缝合水平的，除了整形外科主任朱时亮，也就是陶乐了。
为了慎重起见，院里把他们两个人都叫了回去。
这位患者还真是很重要。他就是上次陶乐见过的，市卫生局的管领导。
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的左侧面部，自上而下地被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肉模糊，十分吓人。

第二百八十九章 找上门来

陶乐认真看过一回，刀口并不算深，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如果让她来做缝合，那最多只能留下一点点印痕。到时候再做个磨皮什么的，和没伤之前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这种明显的刀伤，是不是要联系警方啊？
陶乐环顾左右，无论是林院长、孙处长还是朱主任，再加上患者家属，都没有丝毫要报警的意思。
“是他自己不小心划伤的。”家属说得理所当然。
谁会拿着刀，在自己脸上比划，而且在不慎割伤之后，还不停手划到底的？陶乐本能地觉得不妥。
不仅如此，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患者家属，对她好像还十分感兴趣，双人四目频频地落在她脸上。
相比之下，他们似乎对自己受伤的家人，并不是那么关心。
陶乐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异样感，就听见林院长做出了指示。
“小陶，这台手术，由你来做清创缝合。”
“这个.有朱主任在，哪里有我主刀的份。”陶乐愕然之下，赶紧推拒：“我给朱主任做一助。”
“不用谦虚。”林院长说道：“这也是患者和家属的意愿，朱主任不会有任何意见。”
确实，躺在床上的管领导虽然说不了话，但闻言却频频点头。
而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家属，也同样表了态：“陶大夫，这台手术，我们就想请你亲自出手。”
陶乐就看了一下朱时亮。他完全没有因为陶乐更受看重而不悦，面色极其温和：
“小陶，大家都信任你，你不用有任何顾虑。我就在一旁看着，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沟通。”
既然朱主任都这么说了，陶乐也就没有二话。
进了手术室，刷手，换手术服，麻醉医轻松地麻翻了管领导，陶乐上手清创缝合。
十分钟之后，陶乐出了手术室，身后跟着满脸麻木的朱主任。
朱时亮刚才那番话，讲的时候半是真心，半是客套。
小陶的缝合能力强，他不只一次听到别人提起过，心里也把她当作了好学勤奋的后辈，印象不错。
就是今天这种情况，从院长到家属都属意小陶来做缝合，他也没二话。
培养年轻人嘛，他是不遗余力地。不仅如此，在心中还暗戳戳地想好了，一旦小陶有什么疏漏，他肯定得及时提醒。
这么大的面部伤口，缝合时不仅是要注意清创和美观，还涉及面部神经的吻合。
要是稍有不慎，忽略了此点或者吻合不成功，管领导以后多半就要变成面瘫，甚至还有可能会出现经常性的抽搐和痉挛。
以他想来，小陶指定是在缝合上下过了苦功夫的，但在面神经吻合方面，那基本上就是个新兵。
临床的熟练度，都是用无数个患者练出来的。小陶这么年轻，上哪去找那些个面部神经断裂的患者，然后在显微镜下进行吻合练习？
刚才在台上，做到这一步的时候，他的心就提了起来，提醒的话都到了嘴边，连手都伸了出去准备支援。
没想到，人家小陶仍然是应对裕如。
她的眼神太好了，根本就不需要医学显微镜。
她的一双手就像最精细的器械一般，垂直切去神经残端，露出正常的轴索。
轻松地进行局部止血，断端对合缝合，手法轻柔细致，完全没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这些细节，朱时亮都是通过显微镜看到的，心下叹为观止。
就人家小陶这手法，这速度，别说是现在的他，就是再给他十年，也追不上。
手术总共用时十分钟，这中间还包括了麻醉用的三分钟。
七分钟，完成一台包含多个面部神经吻合的美容手术。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指定能以为对方是在胡扯，耍自己玩儿。
明明都是同样的手。小陶的马力怎么就比自己的，至少强上十倍？
难道自己平日里喝的是水，小陶喝的是柴油不成？
患者被推了出来，家属就迎了上来。
这回他们总算表现出孝子孝女的样子，认真地看起了管领导虽然这会儿他的脸上被纱布裹缠得紧紧地，其实也看不到什么。
就是这样一张脸，那位年轻的女子却观摩了半天，然后对着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确定？”男子半信半疑。
“真没有。一丝都没有。我保证。”女子说道。
陶乐完全没听懂，这两位家属在说些什么。
所以当对方忽然对她变了脸色的时候，她有点不明所以。
“小陶大夫，我们上去谈谈？”男性家属的话音里，带着点冷冰冰的不容拒绝。
那位女性家属，也立即转向了林院长：“麻烦给我们找间空房间。”
她的语气里，满满地都是理所当然。
陶乐这时候就觉得心中的怪异感，上了一个新台阶。
这两个人，真的只是管领导的家属而已？
她望向林院长，就见他也同时看了过来：“小陶，你跟这两位上去，不要有心理负担，人家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他的话就被男性家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不要多嘴。”
林院长将三人亲自带到了会客室，一句话都没说，自己就出去了。
门一关，女子就凝神了一小会儿，然后向男子摇了摇头。
男子点头，从怀中亮出了一个证件，在陶乐面前晃了一晃，转瞬就收了起来。
就是这么几秒钟时间，陶乐已经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这名男子名叫纪罡，来自“特殊事务管理局”，编号005。
虽然不知这是个什么部门，但似乎很高大上的样子，听起来就不明觉厉。
编号这么靠前，想必这个人在这个部门的地位也不低。
这个地位，从纪罡先生大咧咧地坐在正中的沙发上，而那名女子只是站立一侧，也能看得出来。
纪罡沉默了一小会儿，大概是在等她消化刚才的信息，这才开了口。
“陶大夫。我们的来历，你现在大概也清楚了。我们有几个问题，请你如实作答。”
陶乐也坐了下来。前世今生，华国的各个官方部门，可没有这么一个。
所以这两个人整得这么严肃，其实不过是个民间机构或者事业单位?

第二百九十章 质询

“等一下。”陶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们这个特殊事务管理局，到底是做什么的？”
纪罡听到这句话，立时觉得自己之前的种种想法和安排，大概都是白费了。
连这个部门都没听说过这个陶乐陶大夫，应该就是个普通人，卷进那件事里，纯属意外。
但也不能排除，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特意反问这么一句，故布迷阵。
他可以确定，刚才自己二人的身份隐藏得很好。
仓促之间被唤来，又是当着院领导的面，为这么重要的领导做治疗，没道理不竭尽全力。
左娆的特殊能力，就是能够近距离探查能量特有的波动。
经过她的探测，陶乐刚才给管坤做的面部缝合，功夫是不错，但也就是纯缝合。
那道伤口里，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能量的痕迹。
所以，她就是真的没有医疗方面的特殊能力。之前那几次成功的治疗案例，凭的应该就是真材实学，没有其他。
一个有特殊能力的大夫，和一个确实优秀但仍是普通人的大夫，在他眼中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自己也还是太高看她了。
纪罡的面色又淡漠了几分：“我们的来历，你等会儿去问林院长。现在，还是先答我们的问题。”
“卫逍，他到哪里去了？”
“卫逍？”陶乐摇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
左娆就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她：“就是这个人。你应该见过的。”
照片上的人鹤发童颜，灰衣布履，正是先前在榔头山的那个卫神医。
陶乐点头：“我见过，他不是好人。”
“哦？说来听听，他都做了什么？”
陶乐隐去了她耳力过人，试图在主屋寻找密道的过程，只推说自己在屋中休息的时候，此人忽然发难，将她打昏，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段经过，纪罡早就了解得清清楚楚，他关注的是后续的事。
“按你的说法，你也不知道卫逍去了哪里，更没有见过他手中的东西？”
陶乐摇头：“没有。我在地窖中醒来的时候，除了邹家的四个人，谁也没看见。”
“而且，我记得很清楚，卫逍的手里，并没有拿任何东西。”
这两句话是大实话，毫无虚假。
她是真的不知道卫逍到哪里去了，也清楚地看到他手上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
纪罡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也算是阅人无数，这会儿也看出她神情不似作伪。
但这件事事关事大，必须得查问清楚才行。
纪罡稍一沉吟，便站了起来，行至陶乐的身前。
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对方却并没有多作解释的意思，直接伸手抚上了她的头顶。
陶乐的身后便是墙壁，退无可退，便要向右侧闪开，但左娆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她手上玩弄着一把小巧的匕首，轻声说道：“别动。否则，你这张脸，就会和管坤一个模样。”
这会儿陶乐已经明白了：“管领导的脸，是你划伤的？”
左娆笑而不答，匕首在她手中翻来绕去，耀眼又刺目。
陶乐就不想再忍。她一掌便推开了纪罡，飞速向门口冲去。
后者完全没想到她能使出这样的气力，猝不及防间，连着倒退了三步。
“咦？”虽然意外，但纪罡在实战中锻炼出来的反应力着实惊人。
他一跃而起，后发先至，一记手刀便击晕了陶乐。
“想不到一个女大夫，竟然有这样强的爆发力。”
纪罡感叹着，和左娆将陶乐扶到了沙发上，又握住了陶乐的腕脉细细查探。
“根骨还不错。”他摇摇头：“要是从小受到指点，到下个月也有资格参加接引选拔。可惜了。”
左娆就撇了撇嘴。
纪罡看懂了她的意思，遂笑道：“你这个容不得人的性子，真真是没法说了。你是那一位亲手教出来的，又天生与能量亲和——她怎么配跟你比？”
左娆这才笑了出来：“纪大哥，你赶紧对她用探神术——我觉得这个陶大夫，并不老实。”
纪罡便伸手覆上了陶乐的头顶，继续方才的探查。
探神术是他们门中的秘术，对于受术者的伤害极大，等闲不会轻用。
但现在就是非同寻常的时刻。卫逍逃了太多年，门里找他的人都换了好几代。
那件神器部件，在他手里，实在太过危险。
更关键的是，没有这东西，门里那位老祖宗，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任务，可不是部里派下来的，他也就是假公济私。
但这种事，谁又会去深究呢？只要找到那件东西，便是部长亲自过问，他也不担心。
说到底，那件东西的续命神效，任谁听了，还能不动心呢？
纪罡这边思忖，那边手上以秘法催动能量直入陶乐体内然后就如同石沉大海。
纪罡皱起了眉头。方才他还是心存善意，总想着这小姑娘到底是个医生，尽量想要保她无恙。
可是现在看，却是自己想多了。
也是，既然是个根骨超群的，那识海想来也比常人稳固得多，不能轻易探入。
所以，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纪罡加大了力道，将体内的能量毫不留情地灌入陶乐的百会穴之内。
按照这种做法，稍后这位陶大夫的识海，定然会被搅个稀烂，人也是非死即愚。
三分，五分，七分，九分.灌入的能量越来越多，纪罡的神色却越来越怪异，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的能量，就像倾入了无底深渊之中，连个浪花都没有翻起。
直到体内能量即将耗尽，他也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信息。
这位陶大夫的资质，竟然好到了这个地步，识海天生就真如大海一般。
他修行多年的能量汇进去，就像是一条小鱼，哪里能够窥得全貌？
照这样看的话这位陶大夫，简直就是奇货可居。
纪罡在这里惊疑不定，那边左娆却以为他得了手。
“纪大哥，她可是真的说了谎？”
纪罡摇了摇头，将这事瞒了下来：“没有。她说的是实话。”
他直起身来：“这条线虽然断了，但纪逍到底在榔头山一带活动过，即便离开，也有不少痕迹可寻。”
他们联袂离开，根本没有再看陶乐一眼。
陶乐在病床上睁开眼，就看见了林院长。
他手持一把水果刀，正在专心致志地削着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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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卫生大检查

“醒了？没事吧？”林为民坐到了陶乐的床头。
和上次一样，陶乐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院长.”她张口就想要问问那二人的来历。
林院长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要是你，就不会开这个口，而是把今天的事都搁在肚子里。”
陶乐瞬间明白过来。看来这个部门，还是个不可宣之于口的单位。
但论起秘密，现在整个蓝星，还有谁肚子里藏的秘密，能比她更多？
“院长，你说我听，保证不外传。”
林院长摇摇头：“你要记住，那个部门，就是个禁忌，里面的都不是一般人。”
陶乐就想到了管领导的脸，以及自己刚才遭遇的事，心中就生出一股愤怒来：“所以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林院长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也不能这样想。他们要办的，都是大事，必然要有牺牲。”
“真的是必要的牺牲，我可以理解。但怎么样才能算是必要，到底是由谁来界定的？”
不是她一定要当一个杠精。对方在面对自己这样良善守法的公民时，表现出的冷漠，怀疑与不信任，令她不安。
之前她很明显地感觉得到，那两个人，对她的性命毫不在意。
也不知道这样重要的部门，选人用人的标准是什么。
这句话，林院长没有再回答。他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到了陶乐手中：“吃个苹果，压压惊。”
陶乐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酸甜可口。
林院长就站了起来：“你说的没有错，所有的权力都应该有监督——但总要循序渐进，一点一点来。”
“不管怎样说，你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没什么事。要是有意见，那也该是老管去提。他为什么闷声不出，你想过没有？”
他打开了门，回头道：“好好歇一歇，便回去吧。休息一下，吃点好的，别想太多。”
陶乐看着掩上的门，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林院长的话，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今天这事，是没人能为她做主了。
就算告到警局，也没人会和特殊事务管理局碰硬。
左右自己也没有损失，那也只能照院长说的那样，该吃就吃，该睡就睡，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只是心下郁结不平，却是免不了的。
周一上班，全院都被笼罩在空前的紧张的气氛之中。
为加强公共卫生、医疗卫生工作的监管力度，市卫生局将于本周起，对全市医疗卫生领域，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大检查。
市一院作为全市综合类医院的领头羊，自然是在第一批被检查的范围之内。
检查组周三就进驻一院，带队的是市卫生局的三把手李廷辉，李领导。
据说他不像管领导那么好说话，也不像他那样，与林院长始终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
而且，据八卦达人谢宝树透露，这位身居三把手的李领导，与二把手管领导之间，并不是那么的融洽和谐。
所以这次他人还没来，院里已是人心惶惶。
各科室的主任，被医务室反复叫上去，开了至少三四次会议，带回了一大堆迎检要求。
这次检查，重点针对医疗单位人员、药品和医疗器械管理、手术、医疗文书、临床用血的管理情况，以及诊疗活动、医疗技术、健康体检、医学检验管理情况等等。
一言以蔽之，就是医院从上到下的所有事，就没有什么不在检查范围之内。
所以此刻一院上上下下一片忙碌之象，也就可以理解了。
陶乐领到的任务，是帮助整理儿科近三年来的医疗文书。
医疗文书包括处方、病历和其他医疗证明文件，项目复杂琐碎，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也多。
近年来从上到下，对于病历、处方等的要求也是越来越严，规定要求反复培训，每个医生其实都知道该怎么写。
但在临床上，因为事务繁多，大家往往会有所侧重，以第一时间诊治解决病患的问题为主，处方和病历填的就不那么全。
比如一层一层的审批签名，当时都来不及，可能就要事后去补。
到时候有些医师人不在，为了快点走完流程，也会出现代签、冒签等现象。
除此之外，病历处方缺项漏项更是常态。
门诊患者众多的时候，总不好让大家等你详细往电脑里敲病例。但稍一简写，就会被查出问题。
病历书写不规范，现病史、既往史、专科体查不够完善，诊断依据不足等等，不一而足。
任何时候，做事都是最难的，但挑毛病，却是最简单的。
近三年的医疗文书记录，就算只是儿科的，在数量上也是难以估量。
陶乐和另两个实习生，在电脑前逐一检查核对了一整天，就算她眼力再好，到了晚上也难免累得眼睛发胀。
小七体贴地给她做了眼膜，刚一敷上，就觉得清凉舒爽。
“眼膜质量不错。”她闻到了熟悉的中药气味：“用的都是好药材，是哪个品牌的？”
“这是我自己配的。用的，就是上次您说过的方子”
陶乐这才想起来，前一阵她是信口跟小七提过，放松眼部的几种药物来着，没想到她就上了心。
“不对啊。”她忽然想了起来：“上次提的方子里，有一味熊胆吧，那可是不允许买卖的，这里面难道也有？”
“有的主人。”小七笑得甜甜地：“是公司根据熊胆的成分，人工合成的，效果只比正品更好。”
陶乐放下了心来。她可不想因为非法买卖国家保护动物的器官，而走上了另一条人生路。
这个时间，市卫生局的三把手，也是即将进驻一院的检查组组长李廷辉家里，却来了一位客人。
严格上说，李森也算不得是客。
“舅妈好！”他拎着两袋水果，一进门就亲热地叫了起来。
“是小森啊。赶紧进来，你老舅就等着你开饭呢！”李廷辉的爱人满脸笑容。
丈夫的这个外甥，又懂事又嘴甜，逢年过节有事没事都上门来拜访，让她不喜欢都难。
李森就洗过了手，上了桌。
“今儿菜色不错，还有舅妈最拿手的汽锅鸡！”他笑得眼睛都快挤没了：“合该我有这个口福！”
李廷辉就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外甥：“你的气色，比我想的还要好一些。说说吧，你都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能被一院通报批评了？”
李森上翘的嘴唇立即就拉了下来:“老舅，这事可真不能怪我。那天.”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违规手术

连着两天加班查缺补漏，等到检查组真的入驻的时候，陶乐等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反正该准备的，能准备的，都已经整好了，剩下的，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上位者眼里，检查这个东西，功夫都在日常。
下面的人平时就该做得一丝不苟，当天的事当天了结，随时抽察都让人找不出一点毛病。
但这只是理论。很多临床医生与护士，都是从早忙到晚，手术一台接着一台，一直做到下半夜，然后再继续补完所有病历，还得一点错也不能有。
一天如此，天天如此，月月年年，一丝半点不能变。
就算是颗恒星，也偶尔会爆出个离子风暴什么的表达不满，医护人员却不行。
所以到了午饭时分，整个饭堂里沸反盈天，所有人谈论的，全都是检查组发下来的需要自查的疑点。
陶乐邻桌是几个急诊科的护士，各个都是满面愁容，眼看连饭都吃不下了。
“去年年初那次大停电，最后用了备用电源，结果一多半电脑都用不了。”
“但病人也不能不救，所以当时的好多用药记录，都是后补的。”护士小陈眼泪含在眼圈里：
“就这么简单个事，就算是解释不明白了，人家根本就不听——偏说我们的抢救记录和药品出库时间对不上，一定让我好好交代，把那些药品整哪去了。”
一旁的急诊二号手术室的康护士长宽慰她道：“你说的这个问题，不光是咱们科，各个科都有。那一天停电的事大家都清楚，后面让领导去沟通交流就好。”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倒是我们手术这边，抽查的医生手术记录和手术室护士记录，有一些对不上的，人家也让我去签字领回来，一项项地核实。”
陶乐听到这里，也为她叹了一口气。
急救的时候，谁也不可能一边做一边写记录。
几点几时几分，患者出现室颤。拟行除颤、心肺复苏抢救.
等医生写完了，患者大概也救不回来了。
所以都是先救治完，医生护士再分别补写，这中间就可能出现时间、病程进展、抢救手段、用药等等方面的差异。
急诊抢救室的护士小赵也说话了：“我们也中招了。有几例抢救无效的患者，家属在抢救后拒不签字我们也去努力沟通做过工作，但没有用处.这也能怪到我们头上?”
确实，如果抢救成功，家属确实怎么样都行，可要是失败了，就没那么容易。
患者家属的情绪会异常激动，往往会迁怒医生没有尽力，再让他们在抢救记录上签字，难度就会连上好几个台阶。
这种事，每个医院都肯定会有，没想到在大检查中，也都是过不去的坎儿。
这一顿饭，让陶乐心情有点沉重。她一边上楼一边庆幸，她们儿科这边还没有被查出什么问题。
这世间事，大抵是不能念叨，只要稍一在意，马上就会给你个惊喜。
陶乐刚一上楼，就被沈主任看见了。
“小陶，跟我上趟九楼。”她说道。
陶乐注意到，她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资料。
“主任，检查组中午都不用吃饭的?”
“刚刚接到通知，让我们马上上去，就上次那例塑型支气管炎的患者的手术情况作出说明。”
她无奈地道：“想来是还没吃吧。”
“原来检查组的人都是钢铁战士，废寝忘食也要在群敌环伺中打开局面.”陶乐喃喃地道。
沈主任就用手点了一下她的肩：“你啊，别淘。还是先想想怎么解释你的针刺麻醉术吧。我猜想，他们肯定是觉得这个方面有疑问。”
九楼的大会议室，这会儿已经坐了二三十号人，地上桌上都堆满了资料，电脑，还配好了电话和打印机。
每个人都忙碌得很，打字的，打电话的，翻资料的，刷数据的，不一而足。
李组长自然不可能亲自接见他们俩，跟他们对接的，也就是两个人。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外加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
两个人都板着脸，严肃得很，就好像沈主任和陶乐，并不是医疗卫生体系内的同行，而是两个罪在不赦的嫌犯。
“时间紧，我就长话短说。”中年女性也不做自我介绍，直奔主题：
“上个月你们做的这台手术，未按照规定的手术流程进行，还擅自使用了非常规的麻醉方法，对患儿的生命极不负责任。”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为这件事定了性，然后硬梆梆地扔出了一张问题确认单：
“关于这一点，你们有什么疑义吗？没有的话就在这下面签个字。”
“我可以解释一下。”沈素芊开了口，语气中一如既往地温雅，完全没有被误解的气恼。
“当时情况危急。患儿在呼吸机下，血氧饱合度也才百分之六十，呼吸频率每分钟六十五次，已经处于呼吸衰竭，不适用于常规的全身麻醉。”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材料分给两个检查组人员。后者随便接过扫了一眼，便将它们扔到了一边：“而且患儿家属，也拒不同意我们切开气管进行急救。”
“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才”她还没说完，就被那位中年女子打断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违反流程违规手术的理由？为什么不好好地跟家属交流，取得对方的理解与支持？”
那女子的声音尖利，从眼镜后面射过来的眼神也冷冰冰的，让人十分不舒服。
并不是没有交流，而是家属从开始就咬定了，坚决不肯气管切开。现细细地跟他们磨下去，时间上也来不及。陶乐回想着当时的情形，仍然觉得无能为力。
可是这些话，跟检查组说是一点用也没有的。在他们眼中，没被理解就是工作方法不对，工作没做到位。
“只是换了一种麻醉的方法，而且也有家属签字的确认书，算不上违规手术这么严重吧？”沈素芊也知道这一点，同样没做解释，而是就其他方面温和地说道。
那中年女子就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沈主任，我听说过你的大名。你在外面留过学，也算是见过了世面，怎么净跟我们偷换概念。”

第二百九十三章 问题太大了

“看看这手术记录上写着的是什么，针刺麻醉。这种方法，都失传多少年了，根本就不是现在医学界通行的麻醉方法。”
“你们一院的手术管理流程，上面可没把这种方法纳进入其中。”她也推过来一份文件：“你要不要现在好好看看？”
沈素芊没有看这份文件，陶乐也没有。
见沈主任一时不想说话，她就接了口：“两位领导，请听我说一句。我院的手术管理流程里，关于麻醉方面，只用了‘应当’使用的字样。”
“这应当的意思，就是说可以用，也可以不用。因为事急从权，才换了同样有效的针刺麻醉法，也不当算作违规才是。”
女子的目光就落到了陶乐的胸牌上，然后冷笑了两声。
“我和沈主任说话，你一个规培医插什么嘴。针刺麻醉有没有效，又算不算违规，你说的不算，沈主任说得也不算，我们说得才算。”
沈素芊和陶乐都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强势，完全不讲理。
“那照您说的，我们当时应该怎么做，眼看着那个孩子去死吗？”陶乐问道。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你们的问题在哪儿。”中年女子慢条斯理地说道：“为什么要有规则和流程？这就是为了保证绝大多数患者能够得到最优的治疗。”
“一旦这中间某一个链条断裂了，今天你说一个理由，明天他说一个理由，渐渐地谁还会把规则当一回事？”
“你们觉得，自己是为了救这个病人，就随便地换了方法。也是，这个患儿也确实救活了，但要是习惯成自然，就会影响到其他病患的生命安全，到时候在手术台上丢了性命，他们又该找谁说理？”
这一套理论说下来，听着似乎无懈可击，可是陶乐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对了，他们双方，说的就不是一回事。
陶乐和沈素芊说的，是以规范的手术流程为基础，只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有所例外。
中年女子所说的，却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防微杜渐的教条理论，颇带有危言耸听的意味。
双方各持一辞，就是讲到天边去，也说不到一起。
说到底，还是因为中年女子不在一线，不知道在他们这些临床医生眼中，对每一个患者都想应治尽治，而不只是想要守着那些冰冷无情的规则，计算什么概率数字。
沈素芊说话了：“事急从权，这事之前也是有先例的。就在去年吧，海市二院有一起在术中紧急情况下应用新技术新术式的情况，成功延长了患者的生存期，还被有关部门表扬了，所以.”
中年女子的脸色变得铁青。举这个例子，是要打自己的脸？她找出来的错，绝对不能容人置疑！
“你说的那个案例，是王宝国医生创新的胰腺癌最新术式吧？”她只在嘴角弯出了一丝笑来：“你看，我们可不是什么都不懂。”
“只是你又在偷换概念，你们的问题，和人家不一样。”
“你们是缺少正常的麻醉流程。而且针刺麻醉，也不是新技术，而是被时代淘汰了的，不被普遍认可的旧东西。”
“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我还没来得及说。”
她瞟了一眼陶乐：“这个小陶，她不是麻醉科的人吧？听说只是个规培生，还就在你们儿科待了一个月？”
“学的是临床专业，没学过麻醉，更不是麻醉师，偏偏就能上台去做麻醉的活计。”她冷笑了一声：“你们一院的人员管理，可真是够混乱的了。”
她说到这里，陶乐和沈素芊都明白了，对方是有备而来。
别的不说，连陶乐的专业都搞得明明白白，这是要整人的节奏啊！
见到两个人不再答辩，中年女子就起了身：“你们不服，也不想签，那现在就别在这浪费我们的时间。请下去吧，这件事，我们会直接写在检查报告中，到时候让你们领导亲自认领。”
沈素芊和陶乐对视一眼，无言地站起来，转身离开。
只是以陶乐的耳力，就算出了门到了走廊上，也能听见两个人后续的对话。
她们刚一出屋，一旁始终没说过话的年轻男子便问道：
“郑科长，刚才我查出来的这事，是个大问题吧？”
中年女子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刻薄，语气和缓下来：“自然是。这个违规手术的问题，要作为重大违规事件提交上去。而那个擅自滥用针刺麻醉术的规培医，我建议取消她的规培资格。”
“咱们这个小组，查出了一个重大问题，再随便找上十来条小问题，就能完成任务，还能在组长面前出个大彩。小马，这次你算是立了功了！”
小马的声音就带上了点喜气：“那我立了这么大的功，郑科长今天，是不是得给我加几个硬菜？”
“呵呵，你还真是年轻，就这么点要求？我跟你说”
听到这里，陶乐的心里就生出一种莫名的怪异感。
这次大检查，不是为了规范监管医院的各项工作才开展的吗？
怎么人家检查组下来的时候，都分好了工，带着任务。
不是在检查中发现问题，有多少算多少。而是在工作组进驻之前，就定下了必须找出的问题数量，不找够数，甚至超过就不能善罢干休。
这样也就罢了，可能是上面的人怕他们工作不尽心努力。
可就算今天他们发现的问题真的如那女子所说，是自己等人沟通不善，又擅自违规操作，那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检查人员应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是不是该为一院这样的综合性医院，还存在这种问题而痛心疾首？
可是刚才那两个人，似乎是欢欣雀跃，喜出望外的。
他们以发现重大问题为乐，甚至还要用它们来换得个人的好处，比如加几个硬菜？
硬菜是什么意思陶乐不太懂，但菜要是太硬，还是有可能造成噎堵，以及消化不良。
她这边步子减慢，那边沈素芊就看了出来，安慰她道：“小陶，这台手术是我拉你上去的，天塌下来都有我担着呢。再说了，还有院领导班子顶着，指定不能有事。”
“我没担心。”陶乐快步进了电梯：“就是觉得他们这种态度，让人心里不舒服。”
设错时间发晚了，很抱歉！

第二百九十四章 医学会来人

云市机场。市卫生局的一把手魏局长，正紧张又兴奋地向着到达大厅翘首以盼。
“出来了，出来了！在那边！”一旁举着牌子的办公室主任，指着东边喊道。
魏局长抬眼一看，可不是出来了吗！
打头走过来的，正是华国医学会的副理事长高强民。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魏强也同样认得。
两个人都是医学会的理事，前者是综合管理部的部长项元，后者是中医专科分会长苏玉章。
华国医学会，是由华国医学界自发组建的全国性、学术性、非营利性社会组织。
这个协会自从成立以来，从来都不以扩张人数为目的，发展得一直十分谨慎，几十年来吸纳的成员加在一起，也不过五六千人。
洪省其实也有华国医学会的分会，只不过设在了梧市。
所以这次高副理士长带人下来考察，招待工作就落到了云市卫生局的头上。
魏局长一点也不觉得麻烦。相反，他是喜出望外。
别看他身为云市卫生医疗系统的一把手，管着诸多医院和医生，但他自己心知肚明，他是没资格进人家医学会的，连被提名被考察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官场精英，而不是医学专家。
照理说，一个非官方机构，人数又是如此稀少，根本不值得魏局长如此重视。
可谁让这个协会的每位成员，全都是货真价实的专家大牛，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在某方面有所建树呢？
该协会虽然是社会组织，却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社会组织。
原则上，它直接受华国卫生部的管理与指导，与各省的卫生局形成了并列的关系。
更不要说，其实这协会里的好多人，都是身兼多职。
比如今天带队下来的高强民，还有一重身份是华国医学院的副院长。项元则是华国医师协会的副理事长。
苏玉章就更不用说了。周济深周国手的首席大弟子，兼任着华国医学院中医分院的院长，华国中医研究院副院长，华国中医协会常务理事。
单只这三个人的名头，要不是再三强调切勿声张，迎接他们的队伍肯定能把这机场给挤得满满当当。
抛开这些不谈，这会儿魏局长心里也是相当期待。
高副理事长亲自带队下来考察，这说明了什么？
当然说明我们云市，今年有人获得了提名，可能会加入华国医学会！
全国一共不到三百个地级市，人家医学会每年新吸纳的会员却不足一百人。
也就是说，平均三个以上的城市，一年才会出现一名新会员。
这还是理想情况，实际上，越是发达的城市，越能集中优势医疗资源。
比如京市和海市，去年就有二十余人获得提名，最终也有半数以上被吸纳。
而他们云市，已经连续四年，连个提名都没有。
这事涉及的不仅是城市的面子，也有他魏局长的面子。
五年一届，这已经是魏局长在云市的最后一年。
主抓医疗工作整整五年，连一位真正的专家都没被培养出来，以后述职报告都没法写。
好在，高副理事长带队下来了！全国那么多个省市，他老人家偏偏来了云市，而且还带来了项元和苏玉章！
每名新会员，都要经过层层评审、考察，确保名副其实，杜绝滥竽充数。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能被吸纳入医学会本身，就证明了对方是专家，真正的医学专家。
但，并不是对每名新会员的考察，都会是这么大的阵仗。
眼前三个人联袂来到云市，发出的信号非同凡响。
这次云市被提名的，决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必须得能独当一面，医名赫赫！
非止如此，恐怕对方获得的提名，也并不是普通的会员，而有可能是资深会员！
华国医学会的会员会三个等级：普通会员，资深会员，以及名誉会员。
其中普通会员最多，资深会员很少，名誉会员.那就是凤毛麟角。
后者需要对于中华医学做出重大贡献，方可有资格获得这一殊荣。
全国近三年都没有一位专家入选，所以魏局长连想都没敢去想。
但资深会员，就还有一线可能。魏局长脑中盘点着云市各医院的专家级医生，心就变得火热起来。
要是真的像他想的那样，那这一个资深会员，可就至少胜过了十个普通会员。
有了这种成绩，谁能说他的就职履历太过苍白？
“魏局长，麻烦你了。”高强民与魏局长握了手。
“您这是说哪里话，哈哈，您三位大驾光临，我们是高兴还来不及呢！”魏局长红光满面地与三人一一握手招呼，将他们领上了车：
“接风宴已经摆好了，今晚给你们准备了最地道的云山老窖，二十年陈的！”
高强民就摆摆手：“吃饭可以，这酒可不能喝。明天还得去考察呢！”
魏局长来了精神：“能不能透露一下，是我们云市的哪位专家获得了提名？”
“这个事吧，也不算是秘密。”高强民就笑道：“我是只闻其名，具体的还要问玉章。”
苏玉章的眼角就堆上了笑意。
吕思韦觉得自己是得了病。
他最近只要一闭眼，脑海中便会浮现出那位开着法拉利LaFerrari的女子。
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向他看过一眼，但却像印在他脑海中一般，怎么都忘不掉。
他不是没有探察过那人的身份，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云市的池子就这么大点，可一条这样大的鱼入了水，却没有丁点声息，这很不正常。
她是谁，来自哪里，又去了哪里，他什么打听不到。
也对，那样的人，怎么是他配肖想的？
吕思韦自认是一个专一的人，所以他抗拒心魔的方法就是……见陶涵。
陪她看电影，吃饭，购物，散步，就像所有即将订婚的情侣一般。
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他无奈地发现，和陶涵在一起，心底连一点涟漪都荡不起来，实在是太过平淡了。
所以今天晚上，他神差鬼使地，又来到了“名点”咖啡屋。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短短的两三天时间，这里却换了名字，也换了一个模样。

第二百九十五章 凡尔赛

名牌是“桂鼎咖啡店”，仅从外表看，装修就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大门是纯正的玫瑰合金门，上面挂着一个小牌子：“营业中”。
吕思韦就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咖啡店外面变化大，里面更大。
先前的小资情调，变成了宫廷奢华版。
地板换成了拼花嵌金理石板，桌子亦是理石包金镂刻花纹。
墙纸，壁挂，吊灯，每一样都是精心选就，透出了金钱的味道。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对这家临街咖啡店的全面改造的。
物非人也非。整个咖啡店里，吕思韦认得的面孔，也没剩下几张。
店长，咖啡师全都换了人，两个人都英俊非常，文质彬彬。
坐到临街的座位上，吕思韦就感觉到了沙发的不同。
太太太过舒适了。他从没有坐过这样松软的沙发，让人不自觉地放下心来。
“先生，请问您想要喝点什么？”女服务生走了过来。
这个清纯的女孩，吕思韦记得，是原先的旧人。
“你们店里，怎么变化这么大？”他温声问道。
“我们换了新东家，按照她的要求重新装修了。”
原来如此。吕思韦又问道：“先前的店长和咖啡师呢？”
“他们俩”小姑娘有点犹豫。
“我也是老顾客了，和陈店长和丹尼都很熟。”吕思韦说道：“换了东家，也不至于把人都换了吧？”
“先生您就别问了。”服务生面上的为难之色更甚。
这边的情况，落到了新店长的眼里，他就迈步走了过来：“这也没什么不能对人明说的。”
“先前那家‘名点’，因为以次充好，欺骗客人，竟骗到了我们老板头上，所以被收购了。”
“先前的店长和咖啡师明知故犯，我们老板也没留人。”
吕思韦脑中忽然就闪过了一丝灵光。
“你说先前的店家以次充好，具体是指什么？蓝标瑰夏吗？”
“是的，以红标冒充蓝标，让我们老板有了不佳的体验。”店长说得痛心疾首：“不止如此，接手后，我们发现店里的其他名品咖啡，也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这个问题。”
吕思韦的心忽然热切起来：“那你们老板，是不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士？”
“抱歉，我不能透露老板的信息。”店长说道。
“那她是不是现在在店里，我想要拜会她一下，可以吗？”说这句话的时候，吕思韦的心跳得特别特别快。
“呵。”店长俊美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家店，不过是老板信手惩戒那些无信之人随手购入的，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现在大概都已经忘记了。”
吕思韦已经可以肯定，这家“桂鼎”咖啡店的老板，就是那位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
那天对方接过蓝标瑰夏的不动声色，不予置评，只是因为用不着当场理论。
遇事从上面直接解决，省时，省心，省力。
店铺易主，请人离开，不动一丝烟火气。
这种处事方法，吕思韦很喜欢。
只是创维那满打满算几千万的资产，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学着人家这么做。
但这么一个黄金地角，五六百平方米的旺铺，买下来只是随手，现在还差不多忘了？这是不是也太过凡尔赛了？
“既然是打开门做生意，那老板的姓名总不是秘密吧？”
吕思韦问道，眼神也向前台那边瞟了过去。
按要求，工商营业执照是要挂在显眼地方的，上面该有法人的姓名。
只要知道了姓名，他肯定能查出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至于查出来了又能怎么样，吕思韦还没想过。
但总得先迈出第一步不是吗？
“抱歉客人，这家店只是落在了我个人的名下。我们老板没有时间打理这些琐事，她来云市只是顺路而已。”
吕思韦有点无力。这个店长油盐不进，怎么都不肯露出一点风声，让他郁闷。
见他无言，那店长说道：“先生你既然是之前店里的老顾客，那今天这杯咖啡由我来请。”
他抬头说道：“给这位客人来一位蓝标瑰夏。”
“您尝尝，和之前到底有什么不同。”
咖啡香浓滑顺，带着微微的酸，与之前他在这里喝过的，真的不一样。
电话声响了起来：“小吕总，您现在在哪里？请回公司一趟，您父亲找您！”
吕思韦急三火四地回到了创维游戏公司，就见着了自己的父亲吕展。
他的心情明显很不错：“思韦，你来看看这个！”
“《百万光年》诚招国内代理商的见面会？”吕思韦接过了两张请柬，拿在手中把玩。
“我们这种体量，也能入人家的眼？”他有点不敢相信。
“你不是总说，咱们创维就像初升的太阳，正在不断上行吗？”吕展很不满意于儿子的说法。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自家的《荒岛求生》也快要收官上市了，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当这个基数。”吕思韦冷静地道。
“暮气！”吕展不满地道：“你的那个小打小闹，和人家大制作的怎么比！连试都不敢试，哪像我吕展的儿子！”
“再说了，这次招商会，华国的游戏发行商基本都能到场，就算代理不上，也可以给你的那个游戏打打广告。这样白捡的机会都不要，干脆就不要想着出头了!”
“爸，你说得对。”吕思韦点头：“我会去，也会好好表现。”
黄金三角。
“罗金山，已经失联三天了？”坐在正中的男子淡淡地说道。
“是，而且那两个下线也一样，应该是栽了。”站在下首的男子垂着头，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云市的几个下线全都没了，我们已经调了梧市的人过去确认，明天就能有消息。”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复又开口：“罗金山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他”站在他面前的男子，将身子躬得更低了：“我不知道。”
他其实听过了一些传闻，但是哪里敢在老板面卖弄聪明，多说一个字。
“你们猜得都没错，他是我罗成万的儿子。也是仅存的成年的儿子。”男子站了起来：“所以他的命，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金贵一百倍。”
“去吧，不论用什么方法，把他好好地带到我面前来。”
“至于那些让他栽了的人。”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厉：“有一个算一个，都不配在这世上活着。”

第二百九十六章 星核之中

“阿万。”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罗成万身侧的暗影中，缓缓地站起了一个人来。
他的面容年轻得很，一头长发扎在脑后，一双眼睛斜斜地向上挑着，看起来有点妖冶的味道。
“金山的事，我亲自去走一趟，以免有失。”
罗成万连忙站了起来，躬身行礼道：“为这点小事劳动先生，成万实在过意不去。”
男子虚虚一抬手，罗成万便躬不下去，只能顺势起身。
“你是我的徒弟，金山就是我的徒孙。不是外人，不必客套。”
“那就，拜托先生了。”
“小事而已。”男子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转瞬便消失在屋中。
这颗星球很大，仅就体积而言，是蓝星的十倍都不止。
更确切地说，这是一颗以液体为主的水星。
在临之前的粗放式扫描中，这颗星球上并没有智慧生物，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
然而星沉却在这里离奇地失踪了。
临测过星轨痕迹，并没有发现有其他文明的飞船出没的迹象。
事实上，就是到了现在，他对这方宇宙的探测进度已经近半，但也仍然没有发现五级以上的文明。
也就是说，尚没有发现任何能够对殿下和自己等人，产生威胁的存在。
只是这方宇宙的参数与修戈宇宙还有许多差别，破解还面临着诸多问题，所以暂时进展甚微。
十天以前，临就对这颗星球进行了最大强度的扫描。
这种扫描耗能巨大，要不是殿下下了死命要找回星沉，他肯定不会去做。
强力扫描是有效的。一共有发现了十三个位置，能够屏蔽自己的探测。
这说明了什么，每个人都清楚得紧。
只有源能矿藏能屏蔽探测。也就是说，这颗水星，竟然蕴藏了十三个源能矿藏。
这些天的功夫，他们已经深入星表，分别掘尽了另外十二个矿藏，获得了数百方源晶。
每一方源晶，都相当于千亿单位的源能，而实体化的源晶，用途还并不止限于源能。
可是就算收获再丰厚，他们仍是没有见到星沉的人影。
殿下的面色越来越沉重，连带着暗鸿与他，连声都不敢哼。
只希望，在这最后一个，也是占地面积最广阔的空间里，能找到星沉。
短途穿梭机以极快的速度，在水中疾驰，直冲向了星核的位置。
淡紫色的星核无比巨大，在深碧的汪洋之中，顶天立地。
未经任何减速，穿梭机便直接冲了进去。
这方星核，并非固体，而是一种类似果冻般的胶质。
就似烧红的铁叉扎进了黄油之中，舷窗之外发出了难听的“滋滋声”。
随着他们在胶质中的穿行，西穆渐渐地感应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这个本不该有任何智慧生物的地方，他竟然感知到了一道极清晰的情绪。
这道情绪并非是来自不知所踪的星沉。
对方的态度明确而清晰，毫不掩饰地尽情散发着，对于他们这些外来的物种，深深地，毫不留情地憎恶。
“殿下！发现一股强劲的精神力干扰波，正在侵入我的智能核心！”临大声地呼救道。
这道干扰波不仅强大，而且十分怪异，是他从来没有应对过的类型，源能屏障对它完全无效。
西穆将自己的精神力向外释放出去，与那股力量进行对恃，然后就听到了一道轻轻的“咦”声。
这道声音，似乎是直接灌入了西穆的耳中，声音清晰可辨。
西穆一挑眉，便令临将他送出去。
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他要亲自去会上一会。
“不可以，殿下，您不能亲身涉险。”临的声音弱弱地，显然与入侵力量对抗，令他十分不适。
“殿下，请容许我出战。”暗鸿从袖中抽出了一根短棒，稍一动作，便化作了一柄青光闪烁的长刃。
这柄源能武器，还是殿下亲手，用之前采集的源晶炼成的，还没有机会开锋见血。
西穆略一沉吟，形势就发生了变化。
一股极强大的吸力，将短途穿梭机整个儿向前吸去。
“临！你在做什么！”暗鸿大声质疑着临的不作为。
后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令暗鸿心中不安起来。
“殿下.”
“不用担心。”西穆稳稳地坐了下来：“我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穿梭机稳稳地停了下来，临也再度恢复了神智。
“殿下。”他的声音明显地有点沙哑，似乎刚才的干扰给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打开舱门。”西穆看着弦窗之外令人意想不到的场景说道。
在这颗硕大的水星的最核心地带，竟然有着一处内部空间。
空间之内自生日月，光明如昼。
穹顶之上，便是碧蓝汪洋，无数千奇百怪的生物游动其中，有时亦移目俯瞰他们。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座高台，上面建着一座宏大的建筑。
这建筑是以无数巨木搭建，站在下方，几乎望不到顶。
“这里，应该是某个文明的遗迹。”西穆评价道，那边临已经将扫描结果建模后发给了他和暗鸿。
“星沉就在前面的大殿之中。”暗鸿面上露出了喜色，举步便要前行。
“等一下。”西穆按住了他，望着空中扬声道：“阁下既然将我们请来，想必是有所指教之处。”
临很郁闷，因为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只能探测到星沉一个人，完全没有发现这个装神弄鬼的是什么人。
一股情绪便传递到了西穆的脑海中。
这回他再不复之前那般烦躁与厌恶，而是带上了一丝轻松与释然。
“进去看看吧。拿走那样东西，交给她。记住，只有你可以拿那样东西。”
西穆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又要交给谁？”
对方声息全无，再也不复回音，只是阶上大殿紧闭的门，却訇然中开。
这回暗鸿不消西穆多说，便率先冲入了大殿之内，不多时便扶出了一个人来。
星沉昏昏地睡着，一动也不动。
“殿下，他的源能核心已粉碎了！”临稍一检测，便失色道：“星沉，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暗鸿不甘地将源能探入他的体内，流转良久，却发现情况只比临说得更糟。
源能核心粉碎，他的境界已经从七阶掉落下来，回落到了三阶的水平。
要是只有这样，那他也只算是残了，还能苟活数十上百年。
可是眼下的星沉的身体，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筛子。
每时每刻，都有源能在向外流失，却一点都补不进来。
暗鸿试过了，无论他输入多少源能，都会在第一时间泄露出去，恢复到星沉目前的水平。
然后就是那样一星一点地流失，令人绝望。
多日未尝到票票的味道，小海口中无味，脑中无梗。难道……是我把你们榨干了吗？

第二百九十七章 永恒瑰宝

望着这样的星沉，西穆便是心硬如铁，也难免唏嘘。
眼下他近身的三个下属，追随他的时间都超过了二十米奥年。
在这中间，星沉不是最聪明的，但却是战斗力最强的一个。
星沉的伤，就是在修戈宇宙，也只有飘渺星云的那位门主，或能救治。
可是那一位，根本不可能为了一名护卫出手。
而按照他的现状看，根本也不可能撑到十年之后。
对于一名战士来说，这种等死的过程，却要比战死更加不能容忍。
暗鸿红着眼圈，将手按向了星沉的头顶。
“殿下。”他哽咽道：“请容许我，将星沉.送归星海。”
西穆久久地沉默了。良久，他才开了口：“带他回蓝星吧。也许，还有一个人能够救他。”
暗鸿腾地站了起来，满脸激动：“殿下，您是说真的？星沉他，真的还有救？”
西穆只是看着他，并不作声。
暗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面上的兴奋之色也渐渐淡去。
“蓝星，呵呵。一个二阶文明，怎么可能有人能救得了他。是我听错了。”
他垂下头：“抱歉殿下，在您面前失仪了。”
“你没有听错。”西穆转身向着大殿而去：“星沉若是还有一线生机，那就一定是系在她的身上。”
他自己的源能核心也破碎过，但现在却完好如初，甚至有突破之象。
星沉的伤，比他那时还要严重的多。
虽然不知道陶乐能不能有办法，却他还是想要去试一试。
西穆走进大殿，踩在木制地板上。
这里不知道封闭了多久，空气却清洁如新，地板光洁，一尘不染。
大殿很宽广，西穆一直走到最深处，见到了一张长桌。
长桌之后，是一位女子的雕像。
女子身着长袍广袖，梳着高髻，华美端方，大气雍容。
她额头高广，意态娴静，一双眼眸无比清亮，唇角之间隐含笑意。
西穆看在眼中，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他的精神力等级高，记忆力便极佳，很能确定眼前女子他是从未见过。
所以这点莫名的熟悉感，便可以就此忽略。
女子的身侧，立着一头背生四翼的高大兽类，身上满是淡金色的毛发，四蹄如金铁一般，下生五色祥云。
那兽类低下头望着女子，目光中满满的是孺慕崇敬之情。
相比那位女子，这只兽类的模样，却令西穆心下一动。
在靠山村山神庙，被陶好哲称为神器的那个瓶子，上面镂刻的纹样，不就是它吗？
这颗水星，距地球已有五十万光年之遥，但其中却有容貌衣着皆如蓝星古人的雕像。
就连一只不知名字的兽类，也刻在蓝星的一只神秘瓶子上。
难道这个星球上，曾经有人去过蓝星不成？
又或者，是宇宙中的其他文明，分别到过蓝星和这里，并且留下了点什么？
这种情况，在宇宙中简直太常见了，基本就可以被认定为事实。
西穆的目光，转到了雕像之前的白玉供台之上。
供台很大，台面上却空无一物。
一颗鸽蛋大小，光洁圆润的宝珠，正凭空悬在供台的上方。
它身上光华流转，变幻着五色彩光，一看就并非凡物。
一看到它，西穆便明白过来，外间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想让他取的，必然是这颗珠子。
只是不知道，对方说让他转交的人，到底是谁。
“殿下！”临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颗珠子，似乎是活着的。它中间蕴含了极大的能量，而且还在不停地吞吐.就好像是”
西穆不满于他的欲言又止。这段时间，临染上了不少坏毛病，尤以说话不利落为最。
他伸出手，便要去取那颗宝珠。
“不要动！”临尖声叫了起来：“殿下，这东西很危险，我怀疑，星沉就是碰了它之后，才变成那个模样的！”
西穆的手顿了一下：“说清楚，你刚才怀疑它是什么？”
“永恒瑰宝。我怀疑，它就是这方宇宙的永恒瑰宝之一！”
饶是西穆阅历丰富，此刻也不禁为之动容。
永恒瑰宝，是宇宙之中最为神奇的东西，没有之一。
它们是宇宙诞生之初，凝结了本宇宙中的特质与能量而生成，介于生物于非生物之间，亦介乎于正负物质之间，具有非同一般的神奇效能。
永恒瑰宝的数量极其稀少，修戈宇宙迄今为止仅发现过两件，而且唯有缘者能有资格掌握。
“你确定？”西穆的目光片刻不离那颗流光溢彩的宝珠，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被它所吸引。
“它给我的感觉，与飘渺星云的那棵世界树很像，但又不一样。”临不太确定地说道。
“但我只见过世界树。要是能找着那颗拉尔德之心，应该会更有把握。”
拉尔德之心，就是修戈宇宙的另一件永恒瑰宝，但在几千年前就已下落不明。
西穆点了点头。刚才那个声音，说得明明白白，只有自己才能拿取。
所以，也许自己就是那个有缘人？
但他又强调，要让自己交给她。
对方用的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直接在自己脑中形成了波动，所以自然不会产生歧义。
这颗宝珠的主人，另有其人，是一位女子。
但在眼前，他还要尽力一试，收取这颗永恒瑰宝。
在临声嘶力竭地号叫声中，西穆的手缓缓地握住了那颗宝珠。
宝珠没有任何抗拒，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躺在他的手中。
“恭喜殿下！”临喜出望外：“我们米奥帝国，终于拥有了一件永恒瑰宝了！”
西穆并没有像他一般兴奋。这颗珠子在他手中，除了光滑圆润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能量波动。
就仿佛，它仅仅是一颗硕大的珍珠，除了在蓝星人眼中尚有一点价值之外，没有任何值得看重的地方。
所以它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只是一个中间人，并没有真正获得它的认可是吗？
西穆不动声色地将它收了起来，环顾周围再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快步走出了大殿。
他没有停留，唤了暗鸿一起登上了短途穿梭机。
如同来时一样，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着他们出了星核，又破出了水面。
离开星轨的时候，西穆再次感知到了那个存在，它的声音变得愈加虚弱：
“快点离开，要快！”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西穆命临全速离开，向着蓝星进发，然后问道。
这一次，并没有任何人再回答他。
一个蓝星时后，西穆看到临发过来的全息图象。
那颗水星，正在诡异而无声地向内崩陷，收缩，就像其中暗藏了一个小型黑洞。
不过几分钟时间，它已经在星系中彻底消失，连一滴水也没有剩下，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第二百九十八章 室间隔缺损修补

刚吃完早饭，陶乐就被门诊的隋洁副主任逮着了。
“小陶，你上午没什么事吧？”
陶乐确实没什么事。这周因为被指派整理材料迎接检查，她还留在小儿内分泌专科没轮转，原则上仍然是每天跟着聂副主任看诊。
“隋主任，你找我是？”陶乐疑惑道。
隋洁直接上手，拉起她就走：“上次那个室间隔缺损的患儿，经过这几周的消炎，已经符合了手术条件——就在今天上午。”
“你的名字，我已经提交上去了，通知单都下来了，都怪我昨天太忙忘了跟你说。”
“再过半小时手术就开始了，你赶紧去心外科一号手术室报到。”
隋主任这一串话，说得又急又快，陶乐嘴上插不上话，脑子却活络了过来。
上次那个患儿七岁大，因为感染性心内膜炎来院，是她接的诊，但检查之后家属选择了隋副主任的专家诊。
对了，当时隋副主任就跟自己说了，等消炎之后择期手术的时候，让自己跟着上台来着。
陶乐停住了脚，为难地看向隋洁：“隋主任，我可能是不能上台了。”
“怎么了？”隋洁不解，也停了下来。
“不瞒您说，昨天检查组”，她指了指楼上：“对我上次参与的一个手术有异议，说是违规，可能还要被处理。”
“今天这么重要的手术，我就不上了，别给心外科添麻烦。”
隋洁眉头都没皱一下：“你那点子事我也听说了。那起子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挑毛病一把好手，要是让他们上台就浑身发抖。”
“今天这台手术，儿科接诊的大夫本来就该上台。再说了，又不用你做麻醉医，就是做个三助观摩一下，他们还能找出什么刺儿？”
她将陶乐拖到电梯边上，给她按了向下的电梯：
“赶紧去住院部。手术通知单，是心外的赵主任亲自批的。他都没有意见，你理会别人做什么。”
见陶乐还有点犹豫，她又加上了一句：
“通知单都下了，要是临时换人，可能要延误手术时间。到时候检查组肯定又要问询，那才是给人家心外科添麻烦。”
这话极有理，立时打动了陶乐。
她其实也很想观摩这台手术。金手指的升级虽然还没结束，但别人也没有金手指，不也都是一点一点地这么观摩着学?
有机会就要珍惜，一点一滴地积累也不能浪费。
到了位于住院部的中心手术室，陶乐就发现了一些变化。
每一间手术室外面，都装上了一台大大的显示器，同步传输手术室内的情况。
家属和观摩者无需进入，就可以直接看到手术的具体进展。
这也是米奥科技之前协议的内容之一，为每台手术室都配了一整套监控传输设备。
以前只有示教手术室才能做到这个程度，而现在就不一样了。
所有的手术过程完全公开透明，一览无余，无论对于家属还是医护人员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陶乐报了名，进入手术室，刷手，换衣服。
今天要做的，是室间隔缺损修补术。
这种手术，最佳的选择，是近年兴起的心内科微创介入修补术。
只需开出米粒大小的创口，利用导管将室间隔缺损封堵器送入缺损处，然后进行修补就可以。
这种术式，具有创口小、恢复快，后遗症少等特征，唯一的问题就是价格贵。
它的价格主要是手术耗材的费用，修补一个缺口，要近四万元，如果是两个还会翻倍。
另一种就是传统的常规术式，开胸，建立体外循环，切开心室进行修补。
这种手术伤害大，恢复期长，后遗症多.唯一的好处就是相对便宜。
只要两万多块，差不多是前者的一半。
有关术式的选择，医生都会做出建议，但具体决定的人还是家属。
这个患儿的家属，最终选择的还是常规术式。
主刀的大夫，是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谷彦，一助和二助都是心外科的主治医。
陶乐这个儿科的三助，其实也就是摆在台上，应对一些儿科方面的问题而已，当个吉祥物的意义大于助手本身。
这其实也正合陶乐之意。
她的金手指现在不知道要升级到猴年马月，对于从没接触过的开心手术，自然是只能多看，少做或者不做。
能选来给患儿做开胸手术的麻醉师，自然也是精英。
麻醉科的住院总徐一浩亲自上手，气管插管，采用静脉复合麻醉法，轻松将患儿麻翻。
手术开始。
因为稍后要打开心脏，因此在麻醉之后，首先要建立体外循环，即在体外循环仪器的辅助下来实现患儿的血液循环。
谷彦使用了最常规也是最有效的开胸路径：自胸骨正中切开，再用支撑器暴露手术视野。
很快，患儿的整颗心脏，便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内了。
同一时间，林院长引着魏局长、高强民等人来到儿科诊室。
院长亲至，导诊的护士小余马上迎了上来。
“小陶大夫呢，快把她请出来，有客人到了。”林院长满面笑容。
小余就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人。另外三个她不认识，但魏局长还是认识的。
云市卫生系统的一把手啊，那可真真地算是个贵客。
可是这客人身份再高，陶乐也出不来。
“院长，陶大夫现在正在心外科手术室呢。”小余解释道：“之前有个她接诊的患儿，今天做室间隔修补手术，照例我们儿科的大夫要跟着上台”
林为民没想到陶乐不在。
最近小陶带给他的惊喜惊吓一波接着一波，以至于今天听了高强民的来意，他都开始淡定起来了。
华国医学会的副会长，亲自带队下来考察陶乐，有意引荐她入会。
这事，发生在陶乐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当然不对劲。这怎么可能呀？
一院也有几位华国医学会的会员，但那都是什么人？
心外科大拿赵恒赵主任！神外科大牛侯波侯主任！普外科大神张增九张主任！
这三个人是真专家级人才，撑起了一院的脊梁骨。
陶乐就算自己很优秀，就算有位真名师，但和他们比，还差得远啊！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九章 幸运指数

不管心里怎么想，林院长面上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高会长，魏局长，项理事，玉章兄。”他说道：“都怪我们事先没了解情况。这开胸手术，时间不能短了，要不，你们先上我办公室喝点茶？”
“不用。我们去手术室外面等她。”高强民马上说道，另外三人也连连点头。
“那好。”林院长就引着他们向外走：“我们一院的手术室刚刚升级完成，全都安装了显示屏，能够同步传输手术实时图象。”
“那太好了。”高强民很高兴：“正好可以亲眼看一看，陶乐在手术中的表现！”
林为民是了解院内流程的，也清楚这台手术陶乐上去能做什么。
不过是个三助，最多也就是个拉钩人，也值得这么多人去看？
不过人家兴致正高，他肯定不能往上浇冷水。
林院长想得乐观了一点，陶乐其实连拉钩人都没当上。
主刀的谷彦从进入手术室开始，就连眼角都没往陶乐身上撇。
这个女规培医最近在院里风头正盛，他当然也听说过。
年纪轻轻，背景挺硬。还是规培期呢，别人都是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地学习，她却不然。
一会儿立了功，成了市先进医务工作者。一会儿又被曝光，是人家周济深周国手的弟子。
背景硬也罢了，听说还挺会做人，和院里不少领导、主任关系都不错。
医务室的孙处长、自家心外的赵主任，儿科的沈主任，话里话外都是各种欣赏，就连神外那个油盐不进的侯主任，也都有事没事地夸赞几句。
可与之相应的，院里的规培医，住院医甚至是主治呢，对她了解既少，风评也一般。
对循规蹈距爬到这个位子上的谷彦而言，她这种打法，就是专走上层路线的。
对上对下两张皮，偏偏还有人就吃她这一套。
既然这么厉害，那还窝在一院这个土鸡窝里做什么。
是龙就该冲上天，去京市海市那边的大医院，或者自己开诊所，也肯定有的是人捧场。
但要让他谷彦认同，那就想得太多了。
这人要挤进这台手术，他本来是不赞同的。
患儿的儿科主治医明明是隋洁副主任，她经验丰富，要上台当然是合适的。但要换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能有什么用？
可是赵恒主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跟自己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她不懂？”
这还用问吗，一个规培医，进手术室的次数都能数得过来。
这种开胸开心大手术，她能懂个锤子哩！
谷彦这回猜对了，陶乐是真的第一次参与心外科手术，本来确实一无所知。
主刀大夫与两个助手配合默契，没指派她做什么，她就睁大了眼睛专心观摩。
这一看，还真让她看出了点门道。
谷彦比划了几下，在心外检查了震颤部位，然后斜斜地切开了右心室心肌，与冠脉平行。
这是最常见的切口方式，中规中矩，不容易出错。
一助和二助，分别用牵引线和拉钩轻柔地拉开了心壁缺口，充分暴露术野。
谷彦在里面东看西看，仔细地寻找着缺损部位。
室间隔缺损手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快速找到缺损部位，然后缝补上，在开心手术中算是最简单的一款了。
陶乐看到这里，就忽然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
这不是她曾经在缝合的汪洋大海中遨游时，做过的其中一款吗？
当时就只是机械地学，练，哪里有缺口，就缝合哪里，根本就没记名字。
心内缝合，可不就包括了室间隔缺损的修补吗？
她还记得当时金手指看到的图象。这个患儿属于膜部间隔缺损，缺损大小约7毫米，其实不算大。
要是超过1.5厘米，就不能直接缝合，而是要用涤沦片补片修补了。
这种缝合，她曾经做过几百例，早就不以为然。
她这么回想的时候，主刀的谷彦还在细细地查探着心房内部。
陶乐倒是已经基本确定了缺损所在之处。
患儿的膜部间隔缺损，正好被三尖瓣覆盖，而且与主动脉瓣窦贴近，因此确实难找。
陶乐想要出声提醒，但却又生生地忍住了。
在这间手术室里，她就是一个新兵，当多看少说才是。
这会儿，谷彦已经发现了一个孔洞。
他是个谨慎的人，并没有直接上手缝，而是拿起了直角钳，轻柔地将钳尖探入。
钳尖没有进入左心室.说明这个孔不是要补的缺损。
室间隔缺损修补术，谷彦以前曾经做过了五六例，但那时都有上级医师在。
升了副主任医师之后，他还是第一次独立主持做这款手术。
没想到，这个患儿的缺损，这么久都找不到。
就一小会儿功夫，他的额上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来。
这些汗珠，别人未必能注意到，但却瞒不过陶乐的眼。
主刀大夫出冷汗，这可不是好现象。
照理说，越是这种情况，她越是什么都不能说。
主刀都找不到的缺损，你上去逞强？无论说的对还是错，都讨不着好。
可是她不能光想着别人的看法，还要为患儿多作考虑。
开心大手术，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孩子才七岁呢，凭什么要为这些世故人情去买单?
陶乐想了一下，还是出声提了个醒：“缺损有没有可能，是被压在三尖瓣的下面了？”
话音落下，除了二助抬头看了她一眼，别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一瞬间，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谷彦停下了手，完全没有理会陶乐，只是回头对徐一浩道：“扩肺吧。”
这是在实在找不着缺口的情况下，通过麻醉医的扩肺，使肺内血液进入左心室，并且从缺口涌入右心室，从而发现缺损。
徐一浩手下极快，立时便调整吸氧浓度，采用间断肺复张手法，将患儿的肺泡扩张开来。
肉眼可见地，一股血流从三尖瓣下面，欢快地涌入了右心室.
一助立即抓起拉钩，将三尖瓣轻轻地提拉起来。
那个搞怪的小缺口就无可逃避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除了谷彦以外，手术室中的其他人，就全都将目光投向了陶乐。
第一次进心外科手术室，就能说中缺损的位置，当然肯定必须是蒙的。
只是能蒙得这么准，也确实说明了她的命真不错。
徐一浩就忽然想起来，老同学秦风之前跟他提过的一句话。
说是陶乐这个小学妹，幸运指数特别高。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就是找个缺损这么点小事，都能显出这份幸运值来。
他忽然就对接下来的手术，产生了一丝期待。

第三百章 荣誉会员

林院长一行赶到手术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除了谷彦之外，众人都在扭头看着陶乐——这在分屏上看得格外清楚。
没办法，米奥科技提供的这种多分镜的同步影像设备，清晰度超过了4K。
无论是手术操作还是术中人的表情，全都纤毫毕现，一览无遗。
只是没有声音。不是技术做不到，而是音箱被手工关闭了。
中心手术室共有三十多间手术室，要是都把声音打开，那肯定会嘈杂不已。
而且，在外面等着看着的家属，也会更加紧张。
“这位大夫，就是陶乐？”高强民饶有兴趣地问道。
林院长心中并不淡定。这手术室里的人是怎么回事，不好好把注意力放在患儿身上，都分神去看小陶做什么？还让医学会的专家，以及卫生局的魏局长抓了个正着！
这么一对比，倒衬托出了谷彦的稳重。
就他一个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患儿的心房，肯定是在认真地考虑着修补方案。
这个小伙子，很不错，稳稳当当地，有前途！
林为民心里感慨，口中说道：“对，这位就是陶乐，陶大夫！”
众人都带着笑容，认真看起了手术。
这一看，就立即明白了，陶乐在这台手术中的位置。
嗯，就是摆在台上，暂时啥活儿也没有。
“今天这台手术，小陶是作为儿科大夫上台的。主刀和一助二助，都是我院心外科的优秀大夫。所以可能暂时还没有显露医术的机会.”林为民一边解释，一边问道：
“要不，还是照我说的，咱们先上去坐坐。等手术结束了，再把小陶叫上去？”
“不用。”高强民摇摇头：“我们也没别的事，就在这看看手术，也挺有意思的。”
他既然如此表态，其他的人自然也不会说不好。
几个人就在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坐了下来，慢慢地看这台手术。
找到了缺损的位置，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修补。
缺损处正好处于主动脉无冠瓣与右冠瓣下面，呈现椭圆形，直径7毫米。
缺损四周有完整的白色纤维环，且患儿的肺动脉压正常，可以适用直接缝合。
谷彦用了可吸收缝合线，先作了带垫片的褥式缝合。
所谓褥式缝合，就是从一侧进针，从另一侧出针，再从出针的一侧直接进针，再在另一侧出针的缝合方式。
这种方式的缝线呈现U字型，适用于破损较大的伤口的修复。
谷彦先按照缺口的宽度，每2毫米缝一针，一共缝了三针，在缺损处绷起了一个“三”字。
这个过程，他做得很慢，很细心。
每一针均穿透了纤维边缘，然后并不结扎，围着纤维环做了2个8字型缝合，将缺损处完全缝了起来。
一助与二助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下暗自点头。
这手室间隔缺损缝合，他们两个主治医，连手都没上过，人家却缝合得极有章法。
真不愧是我们心外科最有前途的大夫，怪不得还不到四十岁，就晋升了副主任医师。
谷彦谷大夫，真是我等年轻人的学习楷模啊！
手术室外的众人，却看得索然无味。
高强民三人的感觉尤其明显。但凡能送到他们眼前的手术，术者的水平都比眼前这个至少翻个两三番。
这种带着生疏感的缝合，满是粗笨拙劣的味道。
但这就是个三线城市的医院，也不能要求太多。
苏玉章却是别有感慨。自家这位小师妹，敢情就是在这种艰苦环境下修习医术的？
就连这样的术者，她也毫不嫌弃，认认真真地上去观摩，连做个三助都毫不介意。
谦逊，淡泊，勤奋，精进，极有古名医之风。
怪不得，她能研究出那样优秀的针法，开前人之所不能。
手术室内，陶乐眼看着谷彦的操作，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在她眼中，这个手法，简直到处都是漏洞，稍后肯定得要返工。
她的手不知不觉地痒了起来。真想把谷大夫挤下去，换成自己来啊！
可是这都是想想而已。
谷彦满意地看了看面前的作品，感觉比上一次有所进步。
他停了手，让徐一浩再做一次扩肺。
这个步骤必不可少，主要是为了排出室间隔内的气体，以便进行下一步的结扎。
扩肺完成。谷彦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了间断褥式缝线结扎。
针法还是原来的针法没变，只是他缝得特别特别认真，所以也特别特别慢。
门口的家属看不出门道，项元却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为了避免他尴尬，林院长赶紧转移了话题：“高会长，这次小陶的入会考察，不知道是获得了哪几位的提名？”
成为华国医学会的会员，照理是需要两名会员的联合推荐，并且要至少得到一位理事的认可，才能进入考察流程。
“这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高强民说道：“提名的是章同庆，章老。”
“竟是章老？”林为民和魏局长都惊叹起来。
这位章同庆老先生，是建国以后的首批归国的医学专家，致力推广规范化手术流程，为华国的医学发展起到了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现在虽然不在医学会中担任实职，但他作为协会的创始人和终身名誉会员，雕像正经立在学院名人堂里的。
这样的人，竟然知道陶乐，还为她提名担保？
他俩还没感叹完，就听高强民继续说道：“章老提名之后，理事会专门为此开会表决，有半数以上理事通过，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考察。”
“专门表决.半数以上的理事通过？”林院长和魏局长一样，这会儿就有点反过味儿来。
一个普通的会员入籍，用不着这么高规格吧？
“我们小陶，这回是被提名哪个级别的会员？”林院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名誉会员。”一直没作声的苏玉章答话道。
“什么？”林院长腾地站了起来。
魏局长比他还要震惊。
竟然不是资深会员，而是名誉会员啊！
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整个华国医学会，注册在籍的名誉会员，可没到一百人吧？无论哪一个都对医学的发展作出了杰出贡献。
陶乐就算是周济深的弟子，也学会了他的针刺麻醉，但她自己在医学上，还没有什么独树一帜的建树，到底凭什么能获得这种提名的？
“小陶到底还年轻。”林院长直接问道：“这件事，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第三百零一章 最后一次上台

林院长的问题，也是魏局长梗在心里，没好意思问出来的。
“一个人的能力与贡献，和年龄、阅历可能有关，但都不是绝对的。”高强民有点感慨地道：
“最关键地是，要看她能够拿出什么成果，而这个成果的应用，是不是对于广大病患有益。”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项元和苏玉章就站在一旁，面带微笑频频点头，表示完全认同他这一观点。
“贵会的会员准入门槛之高，我们早有耳闻。更不要说是名誉会员。”魏局长接口道：
“我听说，去年广南那位改良了三种术式的网红万大夫，挟民意想要升级为名誉会员，但贵会直接就驳回了。”
他说的这事，在场的人都知道。万潮生大夫本来就是优秀的骨外科大夫，五年前就被荐入会。
此人热心钻研，致力于改良术式，减轻患者的痛苦，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比如髋关节置换术，原先需要拉开二十厘米的刀口，在他改良下缩小到了七厘米，术后恢复极快，患者满意度高，又经过网上的传播发酵，很快就小有名气。
与这位万大夫相比，陶乐除了周济深弟子的光环之外，简直是天差地别。
所以无论是林院长还是魏局长，全都好奇极了——这中间不能是有什么黑幕吧？
魏局长提到了万潮生这个人，高强民等三人都是亲自经历过表决的，自然是清楚得很。
“不一样。”高强民摇头道：“万大夫很优秀，也很有创新精神。但他的创新的术式，受众少，而且手术疗效并没有发生实质性提高，暂时还达不到我们的标准。”
高强民讲得很清楚，万大夫，还不够格升级名誉会员。
可问题来了，他这样的都不行，陶乐她凭什么就能够?
林院长和魏局长两个人心底，就像有七八十个小爪子在那挠啊挠，痒得厉害。
“那我们院小陶，她是做出了什么不一般的贡献？”林为民直接问了出来。
“临床上，无论是急救，还是手术，都离不开出血的问题。”项元接口说道：
“全球每年因为失血性原因死亡的人，在一百九十万人以上，而因为输血后感染疾病、溶血、过敏的人，也超过了一百万人。”
“这其中，还没有统计那些因为没有及时止血、血源供给不及时而导致的后遗症。”
林院长点点头：“确实，别的不说，有时候伤患好不容易撑到医院，但血源不足，有时候也会造成遗憾。”
“所以要是有人，研发出了简便易学、不分地点场合，也不分内病外伤都能用的止血技术，这样的人，你觉得怎么样？”高强民含笑问道。
林为民喃喃地道：“要是真有这种技术，简直是医患共同的福音，会造福无数人——研发它的人，什么表彰荣誉都担得起。”
说到这里，他愕然抬头，望向高强民：“高会长，你是说这人就是”
“没错，就是你们院的陶乐陶大夫。”高强民爽快地点头：“她提交的金针控脉止血术，效果神奇，操作简单，连我这个西医出身的人都能用。”
“金针控脉止血术？！”林为民和魏局长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这真不是武侠中的内容？”
一直笑而不语的苏玉章开口了：“真不是。陶师妹的这套针法，老师亲自实践过了，当时就是啧啧称奇。”
“老师说，这是在对人体经脉血流了如指掌的基础上，自行创新阐发出的针法，对中医针灸学将起到划时代的推动作用。”
“尤为难得的是，这套针法实用性极强，即使未系统学习中医理论和针灸，只要按照不同的出血部位，套用不同的针法，也可以起到不错的止血效果，极为适合普遍推广。”
他一双眼睛里，这会儿满是温和的笑意：“陶师妹，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林院长这一惊吃得只比他更大。魏局长也是。
他当下便间转头向林院长祝贺道：“恭喜啊！咱们院出了这么一位人才！”
林为民赶紧摆摆手：“可别这么说，我哪能指点的了小陶不对，现在不能随意这么叫了。”
“陶乐大夫平素就为人谦逊，好学勤学，我早就看出来她肯定能成大器。”他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话也跟得顺溜起来：
“这也是靠着魏局长多年在云市卫生战线上，提纲挈领，领导有方，才能造就这样优秀的后起之辈.”
九楼检查组。
沈主任再次被传唤上来，等着她的仍是那位中年女子郑科长，以及年轻人小马。
上上下下打量了沈素芊一番，郑科长眉头就皱了起来：“沈主任今天化了妆，还戴了耳钉？”
沈素芊有点奇怪：“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医生。职业操守，各项准则应该时刻记在心里。”郑科长不满地说道：“手术室都是无菌管理，耳钉很可能会违反这一原则，这一点，你不可能不清楚。”
“我今天没有手术。”沈素芊解释道：“而且也没有从业医生不许化妆和带耳钉的规定。”
化妆是她的个人习惯。她不觉得，自己每天素面朝天来上班，就是敬业爱岗。
“想必沈主任也很清楚，手术这种东西，安排好了是一回事，也有临时的急活儿。”
“要是着急得忘了摘，到时候患者出现了问题，这可要怎么找人说理去？”
她在嘴边挤出了一条看似笑容的弧线：“不过你也不用紧张，这一点，我不会记到检查底稿里，纯粹是善意地提个醒。”
“那就谢谢你了。”沈素芊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种明晃晃地找茬行为，虽然有点让人无奈，但也没有实质性伤害。
只怕对方还是要在昨天那件事上做文章。
果然郑科长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她，冷声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上来了，你们科那个小陶大夫呢？”
还真就是纠着陶乐不放了。沈素芊心中叹气，口中如实答道：
“她上手术了。”她简单地把这台手术解释了一下。
没想到郑科长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什么？对她这种存在严重问题的人，你们院里不但没停她的职，还让她上手术？”
“昨天你们说的那件事，我也解释过了，不是她的错。”沈素芊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就变了脸。
“何况，这事还没有调查清楚，院里没道理干涉她的正常的工作。”
“什么工作。”郑科长满面怒色：“一个规培医，胆子就大得没边儿，搞出了这么大乱子，不老老实实地反省检查，还没事人儿一样去上台？”
“像这样没有责任心，更没有畏惧心的人，根本不适合当医生。”她冷笑着说道：“她在哪间手术室？我们这就去外面候着她。”
“我可以保证，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上手术台！”

第三百零二章 控脉止血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手术室内依然如常。
谷彦已经完成了对缺损处的间断褥式缝线结扎，自觉发挥出了正常水平，又唤过了徐一浩再次扩肺。
刚才那次扩肺是为了排气，这一次则是检查修补的质量，看看是否存在残留缺损。
如果还有问题，就能见到血液从缺损处溢出。
在徐一浩操作之前，陶乐就预见到了结果。
谷副主任的缝合，不能说做得不认真。
可有些事，光认真不行，还就得是个熟练工。
在室间隔缺损修补术上，统共只练过几次的，和她这个仅在膜部缺损上就练过数百次的，差的不止是一次质的飞跃。
更不要说，现在陶乐的眼神还特别地好。
结果和她所料一样。肺部刚一扩张，立时就有两个点位，开始向外汨汩地向外冒着血。
陶乐心下叹气，但谷彦却不意外。
他是本色演出，溢血吗，很正常的，他本来也没想过能一次成功。
在两个溢血部位加作了褥式缝合，再扩肺.结果额外又冒出了一个出血点。
陶乐就看到谷彦的额上的汗珠，细细密密地冒了出来。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就差临门一脚，谷彦深深吸了一口长气，下手继续补漏。
这一回总算成功了。手术室中众人的心都放了回去。
打开心室的时间已然不短，必须得尽快缝合切口，进行心脏复跳。
谷彦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就准备下针缝合.但他忽然又停了下来。
刚才真是有点紧张，他的手略有一点儿发抖。
将持针器扔进托盘里，他对一助说道：“安海，你来缝合，我作指导。”
没想到能轮到自己上手做心室缝合，林安海喜出望外。
他立时拿起了持针器，按照谷彦的要求，用连续褥式加连续双重缝合关闭切口。
他的缝合技术虽然也算是中规中矩，但在陶乐和手术室外那些旁观者眼中，也就是那么回事。
没比谷彦好，但也差不到哪去，马马虎虎。
谷彦对此却十分满意：“安海的基本功我是知道的，特别扎实，所以一上台就露出来了，缝得真不错。”
“现在我还记得当年安海刚入培的时候，就特别注重细节，对于上级医师的要求从来都不丝不苟，所以这一有机会，马上就能抓得住。”
他一边夸赞，眼神还不经意地扫过了陶乐:
“咱们外科大夫，就是得脚踏实地，不能天天整些虚头巴脑的，最后还是都要靠技术来说话。”
最后这一句话，是针对谁的，大家就是没听出来，也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林安海自己专心致志地缝合无暇多想，二助张磊却是看过上次那台示教手术的，当下心里就有些奇怪。
林大夫的缝合也就是普通水平吧，和小陶大夫那种大师级缝合根本没法比。
谷副主任这话，是夸奖林大夫，还是拿陶大夫敲打他啊？
他不可能是到了现在，还根本不知道小陶大夫的神针手吧？
这个可能，还真的不是没有。那天示教手术的时候，谷副主任和林大夫可都没去看！
想到这里，张磊的眼神就变得飘忽起来。
他有点想不通，人家陶大夫好端端地，谷副主任干吗要这么针对她。
也许是自己想得有点多了吧，谷副主任也就是信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这个场合，张磊的嘴必须得像个河蚌一样，咬得紧紧地，绝不能插嘴多舌，驳了谷副主任的面子。
陶乐面不改色。她心中很赞同谷彦的话——在手术室里，可不就是得靠技术来说话吗？
身份地位再高，一上手就知道有没有。
见她面上丝毫不以为意，谷彦对她的评价又降低了两分。
这个小陶，要是能够脸红心跳，倒是还有可能知耻而后勇。
可惜根本不是。脸皮像城墙一样厚，完全没有一点上进心。
这人已经无可救药，根本不值得费心思。
“缝合完成。”林安海放下了持针器，忐忑不安地道：“但是主任，怎么开始渗血了？”
“没事。”谷彦很有经验地拿起了纱布轻轻覆上去，压迫止血。
一边轻压，他一边指导道：“这种心室切口，缝合时漏血渗血都是正常现象，不用慌，只要像我这样做，很快就能止住。”
纱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谷彦换了一块，却仍然没有用。
血越渗越多，止之不住。
谷彦之前额上的汗还没干，这会儿又冒出了不少。
“再加做个8字缝合。”他跟林安海说道。
“谷主任，我的手有点抖.”林安海从刚才开始，一直紧张到现在，这会儿已经不适合持针了。
“那要不然.”谷彦就看了一眼张磊，见对方避过了他的视线，就明白他是不想上。
“还是我来吧。”他叹着气拿起了持针器，斜侧里就伸过了一只手。
这只手的速度极快，在心脏周围快速插下了几根毫针。
“小陶，你这是做什么？”谷彦生气地低喝道：“手术台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陶乐还没回话，张磊就指着患儿右心室的切口部位，惊喜地道：
“谷主任，您快看，血止住了！”
谷彦惊愕地低头一看，血真止住了。
他揭开纱布，就见到下面干干净净的，再也没有一点血迹。
“刚才的出血点你们记住了吧？”陶乐说道：“控脉止血的时间有限，赶紧补上吧。”
控脉止血？谷彦三人将眼睛睁得大大地。
这种只在里看着的内容，还真的有效？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不信也不行。
小陶这几根针扎进去，血就真的停了。
对了，她刚才说什么来着，要赶紧缝合出血点。
呃，这出点血的位置.在哪?
谷彦没注意。刚才血流得越来越急，谁还能记得哪有出血点？
他看向林安海和张磊，两人也都低下了头，表明了态度——他俩也不知道。
“你知道出血点在哪？”谷彦皱着眉头问道：“要是让你来缝，能行吗？”
陶乐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好，我来。”
话音未落，她的手就动了起来，飞针走线，快得让手术室内外的人，都看花了眼。
林安海苦着脸结束缝合的时候，郑科长就带着小马，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心外科一号手术室，身后还跟着沈素芊。
她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同步可视设备，也看见了分屏上的陶乐。
屏幕前还站着几个人，全都穿着常服，应该就是患者的家属了。
郑科长也不顾家属还在场，直接对沈素芊说道:“你能联系上手术室里面吧，马上打电话，让那个小陶赶紧出来。”
她这么一说，先前站在屏幕前的人，就都回过了头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第三百零三章 铁证

沈素芊就很无奈：“郑科长，有什么事，咱等手术结束了再说。到时候我再向院领导汇报这个情况，你们再沟通。”
郑科长就冷笑：“放任这么个胆大妄为的人在手术室里，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
听了她这么说，其他人还没说什么，患儿的父母立时吓了一跳：
“你，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素芊就一手拉住郑科长，一边安抚家属说道：“别担心，我们说的是别的事，不会影响手术的。”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生出那么大一股子劲儿，竟然将郑科长硬生生扯到了一旁：“郑科长，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医疗系统的人，就别当着患儿家属闹起来，影响不好。”
她是真心没想到，这位郑科长，竟然这么不可理喻。
“我懂你的意思，也可以给你面子，等手术结束了再说。”郑科长其实也不想当着患儿家属的面闹得有多难看：
“但是之后的调查和问题，你们得好好配合，该认的就认，别有侥幸心理！”
扔下这句话，她和小马也挤到了显示屏前，看起了手术进展。
一旁那几个人频频地将目光投到她脸上，她既没理会，也不在意。
她已经在李副局长面前打了包票，保证把陶乐的问题整深、整透、夯实了，让她老老实实地退培回家，那就肯定不能掉链子。
至于这些家属，多半是刚才听了她的话，有所怀疑，又不好意思多问。
患者家属的心理，郑科长在基层一线见得多了。
要是知道陶乐之前有过违规操作的旧例，只怕他们自己就不能同意。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省上她不少事。
这么想着，郑科长就向屏幕上望了过去。
好巧不巧地，陶乐恰在此时出手，挥出四根毫针，封了患儿心周血脉。
从刚才渗血不止开始，患儿的父母就很不安，及至听见郑科长没头没尾的话，就更是莫名地慌乱。
到了这会儿，又看见了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女大夫，忽然给孩子心上扎了针，就愈发焦虑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啊？怎么好好地，就扎了这么多针.”患儿的母亲急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希望没事.要是早知道这手术这么凶险，咱就是砸锅卖铁，也该让孩子做那个微创手术。”患儿的父亲也带上了哭腔。
他俩在这边难过呢，另外几个旁观者，也在互相交谈着，语气中还有点小兴奋。
“太漂亮了！”高强民赞道：“你们看看，这穴道找得又准又稳，效果也是立杆见影。”
项元点点头：“咱俩都是西医，认穴肯定不如小陶准。但玉章就不一样了。”
“我也不行。”苏玉章笑道：“针灸是我的弱项，你们不是知道吗？”
三个人还待继续说下去，就听到一旁传来了冷哼声。
“沈主任。”郑科长一点也没收声：“你们科这个小陶，可真是让人意外。”
“不是说好了就老老实实地当个三助吗？怎么又开始胡闹了？你来看看，这是什么针，是手术室里的标准器械吗？”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声线又尖又高，很是刺耳。
“小马，记下来。”她看着显示屏上的时间：“10时21分，陶乐在心外科一号手术室，擅自使用了非常规器械，进行违规操作。”
“对了，别忘了事后跟一院的人要录相。”
“这就是铁证，你们认或不认，都改变不了什么。”她看着沈素芊冷笑道。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旁边那几个家属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睛很是奇怪，就好像她是一只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她皱了眉，正想要跟他们说一说这件事的严重性，获得家属的支持，就听见身后有人问了一句：“什么铁证？”
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郑科长一扭头，就看见了市卫生局的魏局长，以及一院的林院长。
魏局长刚才有点急事，跟林院长借了个安静的办公室安排了一下，回来就听见有人在手术室外颐指气使。
他好像听见了陶乐的名字，还有违规，铁证什么的话。
这人的口气极强硬，一听就是打着官腔的。
魏局长就有点迷惑不解。
在这云市医疗系统的一亩三分地儿，怎么还有人官威比自己还大？
郑科长认得魏局长，当下便惊喜地呼了出来：“魏局长？您怎么来了？”
魏局长一愣。
这女子是谁啊，怎么一副和自己很熟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都快把眼镜夹掉了。
可是他还真的是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是？”魏局长疑惑着问道。
“我是小郑啊！”郑科长欢快地答道：“郑美金，平河区局法监科的副科长。这回被抽上来，跟着李局进驻一院检查.”
她说到这里，魏局长就明白了。
这回全市卫生大检查，分了四个检查组，光靠市局可没这么多人手。
很多人手都是从下面的区、市抽调的，所以有不少生面孔。
他略一点头，郑科长的兴头儿就更浓了：
“魏局长，您不记得我了？上次我们安局去市局汇报，我就跟在他身后，还给您讲解过情况——当时您还夸过我说得清楚呢。”
魏局长能记得下面卫生局的局长，但对他们带过来的下属，那还能逐一记得就怪了。
当下他也不多说，就直接问道：“你们不是在检查吗，到手术室来做什么？”
而且刚才声音这么大，态度这么不客气，是查出了什么重大问题？
郑美金一听，立时便来了精神。
魏局长，可是他们云市卫生局的大领导，等闲连面儿都见不着。
至于亲自向他老人家汇报工作的事，那是想都不要想。
就是被抽上来参与检查，最后也是所有材料汇总好，由组长李廷辉亲自汇报，没她们这些人什么事儿。
可这会儿，这么大的领导，竟然亲自过问自己的工作了！
一时之间，郑科长心中又是激动，又是谨慎，迅速地在心中组织着语言。
跟领导汇报，那是一门学问。
最忌讳紧张情急，语无伦次，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不汇报。
必须要理顺思路，吐辞清楚，条理分明，论证充分，充分显示自己的能力与水平，才能魏局长他老人家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一边斟酌着用辞，一边瞟了一眼跟过来的沈素芊，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揶揄之色。
沈主任，这可不怪我，是小陶和你命不好，正好撞上了魏局长他老人家当面。
就算之前你们还有机会，寻领导出面中间斡旋，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魏局长既然知道了，就算是上达了天听，怕是就改变不了什么了。

第三百零四章 不重要

郑科长是多年基层培养出来的精英了，只是须臾之间，便想通了说辞。
“昨天我们在检查中就发现，一院儿科有一台手术的药品使用记录，缺少麻醉药剂。”
“非止如此，我们核对了手术人员名单，竟然也没有麻醉科的医生。”
“顺着这条路子，我们着手向下一查.”
她按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讲，重点凸显了自己这些检查人员的火眼金睛，见微知着。
哪知魏局长并不耐烦。高副会长他们还在后面站着呢，就算他有时间，也没道理让人家听一耳朵这些鸡毛蒜皮的检查日常。
“讲重点。结果是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刚讲到得意之处就被打断，郑科长心里很不乐意。
但她就算再不满，也不敢跟魏局长顶一句嘴。
“是，就是发现那台手术违反规定流程，而且还有个规培医，胆子大得很”
魏局长就看了一眼林院长。后者显然是第一次听说本院存在违反手术流程的情况，有点愕然。
魏局长就摆一摆手：“检查方面的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就不要在这说了。”
“说了这么多，你还没答我的话，你不好好地在组里待着，来手术室做什么？”
他语气中的不耐烦之意，郑科长哪里能听不出来，当下心里就有点委屈。
明明是刚才魏局长亲自过问，我才认真讲的，结果也不让人讲完话。
“我刚才就是在解释这个事儿。”她说道：“就是那个有问题的规培医，今天竟然没停职，还大大方方地来上台手术了！”
魏局长一愣：“就是这间手术室？”
郑科长转头看了一眼门牌，确认道：“对，就是心外科一号手术室。”
“这台室间隔修补术，是三级手术吧，怎么还有规培医参加？”魏局长有点奇怪。
一旁的沈素芊说话了：“魏局长，您好，我是一院儿科的。”
手术室中的每个人，林院长都认得，所以他瞬间明白过来，郑科长说的那人是谁。
但具体什么违规，他还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见沈主任主动上前，就猜到这事多半和她有关，所以也跟魏局长说道：“这是我们儿科的沈主任，您应该有印象。”
魏局长当然有印象。不光是因为沈主任的形象出众，也因为当年她能在一院任职，他也出过不少力。
前几年沈素芊回国的时候，京市海市的名院都邀请过她。
当时是林院长亲自上门找他，又一起去向市里申请了专家留用的特殊政策，才把人礼聘到了一院。
对于这样得来不易的专家人才，魏局长的态度肯定不能和对下属一样。
当下他便和蔼可亲地道：“是沈主任啊，我记得你。在一院干得还顺心吧？要是有什么要求，你就直接跟我说，我替你去找老林。”
说到这里，他笑着看拍了拍林为民的肩：“沈主任是我亲自跑关系留下来的人，你要是欺负她，我可不依。”
林为民也笑道：“哪能啊！有沈主任在儿科，我省了多少心，什么事稳稳妥妥地。就差把人给供起来，哪里舍得欺负她！”
郑科长从他们字里话间，听懂了一点什么。
原来一院的这个沈素芊，和魏局长关系这么好，甚至是他亲自找关系给落在一院的!
这个事，她以前可真不知道，要不然，哪能跟她那么不客气？
不过现在知道了这一层也算太晚，左右自己和沈素芊也没撕破脸。
只要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把责任都推到陶乐一个人身上，不就行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儿科的主任，下属的规培医出了问题被退培的话，也多少要负点领导责任。
只是这个责任多少，自己肯定得要好好想想，提出个不痛不痒的处理方法，万万不能让魏局长对自己有意见。
这会儿大家寒暄已过，沈主任就进入了正题：“刚才检查组的郑科长，说的那台手术，是我带着小陶上去的。当时事情紧急.”
她把情况具体地说了一遍。
郑科长在一旁就憋着一股子气。魏局长明明是自己条线的上级领导，可是自己说了两句就听不下去。
换成这个涂脂抹粉的美女主任，马上就变成了好脾气，认认真真地从头听到尾。
不过这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别想翻过去。
“所以这事，不能怪到小陶身上。”沈素芊最后说道。
“所以。”魏局长听明白了：“刚才小郑你说的，那个有问题的规培医，就是小陶大夫？”
也不怪他之前没往陶乐身上想。她都是被提名医学会名誉会员的人了，又有那样的名师，让人很容易忽略她就是个规培医的事实。
“对！”领导问话，郑科长立即恢复了精神：“魏局您不知道，这个小陶可真不是个善茬子。我请她上来配合调查，她是一点都不认错，说一句有十句等在那，根本不知悔改。”
就这么一小会儿，几位家属就都将视线从可视设备上收回来了，也都走到了她的身边，认真地听着她说话——这令她心里更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高。
魏局长没想到，自家检查组里，竟然夹了这么一位翻江龙，偏偏在医学会的专家面前，给小陶和自己上眼药。
早知道她要说的人是小陶，刚才就该一句话都不问，直接让她先回去，省得在这么多人面前闹妖。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实际上也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院长倒是没有生气，而是和颜悦色地问道：“那你认为，我们院的小陶，是违了什么规，又应该怎么处理？”
“自然是违反了你们一院自己制定的手术流程。而且就在刚才，她又擅自使用了并未记录在册的专用手术器械，擅自给患儿下针。”
郑科长心中有数，口中讲得振振有辞：“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从医。我建议取消她的规培资格，让她退培回家！”
“有这么严重吗？”一直旁观的高强民问道：“为这么点小事，就让人退培，是不是有点过了？”
“当然严重！”郑科长马上答道：“比你们家属想得要严重得多！”
“那我能不能问一下，先前那台有问题的手术，患儿用了小陶的针刺麻醉术后，出现了什么不良后果吗?”苏玉章也插了嘴。
“没有。针刺麻醉很成功，患儿术后恢复得极好，不到一周就出院了。”沈素芊说道。
“哎，我说沈主任，你怎么还是没搞明白。患者本身怎么样不重要，问题在于她敢于违规操作本身！规定和流程，这是比天还大的事。这种错，无法原谅，必须退培！”
“患者本身怎么样不重要？”高强民笑了起来：“魏局长，你们云市卫生系统的人，原来都是这么想的？”

第三百零五章 生命第一

一听这话，魏局长的脸上立即就挂不住了。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他斩钉截铁地对高强民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患者的生命才是第一位的，一切救治都要围绕这个原则！”
“可是您这位下属可明显不是这么想。”苏玉章似笑非笑地看了郑科长一眼。
“这都是下面人，没有好好领会上面的精神，瞎作为，乱作为！”魏局长马上拍着胸脯说道。
这会儿他对郑科长已经是相当厌恶。
多难得啊，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了一个陶乐，才不过是个规培医呢，就能被提名成为华国医学会的名誉会员。
有了这项提名，就算最终没能通过考察，他这一任也是有了实绩的，以后不管是升还是平调，都有了值得称许的资本。
可偏偏就在这个考察的节骨眼儿上，就有人跳出来惹事生非。
要是说真有实据，造成了恶果也就罢了，可惜也就是个牵强附会。
前几年的卫生大检查，都是管副局长亲自抓的，他作为一把手，过问的并不多。
也就是老管受伤住了院，才轮到了李廷辉。
他这人认真，较真儿，对这次大检查高度重视，受命以来时间虽紧，但立即分组部署抽人，定下章程，甚至还亲自带队，本来他是特别欣赏的。
没想到他抽的人这样教条，本末倒置，不知所谓。
郑科长这会儿有点懵。旁边这几个人，不都是患儿的家属吗，怎么还认识魏局长？
而且他们听了刚才自己那些话的反应，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不但没为此愤怒惊骇，反而说这是小事儿，不值一提。
而最让她深受打击的，是魏局长的态度。
他可是自己的上级的上级的领导啊，那也就相当于自己人，和自己当然应该站在同一战线上。
可是刚才他说了什么？瞎作为，乱作为，这是说谁呢？难道是自己吗？
这不太可能。自己这么兢兢业业，完全贯彻了李组长转述的魏局长关于这次大检查的指示精神，唯恐不能提高站位，查不出问题来让领导失望，怎么能是乱作为呢？
“魏局，我也是按您的指示办的事，您看.”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魏局长恼火更甚。
“什么指示？我从上任第一天，就反复强调，患者的生命高于一切。我们医疗系统的天职，就是治病救人!”
“制度化、规范化，都是为了救治病患服务，如果旧有的制度不合理，不能更好地救治患者，那就要创新，要改进，而不是墨守陈规！”
林院长这时候也插了话：“我们一院现行的手术流程，是我参与制订的，里面并没有严格标明哪台手术必须有什么药剂，必须用什么器械。”
“但你们列出了用品清单，也写明了人员要求，这不就是相当于定下来了吗？”郑科长仍然不服气，说话的语气仍是尖尖地。
“那只是建议而已。事实上手术中为了抢救病患，不可能一成不变。而且临床医学在发展，医疗器械也在进步，只要能对患者有益，我们都可以试一试。”
“如果大家都随便试一试，那出了问题谁负责？”郑科长冷笑道。
“都说了是在现在条件无法拯救患者的情况下，可以尝试新技术新器械。否则，我们国家的医学水平，怕是还要停留在上个世纪，止步不前了。”项元直接顶了回去。
见郑科长兀自想要开口，魏局长赶紧拦了下来：“行了。你这个检查的思路就错了。你赶紧上去，稍后我让老李再给你们明确一下。”
郑科长满心的不解不满：“魏局长，那个规培医的问题，我都反映给李组长了，他完全赞同我的处理意见，您看.”
“哦？”魏局长没想到，这事李廷辉还赞成来着。
这个老李，在那乱搞什么?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分毫不显：“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还不赶紧上去？”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郑科长可不能再不识相。
她不情不愿地带着小马上了楼。后者全程看了郑科长的吃瘪记，也感到自己的功劳要化为乌有，十分不乐意。
“郑科长，您说这事，就这么算了？”
“指定不能。今天也怪我，魏大局长肯定过来另有要事，心情不太好，所以没认真听检查的具体情况，有所误会。”
“照我看，还是得马上向李组长汇报，让他和魏局作沟通。上层的事，我们搀和不了。”
小马放下了心：“还是郑科长您有经验。这两天跟着您，我也长了不少见识。”
“放心吧，你这样优秀的小伙子，成绩肯定不能被埋没！”郑科长心中阴霾稍去，拉着小马直奔李廷辉在九楼的单间。
李廷辉听了郑科长的话，立时就站了起来：“魏局长来了？我这就下去见他。”
身为三把手，得知一把手亲自来了，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这等着。
他立马穿上了夹克外套，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跟郑科长说道：“那个规培医的事，你别想太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其他的事，我来跟魏局长说。”他确实不太担心。老魏这个人，十分能听得进意见，很少驳他们这些副职的面子。
这大检查一事，既然委托给了他，自然是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一个小规培医而已，哪里值得魏局长记在心上。
照他想来，也用不着专门拎出来，到时候放在检查报告中略提一笔，说不定那时他都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等他到了手术室，手术已经结束了。
手术室内外空空如也，根本没见着魏局长的影子。
他想了想，便拨通了魏局长的手机：“局长，听说您刚才到了一院？”
“是老李啊，对。不过现在已经出来了，陪医学会的领导们吃个饭，要不你也过来一起？”
华国医学会考察团到来的事，李廷辉也有所耳闻，巴不得能有机会凑上前去。
魏局长的梯子一递过来，他立马就稳稳地接了下来：“好啊，我马上到！”

第三百零六章 吃亏是福

午饭时间，杨瑞雪端着盘子，走到李森身边坐下。
他平时算是特立独行的，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等闲也少有人与他搭桌吃饭。
杨瑞雪就是那个例外。
她是一院里为数极少知道李森背景的人，当然不可能和其他同事一样落井下石。
更确切地说，他们两个人的私交还相当不错，颇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森哥，上次那事，你也别放在心上。”杨瑞雪劝道：“但凡理智点的人都知道，怪不到你头上。”
李森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并没有直接接这个话茬：“今天咱们食堂这虾，是正经的海虾，相当不错，你可以尝一尝。”
今天的红焖大虾确实挺好，足有四指长，里着晶莹红亮的汤汁，一看就很诱人。
杨瑞雪也挟起一只，一边剥一边问：
“是吗？都是虾，森哥怎么能分出来是海虾还是别处产的？”
李森就笑：“这中间有个小诀窍。在活着的时候，虾的腿儿要是红色的，那就是纯正海虾。否则，就肯定是江里湖里，或者两浑水儿的。”
所谓两浑水儿，是指江海交接之处，水产丰富，个头也大。但味道无论是比纯海产的，还是纯江产的，都要差上一些。
杨瑞雪吃到口中，觉得鲜甜可口，完全没有一点土腥味儿——确实是海虾。
“森哥，您说得对。”她一边笑，一边用纸巾揩着手：“有很多事都是有诀窍的，但大多数人，就都看不透。”
李森点点头：“其实很多人吃了一辈子两浑水儿的货，都以为自己吃的是海虾。你要是哪天给他个海虾吃，他还未必能领情，以为你拿假的胡弄他。”
杨瑞雪会意，点头道：“但是原先再怎么糊涂也好，一到大检查就藏不住了。我看检查组这回来的都是精英，业务能力强，查得很深很透。”
李森面上就带上了笑意：“你放心，以常副院长和我舅的关系，他分管的那几部分，都不能有什么大问题。”
“这个我当然知道。”杨瑞雪笑得甜甜地：“其实我就是为森哥你抱不平，某些人也太不象话了。”
“你那个同学，大概待不长了。”李森笃定地说道：“其实我上次就跟你说了，太过得瑟落不着好，这不就被查出了大问题了？”
杨瑞雪的眼睛睁得大大地：“还真有问题啊？”
她问出这句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忙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口：“抱歉森哥，这都是检查组还没公开的秘密，我不该问的。”
李森嗤笑一声：“这算什么秘密。违反手术流程，违规麻醉，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很快院里人就都能知道。”
“啊，这么严重啊！”杨瑞雪惊叹着，眼中划过了一丝惊喜：“那这要是背处分吧？”
“处分什么的，都太轻了。”李森端起汤碗，一饮而尽，然后才道：“检查组给出的处理建议，是勒令退培。”
杨瑞雪心中大喜，面上却露出了一丝惋惜：“退培.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一点都不过份。”李森摇摇头：“这已经是看在她还是规培期，从轻处理了。”
“唉，到底是我的同学，希望她能记住这次教育，理解吃亏是福的道理，以后踏踏实实地做人，说不定还能有行医的机会。”
“瑞雪，你天性善良，这本是好事，但也要分人。”李森叹气道：“上次家属找你又打又闹，还有你为什么会从神外科被调出来，这中间不都有那个小陶搀和的痕迹？”
“你拿人家当同学，人家可没这么想。”
一想起近来发生的事，杨瑞雪也是满心的不平。
先是上次在电梯里遇到的那对患儿家属，莫名其妙地找到了她，当众扇了她一个耳光，骂她造谣生事，冤枉陶乐。
她自从生下来，还没人打过她的脸呢！当时科里的人，包括秦风和侯主任，虽然是帮着劝住了家属，疏散了人群，但也没有给她讨公道的意思。
那个女子，手劲儿真不小，她请了好几天假，天天在家敷冰袋，肿胀才消下去。
她母亲气得不行，马上就要到一院找领导，还是被她劝住了。
现在医患关系就是这么紧张，让她趟上了也没办法，就得有点大局意识，别给大舅和领导们添麻烦。
没想到伤好回院的时候，她就被告知调出了神外科，去了肛肠外科。
在神外，她满打满算，也就待了两个多月，离三个月的时间还差上不少，怎么就提前出来了？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人回答她，只说是工作需要，让她服从分配。
即便如此，她也猜得出来，这中间肯定有人作梗。
那两个闹事的家属，还有之后对自己变得异常冷漠的秦学长，都让她有所怀疑——那个作梗的小人，多半就是陶乐。
要是说神外科是外科的天花板，每个外科大夫都想要去的话，那肛肠外科就正好相反。
很多肛肠外科的大夫在外面，都不会说自己是这个科的人，而是打着普外的旗子做掩护。
没办法，这是一个有味道的科室。
医生做得最多也最习惯的事，就是指诊那个部位。
杨瑞雪虽然才来了不到两周，但手指也已经不再纯洁了。
学习了指诊，还要帮着做痔疮手术的上级医师，扒开菊部。
相比神外的高大上，这里的活计，令她反胃。
但这个科室，也是规培流转的必经科室，大舅也没法帮她避开。
这些天，她心里一直郁郁寡欢，直到刚才。
她只要在肛肠外科坚持三个月而已，但陶乐，却再也不可能踏入医院的大门。
谁也不会招一个因为出现了重大问题被勒令退培的人当医生。真是苍天有眼。
杨瑞雪看着窗外缤纷的落叶，忽然间生出了赏秋的兴致。
陶乐的心情也很不错。
她和沈素芊在魏局长的强烈邀请下，与林院长、苏师兄还有医学会的高层共进午餐。
席间气氛和谐融洽，菜色可人，宾主尽欢。
做东道的魏局长和李副局长，都是笑容满面，幽默风趣。
华国医学会的高副会长和项理事，也都见闻广博，医学典故信手拈来。
还有苏玉章师兄。虽是第一次见，但他一直对自己十分亲切友善，关怀倍至。
整个中午，都没有任何人，提起一丁点儿煞风景的话题。

第三百零七章 变生肘腋

临别之际，每个人都与陶乐握过了手，纷纷地道着恭喜，搞得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苏玉章是最后一个，他递过了一个手提袋，说是给师妹的见面礼。
陶乐就悄悄地向他打听了一下，结果大师兄也同样笑而不答。
“等着吧，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他说。
李廷辉回到了检查组，静坐了一会儿，就叫了郑科长过去。
“把之前检查的，有关陶乐的问题，全都删掉。”他吩咐道。
郑科长大为震惊：“组长，材料我们已经写好了，怎么就.”
“让你删你就删。”李廷辉没好气地道：“本来也是强行上纲上线，严格上说根本就没问题。”
“可那不是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陶乐大夫十分优秀，没有任何问题。你懂了没有？”
他这一发火，郑科长反而没话了。
“好的组长，我马上照做。”
李廷辉叹了口气。这个小陶，这么年轻就能进华国医学会，已经不是他能动得了的人。
外甥心里的那点委屈，也就只能让他自己咽下去。
年轻人吗，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吃亏是福嘛。
自己还得好好劝劝他，要多和小陶这样有前途的人多接触才是。
穿梭机进入太阳系，还有一个多蓝星时就能回到基地。
“乐乐，现在在家吧？”西穆问道。这个时间，她应该下班了才是。
“陶乐殿下还在医院。今晚她值班。”临答道：“殿下，要不要把她请出来？”
西穆就看了看星沉。他还在昏迷之中，怎么唤也唤不醒。
若说不着急，那肯定是假话。
“看一看，她在做什么。”西穆说道。
陶乐及周围环境的全息立体图，瞬间便呈现在西穆眼前。
“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对陶乐殿下做了专门标识，无论她在什么地方，都能进行实时跟踪。”
说到这里，临敏锐地观察到了西穆的一丝不满，立即加上了一句：“但具体还需要在您的授权下才会进行。”
“同时，我也加大了对殿下身边的人的监控力度。只要有超过一级的生物出现在陶乐殿下身周五公里内，就会第一时间报警。如此，可保安全无虞。”
见西穆面色稍霁，小临赶紧又说道：“殿下，您也不用太紧张。上次那件事，也就是个意外。蓝星上二级以上的生物统共也就几百个，云市这么小的城市，能遇上一个已经是难得了，哪里还可能再来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他忽然卡壳了。
实时更新的扫描结果提示他，形势又有了新变化。
“殿下，这云市，现在还真的又出现了一个二级巅峰的智慧生物。”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陶乐殿下向来与人为善，上次也是被人连累的，不应该再次引起别人的针对。”
“所以这个二级智慧生物，指定不能是冲陶乐殿下去的。而且他离一院也很远，足有十公里之遥。”
“让小临在医院外面做好防护。不行就多调点人手过来。”西穆吩咐道。
“是，保证万无一失！”
西穆看着全息图像中的陶乐。她白天工作了一天，应该很疲惫了，走在廊间的步履都有一点轻忽。
一股莫名的心痛感便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这种心痛，与他之于星沉的不尽相同，似乎只要一星半点，就足以令他心底战栗。
陶乐其实比西穆以为的状态，还要好上不少。
她的步履轻快，自然是因为检查组忽然改变了作风。
下班前，她就被告知，之前那台手术的事，经过研究已经撤销不作数。
不止如此，先前查出的其他科室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再追究，其中就包括了药局窗口人员看书的问题。
相比陶乐之前被纠着不放的违规事件，这个问题在一院引发了普遍同情。
药剂师小刘，在窗口没人取药的时候，拿了一本《药物分析学》进行学习，没想到被检查人员调出监控抓了个正着。
工作时间，要是看了与工作无关的书，或者刷视频做别的事，确实不应该，被查出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这是医学专着，这也不能看？起码一院之前，还从来没有这种规定。
但检查组的人就不管这一些。他们认为，窗口人员工作时间，除了服务，别的啥也不能做，学习也不行。
必须处理，至少也得是个通报批评。
你要问有什么依据，他们也拿不出来，但就是这么定了罪名：服务意识不高，服务能力不强。
好在李组长亲自把关之后，把这种问题都给删掉了，要不别说是小刘，谁也不能服气。
要不怎么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呢？李组长明显比下面的检查人员更懂业务，更接地气。
刚走到楼梯口，陶乐就被一个满头是汗的女子拦住了。
“大夫，大夫，快来救人啊！”
“怎么了！人在哪？”陶乐立即紧张起来。
“是我公公！”女子说道：“我扶着他从停车场走上来，晕在楼梯上了！”
听说是老人忽然昏厥，陶乐立即担心起来。
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急诊找人帮忙：“你回去看着，我去叫人！”
那女子却一把拉住了她：“大夫，您先去看看我公公，我再去找别人来帮忙！”
陶乐点头。自己要是能早点见着患者的话，也可以进行急救。
她冲进了楼梯间。铁门在她身后闭合，发出了一声闷响。
楼梯通道里面的灯光昏黄，陶乐跑下了两层楼梯，就见到了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年男子，正躺在过道中。
她马上冲了过去，一手切向了对方左手的腕脉。
脉象从容而有力，比这个年纪的人还要好上不少，完全看不出来有问题。
可为什么患者会昏迷不醒？陶乐正困惑间，就见男子睁开了眼睛，咧嘴向她一笑。
“小姑娘。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说。
陶乐立即意识到，这人可能有问题！
但这会儿已经晚了。一支注射器，在同一时间刺入了她的腕部，一推到底。
昏眩感瞬间传来。是强力麻醉剂.这些人，是谁?
穿梭机进入了大气层，飞速向百慕大基地而去。
可是机内的气氛，却浓重的有如实质。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临觉得整个蓝星都在和他过不去：“殿下，我实在没想到陶乐殿下的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被注射了麻醉药物，小临马上就到.”
“不用了。让他密切监视，不要出手。我稍后亲自过去。”西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倒要看看，敢于动她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第三百零八章 生死攸关

昏迷之前的记忆冲入了陶乐的脑海，让她迅速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就算还没睁眼，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被束缚着，又疼又麻。
她似乎好像大概是被人绑架了。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就算是在前世，这些年也是风平浪净的，从没发现治安有什么问题。
她一个医生，从来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吧，怎么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遇上这种事？
难不成，还真是遇上了水逆吗？
屋里有三个人。她凭着呼吸和心跳就能判断出来。
“既然醒了，就不要装了。”一个带着点阴柔的声音响起来。
陶乐就睁开了眼。眼前仍是黑沉沉的，但借着窗外的月光和过人的视力，也让她看清了环境。
这大概是一间弃置多年不用的旧厂房，到处散落着生锈的零件。
她的身前站着三个人，除了刚才公公和媳妇，就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她之前肯定没见过。
“你们是谁？想要什么？”陶乐问道。
她试过了，绑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她挣脱不开。
“如果是需要钱，我可以给你们。”
听到这话，不止是正中的男子，就连一旁的两个人也不动声色。
这让陶乐的心向下沉了下去。不要钱，那对方想要的多半是命了。
年轻男子根本就没看她，只顾着用一支小小的挫刀，专心地挫着自己的指甲。
电话铃突兀地响起来，方才扮演公公的男子接起来，马上就变了面色。
“傅先生。”他说：“第一组失手了。”
这个消息让傅先生有些意外：“怎么回事？”
“说是，那家人的男主人不是普通人，还有那个机器人也一样。”他急切地说道：“我们派去的五个人，就逃出来一个。您看？”
傅先生不怒反笑：“有意思。”
“问一下第二组的进度。”他说：“等他们过来，把这边的事处理干净了，我们就去帮一组收个尾。”
“是，傅先生。”那人应了一声，便拨通了电话，但半晌才有人接了起来。
陶乐听得清清楚楚，对面接电话的人，是小临。
“不用再担心这些废物了。”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酷：“好好珍惜你们自己剩下的时间吧。”
电话被挂断，厂房里一片寂静。
“我们所在的位置，你没跟他们透露吧？”傅先生问道。
“没有。”扮公公的那人额上淌着汗：“我绝对没有透露过这个地方，说好了事成之后才告诉他们集合地点的。”
“而且，刚才也搜过了，这个小姑娘，身上没有任何追踪设备。”
“你不用紧张。”傅先生面上仍带着笑意：“我是在想，要是他们知道这里，直接找过来，能省我不少事儿。”
“其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说着便向陶乐走了过来，又跟另两个人道：“你们先出去。我要和这位小姐，单独说上几句话。”
两个人出了厂房，将铁门从外面关上。
男子走到陶乐身前，轻声问道：“卫逍.他到哪里去了?”
又是卫逍。陶乐皱眉，怎么人人都想从她这儿，问到卫逍的下落。
“我不知道。”她说道：“他打晕了我，但我醒来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男子把玩着手中的小锉刀，认真地看着她的脸说道：“他死了。”
陶乐愕然，这个消息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怎么死的？”
她的表情真实生动，完全没有一丝作伪，傅先生自然能看得出来。
“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叹了口气。
“自然也更不知道那件神器的下落了。”
“神器？”要不是在这种境地下，陶乐简直想笑出声来。
这难道是玄幻的世界吗，怎么还有神器之说？
不过想到她自己的金手指和重生，陶乐就笑不出来了。
好吧，一切皆有可能。
“你不相信有神器，觉得很可笑。”男子说道：“因为这超出了你的认知。”
“可是事实上，这个世界和你想的并不太一样。”
他的下巴略微扬起，向窗外的弦月望去，然后淡淡笑道：
“其实我根本不必和你说这些。因为现在的你，已经没有用处了。”
“但看在你是个医生的份上，我愿意为你破一次例。”
傅先生转过头来，双目之中满是漠然，没有一丝情绪：
“你可以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这副神情落到陶乐眼中，让她瞬间明白过来，他并不是说笑。
“我们明明素不相识，无怨无仇。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陶乐说道。
刚才她已经听见了小临的声音，所以自然也相信他会找到自己。
但这大概需要时间。所以她能做的，只是尽力拖延。
“不要想着拖延时间。”傅先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目的，立时淡淡地道：“在我面前，这些都没有意义。”
他张开手掌，陶乐就看见刚才那把小锉刀，已经变成了一把亮晶晶的粉末，簌簌地落到了地上。
这个吧，确实挺厉害的但比起陶乐的见闻来说，还真不足以吓到她。
“你这刀子质量不怎么行。”陶乐讪笑道：“要不，你放了我，我给你买把更结实的？”
“看来你是放弃了选择的机会了。”傅先生并不理会她的玩笑，直接欺身上前：
“那就让我替你选吧。”他将手探向了陶乐的脖颈：“你应该感恩。若非是我，你的下场会惨不忍睹。”
傅先生的手带起的风拂过了陶乐的脖颈。
“你总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她问道。
没有人想要走向死路，尤其是这样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的死。
傅先生漠然不语。在他眼中，陶乐已经是一个死人，没有必要理会。
陶乐能做的，只能是闭上了眼。
能对抗恐惧的，唯有心底最美好的记忆与希望。
这一瞬间，她脑中浮现出来的，却是与西穆的那一支舞。
还有，分别之际他轻轻印下的那个吻。
本来就是额外捡回的命，现在还回去，她也不亏。
何况，这一世，还有那样美好的，值得深藏心底的回忆。
就这样吧。陶乐的面上现出了释然的笑意。
这丝笑意落到了傅先生眼中，令他感到有些古怪。
他手上的人命不下百十条，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如此坦然地直面生死。
“放心，会很快。”他破天荒地出口安慰道。
陶乐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对方的手移了开去，完全没了动静。
而与此同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极清冽的崖柏香气。

第三百零九章 送你回家

冷月清辉，尽数洒在身前高大的身影之上。
西穆站在陶乐面前，面容冷肃，一双眸子中，尽是她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即使是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下，周围环伺着欲致她于死地的敌人，但他既然来了，陶乐就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席先生你怎么来了？”陶乐疑惑地问道。
西穆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到铁柱后面，为她解开了绳索。
绞了强化钢丝的绳子，在陶乐的腕上勒出了红紫色的印迹，落到西穆眼中，令他眸色一暗，心下更是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放在心尖上，视若瑰宝，连一根发丝都不舍得伤害的人，终是因为他的疏忽，而受了伤。
西穆眼中的金色星光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深邃的幽黑。
傅先生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就像个泥雕木偶，只有大脑还能够进行思考。
不可名状之地那些人，包括散落在国外闯出名号的超凡者，他都有所了解。
但眼前这个闯入者，他以前却从没听说过，就像是凭空掉到蓝星上的一样。
只是他的能力，却比之前他知道的那些人更强。
不过是随便的一指，自己的身体便全不听使唤，像牵线木偶一般被操纵着收着手，摆在一旁。
这样的实力，简直是骇人听闻，怕是只有仅存的那几个老家伙，才能对付得了他。
一获得自由，陶乐便轻轻地揉搓起发麻的手腕，促进血液流通。
西穆的目光扫过便立时移开，不忍再看。
他转到了傅先生面前。“你刚才说的一句话，我很赞同。”
他的威压忍无可忍地向着他放出了一丝。
陶乐就在身后，他还是投鼠忌器。
就是这么一丝，却让傅先生如身处怒海狂涛之中，除了惊怖震恐之外，不知其他。
“你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别的都没有意义。”
“这话，其实我也赞同。”
傅先生忽然之间发现，那种对他身体的控制，忽然就被取消了。
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他修习了多年，精纯无比的内力。
这一刻，他浑身软得就像一瘫烂泥，就连站都站不起来。
“卟通！”一声，他匍匐在西穆脚下，整个人汗出如浆，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
“您，您是谁？”他颤抖着，好不容易地问了出来。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西穆漠然道：“但我知道你。”
“傅宏。出身不错，但天性叛逆，反出家门去了黄金三角，出手覆灭了当时如日中天的坤氏家族，扶植罗成万上位。”
“之后八年间，你藏在幕后，帮他打造了全球最大的地下虐杀组织，并在各国发展自己的下线，为你们的客户提供各种虐杀视频，以及各种各样的服务。”
说这些话时候，西穆的声音很平淡，但因为心下深刻的憎恶，不自觉地逸散出来的威压，全都降到了傅宏身上，令他的心神失守，几近崩溃。
“我，我”他的牙齿上下交战，几不成声：“我没有亲手做过。”
“是不是亲手重要么？”西穆的视线冷漠如霜雪：“因为你的坐视和襄助，数万名蓝星女性，都在无尽的痛苦中失去了性命。”
“她们的委屈，又要向谁说去？”
傅宏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愿意向警方自首，配合调查”
回答他的是一声嗤笑：“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敢做梦？”
傅宏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奋力地直起身子，长跪在西穆面前，以头触地，呯然有声：
“他们的势力很庞大，就算您个人再勇武，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而我，可以帮您。”
他的话音刚落，厂房的大门就被人撞开了。
小临带着几十个人鱼贯而入，将十余个绑得像粽子一样的人，扔到了地上。
这些人之中，还有刚才那才出去的那对，假冒公公儿媳骗她的人。
“先生，陶大夫。”他对着西穆陶乐分别行了礼：“所有行凶者都已成擒。”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西穆说道：“我的命令，你清楚的。”
“明白。”小临俯首应道。
直到这时，西穆才转过头来，看向陶乐。
“陶大夫。”他轻声说道：“抱歉，让你受惊了。”
陶乐确实震惊于刚才所听到的一切。
什么虐杀组织，全球数万名女性。
在现代文明社会中，在没有任何战争的情况下，竟然会有这样多的人，只因为人类内心的兽性与欲望，丧失性命。
几万人啊，这是何等可怖的数字。
陶乐不敢想像，她们每个人，在死之前都遭遇了什么，竟然让身为米奥人的西穆，都如此厌恶。
“我们走吧。”西穆见她无言，干脆直接拉起了她的手。
陶乐的手是冰冷的。她是在医院里被掳过来，单薄的针织衫外，只套了一层更薄的白大褂。
十月中旬的夜晚，在这间四处漏风的房子里被冻了这么久，加上手脚的血脉还没有完全通顺，冰凉是很自然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太在意。
西穆却为自己的粗疏而十分自责。他默默地解下了身上的大衣，将它披到了陶乐身上。
他的身量太高，大衣披到陶乐身上，下摆便拖到了地上。
她不知道这件大衣是什么材质，但它的款式与剪裁都极其精美，扣子更是疑似为黑色的钻石宝石之类，一看就很名贵。
厂房的地上满是尘土、废铁渣，甚至还有一块块的油污，这么好的大衣拖上去，就糟踏了。
陶乐便动手要将大衣脱下来：“好意心领了，但我根本不冷，还用不上”
刚说到这里，她忽然就住了嘴。
从她的角度，能够清楚地看到西穆脸色的变化。
不止是脸色，还有周遭的气氛，都莫名其妙地凝重了下来，就像是她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言。
小临的话语声及时打破了沉寂：“先生，车已经备好了。”
“我们走。”西穆压住了心中的一丝火气，温声说道：“陶大夫，我送你回家。”
陶乐不敢再推拒他的好意，生恐他又莫名生气，便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出了厂房。
厂房外面，停着几辆车子，还有一架直升飞机。
他们坐上了一辆宽大的吉普车。
司机是大观，西穆和陶乐并肩坐在后排座上。
车里调好了适宜的温度，放着和缓的音乐，还备了温热的奶茶。
陶乐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她喜爱的红茶玛奇朵。
大概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关系，陶乐总觉得，这杯奶茶，比她之前喝过的，还要格外美味些。

第三百一十章 请容许

陶乐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偷偷地打量着西穆。
他从上车以来，就一直目不斜视，一张脸绷得紧紧地，不知道是谁得罪了他。
陶乐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番，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但这位殿下的脸色就摆在那里，表达着对自己的不满。
他消失了足有两个星期那么久，久到她都以为他们离开了蓝星，但实际上却并没有。
在生死关头，西穆突然出现救了自己。
算上天桥村那一次，他已经救过自己两次了，早就抵上了之前自己的相救。
既然如此，那他现在为何还要如此作态，难道是嫌自己耽误了他的时间吗？
这个可能还真不小。想想就知道，能让这位殿下消失这么久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那么打断了他密切关注的要事，让他不得不出山救人的自己，是不是就很可恶了呢？
陶乐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越来越觉得高度接近真实。
当然，她毫不怀疑，救人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这位殿下亲自出手。
但他既然来了，想必也是为着要了结前事，不愿假手他人。
现在事情已经如他所愿地完成，那么人家出于客气要送自己一程，虽然合情合理，但毕竟露出了勉强来。
想到这里，陶乐便开了口：“席先生”
恰在同一时间，西穆压下了自己澎湃的心跳，轻声唤道：“陶大夫”
二人同时停了下来。
“陶大夫，你先说。”西穆说道。
“谢谢你，及时赶到救了我。”陶乐真心地道了谢。
西穆的面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丝笑意：“举手之劳。”
“你不用再担心。这个组织，明天之后便不会存在。”他接着说道：“而且我可以保证，不会牵连任何无辜的人。”
陶乐听懂了，这是西穆对她的承诺。
他不仅要救她，还要保证她以后也没有后顾之忧。
之前她救他，是抱着目的的，其实也并没有费多大事儿。
但他对于她，却是殚精竭虑，费尽了心思。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组织的人，会找上了自己，但没有西穆的拯救，她刚才就已经死了。
这么大一个组织，涉及的人脉力量不知多少，要想彻底铲除并不会太容易。
更不要说，还要进行逐一的查证。
她还真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陶乐咬着唇，垂下了头。
西穆见她如此，便自觉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略一沉吟，便说道：“如果你希望，将这些人都交给警方，那我可以尊重你的意愿。”
但是那只是明面上。敢于对陶乐动手的这些人必须死，而且死法也不可能快捷无痛。
只不过这些事，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只是在华国内部还好，定罪不难，但在黄金三角和其他国家，很多人可能还会逍遥法外，甚至继续作恶。”
“我不希望，这些人再给你带来一丝半点的伤害。请你相信我，会给他们应有的公正的惩罚。”
陶乐愕然抬头。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更没有为那些恶人求情的意思。
就像西穆所说的那样，若是在混乱的黄金三角，大概根本就没有警局会接受那些恶贯满盈的人。
那样的话，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人会受害。
她虽然对病患素来有善心仁念，但对于这种变态的组织，却半分同情也无。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解释道：“那些人的事，以及你如何处置，我不想知道，更不会干涉。”
“我只是想说，若你有其他的事，那就尽可以去忙，不用为了送我专程跑这一趟。”
陶乐看了一眼车窗外：“反正已经进了市区，我自己打辆车回去就好。”
她解下了西穆的大衣，将它抱在怀中：“你的大衣被我弄脏了，我回去洗过再还给你。”
陶乐自顾自地说完，直接跟开车的大观道：“麻烦停一下车。”
车子没有停，连速度都没有减慢一点。
只是车内忽然之间就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中。
陶乐没有等来任何回复，遂抬起头来看向西穆。
他的面上，不知何时变得无比冷寂，刚才好不容易带上的那丝笑意，这会儿早就荡然无存。
车上一直打着暖风，这会儿也没有关闭，陶乐忽然就觉得温度陡降，气压骤低。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刚才应该是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惹这位大爷生气了。
天啊，西穆殿下火气这样大的吗？明明自己也是为他着想的呀？
陶乐就怀念起了他的另一种形态。想当初，他还是一只丑猫的时候，就算有点小不满，但自己只要顺毛一捋，就什么都妥了。
但现的的西穆，满脸都是生人勿近的模样，冰冷禁欲的气质，让她哪里敢再下手啊！
而且，她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知道那只丑猫和他，本就是一人二体。
别看西穆现在文质彬彬，但一旦她稍有不慎露了馅儿，那他随时都可能会杀人灭口。
大观作为S级机器人，智商就不用说了，情商也不低于普通人类。
他战战兢兢地开着车，恨不得把自己耳内的收音器关上。
主上亲授了陶乐帝国公主的权限。但就是真的帝国公主，也不敢这样明晃晃地拒绝他的好意。
要知道主上他老人家，最不喜的就是被拒绝了。
主上的行程并没有瞒着他们。他一路奔波回来，根本就没有歇上一分钟，立时亲赴云市去救陶乐殿下。
现在人是顺利救出来了，但对方好像不大领情，随随便便道了个谢，便轻易推拒了主上相伴相送的美意。
这样恩德与盛情，换了是他们这样的机器人，简直都不敢去肖想。
根据出生时被赋与的帝国价值观，就算是帝国王室无继承权的其他成员，也会作出标准的九言颂圣诗，以表达自己的感激涕零。
可眼前这位，当场脱下了主上亲赐的衣物不说，还想直接下车扬长而去。
她是不是真的以为主上他全无脾气？
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他们机器人身上，等着他的铁定就是回炉再造。
但是放到陶乐殿下身上，主上又会怎么处理？至少也应该连降三级权限，甚至剥去公主待遇吧？
大观心中想得再多，嘴上却闭得严严地，尽力将这辆气场异常的车，开得平平稳稳。
“陶大夫。”西穆开口了。
大观将收音功能调到了最高，心底被好奇填满了。
主上就要宣布对陶乐殿下的处置了！他到底会怎么做呢？
“我今天没有公务。”他竭力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而且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作为公司聘请的特别医疗顾问，你的安危，对于公司至关重要。”
“所以，请容许我，护送你回去。”
最后一句话的措辞和语气，是西穆有生以来，第一次使用。
若是换了别人，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
但此刻对着陶乐说出来，却也并没有多么困难。

第三百一十一章 交个朋友

原来如此。陶乐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西穆的真实想法。
他是将自己当成了公司重要的人力资源，所以亲自出场以示礼遇。
在互相救命相抵之后，自己还有医疗价值，所以仍然能得到他的看重。
这个理由，倒也算是合情合理，勉强说得通。
当下陶乐便笑着点了头：“那就麻烦席先生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车子里的气氛立时变得轻松起来。
只有大观自己，陷入了沉思之中。
确切地说，是他关于主上的认知，出现了逻辑运算错误。
这种辜恩枉上的行径，主上非仅未作任何处罚，甚至还特别作了解释，只为了让陶乐殿下安心。
这种事，在他共享到的帝国王室赏罚史中，从未有过先例。
陶乐从没有想到，有一天她能与西穆这样坐在一起，轻松地聊着天。
西穆的知识面极其广博，似乎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能接上话，谈得头头是道。
到了后来，陶乐都对西穆产生了敬佩之心。
撇开不同的种族不谈，米奥人对于科技与宇宙的理解，远不是现在的蓝星人能及得上的。
就算他刻意地将思路降到她能理解的水平，但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让她茅塞顿开。
如果她不是医生，而一位科学家，大概这会儿已经喜出望外，借助西穆之力，连连攻破多年未解的难题。
可惜她并不是，她只对医疗相关的科技发展，还有一丝兴趣。
大观早就收到了西穆的指令，将车速一降再降。
但就算他开得再慢，天水城也还是近在眼前了。
“无论如何，感谢您及时救了我。”陶乐跳下车，再次致谢。
她这般客气，却令西穆莫名地不喜。
“我以为，我们至少已经是朋友了。”他取下了大衣，将它再次披到了陶乐身上：
“我希望，我们之间不止是公司的同事，也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
与陶乐成为朋友，这只是他的第一步计划。
不能太快，不可以吓到她。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陶乐的答复。
他的心跳得蓬勃有力，面上生出了淡淡的红晕，一双眸子幽黑深邃，一瞬也不瞬地看着陶乐。
西穆的这般副模样，陶乐并没有注意到。
“朋友吗？”这还真是她从没想过的。
她和米奥人，和西穆殿下，竟然也能成为朋友？
但为什么不行呢？她与他之间，有过互相拯救的既往，也有过耳鬓厮磨的曾经，就连聊天，也是这样的愉快轻松。
更不要说他那高出天际的颜值与极致动听的声音，时时刻刻都赏心悦目。
他救了天桥村的人，为他们找到了安居之所。
他派人建了厂，给父亲找到了一份足以重燃热情的工作。
他捐献了大量的医疗设备给一院，打造了小七这样，下得厨房做得家务的机器人。
他允诺去处理那个恶贯满盈的虐杀组织，将为蓝星除去一大毒瘤。
重生以来的所有事情，都显示了西穆三观正确，足以结交。
说起来，能得到这样的人为友，本应是她的荣幸。
前提是她能忘记前世的噩梦。
断壁残垣，千里焦土，血雨腥风，尸横遍野。
那份深深烙刻在她心底，没有一刻或忘的绝望与恐惧。
那些她不愿回想，不想提及的阴暗记忆，被深深地锁进了心底最深处的箱子里，打上了封条，又加了锁，平时并不会轻易打开。
但西穆的存在本身，就是那把钥匙。
只要一见到他，她就会不自觉地将前尘往事倒放出来，再经历一遍战栗与惊恐。
她是怕他的。
她的内心深处，每一处脏器，每一节骨骼，甚至是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流淌着对米奥人的畏惧。
这种畏惧，并不会因为重生而淡化，消失。
在西穆面前，她从来不敢有任何一丝松懈。
每分每秒都要察颜观色，唯恐他有一点不满，祸及蓝星。
她和他注定不可能，站在平等的地位上，如朋友一般交往。
狮子和斑马，大白鲨与沙丁鱼，也能成为朋友吗？
一方短暂地和颜悦色，另一方时刻地战战兢兢。
这样勉强的友情，注定不能长远，而在友情崩塌的那一天，还可能会带来灭顶之灾。
在西穆期待的目光中，陶乐说话了：“谢谢席先生的抬爱。只是.”
她一说出转折词，西穆的脸立即就沉了下来。
“您出身高贵，家世豪阔。”陶乐努力地找着理由，甚至用上了敬称：
“而我不过是个普通医生。言语无味，面目可憎，所见所闻，更与您天差地远。”
西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并不是同一层次上的人，注定不会有共同语言。”她加快了语速，生恐再慢一点，就会在这渐渐沉重的气氛中，失去说出来的勇气。
“所以.只能辜负您的美意了。”
她讲了这么一大堆，自以为已经说得十分清楚明白，但西穆领悟的与她却不太一样。
“言语无味，面目可憎？”他重复着陶乐的话。
“你为什么要这样刻意贬低自己？”
“呃，这是我对自己的正确认识。”陶乐向来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西穆与陶乐，这会儿不过两步之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脚下也动了起来。
一步，两步。
他的身子，几乎贴上了陶乐。
陶乐很不适应，自己的安全距离被人侵入。
而且对方身高与体形带来的压迫感，也变得更加强烈。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西穆却依然逼了上来。
“席先生，您”
陶乐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西穆的双手，忽然间落到了她的肩上。
“陶大夫。”西穆表情十分严肃，让她根本不敢推拒。
“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最优秀的女子。”他直视着陶乐的眼睛，瞳中金华璀璨。
“刚才虽然有点唐突，但却是我的真心话。希望你慎重考虑我的提议，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答复。”
温热的力量，顺着西穆的双手，沿着肩膀传入陶乐的四肢百骸，又冲上了她的面庞。
陶乐的面上满满地都晕染上了桃红色，眼角与双腮更是如描如画，艳色尤甚。
西穆从没见过陶乐现出过这般模样，立时看得痴了，竟然神差鬼使地低下头去，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下去。
他的唇仍如之前那般温润柔软，唇额相交间，二人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战栗，直入肺腑，入脑入心。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三花猫

一吻之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陶乐便清醒过来，一把推向西穆。
她的力气与西穆的根本不能比，但却很轻松地推开了他。
“席先生，谢谢您的相送。”陶乐有点惶急地说道：
“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您，您请自便。”
陶乐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是说不出的娇羞媚憨，而说话的声音，也并不像内容那般义正辞严。
柔软、暗沉，带着丝丝磁性，不似在拒绝，倒像是欲迎还拒。
西穆目中星光流转，笑容自唇角生出，渐渐扩大到眼底。
“没关系，我也有些事情，急着要去处理。”他不自觉地也将声音变得更柔和：
“我的建议，你要好好考虑。过几天，我会再来找你。”
“呃，好的，我一定会。”陶乐转身，用极快的速度冲进了楼道。
铁门在她身后关合，似乎给了她一点安全感。
电梯就停在一楼，陶乐按开了门，钻了进去。
电梯上行。她一个人身在其中，这发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她的一颗心，这会儿简直就像草原上奔驰的野马，跳得那么快，那么肆意飞扬，完全不肯安份下来。
肩上犹有他双手的余温，额上更是酥醉麻麻的，让她连思考都困难。
朋友吗?
什么朋友，需要亲吻前额?大脑慢慢地恢复了运转。
对了，是吻额礼。
它是国外的一种常用的礼仪，常用于长辈之于晚辈之间。
相比之下，吻颊礼才是异性朋友之间常用的礼仪。
但，也许在米奥，亲吻额头才是朋友间正确的打开方式？
陶乐下了电梯，打开了自家的门，脑中兀自还在不停地思索着。
刚才西穆他，明显不接受自己的理由。
那么，她要怎么才能合情合理，顺理成章地拒绝他的建议，尽可能地保持安全距离？
又或者，就干脆顺着他的心意答应下来。大不了之后自己谨言慎行，多加个几万分小心。
而且，像西穆那样的忙人，本来也不太可能有多少时间交什么朋友。
人家多半就是一时兴起，自己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纠结。
对了，必然是如此。至于那句对于她容貌的赞赏，当然只是客气罢了，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所以也根本用不着当真。
心里想得通透，陶乐的人也冷静了下来。
小七已经迎了出来：“主人，您受惊了。我为您煲了鸡丝姜蓉粥，这会儿温度刚刚好，您用一点？”
陶乐点头，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递给小七：“你研究一下如何清洗。到时候我要还给你们席董。”
小七微微一怔，便接了过去，并没有二话。
陶乐上楼换过了家居服，再次回到餐厅，忽然间便是一愣。
餐桌上，一个肥硕的身影坐得端端正正地，小七正恭谨地立在一旁，细心地投喂着。
看着这个身影，陶乐的心头似有一万头食草兽奔腾而过。
无比尊贵的西穆殿下，丑猫大爷，您不是另有要事，去忙了吗？
难道您所谓的要事，就是上楼来蹭喝我的鸡丝姜蓉粥？
不止是粥，桌上还有三四样点心，五六样小菜，显然都很得他的欢心。
不过细想一下，今晚自己没吃成饭，西穆赶过去救自己，大概也没吃上。
说到底，人家还是为了自己。那么就算来蹭一顿，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她这么想着，就在西穆的旁边坐下，一只手轻抚上了对方的颈背。
还是在殿下化身为猫的时候，相处着更自在轻松啊！
西穆享受地眯上了眼睛。麦小鱼说过，距离产生美。
可是这距离不能太大，时间也不能太长。
否则陶乐如何尚不清楚，他自己就已经无法忍受。
现在恰好有个合适的借口，他就干脆地留了下来。
果然乐乐是很喜欢本殿的返祖形象的。
她抚摸的动作如此轻柔，令他无比愉悦。
一顿饭吃得温馨宁和，直到酒足饭饱，西穆才转身走向阳台。
这一回，他是真的要走了吧？
陶乐为他打开了门，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走出去然后又转了回来。
西穆不是自己回来的。
他的嘴里叼着一只瘦弱的小猫，在陶乐惊讶的目光中，将它放在了陶乐的脚下。
陶乐就蹲下身来，看着这只三花猫。
白、橘、黑三色斑块，错落有地分布在他身上，只有下巴、前胸和四只脚，是干干净净的白色。
从相貌上来说，这只三花猫，也就是勉强能看；但若是与王子殿下的尊容相比，就能称得上是清秀。
它这会儿状态并不太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似乎得了什么重病。
所以王子殿下此刻面上的紧张，是因为担心它的病情，希望自己为它医治？
她虽然是个大夫，可不是兽医啊。
也不能这么说，要是金手指是正常状态，大概也还能治上一治。
可是她现在调出来再看了一眼，仍然是在升级中，完成时间遥遥无期。
陶乐就将三花猫抱了起来，细细检查。
小猫身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任何外伤，四肢和尾巴也同样完好无损。
“去宠物医院吧。”她说出了自己现下能做的。
与此同时，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闪过了一丝异样。
西穆用爪子扯住了她的脚，摇了摇头。
“你说，不用去医院？”陶乐奇怪道。
“呜噢。”(你自己治就行，医院就算了。）他点了点头。
陶乐就忽然想清楚了，刚才那一丝异样来自何方。
西穆他老人家，来自高出蓝星不知多少级的高级文明米奥帝国，别说是蓝星上的猫，就连人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说，能让他这样上心的猫，那肯定不能是只普通的蓝星猫。
如果不是普通的猫，那还能是什么？
她的目光从西穆身上扫过，又落到了怀中的三花猫身上，然后瞬间明白了过来。
敢情她现在抱在怀里的这只猫，也是一个米奥人！
而且还是一个西穆很看重的米奥人，竟然值得他专门带过来，向自己求助！
话说，米奥人的科技水平不是很高吗，怎么连个人都治不好？
这又不是之前西穆独自在此，虎落平阳无力可借的时候，明明已经打开了局面不是吗？
陶乐心中生出了万般疑惑，身子却蹲了下来，将三花猫放到了地上。
开玩笑，要是她所料没错，这只猫多半就是血腥三巨头中的一个。
自己不趁他病，要他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让她施救——做什么春秋大梦？

第三百一十三章 苏醒

“这猫.”陶乐斟酌着用辞，准备直接告诉西穆，她治不了。
可这事情就是这么巧，她才说了两个字，也就住了口。
因为就在此时，那只三花猫的爪子微微颤动，然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西穆脑中，满是临惊喜的呼声：
“殿下，星沉的体内，源能恢复流转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源能核心粉碎啊！这么重的伤，就是及时送到飘渺星去，也未必能救得回来，可是就在陶乐殿下抱起星沉的时候，他的源能忽然就自行流转起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陶乐殿下，可真是天赋异禀，非同凡响。也就是殿下您慧眼识珠，一眼就认准了她！”
临在开始的震惊之后，立时使出了全身解数，把陶乐夸得天上罕有，地上无双。
他早就明白了这个蓝星女子在殿下心中的地位，就算不是契合者，未来也肯定会有其他恩宠。
更何况，仅从眼前能改善星沉的状况，甚至令他苏醒来看，这份能力，也足以在修戈宇宙立足，跻身于最顶尖的大治疗师之列。
为这样的人多说些好话，那肯定是只赚不亏。
西穆的心中十分愉悦。不止是因为星沉的苏醒，也是因为临对陶乐的信服。
他选中的人，自然不会是一般的女子。
她越是出色，他就愈加骄傲。
星沉从苏醒那一刻起，就察觉了自己体内的状态。
他的源能核心粉碎了，子系统随之停摆，境界更是跌得厉害，现在连二阶也达不到。
而在这之前，他不过是摸了一下那颗奇特的珠子而已。
受了这样的伤，根本就是个废人了，他的心下一片冰凉。
跟着殿下征战四方的日子里，他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有的靠着抚恤金在最后的日子里纵情声色，挥霍无度。
也有的不言不语，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更多的，还是在了解情况之后，决然结束自己的生命。
对于这些人，他从来都不屑一顾，也并不在意他们的选择。
说到底，也是因为他们不够强。
而弱者，向来为他所不齿。
没想到，现在他自己，也成了同样的废人。
虽然如此，他却发现了一些意外之喜。
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够吸收源能！
这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的源能核心，只是破裂而已。
但无论他怎么检查，也没有发现一丁点残留的碎片——真的是彻底地碎成了粉末，完全逸散了。
可是他竟然还能吸收源能，而且那源能还渐渐恢复了自我循环，流转不休。
不但如此，他的源能吸收的速度，竟然比受伤之前，还要高出好几倍。
照着这个恢复速度，再过几个月，他就能重塑源能核心，然后再用上几年的时间，重新晋到七级。
运气好的话，届时殿下的身边，还能为自己留着一个位置？
正在思考之中，他被人轻轻放了下来。
星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之前，他一直是被某人托在手里的！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铺着厚重的毯子，又柔软又舒服。
可是星沉却大惊失色，奋力地睁开了眼。
因为，刚一离开那双手，他自己的源能恢复速度，比之前立刻暴跌了十倍也不止！
照着这个速度，他还要用多久，才能回到殿下的身边？
让星沉安心的是，他一睁眼，就看见了最伟大、最可敬的西穆殿下。
一定是殿下救了自己！
礼不可废。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发现身上酸软得厉害，除了睁睁眼，蹬蹬脚，他什么都做不了。
“呜噢~~~”（这段时间不要胡思乱想，安心配合陶乐殿下的治疗！）
西穆一把按住了他，并将要求传递给他。
陶乐殿下？
星沉到了这个时候，才看见了起身站在一旁的陶乐。
就算殿下给了她足够高的身份，但那也只是身份而已。
墨琉、暗鸿和他自己都清楚，她并没有任何能够匹配这个身份的能力。
她能治疗我？殿下不是在开玩笑吧？
“小七，你去给它洗个澡。”隐约猜到了三花猫的身份之后，陶乐根本就不想再碰它一下。
这个提议，深得西穆之心。
他能够破例带着星沉来到陶乐这里，已经是看在他多年来忠心服侍的份上了。
但就算这样，刚才陶乐将他捧在怀中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后悔。
那个怀抱，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好在陶乐与自己心意相通，只是稍作治疗，便毅然将他放下，连洗澡也是假手他人。
西穆快乐地蹭了蹭陶乐，引起了她的注意，然后从容地跳入了她的怀中。
这个怀抱，他可是想念了很久很久很久了。
整个夜晚，被恩准睡在客厅里的星沉都在用功地吸收着源能。
这会儿他已经认清了现实：如自己这般的伤势，竟然还能够吸收运转源能，已经是侥天之幸，不该再有更多的奢求。
只是之前那种飞速吸收的感觉，一直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方才带给他那种速度的双手，到底是谁的？
结合当时的情况，以及殿下的提示，他也有了猜测。
那个人，多半就是陶乐殿下。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能让自己恢复到眼下这般，已然是恩同再造。
这一夜，对于陶乐与西穆来说，都睡得极其安稳。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是一个不眠之夜。
罗成万躲在夹墙密室之中，还是隐约能够听到外边的隆隆巨响。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黄金三角这片土地上，他的势力明明已经如日中天，经营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竟然还会遇到这种事。
敌人乘着夜色从天而降，个个勇武无比，不畏枪炮。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要以为这是在拍科幻电影。
外面的枪炮声，全是他的人手在阻击敌人。而他自己，则藏到了悄然铸就的密室之中。
这间密室深藏地下，系用精钢与铅浇铸，外墙足有一米多宽，足以抵挡任何攻击。
其中布设了多条通风管道，准备了大量的食水饮水，足够他在这里撑上半年之久。
参与设计与铸造这里的人，现在全都不在世上了。
知道这里的人只有他一个，所以自然是绝对地安全。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应该感恩

罗成万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了，那些人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得多。
可是就算他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透自己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能派出这样一支武装。
不过这种事也很难说。他们这里日进斗金，早就引起了多方垂涎，全靠他大把的金钱洒出去，这才支持到现在。
而今天，定是有哪一方势力，不想再忍了。
枪炮声彻底消失了。想来战斗已经彻底结束，外面的人正在清扫战场。
罗成万清楚，他们会接管这里，将这销金窟建得更加富丽堂皇。
很快这里又会重现之前的场景，门庭若市，日进斗金。
对于他这个落网之鱼，对方也一定会四处搜捕。
可是就算他们翻遍整个黄金三角，也不可能找着自己。
等到一切松懈下来，他自然可以轻松自在地离开。
这么多年积攒的钱，早就存在了R国的账户里，足够他挥金如土地生活十辈子也不止。
对了，还有他的师父傅宏。他现在应该已经处理完华国的事，也救出了金山吧？
他老人家的能力，他是亲眼见过的，连装甲坦克都经不起他全力一击，对付这些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么想起来，他也许用不着潜伏那样久，很快就能扬眉吐气地出来了!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响。
似乎有人，正在咚咚地敲着这间密室。
这根本就不可能啊，这密室之所以能是密室，自然是因为开口之处十分隐秘。
它就设在豢养了巨鳄的湖底之下，而且周围还做了各种伪装。
对方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发现这个地方吧？
惊疑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惊吓才是今天的主基调。
罗成万眼睁睁地看着厚重的钢壁上，莫名地出现了一条笔直的裂缝，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将它直接切割开来。
不过十几秒钟，这个在他心中坚不可摧的堡垒，一整面墙都被切割下来，轰然落地。
“罗成万。”一个赤手空拳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跟我走吧。”
罗成万并没有看到他身上带有任何武器，便知道是对方轻敌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事已经不重要了，所以我也不多问。”
他挺直了腰背，身上的肌肉渐渐从衣服中显露出来：“但就凭你，也想带走我？”
年轻人不为所动，不仅脚下毫不停留，表情也丝毫未变。
罗成万大喜。他跟着傅宏修习多年，臂上至少有千斤之力，爆发力更是惊人。
虽然他有数年未曾在人前出手，但他自己清楚，就连潭中那头大鳄，在他的拳下也会被击退。
这个年轻人，看着跟刚才攻进来那些身被钢铁的怪人，完全不一样。
别说就是这么一个人，就是再来上一打，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和他想的半点都不一样。
他蓄足了力气的一拳一脚，就像打到了铁板上，连指骨似乎都断了。
年轻人面不改色，轻轻捏住了他的后颈：“别浪费时间了。你的老朋友们都在等着你呢，一起上路也不孤单。
罗成万万万没想到，他这一生，竟然还有机会坐上宇宙飞船，翱翔太空。
和他抱有同一想法的人很多，足足有上千号人，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师父傅宏，以及本该在看守所里的儿子罗金山。
看到傅宏也同他一样成了俘虏，罗成万就明白，自己输得不冤。
就连出身于那个地方的高手，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是自己等人。
这艘飞船的速度，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不过一小时，他们就冲出了太阳系，向宇宙深处进发。
虽然前途莫测，罗成万心里却也生出了一丝希望。
蓝星本土，根本就没有这种技术能力。他们一定是被未知的外星人捕获了，准备带回去，进行研究或者展览？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不会要他的命。
多年的喋血生涯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必须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有资格肖想未来。
只要能让他活下去，眼前的这笔账，他早晚能找回来！
不知道飞了多久，久到他看腻了舷窗外的星云图景，飞船忽然进入了一颗红褐色星球的星轨，开始降落。
这颗星球，和罗成万想象的外星文明相差太远。从空中俯瞰，整个地表都是荒芜一片，到处都是焦红色的沙土。
一股红色的火焰忽然向空中暴突，卷上了船身，惊得所有俘虏战栗不止。
要不是被堵了嘴无法出声，这会儿的飞船里铁定已满是刺耳的惊叫声。
押送者们对此却毫不在意。
火焰倒卷而回，飞船安然无恙，继续下降。
底舱打开，所有的人如下饺子一般落到了沙土上，才发现眼前除了漫天红沙之外，还有一个望不到边的大湖。
湖中流淌的并非是水，而是有如实质般的火红浆液。时不时地，便有一道火焰冲天而起，无形的热气向四周蔓延过去，扑到了最外侧几个人的身上。
他们的半边身子立即变得焦红，就像是被炭火炽烤过的猪仔一般，在地上痛苦地扭曲挣扎着，看得所有的人都心惊胆战。
两个押送者走进了人群，单单拎出了傅宏。
“你很幸运。主上愿意给你选择的机会：是长痛还是短痛。”
傅宏眼看着眼前的场景，立时生出了一种最可怕的念头。
他疯狂地摇着头，口中呜呜有声。
那两个人却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
“你应该感恩。主上赐了你最轻松的死法。”
他们各自执着傅宏的一侧肩膀，就在众人的骇然中腾空而起，直接飞到了大湖的中心，然后松开了手。
傅宏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来，便被滚滚的浆液吞没了。
罗成万看得目眦尽裂。到了这个时候，他哪还能意识不到，这些外星人并没想着要留下他们的性命。
联想到刚才那两个押送者所说的话，被活生生地投入岩浆湖，都属于恩赐，那么等着自己等人的，又会是什么？

第三百一十五章 命运的回馈

“你们中间，每个人手上都至少有两条人命。”押送者中的一员说道：
“还有的人，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所以现在，请你们尽情享受命运的回馈吧。”
抛下这几句话，押送者们便登上了飞船扬长而去。
这个星球上的空气，对于蓝星人来说并非特别适宜。
不过是一小会儿，罗成万便感到肺中如被火烧，灼痛不已。
如同周围的人一样，他痛苦地喘息着，心中却仍有庆幸之心。
这一生，在自己手上直接或间接送命的，怕不得有个上千人？
他从没想过最后能得善终。能够死于毒气之中，似乎也并不算坏。
正在这样想着，他就忽然发现，远处的沙土，似乎出现了一阵波动。
那波动越来越近，直奔他们而来。
在罗成万与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无数细小的红色蚁状小虫，从沙土中爬了出来，向着他们扑去。
蚁虫们身上似有一种毒素。所有被它们覆上的人，都停止了扭动，因为他们的神经已遭到了破坏。
视觉，听觉，味觉，以及对身体的控制力，都相继丧失。
痛觉神经刚恰好相反，它被大幅地增强了。
蚁虫们在啃噬他们的身体，也有的顺着眼睛、鼻腔和耳朵，进入了体内。
凡它们所经之处，都如同被凌迟，被火烧，疼得撕心裂肺，偏偏无法昏厥。
罗成万和无数人一般，在无休止的剧痛中苦苦地煎熬着，度秒如年，只求速死。
这时候，他无比地羡慕自己的师傅，能够得到那样轻快的死亡。
但他根本想不到，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接下来，无数的蚁虫会以在他的身体内蛀出无数小型巢穴，产下大量的卵。
在这个过程中，为了保证宿主的存活，它们还会为他注入一种物质，足以令人撑上十天之久，直到幼蚁出生，将血肉啃噬殆尽。
这种活性物质唯一的副作用，就是令痛感神经的敏感度不断加成。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西穆自然不会跟陶乐提上一句，以免影响了她的好心情。
陶乐神清气爽地起身，床上已经没了那只丑猫的影子。
走了也好，要不她还是会各种纠结。
三花猫还在客厅里，状态比之前要好上很多，起码已经能坐起来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阳台之上，这引起了陶乐的注意。
她顺着那个方向望出去，就看到了正蹲在栏杆上的另外两只猫。
又肥又丑的那一只就不用说了，另一只则是体型比他小上一圈儿、油光水滑的狸花猫。
陶乐的目光所及，王子殿下和狸花猫立时有所感应，也都向她看了过来。
让陶乐意想不到的是，当她与那只素不相识的狸花猫四目相接，他竟然并不与她对视，而是立即垂下了头，仿佛是在行礼一般。
她移开了视线，回到了餐厅之内，开始享用早餐。
要是她想的没错，厅里的三花和刚才的狸花猫，就是血腥三巨头中的两个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
这会儿她心里不禁责怪起了西穆。
这位大爷到底在想什么，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办公室吗？
这一个两个的，说来就来，看着像是猫咪开会，谁能想到这几只猫随便跺跺脚，蓝星就得抖三抖呢？
可是她偏偏就得装作若无其事，还要表现出对王子殿下的喜爱与欢迎。
这可真是太考验她的演技了！
一进医院的大门，陶乐就想起了之前被忽略的事。
昨天她值了一半班就被人掳走，连手机都没了
这要是有什么急事儿，别人找不着她，还以为她翘班了呢!
她必须赶紧去请假说明情况，下班后还得去买个新手机
而且这情况还不能照实说，因为她最后认可了任由西穆处理，并没有报警。
一进儿科候诊厅，谢宝树就迎面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拽到一旁：
“你怎么丢三拉四的，老让谢哥替你操心？”
“手机就扔在停车场，让保安捡着了，早上在饭堂挨个儿找人问——也就是我一眼就认了出来，你这手机壳后面的猫也太别致了，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确实是她的手机。后盖是她按照那位猫主子的形象，专门在网上订制的，当时也确实得到了他老人家的认可。
陶乐接过来道了谢，解开屏保一看，不由松了口气。
除了大哥陶知之外，再没有别的未接来电，这说明后半夜没有什么急事。
就算是这样，提前离岗也是她的不对。
陶乐就去了安副主任的办公室，有关科里的人员配置，考勤考核什么的，都归他管。
安副主任早早就来了，这会儿已经喝上了茶水，见到她进来，立时就眉开眼笑。
“小陶，恭喜啊，年少有为，以后前途无量啊！”
陶乐就愣住了。怎么又是恭喜，她到底有什么喜事啊？
“主任，我不大明白，这喜从何来啊？”
“哦？你还不知道？”安副主任笑道：“那我肯定不能说。反正你也很快就知道了，不差这几天！哈哈，好事，好事啊！”
陶乐没有生出一点共鸣。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接二连三，让她连这点好奇心都没了。
不说就算了，她也懒得问，直奔主题道：“主任，我昨晚临时有点事，所以提前走了.”
她还没说完，安副主任就大手一挥：“多大点小事，也值得你专门来说一次！放心，没事，没事！哈哈哈！”
陶乐就在他爽朗声的长笑声中，木呆呆地出了门，满头都是雾水。
墨琉静静地坐在暗室之中。自从被带回行宫，他就一直被关押在这里，除了每天来自子系统的惩戒之外，再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系统惩戒对肉体造成的那些痛楚，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在他动手之前，早已经对此有所准备。
再严重的惩罚，哪怕是死亡，他也毫无怨言。
只恨自己轻敌失手，没能将那个祸害彻底消灭。
脚步声渐行渐近，在暗室之外停了下来。
墨琉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门无声地滑开，暗鸿出现在门外。
“走吧，殿下提审。”他面上出现了痛惜之色：“你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了！”
墨琉面上现出了苦笑：“殿下如何处置，我都接受。但，我不后悔。”

第三百一十六章 服罪

暗鸿叹了一口气。不后悔，也就是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了。
他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一队机器人立即上前，为墨琉戴上了特制的重镣。
墨琉毫不反抗，只是苦笑道：“何必如此。自始至终，我都只忠诚于殿下一人。”
暗鸿根本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大概是因为在暗室中闷得太久，墨琉对着昔日好友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我只是想为殿下除去隐患而已——那个蓝星女性，对于殿下的影响太深了。”
他们沿着长长的走廊穿行。暗鸿没有接口这个话题，反而说起了星沉的伤势：
“源能核心完全破碎，人怎么唤也醒不过来。当时我就请求送他一程，但殿下没同意。”
自被关押以来，墨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震惊不已。
“殿下仁德。但星沉已然如此，我又犯下了重罪。这方宇宙本就危机重重，殿下身边只有你一个人，安全如何能够保障？”
他急切道：“我并非贪生怕死之徒，但殿下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请你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稍后为我向殿下进言，暂时留我一命，待归国之后，再听凭殿下处置。”
暗鸿面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还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连你也认为，是我错了？”墨琉无奈道。他一直以为，暗鸿会理解他。
居上者德不配位，若是只享受待遇混水摸鱼也就罢了，可要是敢于亵渎殿下，且能左右他的意志，那就另当别论。
暗鸿微哂道：“你口口声声说忠于殿下，但在内心深处，却亚根儿不信任殿下，甚至质疑殿下的判断，认为殿下会随意被人左右心志。”
“殿下的眼光难道还不如你，做什么事，赏识什么人还需要向你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个蓝星女子，不过就是个低级智慧生物，不配得殿下如此看重。”
“那要是漂渺星云的那位存在，忽然冒出了个孙女儿，且继承了他大治疗师的衣钵——你觉她能配得上殿下吗？”
“那是自然。”墨琉毫不犹豫。飘渺星云是整个修戈宇宙一个极特别的存在，殿下只是米奥帝国的第一王子，说起来还算是高攀了。
“可惜，他老人家无意留下后裔，你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墨琉答道。
星沉的伤，若是那位存在能够出手相救，还有可能保住性命。但是谁都知道，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而且，他们离修戈宇宙也太远了。
见墨琉有些失神，暗鸿又道：“你也不用担心。星沉已经获救了，正在恢复中。”
“这不可能！”墨琉在情感上想要相信，但理智上却不敢相信。
“这种伤势，除了大治疗师出手，谁也救不了。”
暗鸿轻笑：“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今早我亲自去确认过了，他已经苏醒了，而且体内源能还恢复了正常运转”
竟然真有这种事！墨琉心中涌上了一阵狂喜，扣住了暗鸿的肩：“你说的是真的？！星沉他醒了，还能运转源能？”
“那岂不是说，他还有重新凝聚核心，恢复等级的一天？”
“是谁，是谁有这样通天的能为，竟然能救得了他？难道这方宇宙，也有一位大治疗师？”
暗鸿紧泯着唇，看着落到自己肩上的锁链，面上阴晴不定。
一旁的机器人立时上来，用手中的源能枪指着墨琉，执住他的臂膀拖了下去。
墨琉这才意识到，此刻自己只是一个囚徒。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太过惊喜。”他老老实实地垂下了手：“星沉的战斗力，是我们之间最高的。他要是能够早点复原，殿下的安全，也便有了保障。”
“救了他的人，就是陶乐殿下。”暗鸿开口了。
提到陶乐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敬意。
“陶乐？！”墨琉重复着，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殿下观人的眼光，从无错漏。”暗鸿说道：“你以为可以替殿下做决定，为他拾遗补漏。但若是你成功了，星沉也救不回来了。”
墨琉的心中翻江倒海。那个他不屑一顾的蓝星女人，竟然拥有可以媲美大治疗师的能力，简直匪互所思。
“可是主系统传来的数据显示，她明明只是个普通人。”他失魂落魄地道：“怎么会.”
“主系统正在重新测定这方宇宙的参数。在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不可妄自揣测。”暗鸿提醒道。
墨琉迅速平静下来，唇角也现出了一丝笑容：““我明白了。殿下他，一如既往地英武睿智——这样我就放心了。”
“只是可惜，我怕是没有机会，见到殿下登基时的盛况了。”他喃喃自语道。
说话之间，他们已到了大殿之外。
墨琉在殿门口便跪了下来，一路膝行至西穆座下。
“殿下。我知错了。”他重重地伏下身子，将头嗑在冰冷的地面上。
听到了暗鸿一席话之后，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甘，也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切终将落幕的释然。
“我不该怀疑您的判断，妄图代替您作出决定。”
“墨琉抗命不尊，质疑主上，罪无可恕。恳请殿下赐死。”
他静静地伏在地上，等待殿下的最后裁决。
大殿内是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西穆才站了起来，走下阶去，直立在墨琉身前。
“墨琉。”他的声音极平静，完全没有一丝气恼。
“你跟在我身边，已经近五十年了。”
“是四十九年零七个米奥月，殿下。”
“我记得，有一次微服巡幸查海星区，有私人星舰偏航冲撞过来，所有人都赞同立即击毁，只有你冲了进来，据理力争，坚决不允。”
“那时候，你还只是个三级护卫。”
墨琉也回想起了当时的事：“是我莽撞了，殿下。”
西穆摇了摇头：“后经查证，那艘船是被海盗挟持，船上还有七百多个平民。”
“你救下了七百一十三个人的性命。在这之后，我就注意到了你，擢升你为我的贴身近卫。”
感谢大家的关爱。月票已满二十张还有余富，今日会有加更。爱你们！

第三百一十七章 发落

“都怪我，辜负了殿下的信任。”墨琉哽咽道。
“二十年前那次科勒恩兽潮，我受了重伤又被卷入小行星带，若非是你冒死冲进来营救，这世上就不会有我了。”
“都是属下该做的。”墨琉的泪水滚落下来：“那些事，本就不值一提，殿下以后……便都忘了吧。”
西穆叹了口气，正色道：“墨琉，直起身来。”
“当年我看重的，是你无论如何，不肯伤及无辜的那颗心。”
“今天我要发落你，不止是因为你对我的质疑，更是因为你忘了初心，竟然会因为个人的喜好，以及一种还没发生的可能，就要伤人性命。”
“难道我欣赏谁，垂青谁，还要经过你的审核，若是稍不如意，你就要去杀了他吗？！”
西穆的声音化作金石之音，铿锵有力，身上的威压也在同时释放了出来。
此言诛心。墨琉的源能核心本就被锁住，在这风暴般的威压之中毫无抵抗之力。
他的身子立时匍匐下去，汗出如浆，牙齿打着战，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西穆在殿中踱了几步，声音变得和缓，但却直击到墨琉心底深处：“谋害帝国公主是什么罪，你应该很清楚。”
墨琉闭上了眼睛：“视同谋逆，族诛，夷星。”
就算他之前想得再清楚，到了盖棺定罪的这一刻，依然会生出绝望。
“千错万错，在我一身。殿下，就算不能饶过墨氏一族，也恳请您放过墨索星十二亿居民——他们也是视您如君父的子民啊！”
西穆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殿中令人窒息的威压。
“你曾经有过救驾之功。这次虽是死罪，但到底未遂，且已有悔过之心，勉强也可抵过一回。”
“但你不能再踏足蓝星了。”西穆有些疲惫地说道：
“星舰的修复，有不少材料需要人去寻——我让临发给你，即刻就出发吧。”
他背转身去，就听见了墨琉以头触地的声音：“感谢殿下的宽宥，属下必会竭尽全力，誓死完成任务。”
“在这之前，请您能容许我，亲自向陶乐殿下致歉。”
西穆沉吟了一会儿：“不用了。她本来也不识得你，无须刻意去做。”
这就是拒绝了。墨琉明白，这是殿下对他，还没有完全放心。
“是。属下告退。”他郑重再行了拜礼，这才起身退出。
走出殿门，暗鸿仍在外面候着他。机器人为他开了镣铐，而他的源能核心也在同时解锁。
“你的权限，下调为三级护卫，归我管辖。”暗鸿宣示道：
“以后无权与殿下直接联系，有重要的事，可以通过我代为转达。
“替我好好保护殿下和星沉，还有，替我向陶乐殿下转达歉意。”墨琉黯然道。
暗鸿白了他一眼：“用得着你说？我自然会做。”
墨琉点了点头，大步离开，再不回顾。
身后传来了暗鸿的声音：“注意安全，还有——活着回来。”
今天的首道网，最热门的新闻莫过于虐杀组织的覆灭。
数百位不同国籍的女子被送回了自己家中，向警方与媒体，披露了无比惊世骇俗的资料。
原来就在这蓝星上，竟然存在着这样肮脏、残忍的组织，以及那么多变态暴虐的人。
不仅如此，黄金三角的销金窟，内部的各种资料、照片，包括以前的各种诸如巨蟒吞人、各种虐杀的血腥视频，也同时被挂到了网上，引起了举世瞩目。
各国警方快速反应，成立了跨国专案组，但很快就发现，这案子似乎不需要他们再做什么。
黄金三角的首恶之地，已经被完全摧毁，夷为平地。
还有很多人莫名地人间蒸发，与此同时，当地警方则收到了他们杀人的证据，以及藏尸的地点。
这些东西经证明完全属实，尸体也一具接着一具地被找到。
每一具尸体，都或多或少地留下了凶手残忍暴虐的痕迹，触目惊心，令人毛骨耸然。
先前被联合办案组逮捕的涉案人员，包括曾经试图绑架熊汀兰的两个人，都离奇地从看守所或监狱失踪，只留下了一张字条：“他们将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字条的署名是“临”，与其他所有证据上留下的名号一样。
因为这个，掳走罪人并披露这一切的神秘人“临”，被网友们尊称为“临大侠”。
至于那些人到哪里去了，又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没有人知道。
但据网友们的推论，他们多半是再也不会在这世上现身了。
“真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这种事。”谢宝树坐在陶乐对面，啧啧叹息：
“咱们洪省就有十多个变态杀手，这要不是临大侠出手查了出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作为这起事件的当事人之一，陶乐心知肚明必是西穆做的，而那个临大侠，也许就是小临？
她就算知道得再多，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那些失踪的人，难道全都是罪有应得——会不会有误伤的？”
“应该不会。现在警方核实过的部分均已查实无误。比如这个马小宝吧，长得眉清目秀像个小姑娘，邻居先前还替他抱屈来着，其实屋里的水泥墙里就浇铸了两具残尸。”
“这些人就是畜牲。虽然是法治社会，但我也希望这些人的下场惨一点，别死得那么容易。”杨立朋说道。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陶乐跳转了开去，问谢宝树：“上次你推荐的《星河》，我还没来得及玩，有什么亮点吗？”
这话搔到了谢宝树的痒处：“就四个字，太好玩了！虚拟现实场景做得绝了，非重金不能做出这样逼真的效果。”
“《星河》能满足你对宇宙的一切幻想。飞船，升级，对战，采矿，探索.我的飞船都换到了第四代了，载重量超过三千吨.”
“你要是过来，我把先前换下的那艘小飞船送给你，还有采矿路线和对战指南.”
他在这喋喋不休地说着，陶乐却打了个哈欠。这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啊？
“立朋，你和谢哥一起玩的吗？”她问杨立朋。
后者立即摇头：“我在等米奥科技的《百万光年》，听说这周六就上线公测了。”
谢宝树立即大摇其头：“我一向认为，做人也好，办企业也罢，就该专心致志去做一件事。”
“米奥科技不是要做机器人吗？这机器人还没见着呢，又是新能源汽车，又是蓝牙耳机，还有游戏，摊子铺得越来越大。”
“这么多产品，能干好一样就不错了，可要是想样样通，那多半只能样样松。”
今天正常第二章，下午加更。继续求月票推荐票，评论和全订。谢谢大家！

第三百一十八章 学前班

第320章 学前班
就在说话的当口儿，杨立朋又刷了一眼新闻，忽然就跳了起来：“米奥科技的机器人，今天下午就在全球发售了！”
“多少钱？”谢宝树口嫌体正地问道。
“低配版十万八千八百元，其他版本什么价格都有。”
“要是真能像先前他们说的那么好，还真不算贵。就怕被人忽悠了，交了智商税。”谢宝树犹豫道。
陶乐就笑了起来：“放心买吧。真的和他们说得一样好用。”
那两个人同时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忘了，我跟米奥科技签了约，他们送了我一个——从此就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快乐生活。”她笑吟吟地答道。
事实上，下午三点开始的线上发售，对于不能随时看手机的人来说，极不友好。
下班的时候，陶乐就看见了愁眉苦脸的谢宝树。
“刚刚上网站想去申请，才发现早就售罄了。”
这倒是有点出乎陶乐的预料。
“华国地区预售的一百万台，听说不到半小时就被抢光了。”他垂头丧气，完全看不出来中午还各种杠过的样子。
“这样也不坏。”陶乐安慰他道：“你想想，让别人买了先用用试试，看看效果你再买呗。”
“你不是已经试过了？”谢宝树忽然想起了什么，直直地盯着陶乐：“对了，你在米奥科技挂了名的，能不能在内部帮我预订一台？”
“好，我回去帮你问问，但并不保证能行。”陶乐应了下来，准备稍后跟小临提一下。
车上除了小临之外，还有那只三花猫，这让陶乐有点奇怪。
“早上这猫不是留在家吗，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小临迅速编出了理由：“因为它思念您，想要第一时间见到您.”
他说得煞有其事，三花也恰到好处地蹲坐起来，很人性化地拱起了前爪作行礼状，满脸儒慕地看着她。
明明是叱诧星云的人物，偏偏在她眼前扮起了萌。这个认知让陶乐哭笑不得。
对于小临的话，陶乐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但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真相如何她本来就不可能知道。
星沉本来以为，没有陶乐殿下的加持，他的源能恢复速度已经够慢了。
但在陶乐离家之后，他才悲摧地发现，原来这一切还能更糟。
他的源能吸收，就像是个连不上WIFI的视频，进度条那是一动不动，彻底趴窝。
在各种试验无果之后，他通过小七联系上了临，说明了情况。
然后他就得到了殿下充满温情的亲切指导。
殿下派人将他送到了小临那里——他现在已是全天候守在一院，根本不敢离开一步。
说来也怪，刚一接近一院，他就立即找到了组织，恢复了吸收能力。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星沉的心里，陶乐殿下的形象越来越高大伟岸。
她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是光源和信号塔，他必须得紧密围绕在她周围，不敢远离。
车子在彩虹国际学前班停了下来。陶乐稍微等了一会儿，就见到了陶知一家人。
陶乐白天抽空给陶知回了电，得知对方今晚想要在她那借住。
他们一家到市里，是想要尽快把学区房的事敲定下来，还要选个学前班。
自从和米奥科技谈成了合作之后，陶知的工作室马上获得了注资，起码买房的钱已经不是问题。
人的心愿都是水涨船高的，如果说李晴先前想的是让小展上所不错的小学就行，那现在就已经变成了最好的。
不仅要上云市最好的东城一小，还必须要上最好的学前班——彩虹国际学前教育。
陶知一家下午就到了，跟着中介看遍了东城一小的学区房。
云市现在的房屋均价不过八千元一平，好一点的房子要两万多元。
但东城一小的学区房，就算再破再旧，也没有低于五万元一平的。
这一片没有新房子，全部都是三四十年前盖的老破小，必须得全部翻新重装，才能勉强住人。
很多人花大价钱只为了一个学位，不像陶知他们一家，是真正准备自住的。
这样一来，太小的房子就不太合适，可要是想买个六十七平的，那就得花上三四百万元，再加上装修，几乎就占了米奥科技注资额的一大半。
房子虽然没看妥当，但学前班的事却不能再拖，因为人家九月初就开班了，再拖下去，就怕进度跟不上。
不同于绝大多数在楼宇大厦中见缝插针的学前班，彩虹国际学前教育，看起来就一所贵族学校。
有独幢的教学楼，操场，游乐场，一看就很高大上。
李晴看在眼里，十分满意，觉得很能配上自家儿子，那份小得意就浮到了面上。
“乐乐，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家学前班吗？”
陶乐对于学前班没有什么研究，就摇了摇头。
她一摇头，李晴立马就来了劲儿：
“口碑好啊！人家从小培养孩子的学习能力，而且平日的所有课程，都是A国语直接授课。”
A国语，是时下国际通行的语言，贯穿了几乎每个华国人的求学始末，是无数课外培训机构的发财树，常青藤。
“每个班都配了外教，有专门的口语交流课。我了解过，凡是这家学前班出来的孩子，在东城一小都能名列前茅。”
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全A语授课，这个有必要吗？
陶乐就不识相地插了一句：“那华语课，也是用A语授课？这个要怎么授？”
李晴就用一副看土包子的眼神瞟了她一眼：“人家不教华语课。和国际接轨懂不懂？除了A语和数学，人家还教礼仪，艺术课，还有无边际课程，懂不懂？”
陶乐还真没听说什么叫无边际课程，也并不太想知道。
她干脆就住了嘴，又问道：“他们这学费应该挺贵的吧，一个月是不是得有二千.”
她看了看学校的环境，又把额度向上提了一下“三千？”
李晴就笑了起来：“乐乐，你没结婚生子，不了解现在的行情。两三千元的学前班，那哪能和这儿比。”
她比了个手势：“八千一个月，还不含伙食费和活动费用！”
“这么贵？”陶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陶知一眼。
“乐乐，那个哥还没跟你说过，最近有人给我的工作室注了资，暂时手里有了点钱，你嫂子就”他摇摇头。
就算人家米奥科技注了资，合同也宽松得很，没有什么具体要求，但那钱也不好全都动用，总得留下一些投入扩大经营生产。
要是全都花在自家房子上和孩子身上，确实是有违契约精神的。
可是妻子的愿望，他又不忍心驳了，所以也在各种为难。
这时候，铁门打开了，一位瘦削的中年女子，迎了出来。
“我是彩虹国际的招生主任，姓方。”她不动声色地在几个人的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说道：“跟我进来吧，我要给孩子做个评估。”
“我们这儿，从来都不缺生源，能进来的，都是最优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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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掐尖教育

方主任引着他们穿过操场，一边走一边问：“孩子现在能掌握多少个单词了？”
陶知就看向李晴。后者奇怪地问道：“A语单词？不是才学前吗，就需要背单词了？”
方主任皱了皱眉头：“也不算是背，就是听说读的能力。要是之前这方面弱一点，可能会很吃力。”
她换了一个问题：“这个孩子，以前做过海文国标测试吗？”
李晴对此一无所知：“海文国标测试？那是什么？”
陶乐倒是听说过，她接了口：“是海文智力测试标准版，算是相当权威的测试了。”
“那我们没做过。”李晴说道：“在这里能做？”
方主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来我们这里的孩子，一般都做过这个智力测试。你们作为家长，对孩子并不够用心。”
“那，我们回去就做一做？”李晴立时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够。
“这个，等等再说吧。”方主任板着脸，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办公室。
她叫过了陶其展，直接用A语问他：“你的艺术学习进展得如何？都取得了什么等级证书？”
陶其展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完全不知所云。
方主任的眉头这会儿都快能夹死苍蝇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用A语问道：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都读过哪些书籍？”
“你对自己的未来有过想法吗？”
无论她问什么，陶其展都根本听不懂，更不要说对答了。
方主任直起了身来：“这孩子，是不是有自闭倾向，拒绝与人沟通？”
李晴立马不爱听了：“哎，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谁有自闭症啊？”
“我家小展平时可有礼貌了，是你净问些奇怪的问题，他哪里能听懂。”
方主任十分惊讶：“我问的都是最简单的问题，但凡从小学过A语的孩子，都能听懂。”
“你们是不是学得晚了，或者是语言环境没营造好啊？”
李晴就狠狠地瞪了陶知一眼，后者回以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开了口：“我们还没开始学A语呢。所以才想着到咱们这儿来，好好提高一下。”
方主任就叹了口气：“经我的手招进来的孩子多了去了，像你们这样都五岁多了，还没学过A语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样吧，我再看看他在数学方面的能力。”她拿出了一张卷子，示意陶其展去做。
陶乐凑上去看了一眼，见上面是几道四则运算，还有几道图形题，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水平。
陶其展来之前就得了李晴的叮嘱，让他好好表现，要是被录用了就能得到一套玩具汽车做奖励，所以这会儿虽然不耐烦，也拿了卷子看起来.然后就彻底呆住了。
关于数学，陶其展本来是很有信心的。
他已经认识了十以内的数字，还学会了不进退位的加减法，无论是爸妈还是爷爷奶奶，全都夸他是个神童可眼前这都是些什么啊?
他看了半天，就没有一道题是认得的。
做不出来，就不能被录取。不被录取，小汽车就泡了汤。
一想到这里，陶其展眼圈儿一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会做~~~”他一边哭一边喊道：“我要买小汽车，我要我的小汽车~~~”
李晴赶紧抱起陶其展，又亲又哄，好不容易才让他破涕为笑，却没注意到一旁看着的方主任，眼上已是阴云密布了。
“家长。你们这个孩子，不符合我们彩虹国际的招录标准。”她直截了当地说道：“而且经过我的观察，你们家长的教育理念，也和本校完全不合。”
“你们要是家在附近住的话，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推荐。那前面巷子里还有一家学前班，学费便宜，也就一千五百块一个月，应该能符合你们的要求。”
她前面几句话，还算是婉拒，但最后这句，却带着一丝讥讽的味道。
当下李晴就极为不满：“你这什么意思啊？这么贵的学校，我们肯来你们还挑三捡四？”
“孩子怎么了，我们父母又怎么了，您倒是说明白点，怎么就不符合了？”
方主任已是极不耐烦：“一开始我就说了，我们只要优秀的孩子。”
“海文国标测试要在130分以上，五岁至少掌握一千以上的A语单词，熟练的听读对话能力，优秀的数学思维，至少两门以上的才艺，还有运动、亲和度等其他方面的要求。”
“这其中，除了海文测试你们没做，其他的一样都没有。”
“要是破格把你们招录进来，只会拉低我们学校的水准，更会引起其他家长同学的不满。所以，抱歉了。”她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李晴还要再说什么，陶知却一把拉住了她。
“走吧。我也觉得这里不太适合小展。”他说道。
李晴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往外走，陶乐也跟着要出去，但最后却停住了脚。
“我以为，优秀的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应该是因材施教，给所有的孩子公平的机会，而不是在这么大点儿的时候，就给他们定了性，分出了层次。”
“你们现在就是掐尖教育，找出早慧的苗子，他们学得容易，你们教得轻松。”她摇摇头：“这不是教育该走的路。就算短期内能辉煌一时，也长久不了。”
说完这话，她也不看方主任的脸色，径自走了出去。
“小姑娘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能懂得什么！”方主任关了门，自己坐在桌前冷笑道：
“有一个算一个，浑身上下都没件牌子货，穷酸味儿顶风都能飘十里，以为我看不出来？呸！白白浪费了我的时间！”
三大一小出了校门，李晴还是愤愤不平。
“我说陶知，你拉着我出来干什么？我得跟那个姓方的好好理论理论，凭什么不收我家小展啊？”
“算了嫂子。这个学前班，大概就不适合小展。咱们再耐心找找，肯定有更好的。”陶乐劝道。
“哪还有更好的了？”李晴不满地道：“我都打听过了，别的学前班毕业的孩子，在东城一小都跟不上，也就是彩虹国际.”
她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直直地看向陶乐的身后。
陶乐还没转身，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沉静的崖柏香气。
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吐气之间，拂起了她额顶的发丝。
“谁说，没有比彩虹国际更好的学前班了？”

第三百二十章 兄弟相称

陶知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席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里？”
“也是碰巧路过。”西穆点点头：“恰巧见到了陶先生，就过来打个招呼。”
在他身后，大观和另外几个人快步跟了上来，恭谨地站在他的身后。
陶乐悄悄地向侧方挪动了身子，与西穆拉开了距离。
西穆仿佛才看到陶乐一般，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意外神色：
“陶大夫？你也在？”
他看看陶乐，又看看陶知。后者就很懂事的主动说明道：
“席先生，这是舍妹。”
“原来如此。”西穆恍然道：“你们都姓陶，相貌.嗯，也有一点相似。”
在他眼中，陶知也就是鼻子和嘴与陶乐有一丁点儿像，其他方面却差得远了。
不过他的这种认知，和其他人的看法完全相反.
陶家老大陶知长得不错是公认的，只是他妹妹就有点磕碜。
两兄妹站在一起，一个是大少，另一个就像是丫环。
简直就像是出生时抱错了。
陶乐皱着眉头看着西穆的表演。
大爷你到底要搞什么？不知道我们是兄妹？我信你个锤子啊！
都一起吃了多少顿饭了，搁这儿装什么大瓣蒜！
她在心里各种嘀咕，面上只好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席先生，真巧。”
李晴这半天，一直被西穆的颜值所震撼，直到这时候方才反应过来。
原来眼前这位，就是丈夫提过的为他注资的大老板，席先生！
她本以为，席先生肯定是上了年纪的外国人，多半还挺着个肥大的肚子。没想到实际上竟然这么年轻，而且还那么那么那么英挺帅气，把她的眼睛都晃花了！
更不要说，他还身家豪阔，派头十足，仅看他身后那些随从毕恭毕竟的态度就知道了。
这样的人，竟然赏识自家丈夫，这可真是让她与有荣焉！
这一刻，她立马想起了电视剧里看到的，有关如何做好豪门贤内助的剧情，面上浮出了灿烂的笑容，只等着陶知为她做介绍，就好上前发挥一番。
没想到，陶知在介绍了陶乐之后就闭口不言，丝毫没有把她引荐给席先生的意思。
当着人家的面，她不好像平时一般表达不满，而是干脆自己开口：
“席先生，您好，我是陶知的妻子李晴。我们大知自从得了您的投资之后啊，天天在家里念叨您的名字，感谢您慧眼识珠，说要为您做牛做马报答.”
这都哪儿跟哪儿，说得也太夸张了。
陶知脸都红了，一边使劲儿向后拽她，一边解释道：“席先生，内子都是胡说的，根本没这回事.”
李晴很不高兴。丈夫不但不配合她，还当着席先生的面拆她的台，简直太没眼色了！
“哎，谁胡说了。你这些天不是天天画图纸画到半夜，还说一定要设计出好的作品，不能让席先生失望吗？”
这倒是真的。挪用投资既然不可避免，那他肯定要在作品上下功夫，设计出更好的模型来。
陶乐还是刚刚知道，为自家大哥的工作室注资的，就是西穆。
为自己的父亲找了高薪的工作，还给大哥投了钱。
这样明显的示好之意，陶乐没有办法再装成驼鸟，视而不见。
她转过头看向西穆，正与对方的视线相对，然后就被对方目光中闪耀的光华所慑，又快速地移开了眼。
西穆面上便闪过了一丝笑意。他就知道，攻略陶乐最在意的家人，必然会赢得她的好感。
这一刻，他对于快嘴点破了此事的李晴，非但没有不满，反而生出了些许赞赏。
他和颜悦色地对李晴点了点头，又对陶知说道：“不用太过操劳。你在创造方面的天赋，我很看好。之前的投资只是第一部分，以后还会陆续追加。”
对于陶知的投资计划，他是亲自设计的，层层递进，逐步追加，而不是一次到位。
其主要目的，当然就是刻意地增加与对方接触的机会，不断地博得好感，为自己增分添彩。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效果已经显现出来了。刚提出要追加投资，不光是陶知眼前一亮，连陶乐都连着多看了他几眼。
光是为了这几眼中的风情，别说花上个几百万，就是几个亿几百亿，在他看来也是划算得很。
无论是在蓝星还是米奥，钱财这种东西，于他真如过眼浮云。
李晴大喜过望：“席先生，您可真是太有眼光了！我们家大知老有才华了，就是不会说话，只知道埋头苦干。”
“所以您把钱投在他身上，那是妥妥地亏不了，早晚给您赚个盆满钵满！”
她这副拍着胸脯显摆的模样，让陶知更加不好意思。
西穆倒是不以为忤，依旧带着笑意说道：“那就谢谢嫂子的吉言了。”
这个称呼一叫出口，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陶乐的目光再一次落到西穆面上，却见他神色自若，面不改色。
“我与陶先生一见如故，又十分欣赏你的才华。据我所知，你应该大我一岁，所以若是不嫌弃我，我们不如就以兄弟相称？”
“不嫌弃不嫌弃，求之不得呢！”
李晴兴奋得连声调都高了三阶，连忙推着陶知让他表态：“大知，人家席先生都这么说了，你别站着像个棒棰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又跟西穆解释，生怕对方不高兴收回这根橄榄枝：“他是高兴傻了！肯定没有拒绝的意思！”
陶知也回过神来。他比自家妻子，对席穆的身份了解得更多些，人家根本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人忽然要折节下交，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惶恐。
自己的才华，呵呵，也就是那么回事吧，根本不足以令人家对自己刮目相看。
所以他到底有何德何能，配与人家兄弟相称？
“席先生，我其实是个很平庸的人，可能未必像您想得那么好。”陶知婉拒道。
大观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有一番思量。
真不愧是亲兄妹，陶知跟陶乐殿下真是一脉相承，都胆大包天，敢于拒绝主上家的好意。
只是依照陶乐殿下目前在主上心中的地位，他大概不会为这种事生气。
他猜得没错，西穆果然丝毫没有被冒犯了的恚怒。
相反，他笑了起来，如同极相熟的人一般，用手拍着陶知的肩：
“走吧，陶大哥。咱们这么有缘，不如就让我请你们去吃个饭，顺便再聊聊学前班的问题。”

第三百二十一章 人家找的是你哥

对于西穆的这个提议，李晴是求之不得，陶知自然也却之不恭。
至于陶乐，她是想过要提前离开来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西穆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告辞的话就莫名地说不出口。
她有一种感觉，要是胆敢拂了王子大爷的好意，那后果肯定是自己不想见到的。
人总是需要吃饭的，那就放平心态该蹭就蹭，之前殿下也没少蹭她的不是吗？
登车的时候，西穆亲自拉开了自己的车门，向陶乐做了个“请”的姿态。
陶乐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迈步走过去。
没想到她刚走了两步，却被李晴一把拉住了。
“乐乐，你坐后面的车。”她说：“人家找的是你哥，要和他聊生意上合作的事，你可别不懂事，跟着乱搀和！”
说着，她就推了一把陶知：“大知，你赶紧的，人家席先生都亲自开门等着你，还在这摆什么谱？”
陶知仔细一看，果然见到西穆的脸色不似刚才那样灿烂，于是信以为真。
他三步并作两步，直冲到了后座上。
西穆向着陶乐深深地望了一眼，一把甩上了车门，自己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
大观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完全没看到主上瞬间变黑的脸色，发动了车子。
这车真心奢华舒适。陶知才享受了片刻，就觉得车里越来越阴冷。
天气预报没说今晚会变天啊，看来这预测水平还是有待提升。
不过席先生刚才说得那么热情，又是呼兄唤弟，又是请他同车议事，怎么这会儿反而沉默下来了？
又或者说，人家都那么明确地释放了善意，却没有收着对等的回应，所以心生不快？
不管怎样，席先生也是甲方爸爸，自己本应笑脸相迎才是，哪里就好这么托大端起架子来？
一想到这里，他就搜肠刮肚地找起了话题：“席先生，关于我们的合作，我有一点想法.”
先前签的合作协议太宽松，几乎没有提出对他这一方的要求，倒让他心中十分不安。
趁着今天这个良机，把自己这些天的设想跟席先生好好谈一谈，以后干起来也更有谱。
“说来听听。”西穆道。他虽然小有不满，但也心知不好迁怒于陶知，所以只好把气生生地咽下肚去。
“米奥科技的那款《百万光年》游戏，里面应该涉及各种飞船和机器的设计吧，我也想参与进来.”
“可以。”没等他说完，西穆便直接应道：“等会儿就有人跟你重新签约，投资的额度也会再度上调。”
陶知没想到席先生会这么爽利。
“这个不太好吧，我还是跟你说说近期我设计的几款飞船模型.”
西穆就轻笑了起来：“陶大哥。我说过了，对你一见如故，所以与钱相关的小事，我们都不必介意。”
李晴他们刚才来得晚，陶乐早就下了车，等在了彩虹国际的大门前。
所以无论是她还是陶知，都没把小临开的车子和她联系在一起，这倒是让陶乐省了解释的功夫。
一路上，李晴一直在絮絮叨叨，一会儿盛赞西穆的颜值、大度与人品，一会儿又为陶知终于得人赏识，事业蒸蒸日上而兴奋，总之就是叽叽喳喳，语无伦次。
陶乐就笑着听着，不时地附和两声。
只是说着说着，李晴却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
“乐乐，其实你今晚就不该跟着过来。”李晴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
她刚才完全没注意到，西穆与陶乐先行打招呼的一幕，所以自顾自地以为，陶乐和她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席先生。
“哦？嫂子你为什么这么说？”陶乐没想到，李晴竟然能猜着她的想法，但联系到她平素的为人，总觉得对方想的和她不太一样。
“哎，你都工作了，人也算是长大了，该有点眼力见儿。”李晴就看着自己的小姑子，满脸地恨铁不成钢：
“席先生和你哥是生意上的伙伴，人家看好你哥的前途，要和他交朋友，请吃饭——你跟过来做什么？”
“也不差我这么一个人吧？”陶乐看看李晴，又看看陶其展。这两个人都能去，她就不行吗？
“你啊，还是不懂。”李晴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一边回想着电视剧里看过的桥段，一边说道：“生意人谈事，妻儿在场很正常，通家之好吗，但带个妹妹算是怎么回事？”
“也不是没有带自家姐妹的，那都是为了联姻，要么是门当户对，要么就得美若天仙.”
李晴的眼风扫过陶乐，这意思也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她这长相，拿不出手。
李晴说的其实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要是陶乐真的是第一次见西穆，大概也不会跟着过来。
可现在要是中途下车，西穆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会不愉快吧？
他老人家要是心里不愉快，后果是什么谁也想不到，她可不想冒这个险。
陶乐就默默地装起了鹌鹑，消极不答，闭目养神。
李晴没办法，只好用手捅她：“乐乐，我们这不知道要到几点。要不，你这就先回去，我们结束了再上你那过夜？”
她之所以说这些，其实和明面上的理由没关系，主要是怀着自己的小心思。
席先生提过要追加投资，这追加多少额度，又是怎么个形式的合作，她并不想让陶乐听见。
就算是至亲，涉及到钱的事也得藏个心眼子，更何况是小姑子呢？
尤其是这个小姑现在还租着房，知道了陶知手上有了那么多钱，肯定会来借。
陶知那个性子，对妹妹根本不设防，到时候她再去做这个坏人，可不大好。
还是要未雨绸缪啊！
听到这里，无论是开车的小临，还是蹲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三花猫，全都回头看向李晴，很为她清奇的脑回路捏了一把汗。
这位大姐，我们都知道殿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谁也不能说出来。
你挑剔陶乐殿下的长相也就罢了，但要是将她赶下了车，那问题可就大条了。
谁也不知道，届时殿下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他老人家想请的客人，还没有谁敢半路离开的呢！
好在他们俩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陶乐自己也不想玩什么火。
“嫂子，刚才我都答应人家了，现在走也太不礼貌。最多我答应你，在席上多吃少说，行了吧？”
李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还要再说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入了云溪宫。

第三百二十二章 米奥学园体系

在大殿前下车的时候，陶知已经能与西穆轻松愉快地聊天了。
与这样身份的人平等交流，对于陶知来说是一种新的体验，其实反过来，对于西穆来说也是一样。
起码临就对此十分无语。在帝国，殿下便是对着自己未来正牌王子妃的兄长，也不该这般纡尊降贵，放低姿态。
帝国的外戚可以获得相应的爵位，但不可能担任什么实职，与殿下的身份那是天差地远，见面也必须要大礼参拜。
这个低级的智慧生物，就因为有一个好妹妹，竟然能得殿下如此对待，只怕眼下就是立时死了，也是值了。
不能看，不能想，我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统子，只会严格执行殿下他老人家的全部决策!
李晴和陶其展是第一次来云溪宫，立即被这片占地广大，气势恢宏的宫殿群震撼到了。
这已经出离了她们能理解的富贵的范畴。
如果说之前她还敢跟西穆抢答对话，这会儿也变得瑟缩起来。
席先生，根本就是她踮起脚尖也无法企及的天上人。
实际上，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桌上满满地都是海陆珍馐，加上大厨的料理，味道鲜美得难以形容。
酒水也同样如此。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顶级“特奇拉”龙舌兰，2009年玛歌.这些陶知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酒，这会儿都摆在他们面前，任他品尝。
除了陶其展之外，陶乐也没喝酒。她面前直接被放上了一杯果汁，侍者根本没有问她有什么选择——这是谁的意思她清楚得很。
当西穆刻意放下身段，表现出平易近人的模样，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如沐春风。
酒过三巡，场上气氛愈加融洽，李晴就提出了自己最关注的问题。
“席先生，您之前说过，还有比彩虹国际更好的学前班——是在咱们云市吗？”
好酒好菜下肚，她已经忘了刚才因为环境带来的局促了。
西穆闻言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眼风扫向一旁的陶乐，见她也放下了筷子，好奇地看着自己，这才轻笑着说道：
“你们还不知道，我们正在打造全新的米奥学园体系。从出生到大学，进行全方位的新型教育。”
李晴有点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您要建个学前班？”
西穆笑而不言，陶知就给她解释道：“席先生是说，他要打造从保育园、幼儿园到学前班、小学中学以至于大学的全面教育体系。”
他转向西穆：“你们米奥科技，这是又要进军教育界？”
西穆摇摇头：“并非如此。这套学园体系，专供米奥科技的员工家属所用。”
“除此之外，我们公司的亲密合作伙伴，也可以免费将子弟送进来。”
李晴面上就带出了失望的神色：“席先生，我说话直您可别介意——你们米奥科技，以前是不是从来没办过学校啊？”
她话里满满地都是不信任，谁都听出来了。
西穆面色一沉。他可没想到，自己一片好意，想要将米奥公民享受的教育系统共享出来，竟然还会受到质疑。
陶乐一直在看着他的脸色，见到这一幕，立即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没办法，这么长时间以来，不分场合地点地讨好西穆、避免他的各种不满，已经成为了她的生存本能。
“嫂子，您可真是想多了！米奥科技有着领先世界的科技水平，生产智能机器人、新能源都没人及得上，这要是进军教育行业，肯定也是业界领头羊。”
“咱们云市那个什么彩虹国际，打着旗号是与国际接轨，其实就学了人家点皮毛，没得到一点教育的精髓，哪里配与米奥学园相提并论。”
陶乐这话，立即赶走了西穆眉间的一丝阴霾。
果然还是乐乐最识货，最懂我。他心中愉悦，自然也不会再将李晴放在心上。
“有些东西，光用嘴说，肯定不如亲眼所见。”
他的话音一落，立即便有侍者进来，奉上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按钮。
如果陶行谦在场的话，一定会觉得这个东西很眼熟。
按下按钮，整个餐厅中，便呈现出一副校园的全息图景。
学校占地广阔，不仅有大面积的操场与游乐设施，绿化也做得极好。
只是其中的建筑却十分古怪，并非是一整座教学楼，而是像积木一样，呈现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多面体，分散在校区的各处。
最关键的是，这些建筑竟然都是悬浮在空中的！
“很简单的反重力技术。”西穆简单的介绍道。
这反重力技术，是简单的？陶家几个人面面相觑，只有陶其展满眼亮光闪闪，显得兴趣极浓。
“你们看到的，就是我们米奥学园体系中的学前教育基地。”
刚才送按钮进来的侍者介绍：“这里是思维拓展中心，这里是体能开发中心，那边是基础技能实践中心。中间的这个最大的建筑，则是宇宙生活体验区”
“每一区都有不同的功能。就比如基础技能实践中心吧，就是专门提升孩子的生存技能的地方”
李晴听到这里，立即表示自己明白了：“我懂我懂，在这里，孩子能学会自己叠被子，穿衣服，洗袜子这样基本的自理能力是吧？”
“.可能与您想的并不太一样。”侍者卡顿了一下：“孩子们会在这里学会在蓝星的基本生存技能，包括在野外长期生存，基本的战斗技能，各种常用工具、交通工作的操作方法等等。”
陶知和李晴的眼睛都睁大了：“这不是五到六岁孩子上的学前教育班吗？”
“当然是学前。”侍者极有耐心地道：“等升到小学，重点就会侧重于理论与实践的应用。会涉及能源的合成研发、各种机械的设计组装，机器人原理等方面的课程等等，还会有深海潜行、漫步太空等探索实践。”
这些东西明显脱离了李晴和陶知的预期。
前者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她很在意的一个重要问题：“你们这个学前班，是用什么语言教学的？是A语吗？”
西穆就笑了起来：“未来的世界，没有人会再为语言的学习浪费时间。”
李晴愕然：“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明天就是我们旗下华太公司的蓝牙耳机发布会。”西穆说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所爱

“不用学了？怎么可能不用学？A语是世界通用语，A语学不好，就跟我似地，半辈子都蹲在小县城，啥机会都没有！”
李晴根本不明白西穆的意思，兀自喋喋不休。
陶知就劝妻子道：“其实我早就说过，这外语吧，就是一种交流的工具，就像开车一样，就是个熟练技能，不用把它的地位提得那么高。”
他不好还好，一说李晴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老是拦着，小展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学A语了，刚才哪能让那个方主任埋汰成那样？”
“我这不是想着，要攒钱买学区房吗？”陶知赶紧解释道。
“可我不想学A语。”被所有人忽略的陶其展说话了：“我喜欢这所学校，我就要去，它好酷啊！”
李晴不太高兴：“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不学A语，以后你怎么考大学，怎么出国留学？”
“那个嫂子，我觉得还是得尊重孩子自己的意见。”陶乐看着气氛不太和谐，赶紧打起了圆场：
“再说了，席先生刚才既然说未来用不上，那肯定是有道理的，他的高瞻远瞩，一般人比不了。”
出自陶乐口中的高帽，明显让西穆很受用。
“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教育风格。未来的这一代，和以前更是将完全不同，旧有的教育模式，必然会变革，你们可以拭目以待。”
他意味深长地说着，一旁的侍者也恰到好处地结束了演示。
“陶先生，陶夫人。”侍者说道：“有关学前教育基地，请容我再说明两点。”
“一是在学前教育期间，我们每个季度，都会安排学生到其他国家进行深度考察，以便于孩子们对所居的星球有一个整体认识。”
“二是该基地预计一周内即可落成，届时两位可以带着孩子一起过来，现场参观体验，再做决定。”
李晴瞬间就被这话打动了：“到外国参观？就像有些私立学校安排的出国游学一样？”
“有一点相像吧，但我们的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都要深入得多。”侍者答道。
“那费用方面是得自理吧？我听说一次就要好几万元.”她犹豫地问道。
“之前先生已经说过了，我们米奥学园整个教学体系，对于公司员工家属，以及合作伙伴的子女，是完全免费的。”
一听免费，李晴的眼睛立马瞪得溜圆：“真要是像你说的这样，每季度都免费出去考察一回，那这一年不是得十几万.”
“咝！”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没意见！我们小展就上这个米奥学前班了！”
最关键的事情一敲定，饭桌上的气氛就更热烈了些。
刚才桌上的菜都凉了，被手脚麻利的侍者们撤了下去，又换上了一桌新的。
李晴心事去了一半，对着西穆没口子地称赞，拼命地套着近乎。
只是她的见识也就是那个水平，强行拍了几下低水准马屁之后，也就把话题绕到了她最擅长的方面。
“席先生啊，我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着像您这么标志的人物。就您这长相，要是去演偶像剧，肯定是一线明星。”
陶知赶紧打断她：“你别乱说，席先生这样的人，用不着走演艺路线。”
“哎，你别乱打岔！”李晴不高兴地瞅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
她满脸笑容地看着西穆：“像您这样优秀的人物，肯定不能缺女朋友吧？”
西穆放下了一直端在手中摩挲的杯子，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向陶乐扫了过去。
她正将一块煨得极软烂的鹿筋送到口中，感受着那种入口即化的香醇，快乐地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西穆的唇角不自觉地就提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轻柔:“没有。”
“我以前，从没有交过女朋友。”他郑重地说道。
陶知和李晴都没想到他会直言不讳，但看西穆的神色，又不似作伪。
“哎，席先生，您这身家长相，眼光指定也高得很。照我看，只要您稍微露出一点风声来，想要做您女朋友的人，都能把外面的院子塞满喽！”李晴奉承道。
临听得直翻白眼。人都说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在这方面你说得还算有点道理。
现在在米奥，约莫来参加契合者测试的人，还真可能把帝都星给挤得满满当当。
对于这种恭维，西穆根本没有感觉，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陶乐的方向。
后者这回总算有点敏感，顺着目光回望过来，满脸都是迷茫之色。
“我们家族，对于配偶的选择标准是相当严格的。”西穆解释道。
说这话的时候，西穆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了陶乐面上，其中满满地都是温柔之意。
陶乐其实也很好奇，米奥人是怎么选择伴侣的。
作为第一王子殿下，对于配偶的要求高是必然的，至少也得是某国的公主吧？
美丽端方，礼仪娴熟，擅于交际，一言一行都大方得体，时时刻刻维护皇室形象，没有什么私人的时间和空间.想想都替她累得慌。
她的双眼之中，射出了吃瓜群众特有的精光，满心兴味地盯着西穆，期待他再讲点有关这方面的内容。
外星皇族的爱情八卦，可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听得着的！
陶乐认真的神情，全都落在了西穆的眼底，顿时令他心花怒放。
“但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要破开那些条条框框，遵从本心，去到自己所爱的人身边。”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希望她能多少明白一点自己的心意。
李晴赶着他的话又接了口：“也就是说，席先生已经有了心爱之人。”
“能值得您喜欢的人，我们都能猜到，肯定不止是家世人品，相貌也肯定与您不相上下。”
西穆点点头：“确实，她的美丽无与伦比，没有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陶知夫妇都点点头，毫不怀疑——这样才是正常的，如果对方不够美那才奇怪。
陶知忽然就想到了上次晚宴上，席先生邀陶乐跳的那支舞。
当时他就是想得太多了，还以为人家要追求陶乐，其实认真回想，也就是单纯为了表达对周济深弟子的尊重罢了。
陶乐心里清楚，西穆说的那个爱人肯定不在蓝星。
这个推断很容易做，因为蓝星上根本就没有能在容貌上与西穆相般配的人。
关于这方面的事，她以前从未考虑过。
但这一刻，听见西穆亲口承认有了爱人，她的心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划过了一丝刺痛。
这一丝刺痛来得很突然，去得也很快，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令陶乐自己十分意外。
只是刚才明明觉得腹中只有六七分饱，还可以再试几款菜品的心情，忽然就荡然无存。
“哎，哪家女孩能被席先生看上，可真是太有福气了！”李晴赞叹道。
她紧接又抛出了一句话，让陶乐瞬间就感觉不好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介绍对象

“您既然把我家大知当兄弟，那我也就不把您当外人。”李晴看了一眼陶乐，叹着气说道：
“我和我家大知啊，天天都在为小姑的个人问题操心。”
嫂子这话说的，自己有什么个人问题？陶乐瞬间瞪大了眼，看向自家大哥。
陶知当然知道自己媳妇的秉性，这种话她在家里说了可不是一次两次，他自己本来没太上心的，让她说的都闹心起来了。
只不过当着席先生的面，说这些做什么啊？
陶知就迎着妹子扫过来的眼刀，尬笑道：
“席先生，您别听她瞎说，乐乐挺好的，没啥！”
然后又拼命给李晴使眼色儿，口中说道：“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在这里说什么，席先生是大忙人，哪有空听这些？”
可惜他的家长范儿，从家里到家外就从没立起来过。
李晴满脸地无奈：“你这个人可真不讲理。平时见天在家说心疼乐乐，那我现在跟席先生说她的事，那也是为了帮她。”
“席先生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听？”
有关陶乐的所有事，西穆自然全部都来之不拒。
“嫂子你有话就直说，用不着客气，那就显得生疏了。这人和人之间得慢慢相处，以后你们就知道，我这个人，是最热心助人的了！”
他面上带着温和可亲的笑意，嘴上的话说得更加漂亮：“陶大哥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乐乐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是陶乐第一次，听见西穆称她为“乐乐”。
这个亲昵的称呼，配上他那如诗如乐的声音，竟似直接达到了她的心底，引起了一阵悸动。
陶乐的耳尖慢慢地变红了，面上也感觉有些发热。
还来不及细思他为什么这样说，李晴就继续顺杆爬了上来：
“您身处在那个阶层，可能不理解我们小市民找对象的难处。”她用一副长嫂的口吻说道：“就像我小姑吧，我在她这年龄，孩子都三岁了，可她连个男朋友都没处过。”
陶乐可真没想到，嫂子这么口无遮拦，竟然在西穆面前说这些。
她心里不快，口中也说了出来：“嫂子，这是我的私事，不是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哪知李晴自认是一片好意，又见陶知兄妹一个两个都来阻拦，更是犟劲儿发作，偏要把事情说个清楚，让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好好感谢她。
“虽说现在吧，年轻人都有想法，结婚晚点儿，但到了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那哪儿行？就是有了对象还得处个几年，还说不好哪天又黄了——随便就能拖到三十多岁，成了老姑娘，可怎么好？”
陶乐这会儿已经气不起来了，因为西穆的一双眸子有如实质般地落在自己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看都跟她刚才看他的样子很相似。
这是属于八卦一脉独有的眼神，没想到米奥人也同样有。
“关于这件事，我有自己的想法，大哥和嫂子就不用操心了。”她弱弱地说道。
李晴就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我知道，乐乐你是高材生，又进了大医院，但这样也得找对象啊！”
“上周我费尽心思，才说服了卖水产的陈老板和你见上一面——结果你话都没听完就推掉了，倒让我给人家陪了好多不是！”
这事陶乐确实有印象。任红有一天给她打电话，说要介绍个对象。
据说对方是个卖水产的，没什么学历，但颇有资财，家里有三套房
陶乐耐着性子听到这儿，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正好有护士喊她，就顺手挂断了，没想到始作俑者在这里。
她的眉头皱起来，刚想要说点什么，李晴就又抢过了话头：“所以席先生您看，我这小姑子是特别有才，但一般人还真看不上，所以要求席先生您帮忙.”
西穆听到这里，已是心怀大畅，对李晴的印象分瞬间飙升到满格。
他费尽心机和陶知结交，为的不就是拉近和陶乐的关系，以便于给自己加分吗？
现在看来，有了李晴这个神助攻，进展要比他想象得还要快得多。
不过是第一次吃饭，就立马直奔主题，而且看起来就差临门一脚。
他的心跳澎湃起来，笑容也愈加灿烂，只待李晴再搭上一两句话，他就立即直接承认，自己早就对乐乐一见钟情，想来他们也会乐见其成。
而他的乐乐，想必也会因此感动，顺理成章地答应下来吧？
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你放心，无论是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义不容辞，乐意之至！”他正容表态道。
“那可太好了！我就是想着，咱们米奥科技不是最近招了不少人吗？听说个顶个都是精英才俊，能不能请您帮着把把关，挑个差不多的介绍给我们乐乐。”
“我知道您平时忙得很，这种小事，也用不着亲自做，随便找个手下安排安排就行。”
说完这番话，李晴转向正若有所思的陶知：
“大知，这回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吧？当嫂子难啊，明明是一片好意，但往往谁都不理解。”
“可是这一回我真是费尽了心思，才想到这条好路子——米奥科技的员工，不说收入有保障，以后未来子女教育人家都包了，能省多少心！”
陶知想了想，也就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只是还得听听乐乐的意见。”
陶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恼怒。嫂子这三句话不离对象的习惯，她不是早就清楚了吗？为什么当她对着西穆倒出来的时候，她就觉得羞愤交加？
她这边脸胀得通红，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抬头四顾之时，却发现西穆脸上的笑容已然敛去，眉头轻锁，面容冷峻，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自己的隐私被揭了出来，她还没发作呢，这位殿下又在闹什么脾气？难道他还能是在为自己鸣不平不成？
想想也不可能，人家已经有了美得超凡脱俗的爱人，自己又算得上是哪个牌名上的人，能值得他老人家费心？
李晴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西穆的回答。她察言观色的能力显然比陶乐还差得远，这会儿干脆就追问道：“席先生，刚才我说的事，您意下如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不婚主义者

西穆本以为，自己表现得如此明显，某些闲杂人等正是成功揣摩到了上意，所以才专门谈及这个话题。
可是他明显低估了蓝星某些人的智商。
口口声声称赞自己各种优秀，但一提到给乐乐找男朋友，就换成了公司最近招聘的新人，连半点儿也没提及自己，可见蓝星人是多么口是心非。
他极力压下心中的不悦，问道：“对于乐乐的男朋友，你们的标准是什么？”
“学历不能差了，肯定得大学本科以上，要不和乐乐没有共同语言！”李晴说道：“工作待遇好，这点就不用说了，最关键的是，还得人品好，性格好！”
这番话正好合了陶知的心意，他也点点头，补充道：“其实我们不太在意对方的家世，也不在意男方的长相。只要人品才学过得去，脾气温和，乐乐喜欢就行。”
不在意家世和长相啊.这不是把自己最优越的两点全都排除在外了？西穆忽然就有点不自信起来
别的不说，陶家人强调的性格脾气要好，那像自己这样的，到底符不符合条件？
以往没有任何臣子，敢于评论自己的性格和脾气，但就算依着他自己回想，应该也谈不上什么温良和善之辈吧？
“临。”西穆在心中问道：“关于我的性格与脾气.你如何评价?”
“殿下刚毅果决，担当有为，临事沉稳，深谋远虑，赏罚分明，威信极高，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但和温和良善，还真就没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这些，和陶知夫妇所说的，似乎不是一回事？”
“殿下何必纠结。”临干笑道：“依我看来，他们定是没想到，殿下对于陶乐殿下，有淑女之思，所以自然只敢退而求其次。”
原来竟是这样吗？西穆就沉吟着开了口:“若是我”
他刚说到这里，陶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来自一院医务科，要求她立即回院，参与一台老年患者的手术。
病患比天大。陶乐立即站身来，一边穿大衣，一边快速地说明了情况道了别。
末了她又专门对着兄嫂说了一句：“你们大可不必为我的个人问题操心——我是不婚主义者，陶家有你们传宗接代就足够了。”
说完这话，她也不再理会被席间人各自不同的神色，洒脱利落地直接走人。
西穆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并未起身相送。
他的面色凝重，沉静冷肃得像挂了一层薄霜。
陶知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家妹子的婚姻观，一时间也愣在那里并不言语。
李晴则是立时反应了过来：“我这小姑子，她大概是害羞了。也怪我，当着她的面就提起这事！倒是让您见笑了。”
这一回，西穆没再理会她。
临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我不理解，您到底为什么而焦虑？陶乐殿下并不是您的契合者，本来您也不能迎娶她.”
“关于这件事，要等你完成参数测定之后再说。我总觉得，一切都有可能。”
“但那只是小概率事件。更大的可能就是，结果仍和之前相同，殿下您不该心存侥幸才是。”
“依我看来，陶乐殿下她没有传统的婚姻观念，倒是一件好事。”
“也许吧。”
“对了，您刚才下令加急采买的一万枝朱丽叶玫瑰已经送到了，您看？”
“挑几枝上好的，送到乐乐家里插瓶。其他的，就弃了吧。”
“是。”
西穆站起身来：“二位，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今晚如不嫌弃寒舍简陋，就请在这里过夜。稍后让大观过来与你订立新合同。”
他礼貌性地点点头，便匆匆而去，至于陶知一家三口，自然有的是机器人接待照顾。
小临的车开得又快又稳，不过十五分钟，陶乐就回到了一院。
手术室外面，接诊的主治医徐寿正在跟患者的朋友们，讲解手术流程。
见到她来了，徐寿一把就扯过了她:“小陶，今天全靠你了！”
他快速地介绍了一下患者的情况。
外籍妇女洛伦妮，81岁，有慢性肺心病史。
这是一种由于肺动脉高压引起的心脏病，主要症状是咳嗽、胸闷气短、呼吸困难等症状，严重时会引起呼吸衰竭与心力衰竭。
这种病无法治愈，只能靠预防和药物控制减轻症状，预后往往不乐观。
但今天这位患者，并不是因为肺心病来院急诊的。
她受朋友之邀，自己来到洪省旅游，之前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旅程，还做了很多预防工作。
所幸旅程一切顺利，却没想到其他方面出现了问题。
“患者两天前吃饭时，误吞了假牙，当时没有不适反应，所以没有重视。”接诊的急诊大夫徐寿快速地介绍着病情：
“今天下午忽发上腹疼痛，且不断加重，于傍晚来院里急诊。”
“腹CT增强扫描提示，胃窦内不规则高密度影，未见腹腔游离气体。”
腹腔内如果有游离气体，说明消化道已经破了，也就是俗称的穿孔，胃肠道的空气会穿过腹膜进入腹腔之内。
这位老年患者还是幸运的，显然假牙已经嵌入了胃壁，所以引起了腹部的疼痛，但还没有穿孔。
这种情况，一般就是做个消化内镜就可以。
患者有肺心病，不适合进行全麻，但可以服用利多卡因，进行局麻，然后行内镜下异物取出术。
陶乐就有点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要专门召唤自己过来。
“已经做了局麻下的胃镜。”徐寿苦笑着解释道：“假牙在胃窦部分，嵌入得极牢固，周围已出现渗血和水肿。”
“用异物钳和圈套器尝试多次无法取出，已经超过了患者的耐受范围，只好放弃。”
“经过与胃肠外科的会诊，决定行二镜联合异物取出术，必须请你出手，进行针刺麻醉。”
听到这里，陶乐已经全明白了。
这个患者要是在吞下假牙的当天就过来，直接就可以在胃镜下轻松取出假牙。
偏偏她拖来拖去，耽误了两天，以至于假牙嵌顿，难以夹出。
所以只能通过腹腔镜 胃镜，也就刚才所说的二镜联合，进行异物取出。

第三百二十六章 新情况

手术方案简单易行。腹腔镜进入体内后，直奔胃外部，在异物卡顿对应的部位助力松动异物，然后再用胃镜取出来。
这种手术是需要全麻的。可是患者有慢性肺心病，这是全麻的禁忌症，更不要说还是八十多岁的老年人。
所以这就是整台手术中需要陶乐的地方：用针刺麻醉来代替全麻。
她松了口气。虽然不能使用金手指，但各种内镜下的异物取出术，她可是进行过专项训练的，与之相关的针刺麻醉，也全都用得极熟练。
说话的功夫，二人都已经进了手术室，刷过手换上了手术服。
消化内镜和胃肠外科的两个住院总，邵总和张总早就到了，见到陶乐进来，都与她热情地打着招呼。
说实话，他们早就对传说中神乎其神的针刺麻醉，好奇极了。
一切准备就绪，手术即将开始。这时，护士长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患者儿子打来的跨国长途电话，对方用急切的语气，讲述了一个新的情况。
患者存在一定程度的凝血功能障碍，不适合开刀手术。
护士长跟大家转述了这个情况，台上的众位大夫都有点懵，全都看向了患者。
老太太这时候是清醒的，一对棕色的小眼睛眨了几下，如梦初醒地说道：“哦是的，确实有这一回事。时间太久了，我已经忘记还有这个问题了。”
现在根本不是追究病史不全的时候。
这本来就是一个急诊的小型腹腔镜手术，不必像大手术一样，必须提前进行全面的凝血功能筛查，所以这会儿几个大夫都有点发愁。
“安排好的手术方案还得换。”胃肠外科的张总叹了口气：“要不就再请各科的上级医师过来会诊？”
急诊主治医徐寿看着陶乐，忽然想起了前次听科里的耿大夫说起的一件事来。
“小陶，我听说，你还会控脉止血？要不咱们手术照做，你给咱露一手呗？”
“我不赞成。太冒险了。”消化内镜的邵总立即摆摆手：“且不说术中控脉止血到底效果到底怎么样，术后止血难、恢复难才是大问题。”
“那样的话，就只能按张总的意见办了。”徐寿道。
老太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急着眉头，想来是腹中疼痛得厉害。
这会儿她干脆用手捧腹，口中呻吟出声。
这么个疼法，莫不是要穿孔了？
众人都是经验丰富的临床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但要是现在通知上级医师，让大家赶过来会诊，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患者眼看就等不及了。
“这个情况，就不能等了。我们还按先前的手术计划进行，手术止血的事再说吧。”邵总建议道。
徐寿和张总都点了头。没办法，要是真的发生了胃穿孔，那不管怎么样都得做开腹手术，而那时的问题，可比现在要严重得多。
“小陶，麻烦你为患者做针刺麻醉。”徐寿说道。
患者之前胃镜的结果就打在大屏幕上，陶乐一眼扫过，已经对情况了如指掌。
听见徐寿的话，她立即应了下来，站到了患者左侧身前。
洛伦妮本来是很紧张的。在异国他乡，尤其是与自己国家相比，医学水平相对落后的国家病倒，本就是一件很闹心的事。
但比这更刺激的，就是对方使用了她不能理解的麻醉方法。
她有不少华国朋友，所以并不像部分外国人一样，对于针灸一无所知。
可就算是她的中国朋友们，也没有谁对针刺麻醉有所耳闻。
但他们都听知道周济深，也对他的弟子怀有深厚的信任。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签了字躺在这里。
就算上腹疼得再厉害，眼前的大夫也戴着口罩看不清模样，但就从那双眼睛，她能也感觉得到，她很年轻。
年轻本来是一项值得骄傲的资本。但对于大夫来，那就是减分项。
这位年轻的女大夫站在她面前，声音柔和地说道：“不用担心。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不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洛伦妮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女大夫的手。
那只手不过轻轻挥了几下，她几乎都没什么感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先让她睡一觉。”陶乐说道：“针刺麻醉以局麻为主，所以要辅以助眠的针灸。”
她下针的速度极快，不过三分钟，麻醉就完成了。
胃肠外科的张总一把抄起了手术刀，跃跃欲试，却被陶乐拦下了。
“等一等，我有一个想法。”她说道。“要不，张总您暂缓开刀。我想再尝试一下内镜下取物。”
消化内镜的邵总就皱起了眉：“我们刚才已经试过了。假牙的大半部都嵌入进去，周围水肿得厉害，根本就不行。”
他心底有点不满意。这个小陶，是在质疑自己的内镜取物水平吗？
哦，他反复试了那么多次都不行，她来了就能成？
要不是患者的情况急迫，他还真想让她撞次南墙试一试，看看内镜取物是不是谁来了都能干好的！
陶乐其实还真能行。她在内镜取物大集合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取过，就这种假牙.难度也就是个中等。
可是眼下她还真没有要打脸邵总的意思。
想要成功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能引起别人的反感，这是一门大学问，陶乐还在不断地实践中。
“患者有凝血功能的障碍，加上年纪大了，就算是微创，对她的损害也很大，术手恢复更难。”陶乐快速地解释道：
“其实这个手术中，腹腔镜主要起到了在胃外助力的作用，帮助异物松动。”
“但要是不用腹腔镜，也能起到这个助力作用呢？”
陶乐眼中满是自信的光彩：“可以通过针灸来促进胃窦的蠕动，虽然不及腹腔镜那么直接，但总也能有一半效果。”
听到这里，另外三位大夫就都明白过来了。
“那咱们就试一试。”邵总刚才的那点小不满，立时烟消云散。
他一边开始下胃镜，一边说道：“小陶，给我们好好展示一下，你这手名家针灸！”
效果还真的特别好。胃窦加速蠕动，假牙果然有所活动，被邵总眼疾手快地套了出来。
这个动作稳、准、狠，发挥了他从业以来的最高水平，得到了在场医师的一致赞誉。
“邵老师，您可真厉害！”陶乐的眼睛亮晶晶地，真心实意地夸奖着。
这可是来自周国手弟子的夸赞。邵总的心情也好得很。
这会儿他早就将之前对陶乐的那点小不满，抛到九霄云外了。
陶乐不愧是名家弟子。针灸水平高，脑子灵动，还特别谦虚。
这小姑娘，能处！
异物取出之后，要对破损的胃壁进行缝合修复。
患者的胃窦底端，因为水肿而明显增厚，假牙取出后立即便出了血，目测深度在3毫米左右，只差薄薄一层就要穿孔。
“小陶。”邵总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看过你的缝合，那是大师级的水准。但这胃壁缝合方面，你做过没有？”
陶乐的眼睛立时就亮了起来：“我做过，让我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EHS缝合术

金属钛夹缝合是最常见，也是最简单的内镜下缝合技术。
眼前的患者，假牙嵌入造成的伤口不过一点五厘米宽，创面不大，很适用这种闭合方法。
邵总之所以肯放手让陶乐来做，自然也是因为对陶乐有信心。
她的手特别稳，所以无论是针灸才是缝合，都能做得出彩儿，内镜下操作钛夹闭合伤口这回事，其实并不难。
不过就是将钛夹装入钛夹释放器，再顺着套管送入胃内创口处，进行闭合处理。
闭合完成后钛夹就留在体内。它的个头小，与身体的兼容度好，大约十天半个月后伤口愈合，就会自行排出体外，不需要专门再次取出。
邵总已经想好了，就算陶乐对操作并不熟悉，但有自己在旁边盯着，亲自指导，也肯定不能有问题。
对于优秀的年轻人，时时刻刻都要创造实践的机会，增加他们的临床经验。
邵总的面上，满满地都是为人师表的圣洁光辉，看着陶乐的目光也愈加柔和。
所以当陶乐拒绝了钛夹释放器，向器械护士索要经内镜孔道的柔性持针器以及可吸收的带刺缝线时，无论是邵总、张总还是徐寿，都十分吃惊。
“小陶，你这是要做EHS？”邵总犹豫地问道。
他们消化内镜科的手术室，还真备有这种针和线，只是自购入以来，就从没有人领用过。
因为EHS手术，也就是内镜下手工缝合术，算是当前国际上关于内镜下缝合的最新、也是难度最大的技术了。
相比传统的钛夹缝合法，这种技术的好处显而易见，缝合紧密，不会因为胃黏膜本身过滑而开裂，能够最大程度地避免术后出血的问题。
它不仅适用于眼前患者的小伤口，也同样适用于胃黏膜剥离术这样创伤面大的手术。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手术医师的要求极高。
在内镜下进行连续线性缝合，并不像直接用手持针缝合那么简单，未经训练的人连一针都缝不上去。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内镜医师，一个小时也就能缝个八九针。
作为国际领先的新技术，它在京市和海市都已经得到了小范围的推广应用，但在云市这样的三线城市.现在还刚刚被提上议事日程。
确切地说，学习掌握EHS技术，正是一院消化内科明年的主攻方向。
所以邵总的震惊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小陶就算是周国手的弟子，但那也是中医啊，怎么就能掌握这样前沿的西医缝合技术？
“是的。”陶乐点头道：“患者年纪大，又有凝血方面的障碍，一旦钛夹中途脱落，就会造成胃出血，甚至穿孔，太过危险。”
“用EHS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那个，EHS的好处，我们都清楚。”邵总问道：“只是这个操作难度很大，你可千万别勉强啊！”
陶乐面上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确实，EHS的操作难度真的不小，但那都是曾经。
曾经的无尽病患，曾经的面罩毒舌，曾经的专心致志，曾经的无我无人。
器械护士已经找出了她要的东西。
陶乐接了过来，用持针器夹紧针尾附近的缝线，使缝线在通过套管进入胃的过程中能够自由摆动。
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邵总眼前一亮。
他是看过EHS的操作视频与讲解的，虽然还没亲自上手做过，但眼光是有的。
这个小陶，啊不，是陶大夫，是真的懂，不是不懂装懂。
陶乐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立时就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她没注意到，护士长又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林院长亲自打进来的。
“洛伦妮女士的手术还没开始吧？”他问道。
“已经开始——十五分钟了。”护士长如实答道。
三分钟麻醉，两分钟针灸刺激胃窦，三分钟内镜取物，六分钟找缝合器，拆包.陶乐上手才一分钟不到。
“什么？”林院长的声音都拔高了一度，这在他的院长生涯中都很罕见：“家属不是给你通了电话，告知女士有凝血障碍吗？”
“确实是这样。但当时患者上腹剧痛，几位大夫判断可能马上要穿孔，所以.”
林院长立时明白了：“所以不得不马上手术，唉”
“院长您放心，并没有开刀。“护士长解释道：“是邵总在内镜下取出来的。”
“哦？小邵不错啊！”林院长赞道：“他重新下了胃镜，到底成功了？好，好，好！”
“也不完全是。”护士长认真地解释：“是陶大夫。”
“陶乐？”林院长刚刚调阅了这台手术的通知单：“我知道，小陶去救场，当麻醉师了。”
“陶大夫不止做了麻醉工作。她提议用针灸刺激胃部，增进蠕动，以便让异物松动.”
“我懂了。”林院长赞道：“这个方案，和之前的二镜联合相似，但却用不着开刀，简便易行。”
“对了。”林院长话风一转：“异物是刚取出来，还没开始缝合吧？”
“已经开始缝合了。”护士长看向前方，陶乐的操作清晰地呈现在大屏幕中：
持针器进入胃部后，陶乐在从创口一侧进针，抽针后穿过缝线尾部的环，收紧，再以线性方式连续缝合，间隔约3毫米。
这个过程陶乐做得行云流水，在场的人看得赏心悦目。
“什么！”林院长的声音，比先前又拔高了两度。
“等一下，让他们等一下！”他大声说道：
“患者有极罕见的钛金属过敏症，不能用常规的金属钛夹缝合法。”
“让他们先喷洒止血药剂，别的先不要做。海市的专家已经出发了，三个小时就能过来做EHS缝合”
“.院长，您别急。”护士长听说现在要叫停，一颗心就悬了起来。
但听到了后面，她就又把心放了回去，语音也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没用钛夹缝合。”她说道：“小陶大夫正在做EHS缝合。”
她又看了一眼大屏幕，陶乐正用剪刀钳切断剩余的缝线，用持针器夹住缝线，又通过套管取出了针头，扔进了不锈钢托盘里。
“……现在已经完成了。”护士长补充道。
“小陶，她还会做EHS？”林院长惊讶极了：“而且怎么会这么快？”
他在电话那头似乎跟谁交流了几句，又问道：“创口有多长，小陶一共缝了几针？”
“一点五厘米，六针。”
“这不可能！”林院长和那个不知是谁的声音同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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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敲打

“不可能。EHS不可能做得这么快。”市卫生局的魏局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和林院长正同乘一车赶往一院，为的就是这位O籍女士洛伦妮。
她本人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音乐人，并不出奇；但其长子却是O国一位知名企业家，具备相当大的影响力。
一得知母亲的情况，他马上就联系到了O国大使馆，对方高度重视，立即协调地方所以就有了这一出。
林院长关掉了免提，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电话接通的时候，手术才开始十五分钟。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分钟”
“要是说完成了异物取出还算合理，但要说连EHS都做完了，还缝了六针之多，那”
他摇了摇头：“这可能是他们搞错了，把EHS和别的术式弄混了。”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魏局长说道：“只要不是用钛夹闭合，那就问题不大。等专家来了，让他处理就行。”
“我能不担心吗？患者本身就有凝血障碍，又要等好几个小时，用别的方法凑合完了，等专家来了又要返工，对伤处肯定会有影响。”
“刚才上手缝合的人是陶乐。”魏局长说道：“她你还不放心吗，就算用的不是EHS，也肯定不能胡弄。”
林院长就苦笑：“就是因为那人是小陶，我才更不放心。”
“她在中医针灸确实得到了周老的传承，甚至有所发展，但在西医方面，还是个新兵。”
“年轻人，骤然被抬到这么高的地位，很容易忘乎所以，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所以就敢夸下海口，但其实还差得远。”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魏局长沉吟起来：“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很可能就是她真正一上手，才知道驾驭不了，干脆放弃掉——所以才会这样快。”
“但就算是这样，她肯定也做了相应的止血措施。这不是和咱们刚才想的办法差不多？”
“所以说老林，已经这样了，你也别太多想。”魏局长安慰道：“咱们这些老家伙，还是要保护年轻人，容忍他们的年轻气盛，敢想敢干。”
“你说得对。”林为民释然道：“想来经此一事，小陶也会明白不可眼高手低的道理，以后变得更加稳重。”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一院，二人下了车，立即冲到了手术室。
患者已经被唤醒推了出来，魏局长和林院长立即报了名，上前慰问。
“我感觉很好。肚子也不疼了，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洛伦妮女士欣喜地说道。
一直等在手术室外的两个朋友也围了上来，嘘寒问暖。
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徐寿便和护士一起推着患者将她送到了病房。
患者和朋友一离开，林院长的表情立时严肃了起来。
“你们几个，跟我们一起，去看一下这台手术的录相。”
邵总、张总和陶乐只以为是领导关心这位外籍友人，所以特别重视，不疑有他。
视频开始，先是陶乐针灸令患者昏睡、继而麻醉的部分。
关于这种技术，林院长和魏局长是早就听说了，但也都是第一次看到，都看得全神贯注。
后面陶乐通过针灸足三里、神阙等穴道，促进胃窦蠕动，助力邵总成功取出假牙的过程，也很精彩。
林院长对陶乐生出的那点子火气就基本灭掉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者；明知自己不懂偏要装懂，是愚人。
身为医生，你可以不懂，可以慢慢学，但却不能好高鹜远，强行上手，这是对患者生命的不负责任。
林为民本来对陶乐评价极高，但唯因如此，今天也会特别失望。
要是陶乐现在年纪再大上个十岁，还有这种问题，他肯定是不能容忍的。
可实际上她到底还年轻。就像魏局长说的，经过这一回，就是自己不说，她也能受到教育。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拿着病患的生命去当年轻人的磨刀石。
响锣不用重锤敲，但并不是一点都不用敲。
现在做个视频回放，观众的范围不大，不至于当众打人的脸；但也要敲打她一下，好让她明白，这事领导已经心知肚明。
这中间的轻重拿捏，林为民当院长多年，运用得十分纯熟。
手术时间本来就短，很快就进入到了陶乐要求护士提供相关器械，并讲解自己要做EHS缝合术理由的那一部分。
小陶的理论，学的确实是好。句里行间，一点毛病都没有。
林院长在心下又叹了口气。这就是典型的眼高手低，理论和实际的脱节了。
“直接拖到EHS缝合那一段。”林院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下一刻，陶乐镇定地调整柔性持针器的动作，便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这个动作......还挺似模似样的。
魏局长其实对于这个术式，知道得并不太多。
林院长就不一样了，他看过国外知名专家的视频，多少有所了解。
当初他观摩的时候，就曾经有过慨叹。
看看人家的动作，多么平稳，多么从容，一丝不苟，有条不紊，简直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械。
要是自家一院，也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内镜医师就好了。
所以他让人采购了设备，下决心推广学习.....可没想到先用上的人，是新进的规培医小陶。
小陶这孩子，他本来是多么看好啊，可惜.....
“漂亮啊！”魏局长的赞叹声，传到了林院长耳中，打断了他的睱想。
什么漂亮？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大屏幕上，然后就像被粘上去了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明明是隔着长长的内镜套管，柔性持针器却像直接被握在手中一样。
进针，抽针，穿过针尾线圈，收紧。再进针，抽针.....
简直就像是对皮外伤的缝合一般简单，连速度都没慢下一点。
针尖在大屏幕上跳动着，每一次的深度都整齐划一。
每一针的间隔都是3毫米，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陶乐的动作，无比娴熟、轻快，举重若轻，进退裕如，带着一种有韵率的美感，令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满怀欣喜与赞叹。
六针缝合完毕，共用时三分二十秒，还包括了之前下针和剪线头的时间。
这种缝合......它就是EHS，绝对不可能有错，可又不是他看过那种EHS。
严格地来说，跟陶乐做的EHS相比，之前他评价极高的那一台，简直太过拙劣粗糙，根本不堪入目。
视频都结束了好几分钟，林院长还在反复回味，一言不发。
魏局长虽然不太懂，但他有多年从事医疗工作的直觉。
这份直觉告诉他，小陶做的这台EHS缝合，根本没有一点问题。
“林院长，您看，咱们是不是要把情况向上反映一下？”他笑着拍了拍林为民的肩：“顺便通知海市的那位专家，让他不要白跑一趟。”

第三百二十九章 进修

林为民反应了过来：“对啊，是得马上通知对方。”
他这会儿脸上已经满是和煦的笑意，向着陶乐等人道：“这位o籍女士洛伦妮的情况，已经引起了有关方面的关注，但你们做得非常好，出乎我的意料。”
“尤其是小陶。”他特意走到陶乐面前，感叹道：“针灸出色也就罢了，连eh都做得这么优秀，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本来就是一点小事，被领导这么表扬，陶乐很是不好意思。
“这台手术，我就是打打下手，主要工作都是邵总做的。”
邵总感动莫名。在大领导点名表扬自己的时候，能够分功给别人——这种事不是没有，但在现实社会中，可真是太少见了。
更何况，今天要是没有陶乐，仅靠他自己还真就不行。
更不要说，人家还做出了那么惊艳的eh手术。
人家都这么够意思了，他肯定不能厚着脸皮就把功劳给认下来。
“这台手术，还是多亏了陶大夫。要是没有她，手术根本进行不下去，要是等到穿孔就麻烦了。”
陶乐还要再作推脱，刚刚汇报完毕挂了电话的魏局长，就笑着走了过来。
“林院长，你们一院可真是人才济济。这一个个年轻人，不但医术高，而且还谦虚谨慎，医德高尚，足可见院里风气之正。”
“哈哈哈！”林院长笑了起来：“多年来，我们一院都是在市卫生局、在魏局长的领导下，才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以后还要请您多下来调研、指导才是啊！”
艾原坐在候机厅里。这么晚了临时被派出来，到云市飞个来回，只为了缝上两针，他本来是很抵触的。
确实是两针，因为他已经看过了内镜下的图片，异物嵌入部分还不到两厘米。
这么小的创口，平素根本没有人会用eh缝合。根本就是杀鸡用了牛刀。
受远端操作精准度难以把控的影响，eh缝合的平均间距也就是-7毫米。
艾原作为海市一院最优秀的消化内镜主治医，能够将间距控制到不足6毫米，已经不比国际上的某些专家逊色。
这么大点儿的裂口，顶天了也就用缝两针，所以他会觉得小题大作。
但院领导亲自给他打了话电说明情况。
涉及到国际间的交流合作之类的事，没有小事。
所以艾原只能临危受命，订上了今晚最后一班通往云市的航班。
正在这时，他收到了院领导的电话，说是云市一院已经自己做了eh，用不着他了。
“他们到底在搞些什么？”艾原很是不满：“云市一院，还有人懂eh？”
这么晚把自己折腾来折腾去，有意思吗？
而且，国内擅长eh的医师也就那么几十个人，都在一线和省会城市的大医院，还真没听说有谁在云市。
“听说是个年轻女大夫，据说做得特别精细，缝了六针。”
“胡闹！”艾原一听就知道不可能：“eh根本缝不上这么多针。他们是不是给人家开了腹，直接上手缝的？”
“.还真不是。你等一等，他们把视频传过来了，你帮着把把关。”
说话之间，他订的航班已经开始检票登机。
艾原稳稳当当地坐着，点开了院领导发过来的视频。
视频全长都不到二十分钟，他的唇角就露出了冷笑。
二十分钟，eh缝合六针，这是开玩笑吧！
就是换他亲自来，最多不过能缝个三针而已。
带着这种怀疑的审视，艾原认真地看起了视频，然后愈加疑惑。
敢情这段视频，并不单止是eh的部分，还包括了前面的内镜取物！
这内镜取物，似乎还不是平时自己常做的那种，而是夹了奇奇怪怪的中医针灸。
他越看越不明所以。云市消化内科的人，真的是他的同行吗？
怎么他们干的活计，自己只能看明白其中一部分？
金针闪闪，患者就昏迷不醒。金针扎扎，假牙就松动脱出。
他真是不是在看武侠剧吗？
艾原干脆把进度条手动往后拉，想要直接看eh的那一部分，没想到一直到了最后几分钟，才看到了熟悉的柔性持针器。
他算了算剩下的时间，不过三分钟。
三分钟，能干什么？能将持针器和缝线下到创口处就不错了，至于开缝，想都不要想。
所以说，这大概也就是第一个视频，后面应该还有一个。
大概是文件过大，所以还没传送过来。
艾原就略过了过程，漫不经心地将视频拖到了最末。
拖拉过程中，一帧画面在他眼中一闪而过，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道极整齐的连续缝合线，针脚细密，间距均等，就算是出现在皮肤表面，也算是特别漂亮的缝合了。
可这么多年内镜工作的经验告诉他，这道缝合的背景不是别处，就是在胃黏膜上。
艾原的心神巨震。他抖着手，将进度条倒回刚才的地方，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来越亮，神情也变得如醉如痴。
三分钟的时间很短，很快就到头了。艾原不假思索地再次倒了回去，又看了一遍，两遍
广播声响起，他所乘坐的航班登机即将结束。
艾原如梦初醒地站了起来，掏出了自己的机票与身份证，步履稳健地走进了登机通道。
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给自家院领导发了个微信：
“云市一院的这台eh缝合术，让我明白了什么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我现在就飞云市，去一院消化内科进修一周，恳请批准。”
这条微信院领导没回。因为他暂时难以理解。
这么多年来，从其他地方到海市一院进修的大夫不计其数，还真没有本院医生去三线城市进修的先例。
他想了想，也抓起了手机，看起了刚才自己转发的那条视频。
二十分钟之后，他给医务处处长打了个电话。
“明天一大早，就以院里的名义，给云市一院开一张介绍信。”
“就这么写：兹介绍我院消化内镜科主治医师艾原，于即日起到贵院进修学习，时间一周，请予以接洽。”
奉上欠大家的加更章！月末最后一天，还有月票的亲们请投给小海吧！窗外下了雪，小海的心里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因为现在本书已经被挤到月票榜百名之外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章 升级完成

出了一院，陶乐就给陶知打了电话，得知他们全家都留宿在了云溪宫。
据说西穆为他们安排的住宿条件极好，还开放了温泉游泳池，准备了宵夜水果，一家三口都满意极了。
陶乐就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自己家里现在被装修成这副模样，实在不太适合让自家兄嫂看见，如今这样，倒是正中她的下怀。
一回到家，陶乐就看见了沙发上的西穆，以及伏在他脚下的那只三花猫。
她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丝了然。
大概西穆已经将这里看成了他自己的宿处，所以也并不希望被人打扰。
这个想法，倒是与自己不谋而合。
三花猫正伏在西穆的脚下，脖子上挂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挂饰，颜色如同翡翠一般，呈现鲜艳浓郁的阳绿色。
这种绿色太过炫目耀眼，陶乐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但也就是看看而已，她可并不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处。
米奥人的事，她都不想沾边。
小七接过了陶乐的大衣和包包，西穆立即跳到了陶乐怀中，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回到自己身上。
感受到了殿下的不悦之色，星沉本已经下意识地退缩了几步，这会儿更是干脆躲到了角落里，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陶乐轻轻地抚着西穆的光滑油亮的毛发，心里却想起了另外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中秋节后已过了三周，她也没见着二叔公的影子。
明明约好了，要为他做三焦神经痛后续的针灸的。而且，她还要提醒对方去查一查肝上的病变。
看了看时间，这会儿还不算太晚，倒是可以给自家爷爷打个电话。
“你二叔公？”陶好古十分意外：“早就走啦！你们前脚走，他们不过在家里又住了两天，就火烧屁股似地，走了个一干二净！”
陶乐自然能听出来，爷爷话里行间，浓浓的不舍之情。
二叔公这么早就离开了，怎么就没再联系自己呢？
难道是对方的三焦神经痛，经过三师兄罗通源的针灸有了好转，所以就觉得用不着？
又或者是，对方家中确实有急事，所以没顾得上跟自己说一声就走了。
“爷爷，你有二叔公的联系方式吗？”
“有，有，你等我找找。”
陶乐记下了陶好古口述的一段号码，又叮嘱他务必要注意身体，这才挂断了电话。
二叔公到底不同于自己爷爷，这么晚了不便打扰，还是明日再联系的好。
陶乐安顿好一切，便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西穆睡得很沉稳，星沉却和他正好相反。
为了帮助他尽快恢复，殿下亲赐了一块源能矿藏，效果也确实不错。
虽然仍然必须待在陶乐殿下周围千米方圆之内，他才能吸收到源能，但速度却比原先提高了三成之多。
不止如此，殿下还开了金口，允诺不论他何时恢复，身边都会为他留着位子。
这种知遇之恩，令星沉感动莫名，将全身心都投入到源能恢复大业之中。
只是这份激情，却在夜半时分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浇上了一盆冷水。
肉眼可见地，他颈上的源能矿藏，颜色在不断变浅，加成效果也越来越弱。
不过几分钟功夫，那颗吊坠的颜色便由明艳的阳绿色，变成了纯洁无瑕的透明晶体，除了美观之外，再也没有一点价值。
这块源能矿藏，储存的源能至少有一亿单位，若是单纯用作武器充能，也足够毁掉整个太阳系.
但事实上，根本没有人这样暴殄天物。每一小块源能矿藏都是无比珍贵的，足以造就一个传世千年的大家族。
就在白天，他还为殿下的慷慨感动得无以复加，没想到还没度过一个蓝星日，他就失去了它。
星沉的心，就如自己的名字一般沉寂了下来，心灰意冷，垂头丧气，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向殿下交代。
陶乐则是在似梦非梦之中，听到了一声无比满足的叹息声。
这声音有些莫名地耳熟，所以直到清晨醒来，她还记忆犹新。
丑猫殿下今天很难得地仍然待在床上，并没有提前离开，这让她有些意外。
习惯性地，她打开了自己的金手指。
这些天每天早上她都会试上一次，但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相同的。
不过今天早上，金手指界面却出现了变化。
金手指升级完成。一行七个小字出现在界面的左上方，在她看到的同时，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了。
下一秒，一个绿色的界面，就出现在陶乐面前。
物种：米奥人年龄:132岁。健康值：100
注：这是一个强大且居心叵测的外星人，请务必时刻保持警惕。
这是西穆的界面?
看来金手指对于米奥人，终于做出了反应。
这难道就是金手指的新功能，增加了对外星生物的认知，也许还有治疗.但这些却不是陶乐想要的。
和上一版升级后的功能相比，眼前的这种，明显就是根鸡肋，让她有些失望。
既便如此，她的金手指，功能已经够多样的了，本不该奢求太多才是。
洗漱过后，陶乐更衣下楼，就看见了萎靡不振的三花猫。
他的状态还赶不上昨天，似乎半夜遭受了谁的毒打，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陶乐其实一直很好奇，这只米奥三花到底得了什么病。所以她打开了金手指。
界面是深红色的，表明病情极重，但还不致于致命。
物种：米奥人年龄:38岁。健康值：25
病因：源能核心粉碎 100%
并发症：源能逸散
注：再虚弱的外星人，也不能完全信任，治疗之前请务必三思。
陶乐脸上就浮现了一丝笑容。
虽然不知道这是血腥三巨头中的哪一个，但看到他果然病得不轻，她就放心了。
治疗什么的就算了，当她真的那么圣母，那么闲的吗？
医者虽有仁心，但也同样是分星球地。
她对蓝星人有多少大爱，对那三个米奥人就有多么憎恶。
陶乐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种极端情绪，完美地避开了西穆本人。

第三百三十一章 格局决定结局

陶乐的目光下移，落到了三花猫颈部的挂饰上，然后就是一愣。
那块曾经引起她关注的，绿得犹如一汪明艳春水般的挂坠，竟然变色了。
梨形的多面体，透明晶莹，就像是一颗硕大的钻石。
西穆和临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殿下。”临比他还要惊讶：“源能矿藏中的源能，是非常稳定的，怎么可能忽然间发生衰变？”
“所以你想告诉我，对此，你一无所知？”西穆淡淡地问道。
临既心虚，又委屈。
不要说整个蓝星，就是更广阔的星域，都在他的实时监控之下。
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陶乐殿下家里，一颗上亿单位的源能矿藏，莫名其妙地发生了衰变，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最郁闷的是，之前似乎有什么存在，刻意制造了一个假象来蒙蔽他，令他直到此刻才察觉出来，真的是百口莫辩。
“殿下，稍后还是直接向星沉问询吧，他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
“也只能如此了。”西穆点头，紧跟着陶乐步入了餐厅。
源能矿藏确实很珍贵，但与同乐乐共进早餐相比，还是后者更加重要。
李森在烤好的面包片上抹了黄油，铺上了火腿片与煎蛋，再加上了两个洋葱圈，一片西红柿，这才送到自己口中。
今天的三明治，吃起来全没了以往的香醇满足感，干巴巴地，还带着点淡淡的苦。
就像是他的心情一样。
一杯牛奶被放到了他的面前。
“森哥，早。”杨瑞雪坐到了李森的对面，满脸都是关切之色：“你的脸色不好看，是没睡好觉吗？”
何止是没睡好。他整晚都没睡着。
老舅李廷辉跟他说的那些话，在他耳边反复地回响着，闹心得不行，根本无法入眠。
没办法，只好爬起来玩了几个小时《星河》。
只有置身在无尽的宇宙之中，感受着那种壮阔的美，才能忘掉生活中的不公之处，以及那些碍眼的人。
“瑞雪啊。”李森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人的心有多大，路就有多宽。”
杨瑞雪：“.森哥，你这境界，一般人是真比不上，我也得跟你好好学学。”
“那个，昨晚你去了吗？怎么样?”她问出了一直萦绕心中的问题。
检查组改变了打法，把很多问题压下去的事儿，让院里人都精神一振。
但这中间并不包括她和李森。
事实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个人都有点懵圈。
李森当即就表示，晚上会去他舅家问一问，看看是不是下面的人搞错了。
对此，她是乐见其成，更是怀着一丝小小的快意。
其实检查组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好。
先前是大多数人都牵涉其中，所以各种怨怼不满甚嚣尘上。
但要是像现在这样，放过大多数人，再严肃处理个别问题严重的，就不会再引起同情与共鸣。
相反，大家还会明白，某些人的问题，真是特别特别严重，就连检查组想放水，都没办法网开一面。
李森就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她面上那点小期待尽收眼底。
他在心下轻叹，口中却说道：“我刚才还跟你讲，心要宽。要有格局。”
“格局决定结局。你这个格局一上去，看问题的角度就变了，不会再执着于一些没有意义的小事。”
杨瑞雪满头雾水。森哥虽然说了好几句话，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森哥，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处理的，是不是他们搞错了？”
这回李森不答话了。他慢条斯理地吃掉了三明治，又把那杯牛奶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先上去了。你慢慢吃。”
“对了，其实我有点羡慕你。我要是有像小陶这样的同学，一定会想方设法，和她处好关系。”
说完这句话，他端起托盘转身就走，留下杨瑞雪一个人，在餐厅中各种零乱。
孙处长每天都来得很早。
领导到得早，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是以医务处从上到下，平均上班时间都比其他人要早上半小时。
今天他也像平时一样，早早地吃过早饭上了楼，正琢磨着该泡哪种茶好呢，就看见了等在他办公室门外的刘晗。
“有事？”他的目光落到了刘晗手中拿着的文件上。
小刘是个很稳重的人，不是急事的话，肯定不能没到点儿就来打扰他。
“处长早，是有人要来咱院进修——这是介绍信。”
原来是这点子事儿啊。一院作为云市最好的三甲医院，哪年都有不少外院的人申请过来进修学习。
对于这些申请，医务处都会进行审查。起码也得是市内的其他三甲医院。至于下面的县区医院，卫生所什么的，就基本够不上格。
孙处长并没有伸手接介绍信。
“这种事，你不是承办过吗？按照之前的流程处理就行，不用专门跟我说。”
刘晗却没放下手。
“处长，您还是看一看。这回申请来我院进修的人不一样，是海市一院的大夫！”
海市一院？来云市一院进修？开什么玩笑！
孙处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把抢过了介绍信，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末了还专门看了看下面的落款和公章，真是海市一院。
他孙滨在医务处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种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进修，当然就是要去更先进的地区，更优秀的医疗机构。
他们云市一院，放在本地那自然是名头响亮，但那也就是个窝里横。
别的不说，就连近在眼前的洪省一院，各方面的水平都比自家上了一个台阶。
但就连洪省一院，都从来没有派员来本院进修的先例，更何况是海市一院。
那可是国内顶尖的综合性医院，在全国排名都能进前五。
至于他们云市一院，那就叫作不入流。
孙处长拿着介绍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才开口问道：“这个事儿，会不会是弄错了？”
“起先我也这么以为的。”刘晗答道：“收到介绍信，我第一时间就致电海市一院，得到了确定回复。”
“对方说了，我们云市一院的消化内镜科的什么技术，处于国际领先水平，让我们别太谦虚，还请我们在进修期间务必不吝指教，助力他们提升水平。”
新的一个月，继续求月票，求全订。谢谢亲们，爱你们！

第三百三十二章 第一次轮转

艾原在孙处长的陪同下，来到了消化内镜科。
内镜科肖主任正在组织科内大夫开早会呢，见到他们进来，立马起身迎了过来。
“一大早上也没刮风呀，怎么就把孙处长给吹上来了？”
“哈哈哈，肖主任，你也太幽默了！”他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艾原：
“我给你们科带了个人过来——海市一院消化内镜科的主治医艾原，艾大夫，专门来咱们科交流研讨的！”
肖主任早在看见艾原的时候，就愣了一下，听见孙处长的介绍，立即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艾大夫!真是您啊？我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艾原对于肖主任却没有什么印象。
“肖主任好，咱们以前见过？”
“哎，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肖主任握着艾原的手回忆道：“去年那次全国研讨会，您当众做了EHS缝合术的示教讲解，会后我还专门向您请教了问题呢！”
艾原想起来，他去年确实出席了一个研讨会，也确实受主办方的邀请，做了示教讲解。
只是之后向他请教问题的人太多了，哪能一一记得清楚。
要是讲别的也就罢了，偏偏是EHS。
他的EHS水平，和人家云市一院比起来，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令人无地自容。
艾原就觉得自己的脸皮有些发烧。
“惭愧，惭愧啊！肖主任，你们院才是真人不露相。我这次申请来咱们科进修，是虚心求学的，还请你们不吝赐教。”
他这句话一出口，除了孙处长之外，在场的消化内镜科的大夫们，全都惊呆了。
“不是，我们这跟海市一院比，无论是人才还是技术能力，都差得太远。”肖主任这话可不是谦虚，而是在座每个人的心声。
“所以我们哪有什么东西，值得让您来专门学习啊？”肖主任苦笑道：“艾大夫，您可就别拿我们开心了。”
他这么一说，在座的人全都点头应是，各个都是真心诚意。
海市一院的主治医师，全国知名的消化内镜后起之秀艾原，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有所耳闻。
他能来科里参观指导，那可不是他们的偏得吗？肯定是得好好跟人家学。
至于进修指教什么的，那当然是人家的谦辞，必须直接忽略，不然他们又敢在什么方面指点人家呢？
艾原这时候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儿。云市一院这边，是要一推二五六，根本不肯教吗？
“肖主任，我就开门见山吧。昨晚贵院为一位O籍妇女，作了内镜下取物，以及EHS缝合。我看过了手术视频，绝对是世界顶尖的水平。”
他说到这里，就看见肖主任陷入了沉思，其他的人则全都一脸茫然。
“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要跟着昨天主持缝合的那位大夫，提高EHS缝合的水平。”
“早上我刚查过房，对这个患者有印象。”肖主任反应了过来：“我们科昨晚上台的，是住院总邵周，但他什么时候学过了EHS，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听说过吗？”
科里的大夫纷纷摇头，相互之间小声议论着，都在感叹邵总什么时候偷偷练成了这门绝技，竟然能得到人家海市一院专家的赞赏。
孙处长听了半天，也大致听明白了一点。看来这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邵周身上了。当下他便开了口：
“小邵呢，把他叫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邵周作为住院总，忙到早上才交班，这个点自然是在睡大觉。
肖主任马上就点了人：“你去把小邵叫起来，让他马上上来。”
“等等。”艾原赶紧阻止道：“别打扰邵总休息了。我是来学习的，我可以等。”
他又加上了一句：“年轻女大夫，休息不好可不行啊。”
在艾原印象中，昨天院领导都说了这缝合是个年轻女大夫做的，而肖主任又指名道姓说是住院总邵周，那可不就是对上号了。
这邵周，肯定就是那个年轻女大夫。
哪想到他刚说完，室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肖主任才笑着说道：“艾大夫，您可能有点误会。我们小邵虽然年轻，但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可是我怎么听说，昨天这台EHS缝合，是个年轻女大夫做的？”艾原讶异道。
十分钟后，陶乐就被叫到了医务处。
“小陶啊，你可真是让人意外啊！”孙处长热情地招呼着她，脸上的笑纹堆得都能夹死晚秋的蚊子。
“孙处长，有什么事吗？”陶乐不明所以。
这时站在一旁的儒雅男子，同样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陶大夫，您好，我是艾原，来自海市一院的消化内科。”
海市一院。多么响亮的金字招牌，立时就让陶乐眼前一亮，下意识地说道：
“艾大夫，幸会，请您多指教！”
“不敢，不敢，我是专门来跟陶大夫您学习的。”艾原完全没有因为眼前这位女大夫过于年轻，而有所轻视。
“你们也别客气了。”孙处长说道：“我介绍一下情况。”
两分钟后，陶乐就全明白了。
原来这位艾原艾大夫，是海市一院派来院里进修的，进修的方向就是她做过的EHS缝合术。
而她自己，也被提前从儿科门诊转了出来，轮转到了消化内镜科。
“可是孙处长，我是外科方向的规培医啊。”陶乐很不解。
规培也分内外科，流转的科室是不一样的。
消化内科，那是内科必须流转的科室。
孙处长仍是笑眯眯的模样：“规培流转的事，都得根据需要来。现在院里需要你去消化内科，你不会有意见吧？”
陶乐一听，就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服从院里的安排。”她说。
“那就好。”孙处长笑得更加灿烂：“这期间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把你的EHS缝合技术传播出去，普及开来。”
陶乐就有点头疼。这个技术，它就是个熟能生巧的活计。
她能达到现在的水平，那是用海量的患者堆出来的。
但孙主任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也没法再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对了。”孙处长看向艾原：“艾大夫虽说是要来进修，但其实是咱们院里的客人。你呀，得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人家给招待好喽！”

第三百三十三章 金龟婿

麦小鱼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太对劲儿。
明明都是一样的门可罗雀，长天白日的没人上门，但她却很难再静下心来。
收拾花草，研磨咖啡，读书作画，这些之前会给她带来快乐的事，现在忽然就都索然无味。
这些天来，她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发呆。
不论何时何地，那张清冷俊逸到难以形容的脸，深邃幽远似包容了整个亘古洪荒的眼睛，总是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麦小鱼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更清楚那个人跟她完全不在一个世界，但却根本无能为力。
她做的是婚恋咨询，并不是极端不对等条件下的单恋心理疏导。
已经两个多周了，他再也没有人派人联系过自己。
就好像那天她所经历的一切，就是一场麦小鱼漫游奇境记。
满大姐成功地推销出去一串白花蜜蜡，满脸笑容地将客人送出了门，然后习惯性地回头瞅了一眼麦小鱼的店门。
上一次那两位，是客人还是什么人，她追问过好几次。
可惜麦小鱼嘴紧得很，一个字都没提，倒让她着实不安了几天。
她先前只当这是个没什么家人背景的小丫头，好欺负拿捏，这才有事没事就找上门去，有意没意地埋汰人。
好在那天的事也就是昙花一现。两周多来，没人再来找过她，更没人来找自己的麻烦，可见她前几天的惴惴不安是想多了。
她也不敲门，熟门熟路地进到麦小鱼的店里。
后者还在发着呆，并没有发现她。
“小鱼啊，最近这生意怎么样了？”满姐明知故问。
“满姐？你什么时候来的？”麦小鱼回过了神来。
“哎，姐跟你说，这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满姐一副为她着想的口气：“这么长时间都没什么起色，就说明你不是做这行的料。”
“你可别嫌我说话难听——这就像是买股票，明明被套住了，却老是不舍得及时止损，结果根本不能有侥幸，肯定是一直拖到退市，最后血本无归。”
麦小鱼就皱起了眉头。股票的事她确实就知道个皮毛，但对方话里行间那份恶意，她却是感觉到了。
“满姐，你也别这么笃定。怎么知道我就不能抱着一支好股，一飞冲天呢？”
满姐就像听到了多么好笑的事，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哎，咳咳咳——到底是小年轻，可真敢想。”
“你这个店要是能火起来，我把我的店都盘给你。”
麦小鱼刚准备接话，忽然就停了口，看向自家的店门口。
前次那两个英俊高大的黑衣人，正从门口走了进来。
是他，是他派人来接自己了。麦小鱼的心，立即便从谷底，冲上了云霄。
黑衣人径直地走向她，根本没有答理近在咫尺的满姐。
在后者愕然的目光中，二人向着麦小鱼深深地鞠了一躬，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了极好的素质与修养。
“麦小姐。先生见召，请您即刻动身。”
说话之间，两名黑衣人的目光地扫过了一旁的满姐。
这目光极其冰冷，淡漠，完全没有任何情绪，令她莫名地恐惧，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麦小姐，您好像遇到了麻烦。”一名黑衣人说道：“您是先生的重要客人，我们有责任为您排忧解难。”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深深地望了满姐一眼。
后者忽然感觉面前站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头完全莫得感情的史前巨兽，将无边的血腥之气，直接甩到了她的身上。
“咯咯咯咯.”满姐的牙关发着抖，不自觉地向后退去，结果一脚没有踩稳，跌坐到了地上。
一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满姐一百五十多斤的身材，他提得却极其轻巧，根本全不费劲。
麦小鱼这才反应过来：“哎，我们之间没什么的，不需要你们帮忙——快放下她。”
“那么，麦小姐，请吧。”
黑衣人走到门外，依言将满姐向下一丢。
后者跌在地上，半晌都爬不起来，眼睁睁地看着麦小鱼跟着那两个人离去。
一直到他们消失不见，满姐才好不容易爬了起来，觉得浑身都酸疼不已。
她愤愤地唾了一口：“狗仗人势，什么玩意儿！”
回到自家店里，满姐喝了口茶来压惊，心中还是乱得不行。
刚才那两个人的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头也开始胡乱猜测。
“肯定是让人包养了，就是个三儿。”
“这么个小丫头，要胸没胸，要臀没臀，还能有人看得上？那两个人嘴里的先生，眼光也真是差得不行！”
这时，她忽然看见有一个身影，从她门前经过。
有客人上门了！意识到这一点，满姐立即忘了刚才的事，三步并作两步抢出门来。
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就站在麦小鱼的工作室门口。
满姐的眼神犀利，一眼就看出了他全身上下都是地摊货。
这当然不是她的客户群体。
她连一句话都不想说，转头就准备回去，却被那个男孩叫住了。
“大姐，你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去哪儿了吗？”
“还能去哪。让有钱的男人接走了呗。又不是第一次了。”满姐撇了撇嘴。
哪知那男孩听了，却是大喜过望。
“真的啊？我姐终于找着金龟婿了？这可太好了！”
“那个麦小鱼，是你姐？”
“当然了，是我亲姐，我们是同一个爹生的呢，我叫麦成功。”
同一个爹？就是说，不是一个妈呗？满姐顿时明白了不少事儿。
“你姐刚跟着人出去，你们怎么没碰着？”她提示道：“我要是你，就赶紧给她打个电话，让她等等你。”
“我都不知道打多少次了，可惜她也不.”麦成功忽然住了口，又问了一句：“我姐找的那人，不，是我姐夫，真的很有钱？”
“肯定有。都能请起保镖，你想想是啥人。”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保镖，极可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那种。
满姐回想着两个黑衣男子给她的感觉，不自觉地又打了一个寒战。
“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找我姐！”麦成功一溜烟似地冲了出去，心里兴奋得不行。
果然就像爸说的，他姐就是再怎么能蹦跶，也没什么用。
这回要是她还不肯给钱，他就去找姐夫，把她不孝父亲，不理弟弟的事说个明白，让她根本落不着好！
月初太忙了，二更发晚了，请亲们见谅！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与我同行

车子仍是上次的那一台，只是麦小鱼的心情与前次已经明显不同。
心底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仿佛飘浮在云端之上。
所以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车后面不知何时，缀上了一辆出租车。
她更不会知道，车前的两个黑衣人，第一时间就将后车上的人的信息查了个清清楚楚。
作为主上客人的弟弟，麦成功并没有受到刻意的阻挠，成功地跟到了云溪宫之外。
虽然没有进入其中，也无从得见宫殿的全貌，但从围墙之外，也能直观地发现这里占地之广阔，守卫之森严。
麦成功难以压抑心中的狂喜。
没想到麦小鱼，竟然真的能够攀附到住在这个地方的人。
哪怕对方就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哪怕麦小鱼给人做的是小四小五小六呢，他和父亲，都根本不会介意。
他在围墙和正门之外徘徊着，满心都是一会儿如何拦住姐姐，从她身上讨到源源不断的好处。
主殿之中，麦小鱼再次见到了西穆。
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自己。
“又见面了。麦小姐。”西穆转过身来。
他示意麦小鱼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自己则在对面坐了下来。
侍女为二人倒上了如同红酒般澄亮的茶水。
麦小鱼端起莹白透明的茶盏，轻啜了一口。
茶水醇厚润滑，带着一种如浸霜雪般的甘冽，将她那颗悸动的心，生生地抚得平缓下来。
“席先生，您也喜爱喝茶？”麦小鱼问道。
这段时间，她已经在网上看到了相关的新闻，得知了西穆的真实身份。
“这款普洱茶，产自海拔近三千米的高山之上，经雪水烹煮，是以滋味特别。”西穆介绍道。
“席先生可真是有品味。”麦小鱼就笑了起来：“这款茶，也很合我的口味。”
西穆并没有接话，而是沉吟不语。
麦小鱼见状，便开口问道：“您的朋友，和他心仪的女士，进展得如何了？”
“有一定的进展。”他轻叹一声：“但最近又有了新情况.”
半小时后，麦小鱼被侍女礼貌地送下了楼。
在大殿之外，她看到了同样准备乘车离开的陶知一家人。
都是席先生的客人，大家礼貌地互相点了点头，便各自登车。
“麦小姐。”司机提醒她道：“你手边的袋子里，是先生给你的谢礼。”
后座上果然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里面是两饼茶叶，外加一个手掌见方的，沉甸甸的盒子。
麦小鱼打开了盒子，顿时就愣住了。
盒子中金光闪烁，赫然装着两块明晃晃的金锭。
每块金锭都有一斤重，怪不得盒子会这样沉。
黄金的普世价值，就是人见人爱的硬通货。
只是麦小鱼却并不开心，因为这与她期待的完全不一样。
“先生对麦小姐的咨询很满意，因此授意我们额外准备了谢礼。”司机解释道：“这两饼茶是您刚才品鉴过的那一款，金锭也是四九纯金。”
“另外，您的咨询费分文不少，将会打到前次的卡里。”
麦小鱼并不想要接受这两块金锭。它们所代表的是赤裸裸的价值，似在说明她与席先生之间，仅是纯粹的交易而已，这令她十分不喜。
“茶我就收下了。”她将盒子放到了车上：“但金子，我不能要。”
“麦小姐。”司机淡淡地道：“先生向来不喜别人拒绝。”
他的语气之中满是理所应当，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但却让麦小鱼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凉意。
“对了，外面有一位名叫麦成功的人，一直在等您。是否要停车与他相见？”
麦成功？麦小鱼愣住了。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和他不熟。”她一字一句地道：“不用停车，我们直接走。”
“如您所愿。”
麦成功很了解自家姐姐的脾性，所以他以一种亡命徒的姿态，大张着双臂，直接冲到了车前。
可惜他却不了解门口的守卫。
麦成功距车子不过两米远，车子向前，速度半分未减。
离他最近的守卫，距离他却有二十米之遥。
他的心中十分笃定，麦小鱼一定会在最后关头叫停车子，根本不会伤他半分。
可事实是，他在车子将及身之前，被一只手轻轻地拎了起来，然后随手抛了出去。
麦成功的身体在空中抛出了一道弧线，伴着惊恐的叫声，落到了百米开外的大叶黄杨之上。
这是一种低矮的常青灌木，表面被修剪成圆润的形状，所以他根本毫发无伤。
麦成功迅速地跳了起来，四下里看去，但哪里还有那辆车的影子？
“呸！”麦成功唾道：“薄情寡义的东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给我等着！”
太一科技总部大楼。盛嘉琳正在主持召开会议，听取各部门前三季度的报告以及四季度的展望。
每个部门发言完毕，她都会就得失进行点评发言，并提出高屋建瓴的建议与意见。
“智能手机的下一步发展方向过于保守。我们是太一，不是别人。稳重保守，就意味着落后，就要被人赶超上来。”她侃侃而谈：
“还有电池。米奥科技的新能源项目都已经落地，眼看就要投产走上市场——你们新立的项目里还保留着锂电池？”
她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报告摔了出去，落到了满头大汗的部门负责人面前。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盛嘉琳的助理一路小跑到她面前，将手机递了上去。
盛嘉琳没接。
“我不是说了，会议期间，谁的电话都不接吗？”她皱眉道。
“可这是席穆席先生的来电。您之前说过，他任何时候来电，都要立即接进来.”
席穆？盛嘉琳心中一动。
自从上次会面已经过了这么久，她想过要主动联系他，但却生生地忍住了。
上杆子不是买卖，这个道理，她早在十年前就明白了。
不过能拖到现在才给她电话，席穆可也真能沉得住气——果然不愧是她与父亲看好的人。
“席先生。”盛嘉琳的语气很平淡，既不特别热情，也不特别冷淡。
“盛小姐。”西穆特别的声音直接渗入她的心底：“我想要到华国各地进行考察，不知道可否邀请你……与我同行？”
“我们可以在考察途中，探讨一下米奥科技与贵公司更深层次的合作。”
盛嘉琳的唇角便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乐意之至。”她答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今日传闻

午餐排队的时候，陶乐在首道网上刷到了一则新闻。
《强强联手：米奥科技与太一科技开展深层次合作！》
【即日起，米奥科技独立董事、特派专员席穆先生，将与太一科技盛嘉琳女士携手，在华国多地进行考察，全面深化双方在业务领域的合作。据悉，考察的第一站将是滨海市在建的Z能源生产基地】
新闻下方，还发布了他俩紧握双手的合照。
两个人都是极适合上镜的人，男的英挺女的娇俏，看起来颇有点和谐之处，所以也有网友在下面站起了“穆嘉CP”，一时间还有不少响应者。
这两个人到底还是凑到了一起。陶乐莫名地觉得有些刺眼。
只不过撇开身家地位不谈，盛嘉琳的相貌最多只及得上西穆的五成，哪里有一星半点般配了？
这届网友的审美，明显降级了！
她关掉了手机，打过了饭菜，然后找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了下来。
一个托盘落到了对面，陶乐抬头，就见到秦风从容地坐了下来。
“我听说，你昨晚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含笑问道。
陶乐大囧：“学长，我就是上了一台小手术，你可别跟他们一起打趣我！”
“连海市一院的专家都慕名来求学了，还算是小手术？赶紧如实交代！”秦风说道。
作为神外科的住院总，整个上午也是他的睡眠时间。结果刚刚起床，就听说了一院的今日传闻。
既然是传闻，和实际就不能完全一样，起码秦风就听到了好几种不同的版本。
什么病患生死一线，消化内镜的邵总急得跳脚，小陶大夫一出手，就从患者胃里取出了一副完整的假牙啦；
什么小陶大夫苦求胃肠外科的张总让她上手，结果试验出了一种新术式啦；
还有一种说法接近于真实，承认了陶乐的EHS技术极出色，但后面却加上了曝料，说有人曾见到小陶大夫半夜出没在停尸房，用尸体来做各种练习.
这些八卦传得没边儿，秦风一个都不相信。
他的目光落在陶乐的面上，一瞬都不瞬，看得她都有些不太自在。
陶乐就把昨晚到今早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轮转到消化内镜科了？”秦风敏锐地关注到了这一点。
“我们侯主任明明去打过招呼了，让你下次轮转到我们神外的——怎么还能随便变卦啊！”
陶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更没想到这种变化会让秦学长如此失望。
想来他是在为自己担心，怕影响了正常的外科规培进程？
想到这里，她就解释道：“我听孙处长的意思是，这一次轮转的时间不能太长，学长您不用为我操心。”
时间不长，那就是临时的了，大概就是为了接待海市一院的那位专家。
这两天，还得提醒一下侯主任，让他再去找孙主任强调一下。
等这事儿一过，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将小学妹接到神外来，增强她的归属感。
秦风心下有了计较，看向陶乐的目光更加温和。
他提起了还没启用的筷子，将一条炸鱼放到了陶乐的盘中：“怎么吃得这么少，还都是素的——这是在减肥？”
“也不算是，今天没什么胃口。”
本来下楼的时候还挺饿，但看过了首道网的新闻之后，食欲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陶乐也找不出理由。
秦风就皱了眉：“你的身材已经太瘦了，再胖点儿会更好看。”
“来，多吃点。”
他的关切示好之意如此明显，陶乐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
秦师兄刚才的话，是在变相地说我好看吗？
两世为人，这还是除了家人之外，第一次有人赞她好看呢。
更不要说，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她整个大学期间，崇拜过的偶像秦学长。
陶乐就低下了头吃饭，借此掩饰自己有点发烧的脸。
这顿饭，她吃得狼吞虎咽，实际上是食不甘味。
急匆匆地将托盘清扫一空，陶乐便推托有事下了桌。
她走得太过心急，经过邻桌的时候，还在桌角上撞了一下。
秦风看着小学妹惊慌失措的样子，活像一只急着逃跑的小鹿，唇角上的笑意就又增强了几分。
他的这位小学妹，真是太可爱了。
不仅是可爱而已，人也像个宝藏，还是那种无论怎么努力，也没法探查清楚的神秘宝藏。
如果未来能和她朝夕相处，那是绝对不会无聊的。
秦风的心底，忽然就生出了一点希望的光火，将双眸都燃得闪亮灵动。
杨瑞雪一眼就看到了秦风。他就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之间优雅无比，面上还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她那颗纷乱躁动的心，立时便被这副画面抚平了。
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杨瑞雪直接坐到了秦风的对面。
“秦老师，这里没人吧？”她的声音娇怯怯地，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怜惜。
不过这些人中，显然不包括秦风。
他快速地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然后端起了托盘。
“没人了，你慢慢吃。”
扔下这一句话，秦风便扬长而去，很快就连影子都看不着了。
杨瑞雪:秦学长，我真没有想要赶您走的意思啊！
整个上午，陶乐已经将手头的工作交接完毕，又与儿科的各位大夫都道了别。
下午一点，她准时来到消化内科报到。
“你来得正好。”肖主任满脸堆笑：“一会儿就有一台ESD的示教手术，由海市一院的艾大夫主刀，你负责做后面的EHS缝合——没问题吧？”
ESD，即内镜黏膜下剥离术，是指在内镜下将胃肠道病灶与下方正常的黏膜下层逐步剥离，从而实现将病灶完整切除的新型微创手术。
“没问题。”陶乐答得很干脆。
她的这份毫不犹豫，落到消化内科众人的眼中，立时就有了不同的解读。
昨天半夜的那条手术视频，也就艾原和肖主任看过了，并没有分发下去给大家学习。
原因也很简单。一则是涉及病患隐私，本来就不适合广为传播；
二则就是今天下午恰好就有患者要做ESD，它造成的胃黏膜创面大，出血量多，最适合用EHS进行缝合——比起昨晚那台，更适合做示教手术。
在座的众位大夫，其实对今天下午的示教手术都很期待。
只不过大多数人期待的都是上半场，即由艾原亲自操刀的ESD部分。
海市一院的艾大夫的水平，当然不是他们能比的。
至于下半场，小陶大夫的EHS吗，大家嘴上不说，心里也就是不太以为然。
就算艾原再高她看，邵周也过来赞扬宣传了一波，也很难改变大家的固有印象。
自古以来，无论哪行哪业，都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陶乐，不过是本院的新进规培医而已。
顶着这么个名头，就算被别人吹得再厉害，捧得再高，也很难让他们心悦诚服。

第三百三十六章 ESD手术

患者是个65岁的男性，因上腹部不适来一院看诊。
胃镜检查发现胃窦内存在一处发红凹陷病灶，取病理活检后提示为高级别上皮内瘤变，局部癌变。
就在前天，消化内科请了肿瘤科、放疗科、胃肠外科一起进行了讨论，一致认为该患者符合早癌特征，适用ESD手术。
但这台手术有个操作难点就是病灶有点大。
约7厘米*4厘米的椭圆形病灶，且边界不清，让一院的各位大夫都有点头疼。
他们还没做过这么大面积的内镜黏膜下剥离术。
肖主任一咬牙，一跺脚，就准备亲自上阵，迎接挑战。
但家属似乎听到了他们心里的打鼓声。
患者的儿子立即表示，不必劳动一院的大夫了，他会自行聘请名医过来做飞刀。
还没等他联系成功，艾原就出现了。
他的到来正是时候，完美地解决了医患双方的困惑，所以就有了今天这台示教手术。
气管插管，全麻。麻醉医打出了手势，手术开始。
艾原熟练地操作起了内镜。
内镜是有手柄的，上面设有各种机关按键，有点像个棒棰形的游戏手柄。
医生一般以右手握持镜轴，用左手控制上下左右旋转的“方向盘”，两只手互相配合，完成远在胃内的各种操作。
艾原一动手，示教室中的观摩者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看得全神贯注。
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名气，也是因为眼下这种示教方式，让他们根本无法溜号。
托米奥公司的福，一院的示教室在上周完成了改装，变成了全息代入式教学。
每个观摩者都身临其境，站在手术台之侧，近距离地观摩这台手术。
除了不能上手互动之外，这种示教模式比先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主刀大夫的每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处理的每一个变故，都直观地呈现在观摩者的面前。
肖主任一眼就看出来，艾原的持镜手势，与自己有很大的不同。
他自己和许多内镜大夫一样，喜欢用无名指和小指握着手柄，用中指去按注气钮和吸引钮，但艾原就不是这样。
他用拇指肚、中指和无名指，做出夹着内镜手柄的姿势，将它控制在手掌中——无名指可以随时接触上下左右任何一个钮。
他的食指放在吸引钮上，中指放在注气钮上，以保证在同时操作的时候不会有延误。
肖主任就频频点头。怪不得自己作ESD的时候总是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原来是从手势上就错了。
果然不愧是海市一院的优秀医生，光是一个内镜的操作手法，就让自己受益匪浅。
陶乐刚刚在金手指空间里，做了三百多台同款ESD手术，这会儿再看艾原的操作，体会要比肖主任更深。
之所以才做了三百多台就能够达成优秀，那自然是因为之前在内镜取物大作战中，她已经对内镜的操作熟流至极，此刻自然就会简单很多。
内镜的操作并不止是手指灵活，还要因地制宜，通过调整管腔内的气体控制内镜的运动，应用钳暴露视野等技巧，才能进行更精准的治疗。
打个比方，就比如你想驾驶一辆加长集装箱车，光会转方向盘，踩油门和刹车可不行。
要想将车开得又快又稳，连转弯都灵活无比，必得经过长期大量的训练。
艾原做过的ESD手术已有近二百台，而且是各种类型都有——比起肖主任是高出天际了。
但要是单单针对眼前这位患者，陶乐的经验可以甩出他无数里。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标记病灶，进行黏膜下注射，使病灶凸起。用针式切开刀环病变一圈做标记。
做到这一步，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接下来，就是切开剥离了。
艾原正准备动手，就听陶乐说道：“艾大夫，请等一下。”
对于陶乐的意见，艾原十分重视。他来云市一院，本来就是冲着她来的，闻言立即就停了手。
“陶大夫，您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我先做个针灸止血，然后你再切开剥离。”她一边说，一边取出了准备好的一次性毫针。
艾原的瞳孔瞬间就收缩起来。
针灸什么的，他在昨晚那台手术上看见过，当时不明所以。
但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它的作用是止血。
术中针灸止血？简直是闻所未闻，这能有效吗？艾原满脑子都是疑问。
不止是他，在示教室中全息观摩的众人也是如此。
他们中间，也就是肖主任曾经听说过一点风声，别的人对此都一无所知，所以也都根本不信。
这个小陶，不好好借此机会跟艾大夫好好学习，反而口出大言。
针灸要能止血，我们早就集体组织学习了，谁还在意它是中医还是西医的手段？
有用的就是好手段，医生们从来都是实用派。
陶乐不知道，更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
她针出如风，迅速扎在了胃周几个穴道之上，然后便示意艾原可以继续。
后者毫不迟疑，用针式切开刀开口，再用IT刀进行切开剥离。
这么大的创面剥离，出血本就是难免的。
术中出血，正是ESD手术中的难点。
临床上常用的方法是用热活检钳凝血。但出血往往会有反复，再经反复凝血，会出现焦痂导致创面变硬，大大地增加完整剥离的难度。
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IT刀所过之处，一滴血都没有渗出来。
一直到整个病灶完整地被完整地剥离下来，露出了偌大大的底部固有肌层，术野中仍是干干净净，半滴鲜血也无。
看到这一幕，示教室外的观摩者们陷入了集体沉默之中，继而便是兴奋。
即使是处于全息视野的环境之中，也仍有不少人抑制不住，发出了欢呼声。
小陶这一手，可真是太俊了！
不过是用几根针，简简单单地一插，就一滴血都流不出来，这是什么神仙技术？
年长的主任和主治医也就罢了，最多就是惊艳赞叹，但科里的年轻人思想活泛，已经想到了拜师求学上。
新时代的青年医生，根本就没想过还有什么独门绝技，见到新技术都是想要共享学习。
复杂的针灸什么我们不懂，就想学这手针灸止血。
这要是能学会了，以后还怕什么ESD手术？多大的创面都根本不是事儿！
而且，消化内科需要止血的地方，可也不止是ESD手术这一项。
这一刻，每个人再看向陶乐的时候，感觉都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孩子下周一复课，今天上午要去学校做核酸，中午的二更可能会略微后延。嗯，其实前几天的二更时间都要晚一些，还请大家海涵。
感谢英应影形打赏的一百点起点币！感谢大家的月票，订阅，推荐票以及评论支持！近期小海会加快推进剧情节奏，优化大家的阅读体验，也请大家继续支持本书！

第三百三十七章 生命源能

艾原小心翼翼地将病灶钳出来，然后才转向陶乐，态度十分谦和诚恳：
“陶大夫，你这针灸止血，可真是太有效了！”
陶乐看了看时间。艾原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慢得多，从开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留给她行EHS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她完全没有与他客套的意思，直接要了持针器与可吸收的带刺缝线。
“控脉止血的有效时间只有三十分钟。现在开始EHS缝合。”
她一边说，手上已经毫不迟疑地动了起来。
艾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控脉止血是有时限的。
也对啊，这要是长时间血脉不流动，肯定会出问题的，三十分钟，刚刚好。
在临上，能有三十分钟的止血时间，不知道能做多少事，救回多少人的性命。
一想到这里，艾原的心里就热乎乎地。
这趟云市，他是来对了。
不止是EHS缝合本身，控脉止血在他看来意义更大。
才刚兴奋了几秒钟，他就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之前在没有出血的情况下，自己剥离病灶的时间虽快，但也有个二十分钟。
在这么大的创口上做EHS缝合，至少要缝十六针。按每针平均用时五分钟来计算，要是他自己做，就得要八十分钟.
陶大夫的EHS缝合确实非常出色，也比自己快得多，但那也是有前提的。
昨晚那位患者，伤口就是一条直线，光有长度没有宽度，对齐缝合要简单得多。
可是今天这位患者就不一样。长7厘米，宽4厘米的不规则创口，就像一张张开的嘴，一点点地完全闭合谈何容易。
就算陶大夫的技术再娴熟，依他看来，没有个三四十分钟，也完成不了。
而控脉止血，却等不了那么久了。
艾原对针灸止血不了解，但大致可以猜测得到。
一旦时间到了，积压已久的血液，将从各个毛细血管喷涌而出，整个术野绝对会浸透在鲜血之中，缝合必然会被迫中止。
不过还好，有自己在，就算真的出了这种情况，他也能控制得住。
内镜下注水吸取，钳闭血管，他做过很多回了。
艾原心中焦虑，面上却丝毫不显，眼睛紧紧地盯着大屏幕，暗暗计算着创口附近的血管情况，在脑中做了处理预案。
不过他很快就算不下去了。
他和示教室中的众人一样，这会儿全都瞪大了眼睛，微微地张开了口，被陶乐迅捷流畅的动作，惊得无法言语。
这是内镜下的缝合术?
真不是外科大夫，直接开腹然后进行的手工缝合?
无论是速度，还是缝合的精细程度，都毫不逊色。
甚至，有很多他们见过的外科大夫，还达不到这种缝合水平呢！
可这，明明是隔着长长的套管进行的远端操作，怎么能做到这样精细？
这简直就是开着加长厢式货车，在盘山路上做飘移，速度还丝毫不减慢，哪是正常的人能做得到的？
艾原的关注点，又落到了缝合间距之上。
这么宽的伤口，这么短的时间，要是换了他肯定会稍微加宽缝合间距，尽量少缝几针——可是陶乐却没有。
EHS缝合的标准间距是五毫米，陶乐则是三毫米。
进针，抽针，收紧。陶乐的手稳稳地，就像是一台上好了发条的机器，一丝不苟，毫厘不差。
她的动作流畅至极，带着一种独特的韵率，简洁，明快，工整。
示教室里，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恐打扰了陶乐的动作。
艾原则在心里默默数着：十五，十六，十七.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九分三十四秒。EHS缝合完毕，共缝了二十五针。
平均每针用时，不过23秒。而他自己，还曾为达到了国际标准的五分钟，而沾沾自喜。
艾原的目光就落到了陶乐的脸上，见她面上从容平和，全没有一丝骄矜之色，不由对她再度高看了一眼。
沉稳淡定，不骄不躁。
怪不得，能在这样的年纪，就有了一手如此过硬的技术。
手术完成，陶乐抽出了内镜套管，手握到刚才留下的毫针之上，正准备拔出，眼前便突兀地弹出了一个金手指界面。
界面已由之前的红色，变为了黄色。
年龄：65岁。健康值：71
病因：高血压40%，慢性浅表性胃炎20%，胃窦黏膜损伤15%，甲沟炎5%。
如果只是以上这些常规的患者状态，并不会引起陶乐的惊讶。
但问题是，在这些状态之上，还有一条弹窗：
【本次治疗中共吸收病原体15点，等值转化为生命源能。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15点。请问是否回输患者？是/否。】
陶乐逐字逐句地认真读了好几遍，这才渐渐地理解了其中代表的意思。
吸收病原体，转化为生命源能，还能回输增加患者的生命？
原来这才是金手指本次升级后的新功能。
她这金手指，是要逆天啊！
陶乐心里惊讶不已，自然也想要尝试一下回输生命源能的功效。
【是。】她作出了选择。
【请界入回输患者的生命源能点数：____点。（注：该患者属于一级生物，每回输5点生命源能可增加寿命1年，最长可将寿命延至150岁。】
一级生物.是什么鬼？陶乐无暇细想，直接就选了15点。
按照刚才的提示，这15点生命源能，可以延长患者3年寿命。
取之于人，用之于人，没毛病。
【回输成功。当前患者寿命延至81岁。】
陶乐手握着毫针发呆了几十秒，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关注。
事实上，每个人都以为这是收针必经的步骤。
手术结束，全息示教模式关闭，众人才如梦初醒，兴奋的议论声也随之响起。
“我的天啊！高手在民间啊，就在咱们一院！”
“跟小陶的这手EHS比起来，我们上次集体学习的那段视频，不是逊暴了吗?”
“我已经想好了，陶大夫的绝活控脉止血，我是非学不可，你们要不要一起学？”
“谁不想学谁就不是大夫了！可人家能教吗？”
“让肖主任去问问呗，蔽帚自珍的年代早过去了，多一个大夫学会，能救多少人哪？”
“肖主任人不就在那儿吗？咱们这就去找他。”

第三百三十八章 秦学长的春天

示教室不大，消化内科今天没出诊，没手术的有十几号人，这会儿全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肖主任哪里听不见。
但他根本就没这个空闲答理他们，因为就在刚才，全息图景消失的一刻，他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一个人。
“林院长，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林院长满脸都是笑意：“这台手术，做得好啊！”
他站了起来，看向后面的众人——他们此刻也注意到了林院长，有一个算一个，立时消停了下来。
“刚才你们想的都很好。针灸控脉止血，大家都想学，小陶也肯定愿意教，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他话音一落，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可真是太好了！”肖主任笑道：“学会了小陶的这种止血法，还有EHS技术，我院消化内科，在全省的排名，肯定能进前三！”
“老肖啊，你这眼界还得再放远一些。”林院长朗声笑道：“这控脉止血技术，不但你们科要学，咱们全院要学，以后华国的每个大夫，都要学。”
“因为小陶的关系，咱们一院，很快就能在全国出名喽！”
这话肖主任和一干大夫，都不太明白。
“院长，您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肖主任问道。
林院长却不肯再说下去了。
“手术看完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他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很快你们就都知道了，不用急！”
看着林院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肖主任仍然不明所以。
虽然如此，他也大致听懂了领导的意思。
“行了，都稍安勿躁，听院领导的统一安排！”他说道：“示教都结束了，现在赶紧都回去忙自己的事去！”
这倒是。哪个大夫手头不是一大堆的事儿，能挤出一个多小时来看手术，也是极难得的了，当下大家就一哄而散。
快下班的时候，陶乐就接到了秦风发来的微信。
“小学妹，快到年底了，你欠我的海陆大餐是不是也该还了？”
陶乐想了起来，这还是上一次她中医传承的事被捅破，被逼签定的不平等条约。
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她也基本上忘干净了。
“学长，不是我不想履约，主要是你身为住院总，根本没有时间出来啊？”
陶乐的脸上就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住院总，住院总，这一年就得住在医院里。
总揽科室晚间业务，视察病房，急诊会诊手术，那是时刻不能离人地。
出去蹭饭什么的，尤其是压榨自己善良的小学妹，是不是不太好呀？
“这不是一个债务人该考虑的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微信的另一端，秦风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落到了一旁的董大夫眼中，让他有点迷惑。
他和秦风共事这么多年，还没见着他笑得这么好看过呢。
虽然现在已经深秋，但他竟然感到有春风拂面。
作为两个孩子的爸爸，董大夫直觉就是有问题！而且是个桃红色的问题！
“秦总啊，我帮你值个晚班没什么问题，但你可得说清楚，你这晚上，是不是去办正事儿呀？”
“哦？董哥，你说什么事算是正事？”秦风漫不经心地问道，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机。
“当然是处对象，成家立业。”董大夫说得理所当然：“你啊，就是太优秀了，眼光太高。照我说，赶紧找个差不多的得了，年底结婚，明年就生娃！”
秦风笑意更甚：“眼光高点，才能等到最好的。”
“这么说，我没猜错？”董大夫立即来了兴致。
同样是帮忙，如果是为了秦总的终身大事，他肯定是义不容辞！
这回陶乐回得有点慢。
说实话，中午时分的秦学长，让她感觉有点怪怪地，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但欠了人家的饭，都被催上了门，也不好推拒啊？
想来秦师兄这段时间当住院总，天天吃住都在医院，也是亏得不行。
人家都好不容易倒出时间了，自己还在这各种找借口，那可真是有点不像话。
而且，今天晚上，西穆也肯定不会回来。
新闻上说得清清楚楚，他陪着盛嘉琳一起，去各地考察了，还要开展全方位的深度合作。
刚才最新的消息是，他们下午已经到了滨海市，连照片都发出来了。
网友们对于深度合作一说，进行了各种解读，热度最高的一种就是联姻。
自古以来，还有什么合作，比联姻更可靠，更令人放心的呢？
陶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学长想吃点什么？”她回复道。
秦风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了这则消息。
“定下来了。”笑意一直延长到了他的眼角：“董大夫，晚上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董大夫笑眯眯地拍着秦风：“以后要是再有约会，也可以再找我！我就有一个要求.”
“董哥仗义！”秦风莫名地有点感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就你这长相，还有这眼光，未来要是生了闺女，得优先考虑一下我家两个臭小子！”
秦风木然。这八字还没划上一撇呢，怎么就想到孩子上了？
不过未来要真是有个像小学妹一样可爱的女儿，那还真是值得期待——但董大夫的儿子们就算了。
那两个天天上房揭瓦的皮小子，还想讨我家闺女？做梦！
“哎，这事我可作不了主。”秦风一口就推得干干净净：“孩子的事，谁说得准，想这么早干吗？”
“也是啊。”董大夫就泄了气。自家这两个儿子，还在幼儿园呢，都让人头疼得不行，未来上学、就业，成家，估计件件都得让自己操心。
他无奈地摸了一把已经开始凋零的头发，叹了一口辛酸的长气。
山海料理店是云市最顶级的日料店，环境高雅，食材新鲜，价格更是十分美丽。
这地方是秦风选的，他口中虽那么说，实际上是准备自己付账，完全并没有让陶乐出血的意思。
要是纯粹按他的工资收入，那一个月顶天能过来吃个两回。
但他其实并不缺钱。
秦风出身高知家庭，从祖父到父亲都是科研人才，母亲更是大学教授，全家就他一个人执意从医。
随着年纪的增长，全家上下对他的个人问题越来越关注，简直到了每日必催的地步。
可惜他一心扑在医学上，完全没有动过这根弦。
要不是遇上了小学妹，恐怕他还在没心没肺地活着。
秦风是个很直接的人。既然有了想法，就要开诚布公地说出来。
所以今天他订了店里最好最大的包房。
窗外有景观，屋内有流水游鱼，桌上是各色美食。
这本来是秦风精心营造的场景，但现在画风却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三百三十九章 身体不适

整个包间都铺着榻榻米，陶乐和秦风对面而坐。
这副画面本来没什么问题，如果她身后没有另外一人一猫的话。
小临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陶乐的右后方，三花猫则蹲坐在他左侧。
陶乐是坐着秦风的车过来的，本以为小临已经按她说的回去了，但没想到对方却一直紧紧跟在他们车后面，甩都甩不掉。
这样也就罢了，他们一进包间，小临就抱着三花猫直接登堂入室。
秦风虽然没说什么，陶乐却有点不太好意思。
“这是米奥科技派给我的司机小临。”她跟秦风解释了道，又跟小临说道：
“我请学长吃个便饭而已。你可以回去了。”
哪知小临这回却意外地坚持。
“抱歉陶大夫。我接到的指示是，除了医院和家里，您到其他任何地方，我都不能离您左右。”
“我和学长在一起，能没有什么安全问题，也不需要再用你的车。”陶乐心底也有点不快。
秦风也接口道：“临兄弟，你放心，我晚上会把陶学妹好好地送回家。”
小临丝毫不为所动。相反，他的表情相当严肃：
“秦大夫，你对情况并不了解。陶大夫是我们米奥科技重要的医疗顾问，她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秦风当然知道陶乐与米奥科技的合作，但不知道对方竟然如此看重陶乐。
但他更不明白的是，吃个晚饭而已，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陶乐也是一样。
“小临，这光天化日之下.”
“陶大夫。请容许我提醒您，前几日”
一提起前几天的事，陶乐立马就缴械投降了。
她半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被绑架的事，因为后续的事她说不清。
“行吧行吧，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吧。”她看向秦风，眼里满是歉意：“学长，您看？”
秦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事。”他大度地说道：“小临师傅也不用拘谨，就过来一起吃吧。”
“不可以。”小临目的达成，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
“我没有资格与陶大夫同桌进餐。”他直视着秦风的眼睛说道。
没有资格。这个米奥科技，还有这么严格的上下级之分？秦风本能地有点不习惯。
而且这位司机师傅盯着自己的眼神里，怎么好像还有一点责怪之意，似乎觉得自己也同样没这个资格一般。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陶乐知道小临的身份，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纠结。
“学长，我你敬你一杯。”她给秦风与自己都倒上了一蛊清酒，然后举杯道：“关于师承的事，我不是故意隐瞒的，还请学长不要见怪！”
秦风也笑着端起酒杯：“我见怪什么？小学妹的能耐越大，背景越深，我才越高兴——可以狐假虎威不是吗？”
他与陶乐碰了杯，一饮而尽。
“学长是在变相地说，我是只母老虎？”陶乐也饮尽了杯中酒，笑着打趣道。
秦风笑而不答。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小学妹不胜酒力，不过一杯下肚，脸颊和眼角，就渐渐地沁出了姻脂样的红色，看起来与平时又有不同。
他便殷勤地劝起菜来：“刚切的金枪鱼大腹，很是丰腴肥美。还有鲑鱼籽，腌得咸淡适中，入口鲜香.”
陶乐一一尝过，味道还不错，只是自己的食欲始终不算健旺，大概是最近这样的美食吃得太多了吧？
想到近期吃到的美食，她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当时在场的那个人。
他现在一定是与盛嘉琳在一起共进晚餐，吃得和乐融融吧？
不知道为什么，陶乐忽然就想要多喝几杯。
反正清酒也没有什么度数不是吗？
秦风与陶乐边聊边吃，时不时地喝上几口，气氛越来越和谐。
但这只是陶乐自己的感觉。
在秦风的角度，却能看到小临和那只三花猫，表情越来越凝重。
尤其是每当他劝学妹喝酒的时候，对方的眼神简直都透出了凶光，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马上就要遭到人道毁灭。
这人也就罢了，最奇怪的还是那只三花猫。
不但一直老老实实地蹲在那儿，就连他尝试着用新鲜的鱼肉引逗，对方都不为所动。
不仅不为所动，目光中还射出了冰冷讥讽之意。
一只猫而已，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表情？
“陶学妹。这是你养的猫？”秦风忍不住问道。
学长见问，陶乐便回头看了一眼三花。
星沉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立时谦卑的垂下头去，那副驯服的模样，与刚才对秦风的嘴脸判若两猫。
“不是我养的。”陶乐撇清道：“算是小临养的吧，天天带着到处跑。”
原来是这样。秦风就觉得各种奇怪。
米奥公司聘的司机师傅，自己养猫没什么，怎么还天天随身带着。
这亏了是自家小学妹脾气好，要是换成他们老板，还能容忍下去？
他心念电转，立时想起了今天的正题。
好不容易抓着董大夫代了班，他可得赶紧把关键问题给落实了。
虽然包间里明晃晃地摆着两个不速之客，但只要不理会他们，应该也影响不了什么。
这就像做神外的开颅手术一样，手术室里的人多了去了，主刀大夫却肯定能沉下心来，专心只对着那个有问题的脑壳。
呃，当然，这个比喻套在小学妹头上，实在是不太适合。
“乐乐。”秦风的声音变得很柔和：“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陶乐的声音又轻又软，好像在空气中飘浮一般。
几杯酒下肚，陶乐就忽然觉得压在心里，让她不太舒服的那种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相反，她现在感觉无比轻快，看着对面的秦学长，也觉得特别顺眼。
想当年，去看一场秦学长参加的篮球赛，是多么愉快的享受啊!
那时候，她可没从奢望，有朝一日能与秦风共处一室，共进晚餐。
这本来就是快乐而美好的时光，她就该忘记那些烦心的事，享受眼前的一切。
所以她眯着眼睛，笑靥如花地道：“秦学长，你尽管问，我知无不答。”
滨海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顶层海景套房之中。
西穆在视野中看到的，便是这副画面。
无声无息地，他面前厚重的红木桌子瞬间粉碎，然后化为虚无。
一直将自己压缩成最小，不敢露头的临壮着脑子露出了头：“殿下，盛小姐邀请您共进晚餐。”
“呵呵.请转告她，我身体不适，早早就休息了。让她自己慢慢吃。”

第三百四十章 席先生病了

“身体不适？”盛嘉琳很意外。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似乎想明白了点什么，面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
“还是想要继续玩下去吗？”她站了起来，轻声自语道：“很好，我可以奉陪到底。”
“代我转达对席先生的关心与慰问。对了，滨海市这边，我也认识几个名医，要是有需要，我很乐意为他请来看诊。”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很亮很亮，盛满了信心与斗志。
秦风的眼睛也很亮，一瞬也不瞬地落在陶乐面上。
“乐乐。”他无师自通地唤道：“我想问一下，你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
秦风的称呼刚一说出口，小临就忽然做出了一个姿势。
他的一只手直直地拄在榻榻米上，目光凌厉地直视着秦风，似乎马上就要扑过来暴打他一般。
这位司机师傅，怎么这样古怪？
秦风并没有被吓住。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停下，而是加快了语速，把话说完。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小临却又莫名其妙地跪坐了回去，似乎也很想要听一听，陶乐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的另一半？”陶乐这会儿的头有些沉，脑袋里晕乎乎的，思绪有如天马行空，根本就没考虑秦学长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其实，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件事。”陶乐用手拄着粉红色的腮，模样可爱极了。
“我总是觉得，自己应该以病人为天，与医学为伴，一个人终老。”
这个答案，是秦风从没想过的。
“乐乐，你是不婚主义者？”他惊讶地问道。
“算是吧。”陶乐就觉得自己像是身处梦境之中，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
“明明有患者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找个男朋友，一定要结婚？”她喃喃地道，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语。
“可是总是一个人，也有很多不便之处。”秦风尝试着想改变她的这种观点：
“比如哪天生了病，又或者有什么事想要找人陪伴依靠，那时可能就会后悔。”
“而且就拿我们神外科来说吧，那些住院的患者，陪护的家人不都是配偶或子女，总不能让父母那么大年纪了，还过来照看你吧？”
秦风绞尽心思地找着理由。他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原本的计划是，跟小学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争取在今晚成功脱单。
现实是，在这之用前还有一道前置关卡，要说服对方同意改变姻恋观。
本来他还想着，小学妹对自己，说不定也有那么一分，也许是三分的好感。
但到这时候他也明白了，人家根本就没想过要找男朋友呢，自己在她眼里就是纯*学长，半点那方面的感觉都无。
这种认知，让秦风生出了一点小小的挫败感。
“你说得都对。”陶乐的眼神迷离，声音也飘忽不定：
“但我有小七啊！学长你知道小七是谁吗？那是米奥.公司送我的机器人，特别可爱，也特别能干——学长你也买一个吧，肯定不能后悔。”
机器人？秦风听朋友说起过，他们抢到手后，发现和宣传中说的一模一样，特别有用。
不过他现在天天吃住都在医院，根本也用不着。
“可是机器人再怎么好，也没有人类的情感，怎么能代替家人呢？”秦风继续努力。
“而且，你也很喜欢小孩子吧，就不想要拥有一个像你一样聪明可爱的宝宝吗？”
宝宝吗？陶乐有点迷惑，她没有想过。
她的犹豫落在了秦风的眼里，立时提振起精神来，再接再厉：
“乐乐，你是不是从没交过男朋友？要不，你就先试一下，也许比你想的要好得多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坚定不移，眼里似乎发着光。
可惜陶乐这会儿却似失了焦距一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你说得不错。最近我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也许我”
她刚说到这里，小临忽然有所动作，打断了她。
在秦风愕然的目光中，他膝行一步上前，用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打扰一下。陶大夫，刚接到消息，席先生突发急病，亟须您的救治。”
席先生.西穆？他生了急病？
陶乐的酒瞬间便醒了一大半。
她坐直了身子：“席先生，不是在滨海市吗，怎么会得了急病？”
在这蓝星上，还有谁能对米奥人造成威胁？又或者，他是对蓝星的某种细菌或病毒敏感？
身后的这只受了伤的三花猫就是个例子，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一切都有可能。
“先生已经在专机上了，很快就能抵达云市。陶大夫，您看.”
不等他说完，陶乐立即应道：“好，我马上就去。”
“抱歉学长。我有急事要离开。”她对秦风说道：“我和米奥科技有协议，他们的员工如有重症，我就必须要出诊。”
交代完这一句，陶乐站起身来，披了大衣就走。
“等等，小学妹，我也一起去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陶乐没说话，小临却推拒得十分强硬。
“先生的病，神外科的大夫看不了，只有陶大夫才能治。”
秦风满头都是雾水。他虽然是神外的大夫，但对别的病，也不是一点都不懂啊？
而且，这世间又能有什么病，是只有小学妹才能治好的？
偏偏陶乐明明听见了他的话，却半句话也没反驳，直接就跟着对方走了。
就连那只三花猫，也蹲在小临的肩膀上，还对着自己呲了下嘴，似乎是想要威胁他——一点都不可爱。
秦风默默地坐了下来，自己慢慢地吃着菜，喝着酒。
微信里收到了董大夫发来的消息，有个大大的笑脸，还问他进展如何，需不需要他教他两招。
这个晚上本就过得妙名其妙，现在连人都走了，哪里有什么进展。
秦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根本不想理会他。
陶乐坐在车上，眼看着景物飞速倒退，心底却是纷乱如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的心底，完全没有以往的各种顾虑，满满装的都是对西穆的担心与忧虑，只想第一时间看到他。
这种迫切与焦虑，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是了，无论如何，西穆绝对不能在蓝星出事。
她是为了蓝星的安危才如此担心，这符合逻辑，没有任何毛病。

第三百四十一章 心跳停止了

盛嘉琳腾地站了起来，娇好的面上不复之前的平静：“人已经走了？一句话也没交代？”
“走是真走了。”助理愁眉苦脸：“我已经查过了，他们的人都走得干干净净，连房间都退了。”
“但大观接了电话，说席先生得了急病，坐专机回云市了，让我向您转达歉意.”
“急病？”盛嘉琳怒极反笑:“这是把我当小孩子耍着玩？”
“真要生了重病，为什么不马上送医，又或者，直接飞最近的京市治疗？”
“把我调过来，又在这个时候找了借口回云市——席穆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她在屋里踱了几步，渐渐恢复了冷静。
“十分钟后，召开视频会议，公司高层以及各大区负责人全部参加！”
车子停在云溪宫门前，陶乐第一时间跳下了车。
大殿之前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无数侍卫与医护人员里出外进，搬运着各种医疗设施与器械，表情都是严肃异常。
一架米奥直升机降落下来，几位外国专家匆匆走下，在门前护卫的引导下立时进了楼。
又有三三两两的护士和大夫，被车子送到门前。他们手里提着医药箱，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
陶乐看着眼前纷乱的场景，心中恍惚不定。
到了这一刻，她脑中那个本来不确定的念头，才渐渐地真正落了地。
西穆，他是真的病了。不但病了，而且是某种严重的急症。
“陶大夫。”小临已经站到了阶上，满面的急切之色：
“先生已经到了，但人始终昏迷不醒”
陶乐心中一震，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顶层，先生在顶层。”小临紧跟在她后，大声地提醒道。
顶层很快就到了。整个楼层，只有一个房间，门口有无数人进进出出。
熟悉的消毒液与药剂的味道，熟悉的各项监控器械的声音。
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起。“滴滴滴——滴滴”，令陶乐的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心电监控仪发出的致命性错误报警音，代表着心脏停博。
床旁站着多位医护专家们密密麻麻地围在西穆四周，挡住了陶乐的视线。
“一，二，三”他们轮换着，奋力为西穆做着心肺复苏。
陶乐的目光就落在心电监控仪那条平平的直线上。
她的手脚发软，整个人浑浑噩噩，一步一步地就像踩在云巅上。
西穆，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就离开这个世间？
他可是来自高级星际帝国的人啊，强大无比，足以秒杀蓝星人的存在。
明明她已经救下他了，明明已经改变了一切了，可为什么还是会出现这种意外，让一切都回归宿命。
西穆，西穆，西穆。
你的血脉命运，其实早就与我，与蓝星联接在一起。
你怎么可以，这样漠视自己的生命，如此随随便便地放弃？
抢救已经过了六分钟，西穆的心跳依然没恢复。
床前的几位大夫挥汗如雨，面容都是难看得紧。
“继续！不要停！”亚历克斯高声喊着，再次冲了上去。
这声音将陶乐从怔忡中惊醒。
忽然之间，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我——我是一名大夫。
我要去救他，对，我可以救他。只有我可以救他。
我不想让他走，谁也不能带走他，就算是命运也不可以。
陶乐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
她大步冲上前去，意图越过重重阻碍，看到被围在正中间的那个人。
但她却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从陶乐一进门，护士严笛就注意到了她。
自从上次在总部大楼碰到过陶乐，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特别医疗顾问。
真好笑，她们这么多人，护士也好，甚至是那些外国的专家大夫，她都时常得见，就只有她一个人，天天摸鱼，连网都不晒。
白白占了顾问之职，领着注定不菲的薪资，但却尸位素餐，德不配位。
席先生忽染急症，心脏停博，大家都急成什么样了，凡是能插上手的，全都在积极救治——只有她一个人神不守舍地站在门口，就像是在梦游。
眼看着陶乐还要往床前凑，严笛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一把就扯住了陶乐。
“陶大夫，这么多专家都在忙，你凑过来能做什么？”她没好气地说道。
“我我来救他。”陶乐说道。
“你？”严笛都气乐了：“你能做什么？你知道那边都是什么人吗？”
“A国心脏协会急救导师，亚历克斯。”
“R国重症医疗资深专家，丹尼尔。”
“D国黑德堡医学院博士生导师，朗格.”
“他们都救不了的人，你以为你是谁？就算去了又能有什么用?”
陶乐没有答话。她在计算时间。从心脏停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分二十秒。
在临床上，心肺复苏抢救的黄金时间只有四至六分钟。
西穆作为貌似强大的米奥人，大概会比普通人强一些？
但不论如何，她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陶乐轻轻甩动臂膀，严笛就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听见陶乐说话了。
“小临，清场。”
严笛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可思议。
清场的意思，就是她想的那样吗？
要把这满屋子的专家、医护人员全都赶出去，就留下她自己一个人？
这是要救人，还是要害人？
就算用脚想也知道，这样的要求，谁都不可能同意。
陶大顾问，你是不是太高看自个儿了？就算你认识公司的高层，混上了这个位子，但像席先生这样的公司顶层人物，生死又怎么能交到你的手里。
说出这种话本身，除了让人感到无知与可笑之外，简直别无用处。
但令她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所有的米奥科技内部员工，包括了他们医疗中心的方部长，同时都对着陶乐深深一躬，整齐划一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严笛便被人夹起，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带到了屋外。
“等一等，你们不能听她的，不可以啊！”严笛尖叫着，却被护士长一把拉住。
“你闹什么呢？镇静点！”她淡定地说道。
“护士长，现在要是停止抢救，席先生肯定凶多吉少了啊！”严笛激动不已。
“怎么你还以为，现在继续这么下去，就能把人救回来？”护士长摇摇头：“席先生，已经走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恶趣味

“她流泪了。”西穆静静地躺在床上，与临进行着交流。
在他的视野中，清晰地展现着陶乐此时的一举一动。
“是的殿下。”临肯定道。
“她的泪，是为我而流。”西穆心潮起伏，感慨万千：“乐乐，她果然是在意我的。”
“当然，殿下。”
临一边附和，一边在心里吐嘈：在意……帝国内外，在意您的少女多了去了。
就算是您多掉了两根头发，都会有无数人捶胸顿足，号啕痛哭。
真要让她们见到了您此刻的模样，整个米奥帝国只怕都要被泪水淹没，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甘心殉死相随。
所以说，陶乐殿下默默淌下的这几滴眼泪，凭什么就能这么值钱？
亚历克斯再次结束了一轮胸外按压，但身后却再也没有人替上来。
“怎么回事？”他急切地转头问道：“不能停，不能停啊!”
他的身后，除了大观之外，就只有另外一个米奥科技的员工。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原本在他身后的大夫们，都被友好地“劝”了出去。
“才过了十分钟而已，还有机会！”亚历克斯满头大汗，坚持按压没有停手：“席还很年轻，他还有机会活过来！”
大观直直地挡在了他的身前：“抱歉，请你立即停手，出去休息一会儿。”
那位员工立即冲了上来，拉住了他。
亚历克斯奋力想要甩开对方，却发现那人的手十分有力，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人挟持着向屋外而行。
被迫离去之时，他看到床尾处，站着一位女子。
她的面目平平无奇，神情也十分古怪，不知道是席先生的什么人。
这个时候，亚历克斯根本没有心情，去研究一名陌生女子的身份。
“你们是要放弃了吗？”他大叫起来：“这个时候让我们离开，他必死无疑！”
临床上，心肺复苏达到三十分钟才可以宣布死亡。
但事实上，心跳停止超过五分钟以上，大脑往往就会因为缺氧，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既便如此，之前也从没有家属要求中止抢救的先例，所以亚历克斯很难理解这种要求。
“不会的。先生会好起来，因为有陶大夫在。”将他送到门外的人低声说道，语气中极有信心。
“陶大夫？是那个从没见过的特别医疗顾问？”
亚历克斯急急地扭头，向着正在闭合的门中望去，却只看到了刚才那位女子的背影。
她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半点也没有上前抢救的意思。
那个女子，难道就是被寄以厚望，指望可以起死回生的神医？
开什么玩笑啊！
厚重的大门缓缓闭合，偌大的屋中，除了西穆和陶乐，再也没有别人。
西穆等了很久，都不见陶乐来到他的身边，不禁有些疑惑。
他的视野之中，陶乐此刻的面容被放大了无数倍，神态表情纤毫毕现。
之前的那种惊惶伤痛之色并未消逝，只是又增添了震惊、疑惑、愤怒等诸多情绪。
与此同时，她看着西穆的目光，也同样是无比复杂。
这让西穆莫名地开始心虚起来。
“临，我……是不是有一点过份？”
“殿下。您的所有决定，都是英明无比的。世间万物都可能有错，您却不会.”
“行了。我要听的不是这个。”西穆没好气道：“我并不是存心要吓她，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她对自己的感觉。
乐乐为自己划了线，不婚，也不想恋爱。所以她对感情无比迟钝，本不该操之过急。
按照麦小鱼的建议，他应该继续与盛嘉琳出入各种公开场合，徐徐图之，慢慢地引导她正视自己的内心。
然而乐乐实在是太出色，太过耀眼了。
就连素颜白袍，都掩不住她的光芒，以致于引来了其他人的觊觎。
如果那个人不是秦风，也就罢了。
但偏偏就是他。这个人的资料，早就原原本本地呈递到他面前。
在大学前半段，陶乐一直视秦风为偶像，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那个时候，他便细细地品尝到了焚心刻骨之苦，了解了蓝星人口中的嫉妒，到底是何等滋味。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一阶智慧生物而已，无论是他还是临，连手指都不用动，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可是他不屑于这样做。他的爱人，会靠自己去争取，而不是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西穆本能地遗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默许了墨琉暗中阻挠程越探亲。
而眼下，他靠着急病打断秦风的表白，又刻意装死意图博取同情，显然也并不算坦荡磊落。
陶乐木然地站在床前，觉得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床前各种仪器的结果，都表明眼前这人已经驾鹤西去。
可金手指界面却明明白白地显示着，西穆健康得很，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的毛病。
不但如此，界面下方还贴心地加了一句：
对于心机深沉的米奥人，请务必时刻保持警惕，不能相信他们的任何一句话。
真不幸，又被金手指言中了，她就是被人骗得底掉的那一个。
以米奥人的科技水准，要控制蓝星上这些低级得可怜的仪器，简直不要太简单。
枉费她刚才各种难过心伤不舍，还下了不顾一切要将他救回来的决心。
没想到这不过是某位王子大爷闲来没事，戏耍众人取乐的游戏。
是的，游戏。
除了这个之外，她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值得这位西穆殿下装死吓人。
他是有多么大的恶趣味，就想要看看自己和别人，惊惶失措的表情？
说起来，前朝倒是有一位皇子，也专门搞过这么一出，躺在棺材里，还让别人来吊唁。
这难道就是，专属于皇子王子之流，独特的爱好？
心情的大起大落之后，陶乐第一时间感到的，是身体各部分传来的疲累。
手软腿酸，头疼心塞。
但随着神经元的信号传导，陶乐的理智也渐渐回归了大脑。
她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西穆就算紧闭双眼，也肯定能从其他途径，看到自己此刻的表现。
她当然不能直接拆穿，硬梆梆地扔下一句诸如：败装了，你是不是头壳进水之类的话。
这样不仅会扫了这位大爷的兴，更关键地会直接引起对方的怀疑。
自己一介蓝星人，凭什么能看透他老人家出神入化的龟息大法？
说不定，自己还会被这些米奥人切片研究，连带着蓝星也可能再蹈前世的覆辙。
所以现在摆在她眼前的，也就只剩下了一条路。

第三百四十三章 针到病除

陶乐慢慢地走到了床头，站到了西穆的面前。
她面上的泪痕犹在，眼睑也泛着红，略微颤抖的手，缓缓地覆上了西穆的额。
那只手也是冰凉的，与此刻西穆的额温差不多，一触上去，两个人都是暗自思忖不已。
西穆：都怪我不好，让乐乐受惊了。以后必要好好补偿她！
陶乐：金手指提示得没错，米奥人果然狡诈，就连装死也没忘记细节！
当下她便愁容满面地将手撤了回来，又搭到了西穆左手的腕脉上。
一摸之下，她都简直要气乐了。
这是什么脉象？是枯藤老树，还是金玉摆件，总之肯定不是活物该有的。
就算米奥人的脉象肯定不同于蓝星人，也不可能连一丝生气也没有。
不用说，这肯定是某人刻意模仿的。
想必他此刻正在心中偷笑，想要看看自己呆滞的表情吧？
西穆此时却是惴惴不安，生恐陶乐发现点什么。
造假就是这样，只要一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每一步都得做得唯妙唯肖，否则就会被人识破。
西穆并不希望被陶乐识破。
他的初心只是想隔开她与秦风，顺便再收获一波同情。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已是骑虎难下。眼前这形势，到底要怎么收场？
他擅长处理各项公务军机，查获并打击敌对势力的势力渗透，排兵布阵决胜千里，但在感情方面，根本就是一张白纸。
如果是在米奥，他本来也不需要在这方面费什么心思，下什么功夫。
可现在到底要怎么做，难道直接吐出一口长气，苏醒过来——就像蓝星童话中写的那样——再感谢眼前的公主唤醒了自己？
噫，不得不说，这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方案，完全可以一试。
西穆暗自计较，陶乐却吐出了一口长气，面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喜色。
“还好.生机犹存，还有救。”她装模作样地说着，便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五六包毫针。
“殿下，陶乐殿下难道是想”临惊得声音都变了：“您的贵体，可不能受到一点伤损啊！”
“闭嘴。”西穆淡淡地道。他忽然发现，这是一种更为合情合理的解决方式，只要他挨上几针，然后就海阔天空。
转瞬之间，他就想到了后面连续几步的规划与部署，心中也释然下来。
陶乐正紧盯手中的五六钟毫针，皱起了眉头，似在进行选择。
西穆扫了一眼，见最粗的那种，口径也不过零点三五毫米，完全算不得什么，心下更加淡定。
陶乐忽似想起了什么，从左侧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了几包针，又从中捡出了一包三棱针。
这包针是陶乐这两天才购入的，粗一点六毫米，长六厘米，针身呈三棱形，三面有刃，专门为了急症放血而用，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陶乐用手指拈起了一根，状似无意地将针西穆面前晃来晃去，口中喃喃有辞：
“这针是有点粗，刺进去的时候也肯定会相当疼。”她面上满是不忍之色：
“而且说不准，还可能会留下疤痕。”
她叹了口气：“可是若是不这样做，就无法救回席先生的命。”
“想来，他也根本感觉不到这点疼痛，更不会在意有没有伤疤。”
“毕竟，还是命更重要。”
她一边长吁短叹地说着，手上已取过了桌上的酒精棉球，执起了西穆的左手。
若是平时，仅是这个动作，便足以令西穆心花怒放。
但眼前，他却忽然有点心惊。
纵横星际战场多年，从未畏战的西穆殿下，在这时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晕针。
尤其是乐乐手中这种，又粗又尖，在阳光下闪着明晃晃的光的三棱针。
陶乐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迅速地在他左手的五根指头上，逐一擦过了酒精，然后直接刺下。
她刺的不是手指指肚，而是位于每个指甲旁边的井穴。
之所以这样选择，那自然是因为，在人体的穴道中，位于四肢末稍的十二井穴，痛感最强。
陶乐的心里带着一丢丢的快意，对着西穆拇指上的少商穴下了针。
因为用得是三棱针，就算刺得再浅，也依然相当疼痛。
一滴鲜红中带着点点金光的血液，便从伤口中缓缓流出。
“殿下！”临大惊失色：“您的血液，与蓝星人是不同的！”
西穆也在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他一边控制血脉回流，将那滴血缓缓地吸了回去，一边认真地观察起陶乐的表情。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血液颜色的不同，这令他心下稍安。
然而陶乐又再度执起他的食指，准备刺下.
哎，一针可就行了，要是让她继续下去的话，肯定会被看穿，他必须得有所动作了。
当然，尊贵英武如西穆殿下，就算临时改变了行动计划，也肯定不能因为晕针怕疼之类的理由。
陶乐正要刺下，西穆的手指就微微活动，人也长长地吸了一口长气。
一旁的心电监测仪上，持续不停的报警声停歇下来，那条触目惊心的直线，也变为了赏心悦目的窦性心率。
呵呵，不过才一针而已，这就装不下去了？
陶乐心中冷笑，手下的针却并没停止，直接刺入了食指上的商阳穴。
这回并没有血液流出，相反，她倒是听到了一个声音。
“陶大夫。”西穆睁开了眼睛，满脸都是疲惫憔悴，有气无力地道：
“我，我这是在哪里.”
装吧您就。陶乐心道，但面上却也配合着做出了关切、庆幸、欣喜的神情：
“席先生，你醒了？看来这十二井穴放血法是有效的。”
“你别急，让我把它做完，除了十个手指，还有脚趾呢。”
说着，她紧紧地抓住了西穆的左手不放松，将针对准了他的中指。
“咳，咳，等一等，陶大夫。”西穆苦笑不得，偏偏不忍用力甩开她的执握。
“这是老毛病了。我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就不用再作治疗了吧。”
“你确定？”陶乐面现狐疑之色：“你这病，并不是第一次犯？”
“这是.一种家族的遗传病，涉及到基因方面的问题。”西穆无可奈何地继续编下去：
“平时就和正常人一样，查不出问题来。”
说得还似模似样。陶乐强忍着心中的笑意，正容道：“虽然是这样，但我刚才已经从你的脉象，查知到了病源所在。”
“我建议你接受一段时间的中医治疗，中药和针灸双管齐下，保证能够断根。”
西穆闻言一惊，精美无匹的面上，一双狭长的凤目可怜兮兮看着陶乐。
后者根本不为所动，满眼都是坚持。西穆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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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能为你负责

西穆直接坐了起来，又将身上的各种管线、电极片全部剥除。
“陶大夫。”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陶乐：“刚才，我一直感到自己在深海之中挣扎，渐渐地向下沉去。”
“无论我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这一切。那水是冰的令人窒息、绝望。”
“但这时候我却见到了一线光，仿佛是有谁在呼唤我，将我从死地之中拉了回来。”
西穆的目光，蓄满了脉脉温情:“那个人，就是你。从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心中唯一的光。”
陶乐含笑地听着西穆的深情表白，心下并无多少感动，反而觉得无比滑稽。
王子殿下果然是有哪根脑筋搭错了，最近沉迷于演戏无法自拔。
只是想不到，这个剧本是谁给他挑的，竟然如此地老套，完全没有一丝新意。
临心中十分得意。这个剧本，正是他结合了无数蓝星和偶像剧提炼出来的。
从数据分析结果来看，类似的台词虽然常见，但总有效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殿下和他一样，都很喜欢最后一句话，因为它说出了他的心声。
至于陶乐殿下作何反应，他当然也能预测得出来。
其实根本也用不着做什么测算。殿下无论在何时何地，对任何女孩说出这段话，结果肯定都是一样的。
对方必定会满脸放光，兴奋地尖声叫着，语无伦次地表达着心中的喜悦，以及对于殿下垂青的万分感动。
他这么想着，却见陶乐面上纹丝不动，表情似笑非笑，双眼并不避讳殿下的目光，嘴唇却紧紧抿着，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个表现，并不是他计算得出的大概率事件。
“所以乐乐。”西穆自然而然地切换了称呼：“做我的女朋友吧。让我好好地报答你，守护你，好吗？”
他的双瞳幽深不可测，其中隐有金华闪烁。这双眼睛专注而深情地望着陶乐，等着她的回答。
陶乐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就算她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就算她已经看清他无聊至极的游戏本质，但对着这张风华绝代无法形容的脸，听到他那清冷低沉如金玉相击般的声音，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会被吸引，被搅乱了心神。
美色惑人，亦能惑国，乱世。
一念及此，陶乐便渐渐冷静下来，回归理智。
“席先生，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她的唇齿之间焦干得厉害，发出的声音也十分沙哑，但一字一句，却清晰可辨。
“我不可能，对于每个救活的病人，都以身相许。”
“所以抱歉了席先生，我虽然救了你，但并不能对你负责。”
说完这句话，她客气而疏离地对着西穆点了点头：“既然席先生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如果之后你还有治疗的需求，可以再联系我。”
说完这话，她也不再去看西穆的面色，直接扭头就走。
说实话，从她说出了拒绝的话开始，这间豪奢宽大的房间里，莫名其妙地变得又阴又冷，就像有人开了冷气一般。
这间房很大，非常大。从床边到门口，至少也有五十米远。
这一路，陶乐走得战战兢兢，生恐那位被落了面子的大爷，会在半路将她截住。
就算他自己只是想开个玩笑，但她没有积极地配合上去，那也是她的错。
这个时候，她忽然就有点后悔。她的拒绝过于武断，本应更加委婉才是。
所幸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她好端端地走到了大门前，手也按上了门把手之上。
陶乐呼出了一口长气，用力地推了开去。
大门严丝合缝，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再度用力，那门仍然纹丝不动。
悦耳的笑声，从她耳后传来：“乐乐。我若是你，就不会白费力气。”
陶乐急转过身，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原本躺在床上的西穆，也同样无影无踪。
“席先生。请你不要再开玩笑了。”她说着，忽然就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重生以来，就算心底对米奥人始终存着戒心，但日常中，她对于西穆的情感却是不同的。
多日的朝夕相处，每晚的相拥入眠，已经成了习惯。
在他变成丑猫的时候，她几乎是不设防的。
就算后来他现出了真身，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融入到了蓝星之中，她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眼前这种情况。
“没有人，在跟你开玩笑。”西穆的声音始终从她身后传来，淡淡的崖柏清香，萦绕于她的鼻端。
他说话的时候，吐息就落在她的颈后，温热轻软，却将战栗直送到她心底。
“乐乐，我是认真的。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机会什么机会?
是了，他之前说过了，做他的女朋友。
这简直是天下最可笑的提议。
没有十年以上的脑梗阻，说不出这种话。
撇开家世、容貌方面的天差地别不提，他们之间，相隔的还有整片星海。
除此之外，更有物种的不同。
米奥人和蓝星人，表面上看就算再相像，那也不是一种生物。
人家是猫人，可以在两种形态之间变来变去。
这就好比一个高科技茶杯，摇身一变就成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在满足你各种需求之后还能缩回去泡茶喝。
但要是让你用它来换个普通的白瓷缸，谁能换？
本来就不是一种东西，连放在一起相提并论，都为难得很。
“抱歉席总。”陶乐站定了下来，并不再试图寻找西穆的身影。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不婚主义者，也不会做谁的女朋友，耽误彼此的时间。”
她坦然说出这句话，便觉得周边气氛忽然就变了。
紊乱，不安，充满了狂躁的气息。
但这感觉却是转瞬即逝。
她忽然就落入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
一对强有力的臂膀，紧紧地自后环到了她的身前。
甘冽清甜的千岁柏，夹着丝丝的男子气息，瞬间就让陶乐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前世今生，她从来没有被人这般，珍之重之地环抱在怀中。

第三百四十五章 我只爱过一个人

“乐乐。”西穆垂下头，下颌落到了陶乐的头顶，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手臂渐渐放松下来，给了她呼吸与思考的空间。
“我这一生，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认真。”
“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他那清澈如山涧溪流的声音中，竟然平添了一分暗哑。
西穆的胸膛火热，心跳得蓬勃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击在陶乐的背后，与她的心音形成了共鸣。
陶乐的心里与脸上，都在发着烧，整个头脑都变得昏昏沉沉。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这片混沌之中变得越来越鲜明，根本挥之不去。
以西穆的身份与能力，也许会逢场作戏，也许会肆意妄为，但实在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欺骗自己。
自己是什么模样，她再清楚不过，别说倾国倾城了，就连个清秀都谈不上，平庸得没有一丝特点。
单从这一点看，她连站在西穆身边做个侍女，都根本不够格。
所以无论如何，西穆都不应该在这件事上，跟她开玩笑。
没有必要，亦没有意义。
但他仍是这样说了，而且说得情真意切，看不出有一点虚假。
那么，有没有一点点的可能，西穆刚刚说的话，真实无虚？
明明她已经列举了诸如距离，种族等诸多理由，明明知道二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可能，但只是这么一个念头，就立即让她心神悸动，莫名地雀跃欣喜。
电闪火石之间，一个场景忽然就从她脑海之中闪现出来。
那是昨天晚上，西穆承认自己已有爱人的时候，所说的话。
“她的美丽无与伦比，没有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西穆这样说的时候，声音也如同现在一般温柔。
这段回忆，如同一盆冷水，直直地浇在陶乐的心里，将她那刚露出萌芽的一丝绮念，瞬间浇灭。
“席先生。”她平静地说道：“请放开手，你勒疼我了。”
西穆闻言，立时便松开了手。陶乐则向前了两步，方才转过身来。
他穿着件极修身的黑色衬衣，因为之前抢救的关系，衣扣本已被全部解开。
这会儿虽已匆匆系上，领口处仍然松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显得狂野不羁，平添了一分危险的味道。
陶乐强自镇定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就在昨晚，你还当着我家人的面，承认自己有了爱人。”
“而我，完全没有与别人共享男友的兴趣。”
西穆直直地凝视着她，嘴角上的笑意渐渐扩大。
“我只爱过一个人，那就是你。”他直认不讳。
陶乐闻言轻笑，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席先生，我不知道是哪里开罪了你，要被你如此戏耍。”她是真的有点生气。
明明那天他说的爱人，是无比美丽，超凡脱俗的，绝对不可能是她陶乐。
她可以在他面前伏低作小，也可以容忍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却莫名地受不了被他欺骗。
这份信口开河的随意，也从侧面表明了他对她的态度。
可有可无，无足轻重。
就连撒谎，都不愿意走心，起码也得前后呼应啊！
“我对你，从来都没有一丝戏弄之心。”西穆莫名其妙。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与陶乐自己，会因为对她容貌的认知不同，而出现分歧。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旖旎气氛，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度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对此，西穆感到十分无力。
他能看穿各种各样的阴谋算计，战略布局，却猜不透陶乐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很累。席先生，请容我早些回去休息。”陶乐的语气淡淡地。
“好吧。”西穆叹了口气，让开了路：“怪我操之过急了。”
陶乐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双手握到了门把上。
“乐乐。”西穆忍不住唤道：“我今晚所言，句句出自真心，还请你认真考虑。”
“不用考虑了。”陶乐无奈地说道：“我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
“此生，我并不准备与人恋爱结婚。”
“而且，就算我改变了想法，也绝对不会选择你。”
“为什么？”西穆瞬间挤到了陶乐与门之间，直视着她的眼。
“为什么不能是我？”他的神情无比冷肃，竟令陶乐生出了愧疚之心，似乎不答应他的要求，就犯了无可饶恕的罪过。
“因为你太好看，也太有钱了。”她一本正经地答道：“和你在一起，我会没有安全感。”
西穆:
云溪宫的隔音效果做得特别好，房门内外，完全是两重天地。
此刻，站在走廊上的医护工作者们，面上的焦虑之色掩盖不住，相互之间也都在议论交流着。
“护士长，您还没跟我说，为什么能一口咬定，席先生救不回来了呢？”严笛追问道。
“你来得晚，不像我，已经见到了席先生下飞机时的样子。”护士长向左右看了两眼，见并没有人注意她，就继续说道：
“那时量的血压，高压只有50mmHg，低压根本量不出来，显见是体内有失血之处。”
“当时先生早已昏迷不醒，整个人就剩下一口气了，应该是陷入了失血性休克之中，应该立即补血补液——但他们却拒绝这么做。”
护士长看看周围身着制服的护卫们，又瞟了一眼卓然挺立于门前的大观，嘴角轻轻一撇：“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看似很着紧席先生，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结果你也知道了，专家到的时候，席先生的心脏也停博了。”
“失血性休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不补血又不补液，再加上心脏停博——就是神仙也救不了。”
“别说抢救十分钟，就是再长时间，又能有什么用？”
严笛回想着刚才的情景，果然如同护士长所说的一般。
回想起席先生那般丰神俊秀的绝世姿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心里就莫名地哀伤起来。
“你也别想太多。”护士长素喜她懂事听话，所以才忍不住指点她道：
“我们是受聘于米奥科技，不是席先生本人。就算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也与我们无关。”
严笛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压下伤感提出了心底的疑惑：
“护士长，这人明明都没救了，那位陶大夫还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您说她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我当然不知道。我也不了解咱们这位特别医疗顾问。”护士长说道：“你说她是想贪功吧，偏偏这事里根本就没有功，只有过。”
“要说是莽撞吧，她又凭什么坐这个位子上的？”她摇摇头，很是不解。
“不管怎么样，席先生要是真的走了，那这事的责任就全都在她头上了。”
严笛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快意：“也许我们应该感谢陶大夫，将我们大家，都从这件事里摘了出来。”

第三百四十六章 猜疑

随着等待时间的增长，亚历克斯渐渐平静了下来，不复之前那样激动。
“不可能再有奇迹出现了。席现在肯定已经回归了主的怀抱。”他喃喃自语道。
“我们已经尽力了。”R国专家丹尼尔的目光从门口扫过，叹道：
“仓促间赶过来，不了解病情，设备也不足。如果这里有EMCO的话，可能就是另一个结果。”
ECMO即“人工心肺”，可以支持长时间的体外的呼吸与循环，也是大型心脏手术、心脏停博时急救的关键设备。
这种设备的造价和使用费都很高昂，在国内并未普及，起码云市就一台都没有。
像上次陶乐参与的儿童室间隔缺损修复术，术中也要进行体外循环，但用的是带有热交换装置的一次性鼓泡型人工肺，与EMCO不可同日而语。
“可惜了。如果他没有回到云市，而是直飞京市或海市，就算心脏停博，也可以用EMCO救回来。”D国专家朗格也惋惜地摇着头。
他对于安布罗修斯家族，还是抱着一份敬意。这样优秀的人物就在自己眼前殒落，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
无论是哪一位专家，都选择性地遗忘了陶乐本人。
这位在米奥华国公司的体制中，独立于他们受聘的医疗部门之外，地位隐隐还高了他们一层的特别医疗顾问，他们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但见面还不如闻名。
她太年轻了。这个年纪的人，就连给他们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
不仅如此，她见到病患的临场反应也特别差，站在屋里手足无措，只会发呆。
这样的人，大概也就能在华国这样的人情社会里，得居高位。
背景人情或许能给她一个位子，但却不可能得到他们的认同与尊重。
这一次的事件，看似就是死了一个病患而已，但影响却肯定不小。
米奥科技的独立董事，华国特派专员，E国安布罗修斯家族的独苗席穆先生，在华国考察期间，突染急症病逝。
这件事，肯定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完结，其后续影响将不断发酵，还可能会导致米奥科技投资方向与重心的调整。
这些事，本不是他们这些医生该关注操心的。
但至少有一点，是板上钉钉了。
那位陶大夫特别医疗顾问的位子，是坐到头了。
厚重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陶乐快步地走了出来。
她完全没有理会周围的人，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怀着各种心情，打量审视她的目光，而是径自冲下了楼。
大门本就只是侧开了一条窄缝，在她通过之后，立时便闭合起来。
亚历克斯与众专家立即挤到了门前，却被大观拦住了。
“我们还想再去见一眼席先生”亚历克斯语气低沉：“我们是他生前最后的见证者。”
大观的面上露出了一个略微怪异的笑容：“陶大夫妙手回春。席先生已经没事了，现在正在休息。”
他的声音不小，每个等在门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可能！”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来。大家回头看的时候，却见到是后方的一个女护士。
严笛根本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陶大夫？她真能救人？就按护士长讲的那种情况，根本就不能有任何侥幸！
她的话将众人从震惊中唤醒。是啊，不可能。
这些米奥科技的人，先是将他们赶了出来，现在又刻意粉饰太平，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这中间，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几位专家对望了一眼，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同寻常。
“大观先生。我们想要见一见席先生。”亚历克斯说道：“我们保证，不会打扰到他。”
“我们大家只是关心席先生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丹尼尔握紧了手机，已经做好了偷偷录相作证的准备。
不止是他们，其他的医护人员也都纷纷发声，鼓噪着一定要见人。
以大观为首，身穿铁青制服的诸位护卫全都不为所动，连表情都没变上一分。
“我怀疑，是有些人耽误对席先生的抢救，为了逃避责任，特意想要拖延死亡时间。”严笛走上前来说道。
她说的，也是很多人在心里想到，却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已经报警了。”她颇有点小得意地说道。
大观的眉毛轻挑了一下，与另一位护卫一起，拉开了厚重的纯金大门。
西穆英姿挺拔，笔直地站在门前，神情高冷肃穆，身上散发出无言的威仪。
甫一露面，各种怀疑与声音便全都烟消云散。
“席先生！”亚历克斯等人虽然震惊，但心里实是高兴不已：“您真的大好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就算席先生板着一张脸，但他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严笛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再度惊叫出声。
西穆连眼风都没有扫向她。
“各位辛苦了。”西穆对着门外的医护人员们略一点头，随即吩咐大观道：
“替我好好招待大家。”
“是。”大观随即便引着众人下楼：“先生吩咐设宴款待，各位这边请。”
云溪宫的答谢宴很丰盛，每个人，在宴会之后都收到了一份礼金，金额远远超过了他们所期待的。
“先生不希望，有关今晚他病情的事，被传播出去。”大观彬彬有礼地道。
每个人都清楚，这份礼金中，也含了封口的费用。
本来也是，为客人的身体状况保密，也是医生基本的操守。
严笛却没有出席晚宴。她被人方部长先一步带了出去。
“你被解雇了。”她回想着方部长冰冷的话语，满心都是愤懑不平，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么可能。那个陶大夫，她凭什么就有本事起死回生，难道是有什么邪术不成？
陶乐这会儿也回到了家。一打开门，她刚刚放松的心情，就又提了起来。
那位肥硕的丑猫，正端端正正地蹲在门口，一双黑金色的眸子里，露出了患得患失的表情。
陶乐将大衣交给了身后的小七，走进屋去，破天荒地没有答理他。
她觉得很累。身累，心更累。

第三百四十七章 妄自菲薄

这一晚，陶乐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却根本没有。
几乎是头一沾枕，她就立即睡着了，与西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才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令他辗转反侧，根本静不下心来。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乐乐应该是喜欢我的。”
“可当她拒绝的时候，却是毫不犹豫，坚决而果断。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临最不擅长的问题。
他可以同时处理整个帝国上千颗行政星的无数事务，可以推衍修戈宇宙未来百年演变发展的无尽可能，却猜不透一个小小蓝星人的感情纠结。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理解不了，陶乐殿下为何能够当面拒绝殿下的示爱。
但无论他愿不愿，想不想，理不理解，也得找出恰当的理由，回答殿下的问题。
非但不能推诿搪塞，而且还要有理有据。
“综合陶乐殿下当时的心跳、血流等各项数据，与蓝星十五亿对情侣进行比对，结论是她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概率，对您已经情根深种。”临迅速地找到了切入点：
“关于陶乐殿下之前的拒绝，我也做了深入的分析调研，最大的可能是以下四方面原因：
一是意外。由于心仪对象突然表白，过于震惊，所以不知所措，语无伦次。该可能的概率约为9%。
二是考验。不少蓝星女子对于伴侣要求较高，并不会直接应允下来，而是会设置各种关卡考验对方。若是对方知难而退，那自然就会失去角逐资格。该可能的概率约为17%。
三是害羞。不少蓝星人存在这种无用的情绪，不愿意直面对方提出的尖锐的感情问题。他们可能会更喜欢自然发展，水到渠成。该可能的概率约为23%。
最后一种，则是自卑。面对殿下您这样的龙章凤姿，天日之表，任何人都难免自惭形秽，不敢与您相提并论。该可能的概率最大，约为50%。”
西穆闻言，若有所思，半晌才继续说道：
“乐乐说，我生得太好，又颇有资财，让她没有安全感。这么看来，你的分析结果，也许有一定道理。”
“那是自然。”临快速地接口道：“就算您给了她再高的权限，但本质上，她也不过是一个低等文明的”
话一出口，临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一股无形的威压传来，直逼他的智能核心。
“您误会我了，我完全没有贬低陶乐殿下的意思！”临急急地分辩道：
“只是陶乐殿下自己，却可能有些妄自菲薄，自视过轻。”
“嗯？怎么说？”西穆问道。
“殿下，你可以设身处地地代入陶乐殿下的身份之中。”
“她出身于普通的工人家庭，刚认识您的时候，还租住在狭小的蜗居之中，全家资产加起来，也不过是百万有余。”
“而在相貌方面您先别动怒，我的意思是，以蓝星人普遍低下的审美观，他们根本无法欣赏陶乐殿下的美，也包括她自己。”
其实不能欣赏这种美的，还有临以及暗鸿、星沉与墨琉。
此外，整个修戈宇宙中的智慧生物，也肯定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跨越黑洞两端，真正觉得陶乐殿下美丽不可方物的，大概也就只有自家殿下一人。
临其实一直想要劝劝殿下，去好好检查一下眼睛。
但无论如何，陶乐殿下还是有其特别之处的。
不然如何能够治疗星沉的伤？又为何能够加速源能的吸收与恢复？
这些未解之谜，只能等到彻底破解这方宇宙的参数之后，才能明白了。
话说，最近他似乎在这个方面颇有进展，已经攻克了两个前置指标了呢，真是棒棒哒！
“都怪我，让她感到不安了。”西穆叹着气结束了谈话。
他将整个身子团了起来，缩到了陶乐的怀中，慢慢地沉淀着睡意。
翌日早餐时间，盛嘉琳看到了一则新闻。
她大吃一惊，立时便站了起来，连叉子落地了都没有理会。
“小封！”她叫着助理：“席先生突发急症，经过专家团队彻夜抢救，才苏醒过来——这条消息你核实过了吗？”
小封一路小跑地来到她面前：“刚刚我已联系过朗格医生——他也在昨夜的专家团队里，证实了此事。”
“据说，席先生心脏停博达十分钟之久，所幸主持急救的亚历克斯医生经验丰富，这才得以力挽狂澜。”
盛嘉琳怔立当场，表情变幻莫测。
良久，她才出了一口长气：“看来，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走吧，去云市。”她走了几步，忽然停顿下来：“对了，稍后你再去了解一下，席先生到底得了什么急症？”
麦小鱼今天又没去店里，这令一直蹲守在那里的麦成功有些沮丧。
但他并没有轻易放弃。
这么多年在底层摸爬滚打，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办法总比困难多。
就像眼下这种情况吧，她不来店铺，又能去哪里呢？
麦成功自然也猜得出来。
果然他的直觉准得惊人，才在云溪宫外等了半个小时，就见到了载着麦小鱼的车子，一路向着大门而来。
麦成功大喜，再次直直地扑了上去。
这一回，他是真的如愿以偿，车子就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麦小鱼并不想让席先生知道，自己有个这样的弟弟。
在他那样的人面前，连她向来自负的容貌都不值一钱，要是再有别的污点，就更加抬不起头来。
她十分了解麦成功的秉性，他在耍泼无赖方面特别执着，不达目的绝不会善罢干休。
这份坚忍不拔，要是用在正道上，肯定不会是眼下这般光景。
他和父亲，都是她的劫。
在母亲走后，他们找上了门，像水蛭一样缠着不放，将她当成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提款机。
好不容易偷偷开了店，想要开启自己的新生活，没想到还是再次被他们发现了。
这个世界上，孝道，亲情是被倡导乐见的主流，也成了某些人强有力的保护伞。
麦小鱼逃不开，躲不掉，只能接受现实。
“别在这里闹。去店里等我，我们回去再说。”她摇下了车窗，无奈地妥协道。
“我不相信你。”麦成功狡黠地道：“我要跟你一起进去，见见姐夫。”

第三百四十八章 换一种身份

“别胡说!”麦小鱼吓了一大跳，连忙反驳道：“我和席先生，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她确实对席先生一见钟情——但那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席先生是公众人物，在网上迷恋他盛世美颜的人，早就数以亿计。
只是她们中的绝大多数，根本没有机会近他的身，自然也不会明白，现实中的席先生，比起网上挂的照片，还要帅出几倍都不止。
那种无与伦比的威严与气场，岂是小小的图片所能传达出来的？
“原来姐夫姓席。”麦成功干脆自己拉开了车门，跳了上来：
“我是你弟弟，自然要为你把这个关。他要是尊重你，自然也会对我好。”
麦小鱼被这副无赖嘴脸气得不行，连声音都在发颤：“我说了，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但别在这儿胡闹。”
“席先生只是我的客户，你不要胡言乱语，污了人家的名声！”
“呵呵。谁知道是什么样的客户？”麦成功嬉皮笑脸地道：“照你这么说，我不过是陪着自己姐姐见个客户，到底有什么错？”
“你”麦小鱼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开车的黑衣人忽然开了口：“麦小姐，您不用为难。”
“先生稍后会接见您的弟弟。”
一下车，麦成功就被宫内的富贵之气，迷花了眼。
及至见到纯金铸成的两扇大门，他的眼珠子都快要掉落出来了。
“这这是多少金子啊!要换成钱”
他贪婪地抚摸着大门，片刻也不肯松开，就连麦小鱼被请了进去，都没有注意到。
很快便有身着长裙的侍女走过来，柔声请他到偏殿稍候。
麦成功抬起头，见那侍女的模样是说不出的清丽脱俗，立即连骨头都酥了一半，乖乖地跟着她离去。
看到西穆安然无恙，与前两次见面并无一丝不同，麦小鱼松了一口气。
一大早上，她也看到了席先生病危的消息，同样吓了一大跳。
西穆倒是感知到了她心中的真实的关切之意，嗯，还有爱慕、崇拜等等情感。
这是围绕在他身边的众人最常见的情感，他早已经习以为常，半点都不会放在心上。
随口答了对方的慰问之辞，西穆便赐了座。
麦小鱼拘谨地坐下来，双手绞在一起，十分过意不去。
“席先生，很抱歉，我弟弟给您添麻烦了。”
“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西穆不以为然地道：“我会给他和你父亲，安排一份工作。”
麦小鱼就叹了口气：“他们若能安心工作，也不是眼前这般光景，只怕会辜负了您的好意了。”
西穆面上似笑非笑：“他们会喜欢的，我保证。”
他不想再提这件事，直接进入了主题。
“我的那个朋友表白后，被对方拒绝了。”
麦小鱼稍微感到有些意外，但她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认真地听着。
“那位女士说，他长得太好，也太有钱，令她没有安全感。”
这个理由，真是令麦小鱼意外。
她先前想过，席先生的朋友，身家上肯定不会差，多半是其他方面有什么缺陷，所以才会如此大费周章。
这会儿听起来，原来对方的相貌也还很不错?
她就抬起头，偷眼看了西穆一眼。
他的脸仍如之前一般清冷俊逸，查觉到她的目光之后，眼神轻轻地扫视一圈，淡漠而漫不经心。
麦小鱼端起茶泯了一口，平抑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您朋友的相貌，与您相比如何？”她问道。
“差不太多吧。”西穆下意识地答道。
麦小鱼忽然意识到，也许席先生说的那位朋友，并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否则这世界上，要到哪里再找一位与他容貌相仿的人去？
明了这一点的时候，她火热的心便渐渐凉了下来。
能得席先生如此上心，对方显然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在席先生的垂青之下，竟然还能保持高冷矜持，除了外表与身家之外，必定还拥有强大的自信。
要么是某国的王室公主，要么出身于巨富之家，又或者，干脆就是太一科技的盛嘉琳。
他们俩个携手共赴滨海市考察的事，她已经看到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羡慕有之，嫉妒却谈不上。
各方面的条件相差得太远，她连这份心思都提不起来。
但要说对方是真心实意的拒绝，她也根本就不相信。
无非就是那些套路，半推半就，顺便表明自己并不看重身家外表之类的东西。
既然如此，她也有了应对的方法。
“其实，您的朋友可以尝试，换一个维度，换一种身份，与那位女士重新相处。”
她笑着说道：“而在现实中，他也可以与一位或多位异性，保持密切的交往。”
看着西穆若有所思，她又加上了一句：“如果您的朋友有需要，我可以自荐成为其中之一。”
“作为专业的婚恋咨询师，我有信心，可以将这个角色演绎到最好。”
西穆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就此发表议论。
“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他淡淡地说道。
麦小鱼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麦成功。
守在门口的侍女告诉她：“先生已经有了安排，请您放心。以后他们绝对不会再给您造成任何困扰。”
“我主要是担心，他们会给席先生带来麻烦。”
这两个人的无赖油滑难缠之处，麦小鱼是深有体会。
再好的工作，他们也不会安心地做下去，而是会要求更多，再多。
满心忧虑地回到店铺，麦小鱼就接到了麦成功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是欣喜若狂地：“姐，你还不承认和姐夫的关系？人家出手可大方了！”
他刚说到这儿，麦父就抢过了电话：“老子没白生你一场！咱老麦家的富贵，都系在你身上了！”
“爸？你们答应去做那份工作了？”麦小鱼好不容易才插上了话。
“哈哈哈哈！谁要不去，谁就是个傻子！你放心吧，你老子和兄弟，肯定不能给你丢人！”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为席先生复诊

挂上了电话，麦小鱼还是一头雾水。她家的这两块滚刀肉，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三天之后，麦成功父子魂不守舍地从飞船上走了下来。
席先生说，要请他们管理一个大金矿，薪金高得惊人，还是用黄金结算，两个人都是喜出望外，没口子地应了下来。
哪知道他们却被送上了宇宙飞船，一路拉到了外太空，落到了这颗光秃秃的星球上。
然而眼前所见的一切，立马让他俩忘记了之前的惊惶与恐惧。
这里虽然荒无人烟，但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金光闪烁。
“金子，是金子！”麦父搬起了一块砖头大的金块，口中发出了惊喜的呼声。
麦成功比父亲聪明一些，他左看看，右看看，又趴在地上用手指扒了半天，这才不可思议地道：“爸，我们的脚下，全都是金子！”
“真的！”麦父抱着一块脸盆大的黄金不肯放手：“我们发达了，发达了！你姐夫没骗我们，这真是个大金矿！”
“这得是多少钱啊！”麦成功扫视着一望无际的地平线：“这一整个星球，难道全都是黄金铸的不成？”
“哈哈哈，真像是在做梦一般，没想到世界上真有金子做的星球！”麦父开怀大笑道。
二人一路奔跑着，跳跃着，欢呼着，心中都是无限喜悦。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人才从狂喜中冷静下来。
这颗星球的大气层与蓝星相近，但还是不一样的。
氧气层似乎要更稀薄一些，而且不知掺杂了什么，待久了莫名地有些头晕。
除此之外，气温似乎也在快速下降，越来越冷。
他们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飞船，飞船呢？”二人大惊失色。
“要是回不去蓝星，我们要这些金子有什么用！”
一个笨拙的机器人，忽然就从地下冒了出来。
“二位，请赶紧进入基地。”他指指自己钻出来的洞口：“下面有基本的生活设施，维生系统，各种挖掘装备，以及营养剂生产装置。”
“现在，可以好好地享受你们的黄金人生了！”他礼貌地笑道：“对了，别忘了定期与麦小姐进行联络，表达你们对先生的感谢哦！”
“等等，你是谁？”麦父赶紧问道：“你帮我们通知席先生，这个活儿我们不干了，马上就要回去!”
机器人的表情变得很极其严肃：“拒绝过先生好意的人，少之又少。而且你们肯定不想知道他们的下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A003，刚刚被任命为这颗小行星的守卫者，主要任务就是保证你们的安全。”
“安全？”麦成功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地表上忽然起了风，将两人吹了个透心凉。
但让他们更加心慌的，却是从远方传来的，有如擂鼓一般的隆隆巨响。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连带着坚实的黄金地面，都在轻轻地震颤。
“别担心。原金兽智力不高，找不到基地入口。”A003带头跳入了地上的洞穴，麦家父子也跟着跳了进来。
基地入口在上方自动闭合，这令他们心下稍安。
“只要你们按照我规定的日程生活工作，不擅自远离基地，安全肯定没有问题。”
他指点着挂在墙上的作息表说道。
这张作息表很长，也写得很细。甚至规定了每天二人可以抱着自己的金子亲热的时间。
可实际上，现在他俩早就没了刚才那种激情。
谁耐烦每天花上两个小时，就为了抱着随地可见的金子发呆？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蓝星去？”麦父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去？”A003惊讶地道：“我接到的任务是，为你们养老送终，让你们得享天年。”
再一次为黄文静做完针灸，陶乐像往常一样穿过了九十层的医疗部。
在走廊上，她遇到了几个小护士，各个都毕恭毕竟地跟她打招呼，口口声声喊她作“陶顾问”。
她们的眼神亮晶晶的，很像是看到偶像的模样，令陶乐有些不好意思。
坐上小临的车，她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实在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忽然这样热情。
车外的景物倒退，陶乐渐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小临，这不是回家的路，你这是要去哪儿？”
“陶大夫，我们正在赶往云溪宫——席先生需要您为他复诊。”
很好，看来西穆是装病上瘾还不信邪，非要给她施展“汤针”组合拳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心黑手辣了！
转眼之间，她就在脑中拟定了一张杀伤力极大的终极汤方：
黄连 苦参 穿心莲 龙胆草 黄柏 关木通。
这方子里，俱都是清热解毒的寒凉之物，正常人是无福消受，但用在非常人身上，却能根治各种不服。
因为以上六种中药，其实合起来都是一个味儿，那就是苦！特别苦，非常苦！
单只一味就苦得要命，六种联合产生的乘数效应，绝对能让人终生难忘，一段时间内舌头都尝不出别的味儿。
再加上十二井穴三棱针放血法，一定能给某个没病找病的人，好好地上一课!
陶乐被带进了三楼的会客室。
大门是敞开着的，还没进门，她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轻笑声。
那是西穆的声音，低沉悦耳，辨识度极高。
一位女子正笑着与他交谈，语气相当亲昵。
他们的声音很低，但陶乐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你在高尔夫球上这样自信，那有空还真得向你讨教一局。”女子说道。
“随时奉陪。”西穆的声音轻松自在：“但嘉琳，你要是输了，又要怎么说？”
陶乐意识到，原来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盛嘉琳。
想不到他们之间，已是如此熟络。
“原来陪席先生打球，还要自己加彩头。”盛嘉琳的声音中，透出了一点撒娇的味道，并不似平时女强人的模样。
“不要叫我席先生，太生份了。”西穆温和的声音响起：“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不如这样，若是席穆你输了，就陪我去夏维夷度半个月假。若是反过来，我就把昨晚要请的饭给你补上，如何？”
“这样划算的交易，我怎么可能会有意见。”西穆笑得极是开怀：
“对局还没开始，我就已经期盼着输在你手里了，美丽的嘉琳小姐。”
西穆的声音，与昨晚一般无二，同样是那么低沉悦耳，那么温柔动听。
只是这对象，却是换了另外一个。
陶乐唇角边生出了自嘲的冷笑，脚步也停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她想要转身离开，从此不管不顾。
但门前的侍女的通报声恰在此时响起：“先生，陶大夫来了。”
“让她进来吧。”西穆的语气明显地淡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章 折腾什么

“陶大夫，请进。”侍女垂手延请道。
陶乐迈步而入，再不迟疑。
她既然与人签了协议，多拿了一份薪水，那出诊就是自然的事，根本用不着多思多想。
会客室中的二人，正坐在沙发之中，西穆居于主位，盛嘉琳坐在右首。
就在她进来的这当口儿，二人仍在低声谈笑着，根本没有人往她的方面看上一眼。
直到陶乐走到近前，引导她的侍女出声提醒，他们这才停了口，不约而同地向她看过来。
西穆的眼神很淡漠，只略微在她面上停留了几秒，便即移到了一旁的盛嘉琳面上。
“嘉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聘请的特别医疗顾问，陶乐陶大夫。”
话虽是这样说，他却并没有起身，说话的语气，完全是把陶乐当成了公司的下属。
盛嘉琳的一双妙目直落在陶乐脸上、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她气质高雅，妆容精致，轻颦浅笑也别有风致，就是这般看人，也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盛嘉琳自然记得陶乐。那天的晚宴，就是这位陶大夫，抢过了全场的风头，让无数人的心都碎了一地。
那时候本就隔得远，又是在灯下，她看得并不清楚。
今日再见到本人，又看到席穆对她的态度，心下就更确定了自己判断无虚。
席穆自己就是天人之姿，眼光自然不可能这样低劣。
眼下她这副平淡如水、素面朝天的模样，最多也就只值上个四分，连中上之姿都谈不上。
就算找了最优秀的化妆师细加雕琢，最多也就能打上个六七分。
但是，若她只想做一个好医生，那确实可以无视相貌上的劣势。
作为公司的管理者，她自然理解，很多专业性的人才为什么会不修边幅。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总得把时间放在正事上。
陶大夫致力于精进医术，那当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面上的笑容更加温婉和煦，虽然同样没有起身，但嘴上却打了招呼：
“陶大夫，幸会。”
“盛总好。”陶乐礼貌地答道。
西穆完全没有请她落座的意思，陶乐也不在意，直接坐到了他的左首边。
“席先生，我给你诊一下脉。”
西穆闻言，并没有伸出左手任她施为，就连头也没向她回转一下。
“嘉琳。”他温声说道：“你昨夜为了我担忧失眠，面色有点憔悴，不如就让陶大夫帮你诊个脉，调理一下。”
“她师承周国手，医术在年轻一辈中，已是个中翘楚，所以我们才会如此看重。”
这番话，听在盛嘉琳耳中，就是对上次晚宴事件在进行非官方解释。
她莞尔一笑：“瞧你说的，我哪里就有这么娇气了？”
话虽这样说，她却伸出了腕：“陶大夫，那就麻烦你了。”
陶乐已经懒得管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
从上楼开始，她心底就有些不舒服，这会儿不过是进一步放大罢了。
她干脆屏弃了一切私心杂念，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来。
甭管是给谁看病，也别管是西穆还是盛嘉琳，总归有病人，她就给看看呗。
陶乐起身，坐到了盛嘉琳的身边，认真地把起了脉。
以二十八九岁的女子而言，盛嘉琳的脉象算不得太好。
脉沉、细、弱、虚、涩、弦，说明经血不足，且时常拖延。
这种脉象，其实就是中医上说的不孕之症，若不尽早调养，恐怕就真的难有后代了。
陶乐放下了手。
“盛总，请借一步说话。”她说道。
这种隐私之症，确实不适合让西穆听见。
哪知道盛嘉琳并不在意。
“我没有什么可瞒着席先生的地方。陶大夫看出了什么问题，尽管直说。”
陶乐无奈张口：“你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平时月事并不准时，总向后拖延，且血量也很小”
盛嘉琳没有想到，陶乐说出来的，会是这方面的问题。
她的脸腾地变红了，霍然站了起来：“等一下。陶大夫，你怎么能当着席穆的面，说这些事？”
患者喜怒无常，前后不一，这种事陶乐见得多了。
当下她也懒得与盛嘉琳分辩，只是问道：“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借一步说话了吧？”
“不用了。”盛嘉琳很不满，口中敷衍道：“谢谢陶大夫，就这样吧。”
她的这点小问题，已经好多年了，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相反，每次量小一点，跨度长一点，对她的工作来说，却是十分方便。
小陶大夫就算看出了这些问题，又能怎么样，她其实根本就不想调理。
“盛总，容我提醒你。”陶乐见她并不重视，便知道她根本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你这个问题，其实很严重，对于婚后的生育会有影响”
“行了行了！”盛嘉琳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个陶大夫，可真有意思。
亏得先前她还觉得对方是个好的，专心医术不管其他。
哪知道却是个面甜心苦，满肚子心眼的。
把了半天脉，原来就在这里等着自己，想要当着席穆的面，说自己不孕不育，并非最佳的联姻对象。
别说这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就算我真的不行，那也轮不上你呀？
这会儿她已经忘了，陶乐早早地建议要借步说话的事了。
“陶大夫。”她淡淡地说道：“我每周都会锻炼，跑步，打球，做瑜珈，也有专门的营养师做配餐。”
“我的身体，自己清楚得很。”
“别说现在我还没结婚，就算以后结了，要不要子女，什么时候要，也是我和我丈夫该操心的问题。”
“你这么早就为我考虑那么长远的事，真是要多谢你了。”
这一番话，她虽说得云淡风轻，但其中的讥讽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西穆眉头立时就皱了起来，但旋即又松了下去。
陶乐却懒得再与她多说什么。
“那就算是我多事了。”她站起身来：“席先生，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西穆并没答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自有侍女上前，引着陶乐出去。
身后还能听见西穆的声音：“何必为这种小事生气。”
“也不算是生气，只是有点不舒服。”
“嘉琳，你还是太过见外，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你为了我来到云市，晚上就不要走了。留下来，可好？”
陶乐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前，闻言脚下便是一顿。
这句话中的邀请之意，只要是个成年人就能听得懂。
那边盛嘉琳的语气也变得娇柔无比：“你啊，让人说什么好呢.”
大门在陶乐身后闭合，将可以想见的春光旖旎隔绝开来。
同样被闭合的，还有陶乐本来已涟漪遍布的内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又是怎么站到了自家的门前的。
小七开了门，屋内温暖的气息，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她心中的寒凉。
然后，她的目光便忽然凝住了。
一个肥硕而特别的身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径直地扑进了她的怀中。
陶乐下意识地抱住了他，整个心里有如天雷滚滚，万马奔腾。
尊敬的王子殿下，你不是正在携美之手，共度春宵吗？
从她离开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多分钟，这人就已经回来了。
大晚上的，您老人家到底是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第三百五十一章 醒悟

这一晚，陶乐失眠了。
有关西穆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中旋转不休。
天桥村地震之时的低语，晚宴中意料之外的一舞，被绑那日见到他的安心，骤闻急症停博时的心慌，听闻表白时的甜意，当他转换态度之时的酸涩.
在这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就算陶乐再迟钝，没有任何恋爱的经验，但这会儿，她也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而西穆是怎么想的，就在刚才，她也忽然有所醒悟。
不怪她过于迟钝，实在是对于自己的外貌有着清醒理智的认识，不会盲目地自信与乐观。
有时候世间事，往往就是一叶蔽目。
就像陶乐昨天还想不通，西穆为何前脚和盛嘉琳同飞海市，还放任了满网的花边新闻；
晚上就没病装病吓唬自己，然后又顺势表白。
要是没有今天这一出，只怕她就是再过个几年，也还是被蒙在鼓里。
大概是自己昨日的拒绝令他不满，所以特特地安排了今天这一出来打击报复。
这一招确实狠、准、有效，她本来都准备要辞去这个特别医疗顾问的名头，与他割袍断交来着。
但西穆怎么也想不到，她既能看穿他身体的真实状况，又知道他是人猫一体。
所以当她在家里看到丑猫的时候，就如热刀切入了黄油之中，一切都迎刃而解。
西穆和盛嘉琳，其实没有任何超乎男女之外的关系，一切都是为了演给自己看。
他的演技着实不错，真的将自己骗得黯然神伤，酸涩难当。
可是一切都到此结束了。
她既已堪破了这一切，便不可能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心悦自己，而她也已经挣脱不开。
陶乐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肥猫，感受着那种温热与安心。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他们都是蓝星人，那该多好。
哪怕他的身份再高，相貌再出色，她都敢放下一切答应他，陪他站在山巅，笑看天风。
可惜他不是。
就算前世的大难已然消弥于无形，就算她能放下那段沉重的血泪史，就算她忽视了二者在种族上的差异，但还是有一件事，是绕不开的。
西穆，他终究是要回去的。
他是庞大星际帝国的第一王子，对于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有着无可逃避的责任。
她并不知道，对方在自己的国度，是否已经有过配偶，又或者是，有多少个配偶。
他曾经说过，自己的爱人无比美丽，如果不是在蓝星上，那必然是在遥远的星际。
最可笑的是，就连这些问题，她都永远无法问出口。
盛嘉琳一早起来，看着眼前这间陌生而豪华的房间，就觉得头脑有些迷糊。
一位身着长裙，清雅秀美的侍女迎了过来：“盛小姐，您醒了。”
盛嘉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同样陌生的睡袍。
但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脑中最后的记忆，就是和席先生一起，见过了陶大夫
侍女看出了她的疑惑。
“昨夜，您大概因为疲累交加，所以早早便回来休息了。是我为您洗的澡，换的睡袍。”
“那席先生？”
“先生通宵都在开会。”
也就是说，昨夜她和席穆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意识到这一点，盛嘉琳的心里有一丝失望。
换好了衣服出门，小封早就候在外面了。
“老板。席先生已经先行离开了。他让我转告您，今天下午是《百万光年》的运营招商会，他邀请您陪他一同出席。”
这件事昨天西穆确实跟她提起过，她本人对这款游戏也相当看好。
当下她便嫣然一笑，应了下来。
吃过午饭，陶乐便出了门。
新开业的米奥大酒店，是云市首家六星级酒店，此刻门前已是车水马龙。
陶乐进了大堂，找到了自家堂姐陶涵。
“乐乐。你明明是个大夫，怎么对游戏还关心起来了?”陶涵百思不得其解。
自家这位小堂妹，行事是越来越天马行空，让人捉摸不透。
作为周济深大师的弟子，在医学界已是小有名气，结果周末竟然还有空闲，硬要拉着自己参加这个招商会。
“思韦跟我说过了，今天他也要来参加这个会。你又不让我提前告诉他，这要是遇上了，多不好。”
陶涵是个磊落性子，就连处男友也是如此，这点陶乐素来都清楚。
“姐，今天这招商会，一家就一张邀请函，可以再带一个人进，怎么吕思韦没带你一起呢？”
陶涵就用手指点她的脑袋：“你想什么呢，他当然是陪他父亲，老吕总一起来了。再说，我对游戏根本也不感兴趣。”
“姐，你能不能先不提他们，就当陪我还不行吗？”陶乐立即摇起了她的胳膊：“我这张邀请函可是来之不易呢！”
“再说了，你们公司不是也在寻求转型之路，完全可以考虑一下代理这个游戏呀！”
“越说越离谱。”陶涵就不知道陶乐的脑袋是怎么想的：“我们跟吕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没道理跟他们去抢营生。”
“既然是这种亲密的关系，那你们拿着和他们拿着，不也是一样的吗？”陶乐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想到哪里去了。这种大型游戏，哪里是我们这些小公司能抢上手的。”陶涵包容地笑道：“思韦他们过来，也不过就是想多结识点发行商，好为自己的游戏铺路罢了。”
陶乐眼尖，这会儿隔着玻璃门也看见了吕思韦下了车，立时便拖着陶涵上了楼，进了会场。
这次招商会场面之大，参会商家之多，让后者有些目不睱接。
充作会场的大礼堂，至少能容纳两千多人，这会儿已经到了一大半，三三两两地相谈正欢。
陶乐就将陶涵拖到了一个角落里。
“姐，你今天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主动跟吕思韦打招呼。”陶乐的笑意半丝也没到达眼角：“你就不想知道，他在你的视线之外时，是什么样子？”
陶涵皱起了眉头。她半点也没有怀疑吕思韦的意思，但也不愿让小堂妹失望。
“乐乐，你对思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犹豫地问道。
“怎么会？我几乎都没见过他。”陶乐笑得很真诚：“只不过，我有一个患者，是个业内人士，对他的操守颇有微辞。”
见到陶涵想要辩驳什么，她便赶紧继续说道：“所以姐姐，我们都不要相信别人说的，靠自己眼见为实，如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重要信息

今天的招商会规格极高，国内有头有面的游戏公司和运营商基本上到齐了。
以吕家创维游戏这样的体量，根本就不够格跻身其中，也不知道主办方看上了自家哪方面的长处，竟然能发下这张邀请函。
吕思韦跟着父亲吕展一进场，立即就被多位业界大佬给迷花了眼。
大启游戏的陈总，多易游戏的杨总，方想游戏的梁总.
这些国内顶级的游戏运营公司，今天不但都来了，而且还都是重量级人物。
说句不好听的，今天要是有颗炸弹在厅里爆炸，华国这一届游戏产业的核心人物，铁定会被一网打尽。
见到这样的场面，吕思韦父子心中大喜，立时便削尖了脑袋，各种主动搭讪，自我推销。
自始至终，他们俩都没有发现躲在角落里的陶涵。
事实上，他们也根本想不到，陶涵能够进到这种层次的招商会里面来。
他们创维游戏，那是凭着过人的潜力，新旧两代领导人卓越的眼光，这才能被慧眼识珠，获得邀请。
而陶家的那个互联网公司，早就是夕阳产业了。
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将资金注入到创维中去，助力他们再上一层楼。
“姐，看看吕思韦这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到底哪里值得你看重呢？”陶乐时刻不忘给渣男上眼药。
陶涵叹气：“乐乐，你在医院，不懂我们做企业的难处。”
“为了拉客户，拉赞助，面子都顾不得了。思韦他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但为了公司，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得了，眼看自己的嘲讽没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还激起了陶涵对渣男的同情心，陶乐立时便闭了嘴。
那边吕思韦不遗余力地四面逢迎，却也没有白费，竟然给他打探到了一则重要信息。
主持《百万光年》这款游戏研发的人，是米奥集团另一位高层。
据说她与总部特派专员、独立董事席先生，还有一层姑表亲。
“这位梅兰妮女士，至今未婚，连男朋友都没交过一个。她的身家，比起E国王室资产，只多不少。”
云市本地最大的游戏公司，天宇游戏的小安总满面红光，侃侃而谈：
“据说她到华国来，也有考察青年才俊的意思。”
“所以你们看见了吧，今天出席的大佬固然不少，但他们身边带的都是什么人？全是自家子侄。”
吕思韦听到这里，眼睛在场里扫过一圈，发现确实如此。
今天到场的人中间，以男士，尤其是青年男子为主，女士却少得出奇。
那些圈子里知名的二代，甚至还有些一无是处的纨绔，这会儿全都打扮得齐齐整整，人模人样，仪表礼节都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来。
“安哥，这位梅兰妮女士，不知道芳龄几何，容貌又怎么样？”
当下便有人问出了吕思韦等人的心声。
小安总笑了：“年龄，相貌，这些东西重要吗？”
“你们还是太年轻。跟家族的发展比起来，哪怕她是个半老徐娘呢，我也照娶不误。”
“大不了，等结婚以后，再和现任们再续前缘呗。”
“安哥，您这个境界，一般人是赶不上了。”吕思韦赞叹道：“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把天宇接得那么稳。”
“我也就是说说。”小安总也叹了口气：“你们也看见了，整个华国游戏圈，今天都凑齐了。”
“天宇就算在云市还有点名头，放到全国，就什么也不是。”
“所以无论是我，还是你们，就是再有想法，人家也未必能挑得中。”
吕展就拽了一把吕思韦，将他拖到了一旁。
“你啊，一会儿长点心眼，积极一点。”
“爸？”吕思韦立即明白了父亲的想法。
他还真就没有卖身给一个富婆的意思，虽然刚才小安总的提议，有点动人。
“你呀！”吕展跺足：“你看看在场的这些人，有几个在相貌上能和你比？”
这倒是确实的。吕思韦个子高，模样英俊，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在这么多人里，还算是出挑。
起码多易游戏和方想游戏的那两个小开，一个肥头大耳，一个满脸浮肿，肯定是没法跟他比。
“可我有女朋友了。”吕思韦的声音和心意一般飘忽不定。
“我知道，你也没有多么喜欢她。”吕展早就看得门儿清：“你听我的，尽管去试，改换门楣的机会就在眼前——实在不行再屈就她也不迟。”
吕思韦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们的话落到了陶乐耳中。她面上不动心色，心底却暗笑不已。
鱼儿已经咬钩，接下来，主角也该登场了。
时间差不多了，与会众人纷纷落座。
陶乐和陶涵的位子是专门留好的，完美避开了吕家父子的视角，根本没有被可能的可能。
大门打开，会场灯光一暗，一束光就打到了入场三人的身上。
陶乐一愣。今天这一出，是小临早就安排好的了。
可他却没告诉自己，西穆还会亲自出席。
而且，除了美女机器人梅兰妮之外，他的身边还带着一位女伴——盛嘉琳。
她走在西穆的右侧，面上满是笑意。
有了昨晚的顿悟，陶乐再看他们两个，立时就发现了问题。
如果二人真的像昨天看到的那般暧昧，那盛嘉琳肯定会上手挽着西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规规矩矩。
甚至，西穆的身量高，走得也较快，并没有绅士般地减速等待后者，以致于她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对方。
陶乐的面上，就露出了一丝了解的笑意。
与此同时，西穆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在全场中扫过，却在陶乐面上稍一停顿。
陶乐含笑抬头迎了上去。四目相对，她既从容又镇定，全没有了昨日的烟火气。
“陶乐殿下现在心情十分平静，血压、心跳都极为平和和昨天截然相反。”临迅速地汇报道：
“也许您的这一策略，对她已经没有用处了。”
西穆略一点头，加大了步子，向主席台前走去。
对于这种速度，梅兰妮自是能跟得上，但盛嘉琳就不行了。
她渐渐地落到了二人身后，本以为西穆会回头相扶，但他却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般，不管不顾。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她简直就想转头就走，不给他留一丝面子。
可是她也就是想想而已。她是最能顾全大局的，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就跟席穆闹翻。
三个人一进来，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如同海潮般响起。
闪光灯次第闪烁，他们成了全场的焦点。
这其中，席穆和盛嘉琳，在座之人几乎无人不识。
而走在席穆左侧那位女子，却是首次在公众面前亮相，瞬间成了所有人关注的对象。

第三百五十三章 《百万光年》代理权

吕思韦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止，血液倒灌入脑海之中，发出巨大的轰鸣，令他不能思考。
这位美得不可方物，气质高贵典雅的女子，竟然就是之前他在“名点”咖啡店见过的，LaFerrari的主人。
那时他只看到了对方的上半张脸，已然是惊艳得不行，这会儿看到了全貌，却是根本无法形容。
原来，她就是《百万光年》的研发者梅兰妮。
这一刻，吕思韦早已经把之前的各种顾虑抛到了脑后。
什么未婚妻，什么身家地位，他都忘得一干二净。
整个心里眼里，都只剩下了梅兰妮一个人。
这样的绝世美女，就算是一无所有，也值得无数的人去追捧。
更何况，她还坐拥无尽资产，在米奥科技稳居一席之地。
就算是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必须要搏上一搏。
吕思韦刚下定决心，就发现身边所有的年轻人，全都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梅兰妮，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
他感到了强烈的威胁。
在这样群敌环伺的环境里，他就算品貌再出众，也很难脱颖而出。
要如何做，才能在梅小姐心中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呢？
西穆和盛嘉琳并没有上台，而是坐到了前排的嘉宾席。
梅兰妮则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讲台。
她的表情淡定从容，举止优雅有度，说话的声音并非娇柔可爱，而是吐字圆润，优美动听。
起码吕思韦就感觉，梅兰妮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到了他的心坎上。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便进入了游戏介绍的环节。
“我知道，很多人都关心，《百万光年》这款游戏的核心卖点是什么，与时下流行的其他星际题材的游戏，有什么不同。”
“这款游戏的背景信息，此刻在我们公司的官网已经发布出来了。它是以我们蓝星周围百万光年以内的所有星系为背景，设计的一款完全代入式游戏。”
“它与当前所有其他虚拟现实游戏本质上的不同，就是打造了一个广袤无垠的世界，而这个世界与现实世界，可以实现多方位、多层面的交互。”
“这种交互，可能会让很多在座的朋友，耳目一新。”
“比如在你在外星农场生产出来的产品，在探索中采集的矿藏，均可以兑换到现实中的货币。”
“此外，你们也可以花费一定的代价，让公司送货上门。”
“再比如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就能获得各种各样训练的机会。这些训练的成果，在现实中完全适用，不会有丝毫障碍。”
随着梅兰妮的阐述，场中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
她停了下来，扬声问道：“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举手提出来，我可以现场解答。”
“我是想问一下，游戏的背景星球，是否都是以算法算出来的。”方想游戏的梁总发问道：
“如果是的话，那么比起《星河》来，《百万光年》的优越性到底体现在哪儿呢？”
梅兰妮笑了笑：“当然是不同的。因为我们的游戏，完全取自蓝星百万光年之内的真实背景。”
“银河系，仙女座星系、三角座星系、大麦哲伦星云以及小麦哲伦星云.这些星系之中的每一个星球，都与真实星球完全一致，玩家可以在游戏中进行深度探索体验，只要他们能够开辟相应的航线，坐得起或买得起相应的飞船。”
哗声四起。绝大多数与会者都在大摇其头，认为这位梅小姐是在虚言大话。
百万光年啊，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银河系的直径才十万光年，就存在着约三千亿颗恒星，行星和小行星更是不可胜数。
“我们都知道，现在我们蓝星，就连太阳系都没有探索明白。就是全面复刻其中的一颗行星都不可能，更何况是整个银河系，以及诸多的河外星系了。”
梁总摇摇头：“我本来是很看好米奥科技的这款游戏的。但无论是做游戏还是做企业，都要以诚信为基础，不能用假话诓人。”
被人当众指责造假，梅兰妮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羞愧。
“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我们米奥科技未必做不到。”她浅笑着说道：
“其实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游戏怎么样，玩了才知道。今晚八点整，《百万光年》在全球范围内准时开始公测。大家可以亲身去体验一番，然后再考虑代理合作的问题。”
有这句话就够了。其实很多在场的公司代表，仍然不相信梅兰妮的话，但那也并不影响什么。
是真实的星球模型，还是算法算出来的星球，这事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不是一款能够爆火的游戏，能否让他们的业绩，像火箭一般蹭蹭地蹿到天上。
几家顶尖儿的代理商也就罢了，中上游的公司其实基本上都已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争到代理权。
甚至还有几家私下已经有了协议，准备联合出资，共同代理。
以米奥科技展现出来的实力，足以让他们相信，这款游戏的品质。
虽然不一定能有《星河》那样火爆，但只要能赶上它的一半，就能让他们赚个盆满钵满了。
商机一触既逝。真等到大家回去玩了游戏才接触商谈，黄花菜都凉透了。
当下便有人站了起来：“梅女士，直接说说要求吧，我们七城游戏就认定你们了！”
“深空游戏也一样，不用再等，我们的诚意不输七城！”
一时间，无数公司纷纷表达了对这款游戏的信赖，以及积极的代理合作愿望。
“既然大家这样热情，那我就说一个章程。”梅兰妮笑道：“凡是有与我们合作意向的公司，稍后请填一张卡片，然后将它投到箱子里。”
她说话的时候，便有两位工作人员上前，将一个高大的红色投票箱，放到了讲台之上。
与此同时，十几位工作人员开始分发卡片。
吕思韦也领了一张。巴掌大的硬卡片，上面的项目非常简单，不过是企业的名字，联系人的名字和电话，并没有其他任何资产方面的要求。
他迅速填完，然后将卡片交给了工作人员。
很快，填写和收集工作就已经完成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经统计，共有973家企业有意向争取《百万光年》的华国代理权。”
梅兰妮的面上露出了适度的为难之色：“但是最终，我们只能选择一家企业合作。”
“相比各家企业的资产、规模，我们更看重的，是各位与米奥科技，以及与我之间的缘份。”
“所以现在，我将会从这个投票箱里，随机抽取五张卡片，也就是五个企业。”
“被选中的企业，可以选择一位代表，陪我一起喝下午茶。”
“在这之后，我将做出最终的抉择。”
最近订阅不高，小海写作的兴致也不高，经常出点小差错，比如章节序号重复……虽然不影响大家阅读，但打开目录也是怪怪地，在此先诚恳致歉。第一卷已经进入收官期，离甜甜蜜蜜越来越近，还请大家给小海点耐心和时间。本文共五卷……每卷篇幅都差不太多，小海正在努力，让每一卷都不负大家的期待。谢谢亲们！

第三百五十四章 幸运儿

工作人员将投票箱进行了充分摇晃之后，梅兰妮便走上前来，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将手伸了进去。
很快，一个个企业的名字，便被梅兰妮读了出来：
“深空游戏！”
“大启游戏！”
“连嘉优选！”
“飞梦合创！”
吕思韦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方法，来决定代理权的归属。
不能不说，抽签其实是公平的，将所有的公司放到了同一起跑线上，剔除了资产、规模之类的外在因素，对他们创维这种体量而言，绝对算是利好。
可是同样的，他个人在外貌上的优势，也无法发挥出来。
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产生了四个幸运儿，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了。
机会渺芒，吕思韦叹了一口气，目光却更加灼热地紧盯着梅兰妮。
梅兰妮再次将手伸进了投票箱，稍一摸索，便掏出了一张卡片。
“让我来看看，本场最后一个幸运儿到底是谁。”
“第五位”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众人身上扫过，还有意无意地在吕思韦面上滞留了一下。
“创维游戏！”她轻快地读了出来。
“创维，创维?”吕思韦喃喃地念了几遍，这才满脸狂喜地站了起来：
“是我们，是我们！！”
吕展老怀大慰，满面笑容地站起身来，带头鼓起了掌。
这一刻，他们俩似乎已经看到，自家的公司，将会站上行业之巅。
人的悲喜总是难以相通，尤其是对于落选的绝大多数企业而言。
五家企业已然确定，梅兰妮便宣布，此次招商会圆满结束。
除了中选的五家企业代表之外，其他企业纷纷退场，并在门口领取了来自米奥科技准备的小礼物——一艘极漂亮的飞船模型。
陶涵自听到吕家的创维游戏中选的消息，面上便一直挂着明晃晃的笑容，发自内心地为未婚夫感到喜悦。
这时候见到招商会结束，她很想要立时冲上前去，向他们父子俩当面道喜。
陶乐肯定不能任她这么做。
她一把拉住了陶涵：“姐，你想不想知道，那位梅小姐，会跟他们谈些什么？”
陶涵还真不想知道。她这人心里有些大咧，从来不在意这些小事。
“乐乐，他们肯定是要谈游戏合作的事，我并不感兴趣。而且，都到了这时候，还不跟他们打招呼，有点失礼。”
陶乐拖起她，顺着人潮往外走。她的力气大，轻轻一带，陶涵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出了门。
“姐你三观也太正了。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你今天来过了？”
“这么着吧，咱们就去偷偷听一听，说不定人家提了什么要求，是吕思韦接不下来的。”
“他们创维整不了，多半还得向你和大伯求助。要是能提前知道了，你也好早做准备，主动送炭不是？”
陶乐这么一说，陶涵的心里就活动起来。
“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人家在哪喝下午茶，我们根本也不知道。就算知道，咱们也不好凑到跟前吧？”
“这事不用你操心。跟我来就是了。”
陶乐拉着陶涵上了二十一楼，将她带进了一间布置得十分典雅的小型餐厅。
这里已经摆放好了下午茶的一应物事。
红茶，三明治，英式松饼，蛋糕和水果塔，还有各种奶油酱和果酱。
房间的一侧，由由无数个方镜拼成的镜墙，将厅中的一切折射成无数份，在视觉上把餐厅放大了无数倍。
“乐乐，这儿哪有地方藏人啊？”陶涵已经后悔了，只想回头向外走。
她很担心，再不走的话，碰到上楼的吕思韦他们，就说不清楚了。
哪知陶乐的手看着柔软，却有力得很，她根本就挣不脱，只能亦步亦驱地跟着她来到镜前。
陶乐伸手一推，眼前的镜墙上就打开了一道门，露出了后面一间小餐厅。
她们走进去，只见这里同样摆好了下午茶点，东西比刚才那间小厅，只多不少。
桌前早就摆好了两张椅子，陶乐坐了下来，示意陶涵也坐。
陶涵没有坐。她愕然地看见刚才走进来的那面镜墙。
在她们身后，刚才打开的门已经无声地合拢，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屏幕，完美地呈现了对面屋中的场景。
一位长相甜美的侍女轻轻地走了过来，把陶涵吓了一大跳。
“我们，我们只是”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就像偷东西被人逮了个正着。
陶乐却安坐不动，任那位侍女为她倒上了红茶，又加了糖与热牛奶。
“姐，你也坐下来，喝点茶。”
到了这时候，陶涵才看明白，原来陶乐是早有准备。
“乐乐，你怎么能.”能使唤米奥大酒店的人？她十分疑惑。
帮着别人窥探客人的隐私，这可是酒店服务业的大忌。
所以陶涵怎么也想不通，她这个妹妹是如何做到的。
“很简单，我现在是米奥科技的医疗顾问，也算是自己人。”她跟陶涵简单地讲了一下前因后果，又道：
“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事先已经跟梅兰妮提过了，她完全没有意见。”
原来继自家的二叔之后，小堂妹也算半只脚踏进了米奥科技。
不过，还有点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认识那位梅兰妮小姐？”她如梦初醒：“我听思韦说过，《百万光年》这个游戏的话事人，从头到尾就是个谜，也就今天在现场我才知道是她——你竟然提前就见过了？”
“嗯。”陶乐点头，叉过了一块松饼，又在上面涂了一层香草奶油酱。
她咬了一口，品着那份香醇甜美，快乐得眯了眼。
“梅小姐人很不错，和我挺投缘。”
“那能不能，请你帮思韦在她面前美言几句？”陶涵立即说出了心中所想。
就算是五选一，那被选中的概率也只有百分之二十，她很是希望未婚夫能够得偿所愿。
陶乐顿时就觉得松饼的味道变苦了。
她住了嘴，拿起餐巾抹去了唇角的奶油，说道：“他们进来了。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第三百五十五章 绑定条件

梅兰妮已经带着五个企业代表离开了会场，但仍有极少数人没有离开。
比如方想游戏的梁总，再比如多易游戏的杨总。
在场的诸多企业中，若论起实力，他们本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是梅兰妮偏要搞什么抽签，让他们措手不及，直接就被运气淘汰。
好在，他们看到了席穆。
席董今天虽然一言未发，但他能够现身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梅兰妮小姐采取这种方式，当然是存着自己的私心。
中选的那些企业，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现任老板或继承人相貌周正，为人干练。
这点子小女儿心性，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却并不服气。
好在还有席穆在。梅小姐虽任性，席董却不会。
这么大的一个游戏，运营商必须得经验丰富，才能应对各种各样的问题，实现双赢。
“席董，关于《百万光年》运营的事，我们想跟您好好谈谈。”杨总和梁总率先说道。
哪知西穆根本就不接他们的话。
“游戏招商事宜，由梅兰妮全权负责，我不会干涉。”他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这句话，他既是对众人说的，也是对盛嘉琳说的。
一言既出，他便迈开大步，很快便离开了会场。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既然盛嘉琳对于陶乐已然没有作用，那自然也不值得多看一眼。
盛嘉琳跟着站了起来，却只看到了西穆远去的背影，顿时尴尬得不行。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全无风度的人，这样莫名其妙的事。
但就算心里再不满，当着眼前这么多人，她也只能温婉地笑：“杨总，梁总。你们别担心。”
“席董大病初愈，身体不好，本就不便多思多虑。”
“你们的意见和顾虑，可以先说给我听，由我转达给席董。”
她笑得云淡风轻：“我的话，他总是能听得进去。”
西穆站在酒店顶层，面色沉静冷肃。
临自然猜得出来，他之所以如此，当然是因为陶乐殿下之前的态度。
“殿下。要不，我让人去请麦小鱼过来，听听她怎么说？”
“不必了。”西穆淡淡地道：“她已经有了私心，不再适合这项工作。”
“关于乐乐的事，我已经有了新的思路。这也是靠了麦小鱼的提点。”
“所以，给她送一笔谢礼。顺便，提醒她要管住自己的嘴。”
梅兰妮在五位年轻男子的簇拥下，进入了那间餐厅。
她坐在主座上，其他人分坐在长桌的两侧。
创维公司的规模最小，他理所当然地被挤到了最末的位子上，与梅兰妮足足隔了三米之遥。
佳人当面，就算再不满意，他也不能公开翻脸。
更何况，一旦最终没有被选上，他还要在华国游戏圈里打拼，真不敢随便开罪另外四个人。
女服务生们鱼贯而入，个个都穿着及地长裙，容颜娇美身材曼妙，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为他们几个执壶倒茶，随后便恭谨地立在每个人的身后。
吕思韦还好，自始至终眼睛就一直落在梅兰妮身上，目不斜视，但有的人就不一定了。
飞梦合创的阮总，本是高考落第后白手起家，为人颇为不拘小节，见到身前女服务生娇羞可人，不由自主地悄悄捏了对方的大腿一下。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哪知道这一幕却让陶乐和陶涵，在隔壁看得清清楚楚。
“这什么人啊！简直是衣冠禽兽！”陶涵气愤地叫道。
“姐，别生气，往后看。”
“怎么能不生气。我一想到思韦不得不和这样的人成为竞争对手，就为他抱屈。”陶涵愤愤地咬了一口松饼。
“可是我倒觉得，吕思韦看梅小姐的眼神不太对。”
她刚这么一说，大屏幕立即给了吕思韦一个特写，同时拉开了远景镜头，将他注视着梅兰妮那份深情、坚定、执着的神情，揭示得明明白白。
可是陶涵并不以为意。
“这是在表达对梅小姐的尊重。”她说道：“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是需要展示自身优势，获得对方的好感。”
“这和感情本身无关，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行吧，陶乐知道自家堂姐有多执拗，并不想与她多争辩。反正，事实是会证明一切的，不是吗？
梅兰妮端起茶喝了一口，刚刚放下杯子，刚才那位女服务生，便礼貌地请阮总离场。
“搞什么？”阮总很不理解地问道。
“你出局了。”梅兰妮头也不抬地道。
“莫名其妙，你们米奥科技整个破游戏了不起吗？老子还不陪你们玩了！”他愤愤地摔门而出。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了。”梅兰妮半点也没受到他的影响。
“想必你们已经听说过，《百万光年》的代理资格，是有一项附加的绑定条件的。”
在座的四位男子其实对此都有耳闻，但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当下便都只笑不语。
“没有听说过？”梅兰妮美目中光华流转，在几个人脸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又特特地落到了吕思韦的面上，看得他骨头都软了一半。
“这也没有什么不方便提的。那个条件就是我。如果不能在二十五岁之前，与一位华国男子结婚，我就无法获得祖父留给我的巨额资产。”
“所以现在你们坐在这里，是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接受我的考验了？”
陶涵万万没想到，梅兰妮会说出这样的条件。
“简直是寡廉鲜耻！”她几乎是跳了起来：“在商言商，一个代理权而已，怎么还要往上赔上婚姻？”
“这对思韦太不公平了。他肯定想不到，兴冲冲地跑过来，结果却要失望而归。”
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大屏幕，十分笃定就在下一刻，吕思韦便会站起来，说清自己已有未婚妻的事实，然后潇洒地离开。
确实有人站了起来，但却不是吕思韦。
“抱歉。”起身的是深空游戏的创始人高总。
“我虽然听说了这件事，但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笑话。毕竟，用择偶来左右商业行为，未免太过儿戏。”
“但我真没想到，梅小姐你还真有这个心思。”
他站起身来：“抱歉，我和女朋友感情很好，明年就会结婚了。我退出。”
梅兰妮也站了起来，脸上笑意盈盈，并没有半点不悦：“感谢你的坦诚，高总。祝你和女友能够一直相爱，相知，相守。我相信，以后大家还会有其他合作的机会。”
在陶涵惊愕的目光中，吕思韦始终稳稳地坐着，看向梅兰妮的目光中满是欣赏与热切，完全没有一丝想要说明情况的意思。
她忽然就明白了点什么，神情中有了然，更多的却是落寞。

第三百五十六章 拆分成功

大屏幕上，梅兰妮笑语如珠，三位男士目炫神迷，陶涵却不想再听下去了。
“乐乐，我不太舒服，想要先走一会儿。”
陶乐心知今天这出戏已经起到了效果，但却只是一半。
若不让她看到最后，只怕过后吕思韦说几句好话，又能让她心回意转。
当下她便拉过了陶涵的手：“姐，再看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大屏幕上，形势却是出现了一点变化。
门被拉开，有服务生匆匆进来，递给了梅兰妮一张纸条。
梅兰妮阅过之后，嫣然一笑道：“我以为几位都是实诚的人，其实也不尽如此。”
“陈濬，郭云锦，你们真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这两位分别是大启游戏和深空游戏的继承人，在业内向来风评极佳。
“梅小姐，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陈、郭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
梅兰妮哂笑一声，将手中纸条递了出去。
陈濬只是看了一眼，便很干脆地站起来：“耽误了梅小姐的时间，很抱歉。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梅兰妮不置可否，似乎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陈濬大步地随着服务生离去，那边郭云锦却想再搏一次。
“梅小姐，这纸条上所说的，都是子虚乌有，纯粹是谣言。”
他相貌堂堂，一脸正气，单从颜值上讲，并不比吕思韦逊色。
“郭先生。你藏到R国的前女友，已经有了身孕。我们已经检测过，孩子是你的无疑。”刚才进来的服务生插言道。
“我怎么不知道.”郭云锦失色道。
他想了想，也站了起来，看向了吕思韦：“小伙子运气不错，恭喜你。”
一时间，偌大的桌上，只剩下了吕思韦与梅兰妮两个人。
吕思韦心中如同打起了几十面鼓，十分担心自己有未婚妻的事被戳穿。
笑话，陈濬是怎么回事他虽不知道，但郭云锦藏到日本的女朋友都能被揭出来，他和陶涵那点事哪里瞒得住。
这一刻，他忘记了是自己刻意追求陶涵的事实，一门心思地怨怼起她来。
要不是她的话，自己在梅兰妮小姐眼里，就是完美纯洁的好男人了！
“我其实”他是聪明人，见对方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过了松饼，抹着果酱，便知道了她是在等自己说。
“行了。”梅兰妮说道：“我知道，你先前有个女朋友，还知道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这也是你还能留在这里的原因。”
“那我，还能有机会吗？”吕思韦的姿态极低，换来了梅兰妮如同银铃般的笑声，以及陶涵的黯然神伤。
“当然。你这样优秀的男士，如果没有交过女朋友，那我就要怀疑自己的眼光了。”梅兰妮道：
“之前的事且不论，主要是以后。”
“说说看，你要如何做？”
从房间出来，陶涵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乐乐，我想去喝点酒，你能不能陪陪我？”
陶乐自然不会放着她自己一个人，但她对于喝酒的地方，了解并不多。
站在走廊里的服务生迎上前来：“陶大夫。如果你们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可以跟我来。”
对了，这是米奥大酒店，怎么能没有吃饭喝酒之处。
这一下午，陶乐就眼见着陶涵喝得酩酊大醉，哭得一塌糊涂，心中既有些放心，又对情之一字，有了一点恐惧。
连向来沉稳大方的陶涵，都能变成这副模样，真是令人扼腕。
但是无论如何，她的拆分大计到此算是圆满成功，也是可喜可贺之事。
她不知道，此刻西穆就坐在隔壁的房间里，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红酒。
这点酒精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但在他的刻意放纵之下，清冷的面上也慢慢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乐乐，乐乐。”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的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她怎么看我，又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自言自语道。
“可是殿下，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答应了您，也不过只能相处十年。”
“十年，对于蓝星人来说，也只是生命中的一小段经历，但您若是离开了，她又要如何？”临说出了一个极现实的问题。
“说起这事，我还想问问你。三月之期已过了大半，这方宇宙的初步探测完成了没有？”
关于十年的事，西穆在心中无比排斥，根本不想去谈论，所以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以蓝星为中心，已经探测了六百三十七万光年外的领域，发现了四个五级文明，一个六级初阶的文明。”
“加快进度。另外，关于宇宙参数的重测.”
“正在进行中，最最最尊贵的殿下！”临的声音立即拔高了三度：“已经即将攻克前置参数，向膜系指标进军.”
“一年。”西穆起身：“我最多给你一年时间。到时候，我要知道我和乐乐之间，真正的契合度是多少。”
在小临的协助下，陶乐好不容易将醉酒的陶涵送回了公寓。
她这段时间常住云市，一方面是为了自家的致远公司开拓市场，更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方便与吕思韦相处。
但感情一事，并不是靠着一方的真心，就能维持不变的。
陶乐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准备下来照顾陶涵。
认识到这一点后，小临心下便生出了焦虑。
“陶大夫，公司会派出机器人来照顾你陶涵小姐。您还是早点回去——《百万光年》晚上八点上线公测，你难道不要去试玩一下？”
“不用了。”陶乐摇头：“虽然听了介绍还算可以，但玩物丧志，游戏根本不适合我们医生。”
“这样吧。公司会无偿赠送给你姐姐一台M001，肯定会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百万光年》这款游戏，其实也并不是一款单纯的游戏，其中的训练基地，可以模拟医学技能练习的场景，您真的没有兴趣来体验指导一下？”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部分星舰和器械，外形都是由您兄长陶知亲自设计”
模拟练习吗？陶乐心中一动。她忽然就想看一看，米奥人制造的这种模拟，与她自己金手指的相比，到底有什么不同。
将陶涵托付给迅速赶到的M001之后，陶乐就回到了家。
不出意外，丑猫和三花都在家里等着她，就像普通的宠物一样求抱求撸，完全看不出来一点异样。
共进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餐之后，便已经到了八点。陶乐在小七的指点下，戴上了VR眼镜。
下一瞬间，她便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之中。

第三百五十七章 了望号

陶乐站在一处月台上，手中提着简单的行李。
不需要任何提示与说明，她的脑中自然而然地了解了所有资料，就像是有人灌输在她脑中一样。
一千年后的蓝星，科技已经发展到了相当高的程度，进入了星际大开发时代。
除了极少数身体孱弱或上了年纪的老人之外，绝大多数的年轻人，都必须大胆地走出去，开启自己的新生活。
陶乐所扮演的这个角色，也是其中之一。她刚满十八岁，正准备参加第一次星际实践，赚取足够的分值，供自己申请大学。
这个时代的教育体系，与现实中的截然不同，并非以纯粹的文化课论英雄，更看重的是实践能力。
陶乐站在月台上，入目的全是炫酷时尚的合金材质，上方则是无尽星空。
她看着周围同样惊喜莫名的人群，再看看自己的手，心下便叹了口气。
视觉、听觉，触觉，感知。
无论是从哪一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完全真实的世界，和她听说的那些虚拟现实游戏，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米奥人的技术，高深如斯，恐怖如斯，可以完全无视现实与虚拟的界限。
陶乐可以想见到，这样的游戏登场，对于其他游戏公司，必定会造成降维打击。
怪不得，它被称为“完全代入”式游戏。
就连自己这般带着挑剔与审视的眼光进来的人，都会被这里的场景震憾，分不出真实与虚假，更不要说其他深度游戏爱好者了。
“来了，看那边，我的天啊！”周围玩家们的声音传来，陶乐也抬起了头。
在高天之上，一点亮光自远而至，在众人面前展现了它的全貌。
它的信息立即在陶乐的脑海中被检索出来。
这是一艘最低级的N级超小型星际穿梭机，只能在蓝星周围一千光年内活动。
想要去更远的星域，就需要在空间站换乘更大型的星舰。
只不过，普通家庭根本支撑不起那么高昂的费用。
标志着“了望号”的星舰稳稳地入港，停在月台之上，无数玩家便蜂涌而入。
说是超小型，那是与其他大型星舰比较而言。
起码陶乐并不觉得，这个长约五百米，高一百米的交通工具，是个小家伙。
在登舰之时，陶乐面前，忽然出现了核实信息的界面，请她选择自己的名字，同时对容貌进行调整。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忽然醒悟过来，这仍然是一个游戏。
她便用了自己常用的网名：深空星火。
至于容貌方面，可以在原貌基础上，进行百分之三十的微调。
陶乐随便调整了一下，便退出了界面。
“深空星火，您的座位号是B201，请尽快入座。旅程将于十分钟后开启。”
陶乐很快便找到了B201号。这是一个二等座，紧靠在窗边，可以在旅行中看到外面的风光。
可惜这个位子上已经坐上了一个人。
“你好，这个座位是我的，请你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陶乐下意识地轻轻一划，手上便亮出了自己的电子票。
嗯，很好，有关游戏的所有资料与操作，全都事先灌入人物脑中，上手容易得多。
要是生活中也能如此就好了。
余峰还沉浸在这款游戏带来的真实体验之中，不可自拔。
玩了这么多款虚拟现实游戏，他不是第一次产生了身临其境的感觉。
但像眼前这种，根本就和现实中一模一样，还真是有生以来的初次体验。
仅是这份真实性，就足以傲视蓝星所有游戏公司。
米奥科技，果然名不虚传。
所以当陶乐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他只感觉很好笑。
“怎么，你以为还得跟现实一样，对号入座？”
“游戏而已，先到先坐。要是有意见，就去找警察？”他还开起了玩笑。
陶乐皱起了眉头。这种人，现实中也存在，只是她从来没碰上过。
但这不过就是个游戏。
陶乐并不想多作计较，正准备问问这个无赖的座位号，便有人接过了话。
“这点小事，用不着找警察。”一名男子走到了前排，随随便便伸出一只手，就将余峰拎了出去，摔到了过道上。
余峰被摔得七荤八素，好半天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是资深玩家，早就已经发现，在游戏中自己的身体状况，与现实中相差无几。
那么刚才出手的男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深深地看了男子与陶乐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下了楼，在三等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走着瞧吧。他余峰别的不行，玩游戏，可是专业的！
今天这事，没完！
“我是下黄泉，很高兴能为这样美丽的女士排忧解难。”男子彬彬有礼地道。
眼前的男子身高大约一米八二，比西穆要矮上半个头.等一等，为什么要和他作比较呢?
陶乐甩开了脑中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人。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左颊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相貌算不上英俊，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深空星火。”陶乐与他握了手：“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小事而已。”下黄泉说话十分爽快：“我的座位挨着你的，出手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可不想跟那样的人坐在一起。”
广播声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船即将启航，请大家坐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两个人依言坐了下来，系好了安全带。
这会儿偌大的飞船，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陶乐后座的人在兴奋地聊着：“真没想到，现在的游戏，竟然能做得这么好。”
“可不是？刚才我叫朋友一起，结果他们还舍不得《星河》，哈哈。”
“你可别说，跟《百万光年》相比，《星河》简直就像是原始人的游戏，过于粗糙了。”
“老兄我说得太对了。我叫观海楼，在游戏里的身份，嗯，是个工程师，你呢？”
“黑金。农民。”
陶乐听得津津有味。她刚发现，自己过人的听力，在游戏里同样适用。
她正准备多听一些八卦消息，身边的下黄泉就说话了。
稍微调整一下发文的时间，改为每天凌晨两更。感谢大家各种形式的支持和鼓励，小海会一直认真写下去的！

第三百五十八章 石头海盗团

“星火，你知道每个玩家的初始身份，是怎么确定的吗？”
这件事，陶乐还真的听说过一点儿。
“看似是随机，但也并不全是。”她回忆着小临给她做过的科普：“进入游戏的时候，系统会检测个人的身体素质，并且推送一个适合的身份。”
“原来如此。”下黄泉恍然大悟，脸上现出了明朗的笑容：“怪不得，我说怎么就成了退役军人了呢。”
“退役军人？”陶乐问道：“这么说，你在生活中的职业，和这方面有关？”
“算是吧。”下黄泉明显不想多说，但陶乐也能猜到一二。
多半是警察或者是军人，否则也不能一出手，就将占座的无赖给打发了。
说话的功夫，飞船就腾空而起。
它的速度远超大家的想像，从离地到出了大气层，总共也就几秒钟。
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都感到了明显的提升感，但并不算过于强烈。
这大概是在游戏在设计上，刻意削弱了这方面的感觉。
一出大气层，飞船四周的外壳便打开了，露出了全透明的四壁与穹顶。
蓝星就在飞船的正后方，湛蓝美丽，动人心弦。
整个飞船都安静下来，所有的玩家，都被这一幕震憾到了。
好半天，观海楼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的天，这就是宇航员看到的画面吧？”
“谁说不是。哪怕这游戏一点可玩度都没有，仅凭着画面效果，也没谁能争锋了。”黑金感慨道。
下黄泉就看了陶乐一眼。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的景物之上，可见是极之喜欢。
他的眼中，便浮起了丝丝笑意。
飞船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近距离地掠过了各大行星，然后冲出了太阳系。
这段旅程一直相当平稳，所以有不少人离开了座位，在飞船上四处走动。
并没有任何人拦着他们。相反，飞船上的乘务人员，还会热情地指点他们，如何去餐厅或者吧台消费。
每个角色，身上都有一定的初始资金。
应用起来也很简单，只要当面提出购买需求，就算是进行了授权，电子账户会直接扣款。
“哇塞，真是太棒了！”
观海楼大口吃着今日特供的能量套餐，一份半烤鲔鱼三明治加一杯鲜麦酒，口中发出了满足的赞叹声。
“天，就连味觉都做得这么出色！简直是和现实中吃东西没什么两样！”
“其实也不一样。”黑金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叹息道。
“唔？”观海楼不解。
“现实中，我有味觉障碍症，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正常食物的味道了。”
“但在这里，我却可以尝到记忆中的滋味。”黑金的脸上，尽是满足与怀念
陶乐知道这种病。它是因多种原因所导致的味感觉减退、丧失、倒错或扭曲。
多数情况下，它并不会给患者带来生命危险，但却会显着降低他们的生存质量。
陶乐这会儿也动了心，刚想要去买点什么，就看见下黄泉举着两个彩虹冰淇淋回来了。
这款冰淇淋卖相极好，一般大小，做成了七彩祥云的形状，很是吸人眼球。
陶乐注意到，船舱里这么多位客人，买了这款冰淇淋的人，也就是下黄泉一个。
“来，尝尝。”下黄泉很自然地递过了一支来。
冰淇淋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甜香，陶乐就顺手接了过来。
“多少钱？”她并不想占人便宜。
说起来，刚才是这位下黄泉帮了她的忙，她应该请人家吃东西才是。
她的初始资金有七百元，付两个冰淇淋应该够了。
“不用。”下黄泉笑道：“游戏中的小甜品而已，不用客气。”
确实如此。陶乐也不是计较的人，当下就不再多想，小口地品尝起来。
每种颜色都是不同的口味，绵软、滑腻、香甜，比蓝星上她尝过的冰淇淋都要更美味一些。
陶乐便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下黄泉拿着彩虹冰淇淋回来的时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当下便有人去找乘务人员，问起了这款冰淇淋的价格，意欲购买。
“有，只要一千元一支。”
这个价格让很多人止步不前。
因为身份不同，玩家的初始资金各不相同，大多都是在五百到一千元之间。
参加公测的玩家，大多都是有经验的。
初始资金，能不用就不用，就算买点吃的喝的，也都是挑便宜的尝一尝罢了。
剩下的钱，稍后肯定能用得上。
花一千元去买冰淇淋，这是有钱烧的吧？
而且刚才那人，还一买就是两支，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套上了个有钱的身份。
陶乐愉悦地吃完了整根冰淇淋，并没留意大家私下里嘀咕的话。
她现在就发现了这款游戏的好处：能完美地享受美食，又不必担心吃得太甜、太凉、太多。
刚将最后一口蛋筒咽了下去，飞船上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一个沙哑中带着焦灼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旅客朋友。我是了望号的舰长许宪。”
“十分遗憾地通知大家，我们遭遇了臭名昭着的石头海盗团。”
“稍后请大家尽量顺从他们的要求，以便少吃一点苦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引起了一片哗然。
很多玩家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声呼喊着：
“跟他们干，不要怂！”
“有我们在，怕什么，打就是了！”
“决不投降，战斗到最后！”
“太刺激了，我还没体会过星舰大战呢！”
忽然之间，玩家们的声音就停歇了。
透明的舰窗之外，一个个细小的黑点，从远方飞驰而至。
它们来得快极了，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艘艘庞大的黑色巨舰，将了望号包围在中间。
玩家们从来没有这般直观地，仰望过真正的星际战舰群。
靠着预设好的资料，每个玩家，都认出了“石头”海盗团的星舰类型。
主舰是J级的星舰，长二千三百米，宽五百九十米，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堡垒，冰冷地俯瞰着众人。
此外，还有四艘一千五百米长的K级星舰。
了望号就像是被猫狗合力堵住的老鼠，根本就无路可逃。
“大家的勇气可嘉。”许宪的声音满是无奈：“如果可以反抗，很我愿意与你们一起战斗到最后。”
“但我想要说明的是，了望号只是一艘N级运输舰，没有装配任何武器。”
“就算刚才选择撞击，也无法伤害到他们一丝一毫。”
这一点，大家在看到战舰群的时候就明白了。
无论是J级还是K级战舰，外表都伸出了一根根长长的尖刺，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刺豚。
“很抱歉，还要浇灭大家最后的一线希望。”他叹气道：“石头海盗团，很少会留下活口。”

第三百五十九章 游戏正式开始

许宪的话音落地，在座的玩家们先是一愣，然后便开始窃窃私语。
很多人非但不怕，心中还莫名地开始兴奋。
就算体验再真实，这也还是一个游戏而已，要的就是这份惊险刺激。
广播再次响起，说话的人却不再是刚才的许宪。
“在星海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
“羔羊们，你们已经准备好，迎接命运洗礼了吗？”
“这声音一听，就是开场BOSS。”观海楼小声地与黑金交流着：
“我推测，这一局，是需要我们玩家联合起来，与海盗斗智斗勇，逃出生天。”
“你想的没错。想来一会儿就会有任务发布了。”黑金点头应道：“名字我都给想好了，就叫逃出生天！”
“对。一上来就整个大的。”观海楼兴奋地道：“身临其境的感觉太爽了，令我的肾上腺素飙升，真过瘾！”
有他们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陶乐听着听着，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只是这可能是性格的关系，她本能地就不太喜欢这种脱逃剧本。
这时便有几名玩家站了出来，为首的男子个头不高，讲起话却是派头十足：
“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要想顺利通过这一关，肯定需要统一组织，整合力量。”
“想做到这一点，就需要有人来牵这个头。”他指着自己和身边的人：“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河洛公会的人。”
他这么一说，在座的玩家立即有人惊呼起来：“你是不是河洛公会的副会长河东啊？”
“看来有人听说过我们。”河东点点头：“我就是河东。这几位都是我们河洛的干部，河套、河曲与河清。”
“太好了，有你们在，这个任务肯定没问题！”
“副会长，就请你放心指挥，我们肯定全力配合，指哪打哪！”
不少玩家立时兴奋起来，还给不太了解情况的其他人，科普了一下河洛公会的来历。
这几年，游戏公会已经不是早先那般，在某个游戏某个服务器里小打小闹就了事。
很多大型公会，都不局限于某一个或几个游戏，而是拥有自己的网站、论坛，有清晰的管理框架，严格的规章纪律及权责划分，聚集了大量的玩家群体。
河洛公会就是其中之一，作为去年在全国排名第九的游戏公会，有这样的知名度也是正常的。
河东也不推辞：“在座还有其他公会的干部吗?有的话也请出列，我们先商讨一下整体对策。”
有四五个人应声走上前来：“风暴公会，一分会会长孤独武。”
“真*皇朝，长老未来。”
“圣殿守护，护法心似荒城。”
.......
眼看新的领导核心即将组建完成，万恶的石头海盗团便有了动作。
一条长长的铁索，飞快地从石头海盗团的旗舰上射出，正中了望号的船首。
舰身巨震，之后便被长索拖曳着，向着海盗的旗舰飞去。
被拖曳的滋味，肯定不可能如同自主巡航一般平稳。
了望号剧烈地摇晃着，大幅翻滚着，舰内满是玩家的尖叫声。
河东也就是在震动之初，大喊了一声：“大家不要慌，一切听指挥~~”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重重地甩了出去，从客舱前方，一直砸到了舱尾的窗面上。
鲜血瞬间便溢了出来，整个人再无声息。
不过这时候，也根本没谁有心思考虑他的死活。
所有没有坐在座位上，或者没有系好安全带的人，全都向后方飞了出去，非死即残。
陶乐本来也没有系安全带。
但她身边坐着的下黄泉反应极快，早在隔窗看见远方射来的长索之时，立即便动了手。
他先行扣上了陶乐的安全带，然后才是自己的。
陶乐还没有反应过来，下黄泉又一手按低了她的头，同时自己也俯下身来。
“你这是......”
陶乐刚说了半句话，一个人便惨叫着，擦着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
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后面传来了观海楼的声音：“可吓死我了！幸好小黑哥你按了我一把.....”
黑金深深地向前座看了一眼，没有应声。刚才在电闪火石间，他不及细想，本能地模拟了前座的动作，没想到却救了他们两个人。
这个人，看起来很不简单呢！
J级战舰后方，张开了一扇大门，了望号被拖入其中，舰身这才平稳下来。
“谢谢你。”陶乐惊魂稍定，连忙道谢。
“小事。”下黄泉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镇定：“一会儿不要慌，跟紧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一说，便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这让陶乐觉得，他比刚才那个声名在外的河洛公会副会长，似乎要靠谱的多。
了望号下方的入口处，已经围上了大量的海盗。
他们与现实中的海盗看起来差不多，穿着各种花色的衣服，发型，武器也是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杂牌军。
很多玩家与陶乐二人一样，通过玻璃窗向下俯视着海盗，后者则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他们。
有几名海盗还端起了枪，作势欲射，惊得玩家立即蹲身躲闪，引得他们哈哈大笑。
随着海盗们进入舰内，零星的枪响与惨叫不时传来。
“也不知道，这游戏的痛感做成了什么样，能不能也是这么真实。”观海楼在后面小声说道。
“应该会有削弱吧？我们试一试......”黑金说道。
“哎呀！”观海楼一声惨叫：“敢情这胳膊没长在你身上，真下死手啊！”
“看来痛感和现实中相差无几。”黑金说道：“一会儿你就争取快点死吧，别多遭罪。”
“.......那小黑哥你呢？”
“我自然是见机行事，看看有没有可能完成自救。”
“........”
这对难兄难弟一唱一和，把陶乐先前的一点紧张，完全冲淡了。
正在这时，客舱的大门被撞开，一行海盗冲了进来。
他们二话不说，迅速控制了整个船舱，然后一枪一个，将刚才摔伤在地上，呻吟不止的玩家直接击杀。
这一幕相当血腥，立时激起了其他玩家的不满：
“你们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为什么上来就杀人呢？”一个长相极甜美的少女说道。
回答她的是一声枪响。少女连吭都没吭一声，就瘫倒在了座位上。
这也太残忍了。就算是游戏，也用不着做得这么真实啊！
陶乐心里嘀咕着，但嘴上却闭得严严地。
不管怎么样，这一枪的效果好得惊人，起码玩家们全都安静下来了。
“很好。看来你们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一个身材魁梧的海盗说道：“那么我宣布，游戏正式开始。”

第三百六十章 不可以

海盗的话音一落，每个玩家都收到了任务提醒。
序章：分歧
主线任务：生与死
任务目标：尽可能延长自己的存活时间。
任务奖励：根据玩家的行为，以及实际存活时间等因素，确定分值以及最终奖励。
陶乐平素基本不玩游戏，自然也不了解，这种不确定的任务其实并不常见。
不少玩家都眉头紧锁，深思起来——但海盗们显然并不想给他们熟虑的时间。
所有人都被驱赶着下了舰。他们手无寸铁，根本就没被海盗们放在眼中，所以也并没有人束缚他们。
陶乐的耳力极好，在走出船舱之时，听见吧台下面的柜子里，有两个急促的喘息声。
这应该是两个很聪明的玩家，早在任务发布之前就躲了进去，想来是可以活得足够久。
陶乐自然不会戳穿他们。
下黄泉就走在她的身边。他腰背笔挺，步伐沉稳，身上确实有军人的影子。
与他相比，在她后面聊了一路的观海楼与黑金两个人，倒是与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观海楼个子相当高，仪表堂堂满脸正气，黑金则长得又黑又瘦，一双小眼睛里满是精光。
要不是把他们的谈话尽收耳底，陶乐肯定以为他们二人之中，主事的那个人是观海楼。
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宽大的，像是电影院一样的厅堂之中。
方才那个身材魁梧的海盗走上前来：“亲爱的羔羊们，我是带你们回归星海的导师，爱德蒙。”
“首先我们要依照旧例，欣赏一下璀璨的烟火，希望它能成为你们今生最后也是最美好的回忆。”
厅中骤然黑暗，爱德蒙走向一旁。大屏幕的正中，出现的正是他们来时乘坐的了望号。
它并没被留在战舰之内，而是再度被丢了出去。
镜头推进，进入到了飞船内部，有五六个玩家正在驾驶室中，似乎正在研究如何开动它。
这其中的两人，大概就是刚才藏在二等舱吧台下的人了。
“看看吧，这些自诩聪明的羔羊。他们以为避过了狼群，便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爱德蒙的话语中满是戏谑。
下一刻，镜头再度拉到远景。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距离了望号最近的一艘K级舰，前方的主炮发出了耀目的白光。
“不要！”伴随着几个玩家的惊呼声，能量弹直接击中了了望号。
银灰色的舰身只抖动了一下，便在深空之中，化为了一团绚目的白色火焰。
灯光亮起来，海盗爱德蒙带头鼓起了掌。
“多美的火光！你们和我一样喜欢它，对吗？”
玩家们中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下黄泉轻轻地拍了一下陶乐，然后轻轻地鼓起了掌。
陶乐会意，跟着他拍起手来。
在他们侧后方的黑金神色一动，也拉着观海楼照做不误。
“谢谢，谢谢大家。”爱德蒙优雅地行了一礼：“我喜欢识时务的人。这会为你们赢得生存的时间。”
他的话音一落，立时便有人冲了进来，将方才没有应和鼓掌的人，以及发出惊呼声的两个女子，全都带了出去。
“今天的祭品已经足够。”爱德蒙回头看向剩下的人：“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见。”
大门紧紧地闭合起来。陶乐扫过大厅，还剩下一百四十五人。
加上乘务人员，刚才这厅里的五百零七个俘虏，这会儿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了。
黑金拉着观海楼，凑到了他们两人的身边：“你们好，我们俩想跟着你们混，不知道可不可以？”
下黄泉看了一眼陶乐，见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即点了头：“可以。但我不保证，你们一定能活到最后。”
“没关系。”黑金立即表了态：“我们都听大哥你的，就是你叫我们先顶上去，我们也乐意。”
这留下来的人中，已有不少人自发地串联了起来，很快便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为首的人带着几个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的面孔虽然年轻，但从仪表姿态上看，很有点上位者的味道。
“现在的局势，大家都很清楚。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抱团取暖，才能活下去。”他的话极有说服力：
“一起吧，我们集思广议，算不上谁管谁。”
黄泉摇了摇头：“好意心领。我就不过去了。”
他看向陶乐，似要看她如何选择。
自从认识了下黄泉，又经过了飞船上的几件小事之后，陶乐便莫名地对他有些放心。
先前帮她驱逐恶客就不用说了，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他还能想着先为身边的女客系安全带。
这个人，既绅士，又有责任感，做他的伙伴，要比一大群不认识的人强多了。
“我也不过去了。”陶乐便出言拒绝道。
“我们可”观海楼说到一半，嘴就被黑金用手捂住了。
“我们不爱聚堆儿。你们那么多人，也不差我们几个。”
那位带头人不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就转向另外几个落单的人。
“不识好歹。”陶乐就听见他身后的人嘟囔着。
“别管他们了，反正总是要死人的，让他们去最好。”
“就是.”
观海楼的脸色也不好看：“小黑哥，你拉着我做什么？他们人多”
“你个傻子!小黑哥我是在救你，懂不懂？”
“对了大哥。”黑金直接问下黄泉道：“我们是不是也该分析一下，接下来的策略？”
“嗯？”下黄泉斜睨了他一眼：“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我是这么想的。这个任务，目标和完成条件看似模糊，其实也给我们留了个突破口。”
“我记得，了望号的舰长许宪提过一句，石头海盗团，很少会留活口。”
“很少的意思就是，并不绝对。”
“那么问题就来了，是什么样的条件，能让他们网开一面呢？”
黑金很认真地说着，不时地观察着下黄泉的表情。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就莫名地觉得跟着他，总没错。
“我的建议是，可以投靠海盗。这个任务应该是有上限时长的，就是不知道这个时长是多少。”
他说到这里，观海楼也恍然大悟：“如果小黑哥你猜测无误，那么等到时间长耗尽，又或者是其他玩家都已经成为祭品死亡，那么我们也就自然成为了最终的胜出者。”
“确实如此。”黑金笑道：“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合情合理地提出这一愿望，让他们接纳我们。”
意见说完，下黄泉却是不置可否，连表情都纹丝不动。
他的身上，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令黑金和观海楼，莫名地有些忐忑。
陶乐虽然没有玩过游戏，但却觉得投靠海盗，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她看向下黄泉，没想到对方也正好望向她：
“星火，你是怎么想的？”
“我的意见就是.不可以。”陶乐说道。

第三百六十一章 什么也不用做

黑金就皱起了眉头。
他是极有眼力见儿的人，一旦发现了下黄泉的过人之处，便积极地凑上前来。
但对于他身边的这位深空星火，却没什么感觉。
女玩家吗，也就是那么回事吧，长相与声音最为重要，游戏中的其他方面，反倒是次要的了。
眼前这一个，身材还不错，但相貌也就称得上是个清秀。
这应该不能是她原本的长相，指定还经过了微调。
但要是经过了百分之三十的微调之后才整成这样，那原来的模样，还能看吗？
不管怎么样，他肯定不可能把人家的外貌拿到明面上说，那也太不礼貌了。
可是对方用随随便便的三个字，就否定了自己的提议，却令他有些恼怒。
好在这里的主事人又不是他，犯不着自己主动跟她对上。
跟女玩家针锋相对，那也太没风度了，不是他黑金该做的事儿！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下黄泉一眼，却见到那张面上有如冰雪初融，现出了一丝微笑。
黑金心里，当即便是咯噔一下。
下黄泉的这个笑容，自然是代表着对深空星火的认同。
那是不是说明，他的分析多半有漏洞？
他提出的本就是一个粗疏的建议，还没开始制定执行中的细节。
可就算这样，他又从头到尾理顺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错误。
下黄泉没有理会他们二人的疑惑。
他凝望着陶乐的眼睛，眼角唇边俱带着笑意：“你觉得，是哪里有问题？”
“很简单。”陶乐侃侃而谈道：“刚才发布的任务，大家都看到了。”
“序章的标题，就是抉择。”
“从这两个字里，我们能看出什么？”她反问道。
序章的标题？黑金确实看到了，但没多加关注；
至于观海楼，干脆就是一扫而过，重点全都放在具体的目标和奖励上了。
“抉择的意思，就是要看我们如何选择，如何去做。”黑金喃喃地道：“每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我们提前出局。但它也可能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霍然抬头望向陶乐：“原来如此。”
“我大概明白了。不是不行，是要慎重。”
陶乐点点头：“对啊，在不明所以之前，确实要深思熟虑。但我个人，肯定不会这样选。”
观海楼听得满头雾水。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地都在说什么呀？
“黑哥，这到底行还是不行，你们到是说清楚啊！”
“序章的标题，其实就是个提示。”黑金看了陶乐一眼，见她没有多说的意思，便自己讲了起来：
“先前我以为，这一段剧情只是通关的排位战，谁能坚持到最后，谁的积分奖励越高——但现在看还有别的可能。”
“比如选择初始的阵营。”
“如果我的假想不成立，这游戏没有上限时间呢？”
“那咱们投靠了海盗，就相当于选择了他们一方?”观海楼如梦初醒:
“当个星际海盗，是不是也挺有意思的？”他旋即有点兴奋地道。
下黄泉对此不予置评，只是总结道：“星火不想去，我也一样。你们若是有别的想法，现在就可以走了。”
“那小黑哥，咱们就.”观海楼就拉了拉黑金的衣襟，指了指下方的一大群人。
黑金却是毫不犹豫：“不，我不走，我就跟着黄泉大哥，要是你想走，那就自己走。”
“哎，我和他们也不熟。肯定还是要陪着小黑哥的。”观海楼有点无奈。
“黄泉兄。”他也自来熟地问道：“那下一步，咱们要怎么干？”
下黄泉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什么也不用做。跟着我就可以。”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这些人似乎被海盗们遗忘了一般，并没有任何人理会。
他们四个人也一样，再也没人上前招揽。
之前过来找他们的那个年轻人，名叫醉千秋。
陶乐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人满场走动，靠着一张嘴，就将人群整合起来。
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有号召力的，信服他的人越来越多。
到了最后，除了他们四个人，也就有一个七八人的小团体，还独立在外。
大小两个团队之间也开了各种会议，讨论方案。
陶乐听得清清楚楚，双方均将投靠海盗作为优先选择，但中间还有区别。
醉千秋的团队，更倾向于取得信任后，进而跟到基地，探索海盗的藏宝库，再伺机寻找机会离开。
他们中间还有几个玩家，因为随机角色的关系，获得了驾驶飞船的技能，因此个个信心满满，对于未来的发展既乐观又期待。
而七八人的小团体，却都是正经向往星际海盗生活的，准备在游戏中直接站位，坚定不移。
其中带头的那位网名就叫路飞，立志以石头海盗团为踏脚石，建立游戏中最大的海盗团。
两边人计划停当，便纷纷开始动作。
他们在大厅之中，屏幕前后，天花板之类的地方上蹿下跳，寻找工具，探测监控，查看地形，还有人到门口尝试开锁。
下黄泉他们，却是安静得紧，半点动作也无。
陶乐其实有点累，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下黄泉立即注意到了，温声道：“星火，不早了，你下线休息吧。”
这个提议正合陶乐之意，她马上应了下来，提交了下线申请。
下线之前，还有十秒保护时间。
陶乐发现，下黄泉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面上。
他的额头挺阔，眉目间满是英气，带着一种温暖熟悉的味道。
“明天，一定要在八点前上线。”
这是陶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退出游戏，陶乐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这个游戏代入感太强，很容易让人忘了现实的时间。
西穆与三花都在家里，前者见她退出了游戏，立即开心地跳了上来，求抱求撸。
简单地洗漱一番，陶乐便如平时一般，拥着西穆入睡。
这一夜，她睡得相当香甜，全不知道网上因为这款游戏，已经闹翻了天。
河洛公会早就盯上了《百万光年》，准备大规模进驻，对于此次公测也是相当重视。
副会长河东亲自带队抢先体验，却意外早早地身亡下线，说出来都丢份儿得紧。
他一下线，就立马召集了几百号铁杆精英，组团登陆游戏，准备重新开始。
以他想来，游戏开场这一段，就像是进了一个集体副本。
既然意外摔死了，这一关肯定是得从头再来，根本没有什么可说的。
进入之前，他还专门组织大家开了视频会，简单介绍了剧情线，明确了责任分工，安排了诸多事宜，确保万无一失。
准备停当，大家在同一时间登入游戏之中。几百号人挤在同一个月台上左顾右盼，就是没找着河东的人。
乱七八糟的人却都到了，领导却连影子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三百六十二章 我不会害你

河东自己是最郁闷的。重新进入游戏之后，他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整个视野之中只有一行大字：你已提前出局。请等待本组其他玩家完成序章后，方可重新登入游戏。”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别人不完成进度，自己就玩不了？
河东纵横游戏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这得等多久啊？”河东不满地自言自语道。
“至少24小时。”一个声音答道。
“这么久！”河东惊讶极了：“你们是想自绝于玩家吗？”
玩家可以接受游戏难度大，也可以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前提是他们能够反复尝试。
像这样失败一次就得静等二十四小时以上的，简直不可思议。
“你可以选择从此离开本游戏，与我们相忘于江湖。”那个声音毫不在意地说道。
河东二话不说，就退了出去。就算感觉再真实，画面再好，也架不住开发者脑残。
其实一开始，他就对米奥科技不太满意。
现在时下哪个游戏运营商，在公测或开服前，不都得给大公会塞点好处？
什么道具，新手套装都是小打小闹，还得有数目不菲的金钱。
这才是他们这些领导层，越做越积极的原因。
为爱发电什么的，也就是骗骗下面的热血小会员。
可是米奥就不一样。非但一分钱不给，连最起码的会员礼包都没有。
会长河神是一世英明，结果却被个女朋友左右意志，就这样也愿意进驻，还振振有辞地说什么：别的大公会不愿意来，我们在里面就是一枝独秀。
有什么可秀的，人家根本没把我们当盘菜！
这个游戏，他们河洛，还就不去了！
他心里憋着气退了出来，却发现除了先前和他同组出来的几个干部之外，别人都联系不上，大概都沉浸在游戏里。
“会长呢？”
“他也陪着女朋友进去了。”
河东无语，想了想道：
“上网，必须得上网，把这款游戏搞黑！”
一上网，河东乐坏了。满网都是铺天盖地的议论声，全都是提前出局但又回不去的玩家们，在各种吐嘈。
“过份真实了！我感觉自己的脊椎都摔断了，整个身子都麻木了，结果还是被人一枪崩了。那种濒死体验简直了，我都几乎忘了，这其实是个游戏！”
“是游戏怎么了，死一次也是真的吓人啊！那个能量炮口瞄准我们舰射过来的时候，我尿了，真的！”
“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老老实实地，绝不会嘲笑那个海盗是高低脚”
“我女朋友被杀了一回，一直哭到现在，说再也不敢玩了——这游戏是不是有问题啊！”
“对，这破游戏绝对有问题。你们这样玻璃心的，就别再来了！”
“凭什么不让我再登陆？米奥科技的人出来说说，这么等不是游戏之道啊！”
河东马上就草拟了一个贴子：题目就是“垃圾游戏《百万光年》，轻视玩家群体必然会崩，立贴为证！”
贴子里，他把自己的经历写得清楚明白，还发起了号召：凡我河洛公会的有志玩家，都应联合起来，抵制垃圾游戏！”
“游戏常有，我们河洛只有一个！”
河东满意地发了出去，这才看向几个干部：“你们先来顶一顶，带带热度！”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河套就说道：“东哥，要不咱再等等看？这么好的游戏”
说真的，玩过这一款，再想想其他游戏，简直就像垃圾一样——谁还愿意回垃圾堆里抱团取暖？
“怎么回事，我说话没用了吗？”河东皱起了眉头。
看来公会最近的人心有点涣散啊，还得要用管理学的办法，好好激励一波，比如，搞个线下活动什么的。
“不是，我们的意思是说，咱总得看看等待结束之后是什么样的，再据实黑他们一波。”河曲说道。
要不怎么说语言是门艺术呢，同样都是拖延，河曲的话明显更能入河东的耳。
“行了，等晚点时候大家退出来，你们找下面的人，尽量黑，全网黑。”
“我倒要看看，没了公会，没了玩家群体力顶，到底还有谁能认这款游戏！”
“东哥，要不，咱再问问会长的意思？”河套想了想，又问道。
“问什么！”河东满肚子都是气，忍不住在下属面前说出了心里话：“河神老大，早就不是当年的他了！”
周日早上七点半，陶乐吃过早饭，见左右无事，就登入了游戏。
下黄泉还是坐在昨天的位子上，见她出现，面上便露出了笑容。
“你昨晚一直都没下线吗？”陶乐问道。
这会儿大厅里的人也就三十多个，想必都是下线了还没回来。
“我休息过了。”下黄泉说道。
大概是见到黑金和观海楼二人不在，他就多说了几句：“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
陶乐有点疑惑，他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你准备做什么，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说？”
下黄泉就看着她的眼睛，笑意渐渐地充盈眼底：“星火，我是不会害你的。”
陶乐还待再问，黑金就上线了。
“你们可真早。”他揉着眼睛道：“他们还没来？这一段也太磨叽了。”
观海楼也出现了，恰好听见他这句话。
“你没看网友的吐嘈？”他笑了起来：“咱们觉得慢，那些先死出去又进不来的，更闹心。”
“他们连本组的进度推进到哪都不知道，只能在那干等。”
他们说话的功夫，又有不少玩家陆续上线，很快大厅里就又有了一百多人。
“行了，海盗们来了。”陶乐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提醒道。
“哪儿有人？”黑金和观海楼愕然问道。
陶乐并不答话。两扇大门突兀地向左右滑开，大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满头卷发的青年，在一众海盗的簇拥下进到厅里来。
他们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醉千秋就站了起来，迎了过去。
他张开两手，满面笑容，表示自己毫无恶意，且没有任何武器。
他的表现，让海盗们十分意外，有几个人立即掏出能量枪来指向他，却被那个卷发青年阻止了。
“我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醉千秋面上的笑意更甚。他站到了卷发青年五米之外，就有人拦住了他，开始搜身。
他们自然不会发现任何武器，因为醉千秋全身上下最厉害的，就是一条舌头。
他清了清嗓子，理了理思路，正要开口，下黄泉就忽然就大喊一声，直接将他的话憋在了肚子里。

第三百六十三章 出卖

下黄泉一语既出，所有人都惊骇莫名。
因为他喊的是：“小心！他们是假投降，其实居心叵测！”
醉千秋反应极快，第一时间高举起双手，大声叫道：“他胡说的，没有这回事！”
但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人一脚踢飞到半空，落到地面上时已是眼神涣散，口角流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那位年轻人被海盗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已经充能的枪口对准了厅中的人，只待接到命令，便即会将他们杀个精光。
“我们冤枉！”有人大声地叫起屈来：“我们是真心想要投靠你们的！”
这个说话的人立时被拖了出来，摔到了地上。
“三少爷，要不就全杀了？”站在年轻人身侧的海盗请示道。
“阿木，你急什么。”那位三少爷面上挂着笑：“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那边的，你说他们是假意投靠，有什么证据？”他扬头问下黄泉道。
“他们先前也劝过我们来着。只不过他们的盘算，我不看好。”下黄泉的表情十分坦诚。
“石头海盗团能在星海闯出偌大的名头来，自然不可能被一群菜鸟算计了去。”
“不独是我，旁边的这位路比兄弟和他的朋友，也可以做证。”
“确实。”路比站了起来，向三少爷遥遥地躹了一个躬：“我们可以证明，他们确实图谋不轨。”
“哦？”三少爷似笑非笑：“可是据我所知，你们这三拨人，虽然人数不一样，可都是抱着同一目的呢。”
“我们绝对不没有，是他们血口喷人.”刚才被拖出来那人还在高声抗辩着。
“三少爷。”阿木又劝道：“您一会儿还有事，别在他们身上费时间。”
“不如——都杀了罢。”
三少爷未置可否，显然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
在这种冷冽肃杀的气氛里，有几个玩家先崩溃了。
“是他们几个安排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刚知道他们有这种打算的!”一个女玩家尖声地叫喊着，腿一软就瘫了下去。
“是啊，我们没想骗你们，都是被他们蛊惑了——别杀我们！”她身边的男生说道。
“哎，你们怎么这样呢，不都说好了同进同退，这是干什么啊！”跟醉千秋走得很近的一个玩家怒喝道。
他是真没想到，仅仅是一个游戏而已，就能见着这么多人生百态。
刚才尖叫的女玩家幽悠优也没想到，一个游戏能做得如此真实。
昨天那个打抱不平的小姐姐，就是在她旁边被射穿了胸膛，把她给吓懵了。
今天她本来就不想再上来，是男朋友反复力劝才登进来的，没想到又见到醉千秋被踢得半死不活。
最郁闷的是，这会儿连下线都做不到。系统提示她：正处于剧情发展期间，无法退出！
千古艰难唯一死。就算明知这是个游戏，明知在这里死了还能从头再来——但痛感是真实存在的，而面临死亡的恐惧，也是一模一样地。
她只是个普通人，凭什么能不怕？
视死如归的勇士终究是少数，大多数玩家都和幽悠优的想法差不多，当下便七嘴八舌地讨起了饶，想要也靠着一张嘴，讨出一条活路。
还有一个家世不错的玩家，干脆想要以财买命：“三少爷，你们是海盗，那也是为了求财——做什么要打打杀杀？”
“我们身上虽然没带太多钱，但凑在一起也还算可观。而且，我家中也有不少资财，若让我们联系家人，说不定能筹到更多的款子.”
陶乐听到这里，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心里明白这是个聪明人。
可不是聪明吗，活的越久，胜算越大，哪怕能多拖延一天也是好的。
说起来，她是真没想到，下黄泉这么一脸正气的人，一张口就出卖了上百号人。
所以说，这就是刚才他一本正经，跟自己提前作解释的原因？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下黄泉，后者也同时向她深深地望了一眼，然后开口道：
“三少爷。您也很清楚，我们坐的这艘了望号，是N级的超小型短途穿梭机，连最便宜的护卫舰都请不起。”
“只能买起这种船票的人，家里就算不是一穷二白，也不可能大富大贵，哪里值得让你们看重。”
简简单单地两句话，就把刚才那位聪明人的后路堵死了。
其实从他之前站出来开始，就已经犯了众怒。
陶乐听得清楚，已经有不少玩家在私下里窃窃私语：
“这个孙子是谁，以后遇到，往死里打！”
“要不是相貌有调整，我非给他全网人肉搜出来，再找水军骂上个三天三夜！”
“什么人啊这是，活久见!”
因为怕被海盗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特别小，只是投射向下黄泉的目光，就都是各种凶恶、阴冷、仇视。
对此，下黄泉毫不在意。
不仅不在意，他还貌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其实我知道，三少爷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心思，只不过耍着他们玩玩罢了。”
“昨天这厅里装着那么多视听监控设备，他们说的和做的，根本就瞒不过人。”
他说到这里，其他的玩家就面面相觑。他们昨天在屋里找了半天，可是没见着任何监控设备，难不成，那是高科技的微型装置？
如果是这样，这个告密者又是怎么发现的？
三少爷拍着手笑了起来：“这套设备，是阿木你采购的吧？不是说了肯定不能被发现——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中带笑，阿木却大惊失色，身子一软就跪到了地上：“三少爷，我真是花了大价钱搞到的，这中间我是一分钱也没贪墨啊.”
三少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有人将他向外拖去。
“别怪阿木兄弟了。”下黄泉爽朗地笑了起来：“我以前是专业做这个的，你们的这套虽然不错，但不是最好的。”
“哦？”三少爷来了兴致：“你懂这些？”
“略知一二。”
“很好。我们团里，就缺少你这样的人才。”
“乐于为三少爷效力。”
下黄泉不提石头海盗团，口口声声只提三少爷，立时让对方极为满意。
拖着阿木的人松开了手，他重重地喘息了半天，这才又笑容满面地回到了三少爷身边，望着下黄泉的眼睛里，也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三少爷轻轻摆手，海盗们便将先前醉千秋那伙人全都押了出去。
幽悠优和另外两个玩家脚软得很，动弹不得，就被直接击毙当场。
很快，厅里就只剩下了下黄泉和路飞两组人。
三少爷在护卫的前呼后拥之下，来到了他们面前。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我是个医生

“说实话，乘坐了望号这种船这些人，我们根本就没有打劫的欲望——你们的全部身家，都不够我赌上一局的。”
三少爷满脸都是轻蔑之色：“要不是正好缺少祭品，早就直接一炮灭掉了，哪用浪费这么多时间。”
他的眼神在路比、黑金等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又说道：
“你们想的不错，我们石头海盗团，也确实需要新鲜血液。”
听到这里，路飞等人立时便面露喜色。
“但，可不是什么垃圾都能被接纳。我们只需要有用的人。”
“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他指了指下黄泉：
“下面，轮到你们了。”
路比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路飞，机修师。”
三少爷点点头，示意他站到一边，又看向后面的人。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报出了自己在游戏中的职业。
建筑师、厨师和裁缝都被留下了，还有一个自称是神射手的，被带出去展示能力。
钢琴家、园丁、教师作为没用的人，也被拖了出去。
三少爷的目光，就落到了陶乐他们三人身上。
还没等陶乐说话，下黄泉便指着她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子。”
三少爷笑了起来：“可以。你有资格选定一个亲友的名额。”
下一秒，下黄泉的手，就覆上了陶乐的手。
她虽然并不适应这种亲昵，但也明白对方是好意，所以并没有刻意地挣开。
下黄泉的手，干爽温暖，被不被她所排斥，令陶乐自己都有些意外。
观海楼作为工程师，顺利地被留了下来。
他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黑金说道：“我是一个农民。”
海盗们发出了嗤笑声。星际时代，他们可没有山寨，不需要什么农民。
三少爷轻轻一摆手，便有人要将黑金带走。
观海楼望向下黄泉，却发现他面无表情，根本没有开口求情的意思。
“黄泉兄，是小黑哥带我跟着你的，你就这么看着他去死？”
“你也可以跟他一起去。”下黄泉的话有些冷酷。
“别说了，海楼。”黑金打断了他：“我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借着黄泉大哥的光了。”
他毫无芥蒂地向外走去，看起来颇有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等一等。”陶乐指了指下黄泉，对三少爷说道：“你说过的，他可以指定一个活命资格。”
“对。”三少爷点头，面上有些不耐烦。
“那我要求换人，把这个资格让给黑金。”她说道。
下黄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星火，别闹。”
他的话语中，多少带着点无奈之意。
陶乐却并不理会他，只是看着三少爷说道：“我是个医生，对你们应该有用。”
三少爷的脸上，露出了极为诧异的神色，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好半天:
“想不到，这样低劣的飞船上，还能遇着个医生。你最好没有骗我。”他转头唤道：“阿木，带她去给老德看看伤！”
陶乐跟着阿木一起出了大厅，在这艘海盗旗舰上穿行。
她从角色加载的资料中确认过，游戏背景世界里的医生，身份似乎相当高。
只不过，她所扮演的角色，却并不是执业医师，而是个药剂专业的学生。
一千年后的蓝星人类，更注重自身的全面修行与发展，身体素质得到了显着提升，罹患疾病的机率大大变低，但却并不是没有。
宇宙大开发，也引入了大量新的病菌与疾病，受伤的几率也相应增加了。
在伤病的治疗手段上，其实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改变。
当然，科学的进步是必然的，只是大多体现在一些新的设备，新药与新的机械方面。
这其中，来自其他星球的新型药材，也成了实验室的新宠，以及药剂师们改进药方的重要资源。
陶乐的医生身份，显然令阿木高看一眼，一路行来，他对陶乐相当客气。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一处类似餐厅兼娱乐区的地方。昏黄的灯光之下，无数海盗正在大吃大喝，高谈阔论。
但透过这片喧嚣嘈杂，陶乐却隐隐听见，在场中的某个地方，隐隐传来了绝望的号哭声。
联想到刚才被陆续带走的人们，以及海盗们口中的“祭品”，陶乐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恰在这时，阿木也凑到了她的耳边说道：“医生，你想不想知道，与你同行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想。”陶乐马上回应道。
“跟我来。”
她跟着阿木钻进了人群，向着中间径直穿过去。
作为一个陌生的女性，陶乐的引起了不少海盗的注意。不时有人伸手试图拉住她，但都被她用力甩开。
她的力气，在这群海盗中也算是很大的了，所以自然也获得了更多关注。
但这些目光在看到她身边的阿木后，便忽然消失了。
三少爷身边的阿木，不是他们能罪的起的。
娱乐区的中央，是一处圆形的天井，直通上下好多层，用一种透明玻璃材质的东西封闭起来。
天井的中央，有一座灰白色的石头山。
不对，那并不是石头，而是一头外表很像山的活物。
那东西的表皮在轻微地蠕动着，要不是陶乐的眼神好，根本就看不出来。
它的身上，或站，或跪着不少人，都是刚才被从大厅中被带走的玩家。
他们被人驱赶着，自下而上地爬着。
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有的神色淡漠全无所谓，有的则歇斯底里地坐地大声哭号。
假山上突兀地出现了几个孔洞，站在洞口之上的人们惨叫着，直接跌了进去。
洞口转瞬便消失不见了，剩下的人却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哭声更响亮了。
这就是所谓祭品的真相？用玩家们去喂这头怪兽？
一想到这些人，是因为下黄泉的出卖，才落到了这种下场，陶乐心中就莫名地很感到不舒服。
虽然，他确实没有想害自己，也在那个时候出言保护了自己，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呢？
不知道为什么，陶乐总觉得，下黄泉这个人，对自己十分友善，但对其他人，却似是十分淡漠。
这个人身上，是有些奇怪的违和之处。
不过就是个才认识两天的网友而已，她想这么多做什么？
“看也看过了，走吧，医生。”阿木提醒她道。
陶乐也明白，在这种场合下，要想救出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
她只能跟着阿木继续前行，来到了一处舱房之前。
门一开，浓浓的血腥气，夹着腐臭的味道，便扑鼻而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 逃生

床上躺着一个满脸黑红色，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的胸膛到肚腹，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周围焦灼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能量枪所伤。
看得出来，伤口已经做过了粗糙的清创与缝合，但不知道为什么，伤口已经溃烂化脓。
“老德是两周前，在一次行动中受伤的，我帮他做的缝合。”阿木说道：
“我们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生活，受伤本是常事，处理伤口我们都有经验。”
陶乐一边听他说，一边将手搭上了老德的腕。
“可就在上周，我们出去喝了点酒，再回来他就变成这样了。”
“你们上哪儿喝的酒？”陶乐发现了腕脉中的一点异常，遂问道。
这个游戏做得特别细致，就连病患的脉膊都跟现实中相差无几。
“就是T80986号空间站，那里是新开的自由港，不拘身份。”
“吃的什么记不太清了。我就记得有老德馋了很久的马肉刺身，他一口气吃了好多盘.”
“行了。”陶乐打断了他：“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需要清创消炎的工具，纱布。还有一些中药材。”
“药材这边有的时候，都扔在库房里呢——你开个单子我叫人去取。”
陶乐点头，立时便写了一张药方：贯众60克、使君子30克、鹤虱30克、芜荑30克、大黄40克、苦楝子15克、槟榔30克。以上磨为细末，用水调和服下。”
阿木接过方子看了半天，却并不急着走：“医生，你给我说说，老德这伤是怎么回事呗？”
“很简单。他是被马身上的一种寄生虫感染了。幼虫寄生在他的体表伤口内，自然会影响愈合。”
“那这药？”
“这是贯众散。具有下气行滞、驱杀道寄生虫的功效，对马胃蝇的疗效显着。”
陶乐坦然道：“这是个成方，你上星网一查便知。”
“哈哈。”阿木笑了起来：“我并没有怀疑医生你的意思。”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叫了人来要了清创的东西，又叮嘱了他几句，吩咐对方去抓药。
陶乐听得清楚，他是让对方上星网查看这个药方，是不是有猫腻。
她划开伤口，里面早已溃烂流脓，腥臭无比，间或还能见到枣红色的蛆虫——马胃蝇的幼卵——在伤口内爬来爬去。
陶乐面不改色，认认真真地切除腐肉，将伤口清理得一干二净，消了炎，做了引流。
“这伤口要晾上几天，待脓肿全消，才能缝合。”
她起了身：“稍后他服了药，很快就会腹泄不止，你们安排人照顾就是。”
“谢谢你，医生。”阿木刚才一直冷眼旁观，这会儿说的话也带上了几分真心诚意。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被带到了一处舱房，又被告知不要随意走动。
这也是应有之义，只不过，要怎么样才能离开？
她可不想玩什么海盗称霸游戏。要是那样，她可能就不会再上来了。
舱门打开，下黄泉出现在门前，满脸都是关切之意。
送她过来的海盗笑道：“三少爷说了，要优待你们，所以不会分开你们小两口儿。”
“谢谢三少爷的美意了。”下黄泉笑道。
舱门关闭，陶乐一把便被下黄泉拖入了怀中。
“星火。我观三少是个会用人的。我们以后就好好跟着他做事。”
他这样一说，陶乐便明白过来，想要挣扎的念头就消失了。
“都听你的。”她的眼中也泛出了笑意，就那么偎依在他怀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怀抱也是出乎意料地安全、温暖，让她有点不舍得离开。
良久，二人才分散开来，手拉着手坐到了沙发上，看起了全息星影。
三少爷和阿木等人，在监控室里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这位女医生，为人相当不错。老德的伤口都那样了，连我都受不了，她却能面不改色，清理得干干净净，一点手脚也没做。”
三少爷不为所动：“还是要多加小心。对了，这几个人的信息反馈回来了没有？”
“还没。我就说，您每年给那几个蠢货的钱也太多了，把他们惯成什么样了.”
“住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盯紧了，这回我带队出来，万万不能出任何纰漏。要是有任何异动，就直接杀了，知道吗？”
“是。”
三少爷转身就要离开，临行时，下意识地又看了监控一眼。
画面中，下黄泉和深空星火仍然是好好地在看着星影，间或开心地交谈几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你带几个人，过去看一看。”他吩咐道。
阿木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也老老实实地领命去了。
此刻陶乐和下黄泉还真就没在那间屋子里。
他们不过看了一会儿星影，下黄泉就站了起来：“行了，我们走。”
他看出了陶乐的疑惑：“不用担心，监控上看不出来。在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若是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陶乐跟着她，拐弯抹角地来到了另一间舱室内，敲开了门，里面正是黑金和观海楼。
“快走。”下黄泉极自然地命令道。
“那这监控？”观海楼稍一迟疑，就被黑金在头上来了个爆栗。
“听黄泉大哥的，走！”
这一路走得相当顺畅，他们连一个警卫都没遇着，就来到了一处库房前。
也不知道下黄泉是怎么做到的，他从袖口里拿出个米粒大小的东西，稍一动作，库房门便打开了。
他们走进去，就见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很多具逃生舱。
“我去！黄泉兄你也太牛了！”观海楼兴奋地冲上前去。
刺耳的警报就在这时候拉响。
“快走。”下黄泉并不多说，四个人便迅速爬进了四具逃生舱。
观海楼眼见所有人都就位，立即便拍下了手边的绿色按钮。
一种提升感瞬间传来，他和逃生舱一起被弹到了空中。
那里迅速张开了一条通道，将逃生舱放了出去。
黑金打了手势让下黄泉先走，却被后者极有风度地拒绝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要求黑金先走，他们殿后。
陶乐则坐在逃生舱里，脑子里琢磨着下黄泉偷偷交代她的话。
“坐进去就行了。不要按。”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这时，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无数人来到了门外。
他们直接用能量枪破坏了电子锁，冲了进来。
这是黑金在进入太空前，见到的最后一幕。
“黄泉大哥可真够兄弟啊！”他的心里满是感慨。
下一刻，他的逃生舱便被一道白光射穿，与观海楼的一样，化做了点点星光。
今天这两章敲得有点艰难，因为小海和儿子都阳了……发烧，头痛，各种难受，但没想过断更，依然如数奉上两更。这是小海的态度，也许文章还有不尽人意处，但会一直努力下去。也祝亲爱的们健康快乐，即便是羊，也遇到最温驯的那只，顺利过关！

第三百六十六章 相依为命

在陶乐诧异的目光之中，下黄泉极淡定地打开了逃生舱，从里面跳了出来。
明明有无数把能量枪指着他，他却完全不在意，甚至还扭头向陶乐笑了一下。
“别怕。”他用嘴唇无声地说道。
“三少爷说了，不留活口。”阿木的声音冷冰冰地，全没了之前的温度。
无数能量弹，立时穿透了下黄泉的身体，将他化作一团白光，就在陶乐面前变为虚无。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明知这不是真的，但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就这样死在她面前，陶乐的心口处就忽然重重地痛了一下。
因着这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陶乐甚至忘记了那些正在瞄准她的枪口。
但她根本没有机会感到恐惧。
因为就在这一刻，陶乐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置身于一个崭新的，类似虚拟城市一样的场景之中。
与此同时，游戏的提示音响起来：“恭喜深空星火，以962分的成绩通过序章！成绩排名:本组第一名，全服第一名。”
接下来，本组其他成员的得分与信息，也出现在她脑海中。
下黄泉是第二名，黑金与观海楼并列第三第四。
路比与几个立志做海盗的人排在后面，只是他们的名字后，却都加上了一个骷髅头的标志。
陶乐明白，这就是阵营选择的分野。大多数人代表着秩序，路比等少数人选择了混乱。
她不理解的是，明明那时候，她和下黄泉还在海盗船上并没逃离，怎么就没有跟他们一样被划到混乱阵营呢？
难道是表现出了想要逃离的意愿，便会被系统认定为对立？
这样想倒也说得通。
这会儿她也大概明白了序章的作用。
其实就是根据表现，来决定游戏初期获得的资源。
作为本组的第一名，她获得的奖励相当丰厚：
一艘私人G级星舰；十万元资金；源能10000微方；随机药草种子包100份。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让陶乐莫名其妙的东西：养身功的全套学习教程。
陶乐粗粗地看了一遍，忽然就感到兴致缺缺。
她没有继续玩下去，而是直接选择了退出。
刚才下黄泉死在她面前的那一幕场景，在她的心里造成了一定的冲击，需要好好休养调整一下。
说起来，到了现在为止，陶乐也没觉得，这游戏到底有什么意思。
身临其境的代入感确实很强，但也过于血腥了，和原先听梅兰妮介绍的，根本就不一样。
此外，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结交了游戏网友，偏偏对方在出卖了一大堆人后，又用那种方式死在自己面前。
总感觉，那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很难评价，而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游戏这种东西，还是很浪费时间的。陶乐交代小七将VR眼镜收起来，暂时都不准备再上去玩。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怀中西穆有些失望的眼神。
说来也巧，刚吃完午饭，陶乐就接到了院里的电话，问她能不能回去上台手术，负责做EHS缝合。
海市来的艾原大夫，在云市一共只能待一周，院里肯定要把时间安排满，既不能让人家闲着，也不能让她闲着。
说起来，能让她在家休上一天半，已经是相当照顾了。
消化内镜科外的候诊区，一如既往地坐满了大量的患者。
陶乐经过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高高兴兴地绕着候诊区，跑跳个不停。
这么小的男孩子，肠胃就有毛病了？陶乐皱起了眉头，开了金手指。
嗯，孩子相当健康，完全没什么胃肠疾病。
陶乐不禁为自己的敏感而摇了摇头。
这孩子，明显是陪着家里大人过来的。想必是家中没人照看，所以才带了过来。
她正要往里走，就听见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哎，你看着点啊！”一名女子几乎是跳了起来，拼命地抖着身上的衣服：“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往人身上咳饭粒啊！”
“对不起啊！”她身边六十多岁的老大爷脸胀得通红，不停地道着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团卫生纸，要帮对方擦拭。
“算了吧!”女子嫌弃地看了那团揉得不象样的纸，转头就坐到了远离老大爷的地方。
陶乐注意到，刚才那个男孩跑了回来，搂着老大爷亲了两口。
老大爷这才笑了起来，但这一笑，他又忍不住咳了几声，呛出了几颗米粒。
看到这一幕，陶乐的面色就凝重起来。
她来得比较早，距手术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以这会儿，也能抽出点时间了解情况。
“大爷，这孩子是您的孙子？”陶乐坐到他身旁问道。
“是啊！”大爷的目光一直落在男孩身上，满眼都是宠溺之色。
“那孩子的爸妈，是跟你们住在一起吗？”
这个话题显然勾起了老人的伤心事。
“他爸妈，前年车祸走了，还带着我老伴一起。”老人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这孩子现在是和我相依为命。”
陶乐还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您今天过来，是胃口不舒服？”
“也不算是。最近在家咳嗽了大半个月，老是不好。所以上午挂了内科的号，寻思找大夫瞧瞧。”
大概是很久没有与人聊天了，老大爷就打开了话匣子：
“大夫让我做了一堆检查，拍了胸片，说是有点支气管炎。”
“当时我就跟大夫说，最近胃里还老有点反酸，咽东西有点困难，能不能一块儿给治了。”
“那个大夫还挺重视的，问了我半天，什么抽不抽烟，喝不喝酒。”
听到这里，陶乐哪里还能不明白，给老大爷看病的内科大夫在担心些什么。
反酸还好说，可能是有胃溃疡，或者反流性食管炎。
但咽东西困难，却是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大夫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排除有没有食管癌。
这可是排名第十的致死疾病，进展迅速，一经发现，往往就是晚期——基本没救了。
“大夫问了我很多问题，什么喝水怎么样，能不能咽下去之类的。”
陶乐也对这个问题很关心：“那您喝水呛咳吗？”
“原先都没事，就是最近一喝水就呛咳。”老大爷说着，又咳了几声。
“来之前，我就想着自己老咳嗽，能不能是肺癌。”老人的神情有点轻松：“结果大夫说应该不是，大概是胃的毛病。”
“那个大夫人真好啊，看我是大老远跑过来看病的，还帮我插了个下午的胃镜号——要不，预约这个检查还得排到半个月之后。”
“不是肺癌就好啊！”他看着撒欢儿跑出去的孙子，说道：“要是我有什么事，这孩子可怎么办？”
陶乐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心里相当沉重。
根据刚才了解到的情况，以及金手指的验证，这位老大爷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食管气管瘘

老大爷得的，确实是食管癌，但又不止如此。
顾名思义，食管癌，自然是长在食管上的肿瘤了。
发展到了晚期，癌肿会逐渐侵蚀、破坏食管壁，在上面开出一个窟窿。
在这之后，癌肿继续向外侵犯，就会伤害到气管，造成气管破壁。
人的气管，正好就位于食管前方，二者紧紧地挨在一起，就像一对好兄弟。
既然是好兄弟，又紧挨着开出了一条瘘道，那就可以共享资源——这就是令内镜科医生十分头疼的食管气管瘘。
想想看吧，食管中的食物、水或消化液会漏入气管或胸腔，气管中的分泌物也会漏入胸部，或者阻塞食道，导致吸入性肺炎和其他感染。
更不要说，食管气管瘘的出现本身，已经说明患者的食管癌肯定已是晚期，就算勉强能做上手术，但生命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陶乐看了看还在庆幸中的老大爷。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已经有些褪色，脚上的运动鞋也一样，陈旧得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男孩的情况要比他好上一些，衣裤好歹还有八成新，但穿在身上明显有些大，可能是别人淘汰下来的。
陶乐忍不住就又叹了一口气。
不是她忽然就看重起衣冠家境来，主要是大爷的这种病，至少需要做两个手术，费用都不低。
首先要在内镜下置入一个带膜的支架，以隔离气管和食管，提高生活质量。
这种支气管堵瘘支架费用很高，至少要五万元。
晚期食道癌的手术就更贵了，十万元打底，还不算住院和化疗的费用。
关键是，就算是成功做完手术，也不能在死神面前抢回多少时间。
她想了想，就跟导诊的护士要了纸笔，先是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递过去，又要过了老大爷的联系方式。
她穿着白大褂，天然就有一种信服力，又听说是为了方便回访，老大爷根本就不疑有他。
下午的手术其实并不复杂，陶乐和艾原分工合作，完成得又快又好，相互之间都有进益。
出了手术室，陶乐特意又回到了科里。
经过候诊区的时候，她没有再见到那祖孙二人。
她调阅了下午来做胃镜的患者资料，很快就找着了那位老大爷。
今天下午检出的食管气管瘘就这么一例，自然是一查便知。
患者名叫伍军，六十一岁，胃镜下可见食道距门齿15厘米至26厘米处，出现向腔内生长的斑块状凸起，病变部位边界清晰，表面粗糙不平整，且有小面积溃烂。
同时在第七颈椎到第一胸椎的位置，出现了食管气管瘘。
做检查的医生是住院医王福山，已提取了食管处多块组织进行活检，但具体的结论还要等病理结果出来才能得出。
陶乐就找到了王福山，乘着他结束了一台胃镜的光景，进去说话。
“陶大夫？你怎么有空过来？”王福山有点讶异。
他自然是认得陶乐的，前几天的示教手术可太惊艳了，让他想不记住都难。
人家海市三院来的主治，在陶乐面前都虚心请教，他这个住院医，又哪里敢摆什么架子。
“刚才在外面看见一个老人，呛咳米粒.”陶乐简单地把前事说了一遍，然后问道：“是你给他做的胃镜吧？”
“是我做的。”王福山对这位老大爷，同样也是记忆犹新。
“出现了食管气管瘘，又是这么大的癌肿，能不能手术，还得看后期的病理。”他摇摇头：
“我马上就把图片发给了接诊的苗大夫，她说让患者立即去找她，得马上安排住院，把气管给补上。”
王福山说到这里，推了推眼镜，面上也露出了疑惑之色：“你问这些，是想？”
陶乐赶紧解释：“没什么，我是觉得和这祖孙俩挺投缘。”
她又说了一下老人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情况，引来了王大夫的唏嘘不止——因为他也很清楚，这位患者的时间不多了。
只能希望，孩子除了爷爷之外，还有别的亲戚能帮着带吧？
陶乐就起了身：“我去普内科找苗大夫问问情况，王大夫你先忙。”
“那好，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啊！”王大夫将她送出了内镜室。
普内科在三楼，陶乐很顺利地就找到了苗燕苗大夫。
“伍军？他还没下来。”苗大夫皱着眉头：“刚才一看到内镜结果，我就知道不好了，一直在这等着他。”
她用手点了点桌上的一张单子：“你看看，住院通知单都填好了，结果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人不知道哪去了！”
“他这年纪也不小了，还一点都不知道轻重，简直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陶乐明白，苗大夫说得都是气话，实际上是担心患者，就跟她自己一样。
“我想，他可能是有别的顾虑。”陶乐就把之前了解到的情况，还有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大概一方面是因为钱，另一方面就是担心孩子没人照看。”
苗医生就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陶。”她问道：“你还年轻。有些事，我们就算再有心，也很难帮到每一个患者。”
“我知道。”陶乐说道。这种话，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样跟她说了。
“但，我还是想要试试，能帮一个是一个。”
她站起来：“谢谢苗大夫。我刚才要到了伍军的联系方式，这就去打个电话问一问。说不定，他就是有事耽误了呢！”
苗大夫抬起头，看着被合上的房门，出了一会儿神。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年轻的时候，科里来的那位林副主任。
她是海外某名校的博士后，家境不错，脸上身上，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光辉。
当时林副主任一力主张，在科里建立了一个博爱基金，还带头捐了十万元钱。
她自己那时也是青春热血，跟着捐了五千元，科里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捐了钱。
博爱基金确实起到了作用，帮到了不少人，但很快就入不敷出，再后来，也就用罄了。
说到底，仅靠着他们科里这十几根钉，又能打得了多少铁呢?
在那之后，林副主任离开一院去了海市，基金会什么的，也就再也没在一院被提起过。
刚才，她竟然从小陶大夫的身上，看到了林副主任年轻时的影子。
这股子热血冲劲儿，是真的特别好，可是早晚都会被现实浇得冰冰凉。
苗大夫就摇摇头，叫进了下一位患者。

第三百六十八章 你的心愿

电话打不通。陶乐坐上了车，又试了几次，始终没有联系上人。
这引起了小临的关注。
“陶大夫，您要找什么人吗?也许我可以帮忙。”他说道。
这倒是，以米奥人的科技水平，想找谁又能找不到呢？
当下她也不推辞，就将那对祖孙的情况说了一遍。
不过五六分钟功夫，小临就得到了伍军的全部资料，向陶乐作起了汇报。
当年那起交通事故，伍军的儿子要负全责，就算人不在了，超出保额的部分，也是需要赔偿的。
伍军卖了家里的房子，将将地把债偿上了，每日里就靠着一家小食杂店维持生计。
店面是租赁的，房租连年上涨，每月经营下来，到手的也不过二三千元。
他平素为人极俭省，倒也存下了几万块钱。
只是这钱是攒给孙儿的，他自己一分一毫也不舍得动用。
这人刚才在医院犹豫了一会儿，就带着孙子坐车回了家。
他家就住在云市东郊，算是个城乡结合部。
“我们现在，就去他家看看。”陶乐吩付道。
“陶大夫，您是想帮他一把？”小临问道。
陶乐也没瞒他：“是。若是没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上了，就不忍心见着那么大点的孩子，无人看顾。”
“对了，还要感谢你们米奥科技给我的高薪，让我做起善事来都有了底气。”
这话不是虚言，前阵子陶乐看到账户上转入的七位数的款子，还以为是银行出了错，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她的月薪。
小七为她解了惑，告知她中间还有大半部分，是她救了席董的报酬。
没病装病还上杆子送钱？钱她拿得有些亏心，只想找个借口快点花出去。
“陶大夫真是医者仁心。”小临调转了车头说道：“其实我们席董，一直以来都有类似的观点，想要对弱势团体，提供支持。”
陶乐就看向窗外。车子行进的路，确实不是家的方向了。
也同样不是往东郊走的路。
窗外的景物，陶乐已经有点熟悉了——正是通向云溪宫的路。
“小临？”陶乐有些不悦：“不是说了要去伍军那里吗？”
“您别生气，陶大夫。”小临说道：“我们席董已经听说了此事，想要与您共进晚餐，当面商议。”
“您先别急着拒绝。需要帮助的人很多，靠着您那点薪水未必够用。”小临说得极快：“有席董出面就不一样了。”
小临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是她就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西穆，对于普通蓝星人的生死，会关心在意？
“你们席董，真的这么想？”陶乐坐正了身子。
“当然啦，要不他老人家为什么会在百忙之际，请您去商谈这件事呢？”
行吧，他老人家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有钱却是真的。自己肯定要努力促成这件事，好好地薅上一把羊毛再说！
云溪宫有个星辰穹顶，这点陶乐早就知道。
但是她不知道，原来这穹顶之内，还有一个宴会厅。
宴会厅的上方和四周，皆是无尽星河，光华璀璨，流转不休。
这般难得一见的景象，却都不及对面的人那样耀眼夺目。
西穆本就如芝兰玉树，风华绝世，今天又换上了一套银色的礼服，更显得丰神俊秀，令人难以逼视。
起码陶乐就觉得，自己已经被美色所迷，一时间忘了自己所处何方，只顾盯着对方看个不停。
直到那如金如玉的悦耳笑声，在她近前响起，她才恍然醒悟。
这一醒悟，她立即便向后连退三步，才与不知何时欺身上前的西穆，保持了安全距离。
西穆今天，却没有如前次一般，咄咄逼人。
“乐乐。”他深深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我请你来，是为了帮你解决问题。”
“所以其实，你并不是真心想要帮助那些弱势群体？”
“我不想骗你。”西穆坦诚地道：“我愿意做这件事，原因只有一个——是你的心愿。”
“而我，愿意为实现你的每一个心愿，竭尽全力。”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熠熠生辉，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陶乐。
陶乐忽然就想起了前几日，他与盛嘉琳面自己面前演的那场戏。
那天他看着盛嘉琳的眼神，和现在并不一样，似乎更多的是刻意与做作。
但那又如何？当时她还是被骗得团团转，还为此心伤难过了至少有二十分钟之久。
人生如戏，谁不会演？她不才，也想试上一试！
“那就谢谢席董了。”陶乐面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向着餐桌走去，作出了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席董不是要请我吃饭？我还真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尽管送上来！”
西穆就笑了起来，笑得月朗风清：“乐乐想吃什么，我这里都有。”
菜色果然都是她喜欢的。不得不说，她与西穆大概是有共同点的，那就是对于美食的热爱。
陶乐叉起切好的双头鲍，感受着那份软糯浓醇，眼睛里就冒出了幸福的小星星。
鱼肚煨火腿，葱烧海参，砂锅煨鹿筋，白扒鱼唇，片皮乳猪
每道菜都做得可口之极，令人回味无穷。
西穆吃得并不多，多数时间只是坐在一旁，宠溺地看着她，时不时亲自为她布菜，倒茶。
“这碗杏仁豆腐，加了刚下的桂花，甜而不腻，你尝尝。”
陶乐顺手接了过来，一吃之下，确实如此，又清甜，又解腻。
酒足饭饱，又喝过了一盏西穆递过的普洱茶，陶乐这才想起了正事。
该薅的羊毛不能少，该找回的场子不能少。
“席董。”陶乐笑眯眯地说道：“咱们有言在先，米奥科技要是建了基金会，专门扶持需要帮助的病患，那很可能血本无归，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钱这种东西，对某位王子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自然。只要你愿意，投入多少，如何使用，俱如你意，如何？”
陶乐吓了一跳。他这是想把基金会直接扔给自己管？
“谁有空操心这些事？还是你派人管着，包括做背景调查，这些事你们在行。”
“我是想着，这个基金的事，要不就在在我们科室先搞个试点，再逐步推广？”
西穆点头：“这都是小事。会有专门的团队负责打理，不会让你受累。”
他看着陶乐，眼里金芒点点，满是深情：“乐乐.”
“席董。”陶乐稳稳地接了过来：“正事谈完，我就先走了。”
她站了起来，笑得十分狡黠：“要不然，让你的那位盛嘉琳小姐知道了，肯定会生你的气。”
“我可不想，下一次再被专门叫过来，给她看相思之疾。”

第三百六十九章 青涩

“乐乐。”西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眼睛直直地注视着陶乐，面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带着一些忐忑，又隐含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
“你对那天的事，是不是有点在意？其实我可以解释.”
陶乐稍一用力，就甩开了他的手。
西穆的力量，要强过她不知道多少倍，但这会儿，她就那样轻松地摆脱了他。
“您应该是想多了。我既已明确地拒绝了您，又怎么好再干涉您的私事。”
她笑得很真诚，很灿烂：“谢谢席先生的盛情款待，更是万分感谢您为弱势群体创办的基金会。”
西穆顿了一下，也笑了起来：“既然要感谢，那就不能光用嘴说。”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便直直地挡在了她的去路上：“我不是个大公无私的人，所做的每一件事，付出的每一分钱，都是.需要回报的。”
陶乐没想到，西穆竟然能顶着那张光风霁月的脸，说出这样世俗且带着无赖气的话，不禁有点语塞。
“那个，我也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要是你不想办基金会，那就算”
话没说完，她便被西穆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你有。”他的声音，从她的耳后传来：“我要的不多，只是想这样抱抱你而已。”
陶乐被禁锢在方寸之间，鼻端萦绕着千岁柏的气息，感受着这个怀抱的健壮温热，无力地停止了徒劳的挣扎。
她的头就伏在西穆的胸膛之上，听着他越来越快，越来越激昂的心跳，心情却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缓慢而生硬地，她的双手向他腰间环了上去，抱住了他。
西穆的身子微微地僵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是陶乐，第一次对他的热情，做出了主动的回应。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中，立即被狂喜所填塞。
“乐乐，你.”
陶乐没有说话。她努力地踮起了脚尖，仰起了头，才勉强地够到了他的下巴。
他的脸干净，清爽，令陶乐十分满意，遂用嘴唇轻轻地啄了一下。
这一瞬间，西穆血液逆流，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陶乐也想不到，只是这么简单的，连吻都称不上的一个动作，就像是按了什么神奇的开关，竟然能让他自颈及脸乃至耳尖，全都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连眼神都迷离了起来。
这样的西穆，全没了平素的冷峻凌厉，反而变得有些可爱。
可爱？她什么时候竟然敢把这个词汇，套用在王子大爷的头上了？
陶乐压下了心中那点异样，趁着这难得的良机，轻松地逃开了西穆的怀抱。
“刚才，就算是我付给你的报酬。”她俏皮地说着。
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向门口挪去。
“我们两清了，我得赶紧走了——都怪你们做的那款游戏，太过吸引人。”她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西穆还是站在那里，眼睛里神色变幻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陶乐见状，立马又加上了一句：“不用送了，游戏里还有朋友在等着我呢！”
话一出口，她转身就走。
一直到她下了楼，坐上了车子，西穆都没有追出来。
车子启动，陶乐渐渐的松下了那口气，心跳也惭惭地开始平复。
西穆刚才的那副模样，一直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他那时的反应，完全不像是纵横情海多年的老油条，倒像是个青涩的，初识情滋味的少年。
陶乐的唇角，便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她好像，真的不再害怕西穆了。
东郊的嘎子沟，一直是整个云市地价最便宜的地方。
东方本该对应着紫气东来，风水兴旺，但云市这里却不一样。
大青山的这一段巍峨险峻，将整个城东牢牢地封锁了起来，连一个出口都没留。
嘎子沟就在山脚下，每天上午十点之前，都见不着一丝阳光。
就是这样偏僻的地角，伍军打拼了大半辈子，就连一处恒产都没留下来。
当年的事，他早就痛得麻木了，不会总是回头去想。
支撑他坚持到今天的动力，就是自家的小孙子。
他总是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肯定能把孩子好好拉扯大，看着他找着工作，结婚，说不定还能抱到曾孙。
但没想到，他的意志依然坚定，身体却撑不下去了。
今天那个医生吞吞吐吐地说了半天，意思他也都听明白了，就是必须住院，还要做手术。
不仅如此，一个手术还根本打不住，还得要做第二个。
可人家也讲得很清楚，就算是钱花了，手术都做了，病也不可能治得好。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后悔去医院的决定了。
一系列检查，加上胃镜的费用，就超过了一千块。
其实后面的病理活检还要补交几百块钱，但那份钱，他就没有交。
他手头上的五万多块钱，是攒给孙子的，可不能随便花用。
大夫的意思很清楚，花了足够的钱，就可以再买到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的命。
呵，他的命，哪里就有那么值钱。
倒是他走之后，孙子要怎么办，还需好好地安排一番。
伍军又咳了几声，看了一眼正看着动画片，嘎嘎直乐的孙子，拿起了手机。
下午他前脚刚走，就有人反复给他打电话，号码就是白日里碰见的那个女大夫的。
他根本不敢接，生怕被人一劝就会回心转意。
没有谁不喜欢活着。哪怕只是多活几个月，又或者多活几天。
可是他的孙子还小，他不能这么自私。
伍军细细思索了一回，就打开了床头柜旁的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小本子。
本子只有巴掌大，外面包着红色的塑料皮，里面的纸页早就变黄了。
他戴上了老花眼镜，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找到了一个用蓝油笔写的，已经荫了一圈油色的电话号码。
一连按了三遍，他才把这组号码全按对了，拨了出去。
那边接得很快。
“喂？”
“亲家，是我，老伍啊！”
啪！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伍军的嘴里就满是苦涩，再次拨了过去，却发现只剩下了忙音。
他的号码，怕是已经被人家拉黑了。
当年的那件事，亲家老两口失去了独生女儿，怨怪上了伍军的儿子，一分钱赔款也不肯帮着拿，两家人就此反目成仇。
其实那之后，他们也曾经找过来，想看看外孙，但他一股子犟劲儿上来，怎么都不肯答应——就此断了往来。
到了现在再回想，都是何苦啊。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孙子唯一的亲人了。
电话不接没关系，明儿他就亲自上门去，好好赔个礼。
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他的这张脸皮也用不着再顾忌着。
伍军默默地坐了下来，取出了烟丝和纸，慢慢地卷了一支烟，点了起来。
热辣的烟气进入气管之中，生出了些许隐隐的灼痛感。
这份痛感让他感到了一丝快意。他还活着，此刻还在人间。
“叮咚！有客人来了！”
电子门铃音响起，有客人上门了。

第三百七十章 赴京

电子门铃音响起来，有客人光顾了。
伍军按熄了烟，走了出来，然后便愣住了。
开了这么多年的食杂店，他是很有眼力见儿的。
眼前这位西装革履，潇洒帅气得像是明星一样的年轻人，根本就不是这种小店的顾客。
“你就是伍军？”对方问道。
“是我。”伍军有点疑惑，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是米奥基金会的负责人小易。”年轻人说道：“你今天去过了医院，应该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伍军的脸色就淡了下来：“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知这个信息的。”
“但你就别在我这浪费时间。我不会花一分钱买保健品，或者什么治疗仪。”
他没听说过什么米奥基金会，只把小易当成了一个推销员。
“你误会了。”小易的面色纹丝不变：“我们米奥基金会，致力于为危难重症患者的治疗，提供资金支持。”
“伍军先生，你已经成为了我们基金会的赞助对象。”
“你的意思是？”伍军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小易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就像你想的那样。你的全部治疗、手术及住院费用，都由我们基金会负担。”
“你说的是真的？”这世上还能有平白无故落到头上的馅饼?
伍军很想要相信，但理智告诉他，不太可能。
“自然是真的。”小易挑了一下眉毛：“你收拾一下，今晚我就带你去一院办理住院手续，交付押金和费用。”
“今晚大概是不行，我还得安排好孙子.”
“要把孩子送给他外祖父母是吗？”小易很善解人意。
“是，你怎么知道？”伍军疑惑不解道。
“对于赞助对像，我们自然是要进行背景调查。”小易不以为然道：“走吧，我送你们过去。”
这个晚上，陶乐并没有进入《百万光年》。
虽然是为了避开西穆找的借口，但她也并不准备全盘赖账，本来还是想要象征性地上一下的。
毕竟，他老人家还在家里虎视眈眈地等着她不是吗？
但她刚刚到家，就接到了苏玉章的电话。
“师妹。”他的声音中满含着温润的笑意：“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你就订明天的航班来京市，晚上我们师兄妹聚一聚，顺道给你贺喜。”
陶乐就完全摸不着头脑：“驾什么喜啊师兄？还有，我为什么要去京市?”
苏玉章比她更惊讶：“怎么你还没接到通知吗？你已经被华国医学会吸纳为名誉会员，后天就是正式的入会仪式了！”
华国医学会?那不是无数医学专家大牛云集的组织吗？
以她现在的资历，就是当个普通会员都不够格吧，凭什么能成为名誉会员？
“那个师兄，这事是不是搞错了？”陶乐问得小心翼翼：“这不会是.因为师兄你特意关照我啊？”
苏玉章笑了起来：“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也就是个理事，哪里能一手遮天。”
说到这里，他索性全部都把话都摊开来说：“你上次交给师父的控脉止血法，特别精妙，师父大加赞赏之余，就提交给了华国医学会。”
“这事，他也征求过你的意见，你应该有印象。”
陶乐确实记得。她从金手指空间里得到的这套控脉止血法，简便易行，适用于多种场合，自然是想要借周济深之力推而广之，又怎么会拒绝。
“所以，就因为这个，我就成了名誉会员了？”陶乐还是不敢相信。
“就因为这个？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研究出来的这套针法，能救多少人的性命吧？”苏玉章慨叹了一番，又道：
“师妹放心，考察已经结束，流程也走完了，连名誉会员的铭牌和证书都制作好了，就等你亲自过来了。”
这会儿陶乐也明白过来，原来上一次高副理事长他们来云市，就是为了考察自己。
怪不得，那时候每个人都奇奇怪怪地恭喜她。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产生了一点真实感：“这有点突然了，我得跟单位请个假先。”
“认定你为华国医学会名誉会员的函，下午就发到你们院里了。”苏玉章道：“这个假，他们肯定会批。”
“对了，后天领过奖之后，按流程你还得做个报告。不用太复杂，就围绕着控脉止血法的理论基础，研究过程，功效适用方面讲一讲就行。”
就因为苏玉章最后扔下的这句话，陶乐忙了整整大半个晚上。
关于控脉止血，她也是拿来主义，根本就没有经过理论辩证与深入研究。
好在她对于人体经脉以及血管，有着贯穿中西医的双重理解，且又是根据结果逆向推导论证，要比正向容易得多。
到了凌晨四点多，她总算理清了思路，完成了一份初稿，接下来还要做成漂亮的PPT，以便上台演讲。
“主人。”小七递过了一条温毛巾：“要是您信得过，制作演示的事，就交给我如何？”
这可真是一个好提议。困得不行的陶乐立即答应了下来，接着就瘫软在床上，只一瞬间便睡着了。
她只睡了两个小时，就又被孙处长的电话吵醒了。
孙处长哈哈了半天，才讲到了正事。先是恭喜陶乐获此殊荣，又感叹了一番长江后浪推前浪，最后才告诉陶乐，只管放心大胆地去京市，不用担心考勤的事，一院永远是她的后盾。
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次的机票旅费，由院里全盘报销。
陶乐一觉睡到了中午，陪着西穆吃了一顿送行饺子，便拎着小七为她收拾好的行囊出了门。
这回她坐的是公务舱。
本来小七要为她申请专机，被她坚决拒绝后又要改成头等舱，最后的公务舱，已是双方妥协的结果。
从云市到京市，直飞需要近四个小时。陶乐便拿出一本最新的《柳叶刀》看了起来。
这是国际顶级的综合性医学周刊，刊载的都是研究文章、随机对照试验，以及专家分析与评论等内容，代表着国际医学研究领域的最前沿。
只不过刚刚才看过导读，她就被身边坐下的人吸引了。
这是一位孤身上路的老人，看起来大约七十来岁，身着一身笔挺利整的中山装，须发皆白，长长的胡须在胸前打了一个结，双目之中湛然有神。
这样一个人，确实相当引人注目，但陶乐关注的却不只是这些。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大限将至

老人的面色，乍看之下与常人无异，但在陶乐眼中，却透着一种难言的灰败感。
尤其是前额正中的印堂处，有着明显的川字纹，于灰暗之中，透出了浓郁的青黑之色。
印堂穴汇聚人体的精气元神，反应五脏兴衰。人们常说印堂发黑会有厄运，其实也是道理的。
印堂现出川字纹，显示患者心脏供血不足，而发青发黑，则暗指肾、肺衰危。
陶乐仅凭面相，便可看出这位老人已经病入膏肓，本不该这般行走如常，毫无异状，更不该独自乘坐飞机。
她心中疑惑，便打开了金手指。
界面是刺目的深红色。
年龄:217岁。健康值：21
病因：大限将至（倒计时30天）
并发症：全身器官衰竭
注：可回输生命源能增加其寿命。该患者属于三级生物，每回输15点生命源能可增加寿命1年，最长可将寿命延至300岁。
陶乐强自镇定下来，将目光转移到了手中的杂志上，但心思却完全不能投入进去。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了二百多年的人呢！
而且，三级生物是什么东西，难道这位人模人样的老大爷，原形是个精怪不成？
还有那个金手指升级后出现的生命源能。上次在手术中，从病患身上获得过一些，随即又被她回输到了病患身上。
眼前这位老人，却并非有病，只是寿限到了，浑身器官老化衰竭——这不是病，所以也治不了。
既然治不了，自然也无法从中得到生命源能，又怎么能回输到他身上？
难道自己，还能凭空拥有生命源能不成？
她刚这么想着，就见到眼前弹出了一个金手指界面。
“当前生命源能余额：0。”
果然是没有。陶乐想得很清楚，从患者伤病处得到多少，她就回输多少，这样才算公平。
像眼前这位老人，已经活了二百多岁，无病无灾即将寿终正寝，已是胜了常人不知道多少倍，应该知足才是。
陶乐打量他的那几眼，俞瑞松自是察觉到了。
就算身体越来越虚弱，他到底还是不同于常人。
俞瑞松修行一生，出山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他最后一次行走人间了。
见见故人，沾点人间烟火，吃好喝好，再与有缘人聊聊天。
这辈子，也就该能画上个圆满的句号了。
飞机起飞，很快便进入了平稳巡航。
俞瑞松主动与陶乐攀谈了起来：“小姑娘，你看的这是医学期刊吧，好像还挺专业的？”
陶乐点点头：“老先生也是医学界前辈？”
《柳叶刀》是全E文的杂志，没有华语版。之前本来有人翻译了在华国出版，但因为太过小众，订阅的人太少，所以很快就不了了之。
这位老先生是个体面人，又比别人多活了那么多年，懂得E文有何稀奇。
说不定，人家还是某个方面的专家呢。
其实陶乐也很好奇，这位老人家到底凭着什么，能活得这样久。
“我不是。”俞瑞松笑了起来：“但不瞒你说，小时候，我还真的曾经立志要当个医生。”
他小时候，那还是前朝嘉庆年间吧？陶乐心念电转，但指定不能说破：
“哦？那后来怎么样了呢？”
“世间事，大多出乎人的意料，兜兜转转，却与初心大相径庭。”俞瑞松并不想就此多说什么，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许多年前，我结识了一个想要成为医生的少年。”
“他当时遇到了危险，我便顺手帮了他一把。他与我提及志向，我就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后来，我听说当年那个少年坚持走上了自己选的路，在医学方面有所建树，倒是令我十分欣慰。”
陶乐就忽然觉得，这个桥段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那可真是太巧了。”她附和道：“我也认识一些国内的名医，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位？”
俞瑞松就认真地看了看她。这么年轻鲜活的一张脸，充满了朝气与求知欲，这些都是他早就已经逝去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提那人的名字。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可能未必能认得你。我这次去京市，其实也想再去看看他.”
陶乐跟这位自称姓俞的老人聊了一路。
他应该到过不少地方，见闻相当广博不说，言语也相当有趣，并不真的是个老古董。
在俞瑞松的角度，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反应快，又聪明，能跟得上自己的思路，嘴上还挺甜。
最重要的是，他自然看得出来，她有修行的根骨，而且姿质还相当不错。
甚至，在她身边，竟然能感到一种久违了的亲切之意。
这可真是太古怪了。自从小雅儿失踪之后，他在这天地之间，就再也没有一个亲人。
那么多人啊，铺天盖地地洒下网去，找了七八十年了，却连一点音讯都没有，多半是凶多吉少。
在那种兵荒马乱的年代，多少人都失踪了，失联了，不独是他一个人失去至亲。
没想到，将到生命的尽头，竟然还能遇到这么个投缘的小姑娘。
下飞机的时候，俞老先生显然有急事，早早就跟陶乐道过别，第一时间就离开了。
陶乐刚从行李架上拿下了自己的手提包，就看到旁边的坐位上，躺着一样显眼的东西。
那是一块白玉平安无事牌，结着繁复的紫红色绳结，牌子本身却是光滑细腻，油润非常。
就算陶乐对玉器完全不了解，也能看明白这是个好东西。
嗯，放在两百多岁的老人身上的，肯定是个上了年头的物件。
她也不及多想，一把抄起它就冲下了飞机，一路匆忙地寻着人。
说来也怪，那位俞老先生，明明也没比她先走多久，偏偏就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直到出了到达大厅，见到了来接她的二师兄汤万和，她也没再见着他。
“穿中山装的老人，白须及胸还打了结？”汤万和摇摇头：“我一直守在这里，要是真有这样的人经过，肯定能有印象。”
陶乐坐在车子上，把玩着那块玉牌，心里就有点闷闷地。
汤万和的兴致却很高：“我们直接去饭店。师父也倒出空了，一会儿也能来。”
“今晚啊，咱们可得喝个一醉方休!”
“那个，师兄。”陶乐立时担心起来：“我不会喝酒”

第三百七十二章 习惯

聚餐的地点，是一家地道的京味老馆子。
环境幽雅，菜色齐全，烤鸭烧得特别地道。
关键还是人合适。就他们师徒五个人，气氛特别融洽，就算没人刻意劝酒，陶乐也依然早早就醉了。
出了饭店大门，周济深就安排道：“通源，你给你师妹送回去。”
“让酒店给她煮碗解酒汤。明天还要作报告呢，可别耽误了正事。”苏玉章也叮嘱道。
罗通源拍着胸脯：“您就放心吧，我办事，肯定靠谱！”
正说话间，里面又出来了一群人。
他们个个都脚步轻健，速度极快，众星捧月般地拥着中间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汤万和一眼就看出来了，居中的这位老爷子，身穿黑色的中山装，胡子在胸前打了个结儿——不正是陶乐提起的那个人吗？
他赶紧就喊陶乐：“师妹，快看那边的老爷子——”
陶乐困得连眼皮都在打颤，勉力站在那那已不容易，反应更是迟钝得不行。
待到她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到了一团背影，哪里瞧得真切。
倒是周济深抬头望了一眼，然后便呆呆地站在当场，若有所思。
“师父？”苏玉章为他打开了车门：“您怎么了？”
“似是看到了一位故人。”周济深回过了神上了车：“但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就算还在，也不可能还是那副模样.”
俞瑞松这会儿也坐上了车。透过窗子，他又往周济深等人的方向瞅了两眼，心中既释然，又意外。
“老祖宗，您放心，这几天的行程，我保证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说道。
“嗯，也不必太麻烦。”俞瑞松轻笑道：“别带那么多人，太闹腾。就让长桓陪我去溜达几天。”
中年人大喜，连忙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人，但对方却毫无反应，好像根本没听着一般。
他一巴掌便拍到了年轻人的肩膀上：“长桓，你是欢喜傻了？还不快回老祖宗的话！”
卫长桓正在愣神。虽是匆匆一面，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陶乐。
她怎么会在京市，又怎么会和周济深师徒走在一起？
这一年多来，他时刻都没有忘记她。可是她呢，却与之前一样，从来都没在意过自己。
每个人都说，她和自己的身份根本判若云泥，根本没有一丝可能。
可谁知道，绕不开，放不下的那个人，却是他卫长桓呢？
他自嘲地苦笑一声，便应了二叔的话：“老祖宗放心，我对京市周边最熟悉了，保证能让您逛得称心!”
陶乐一上车，只来得及报了个酒店名，就昏昏沉沉地睡去。
罗通源心里倒是佩服得很。不愧是自家小师妹，就是大气啊！
京市锦华四合院大酒店，六星级，住一晚最低也要八千多元。
临时被通知来BJ，订的酒店都是这般的高大上，特别合他的脾胃。
到了地方，他拉开车门，见陶乐已然睡熟，便准备上手搀她下来——没想到一个特别精灵的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一把就将他挤到了一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小姑娘便将陶乐抱了起来，还能倒出手拎起了她的包，很轻松地进了红漆大门。
“哎，你谁呀？”罗通源急了，连忙追了上去。
这么大点的小姑娘，抢他家小师妹做什么？
而且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大步冲了过去，就听见陶乐迷迷糊糊地唤道：“小七。”
“主人，是我。”小七应道：“我担心您在这边没人照顾，所以就跟过来了。”
陶乐就叹了口气，心中明白是西穆的意思，并不愿驳了这份好意：
“就你一个人过来了？”
“怎么会，小临，还有整个安保团队，全都到了。您的起居与生活，不能有一丝懈怠.”
罗通源听得一头雾水。小师妹的出身，他是再了解不过，怎么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陶乐已觉得强了不少，便示意小七放她下来，又向罗通源介绍道：“罗师兄，这位是我的助理，小七。”
“有她照顾我，就不用麻烦你了。”
罗通源带着一肚子的迷团离开了。陶乐则被大堂经理亲自引着，恭恭敬敬地送入了房间。
酒店的服务人员，天南地北的客人见得多了。
但像眼前这位，来之前就有整队精英团队打前站，各种收拾布置还自带摆设的，还真是极为罕见，自然也值得他们多加关注。
陶乐住的，便是锦华四合院大酒店最豪华的东方公主套房。
这里处处仿照前朝王府四合院建筑，古香古色，韵味十足，无论是家俱还是床品茶具，均让陶乐十分满意。
然后，她便见到了等在套房里的西穆与三花。
“主人，我是担心他们无人照顾，所以.”小七解释道。
“没事。”陶乐摆了摆手：“你做得很好。”
她抱起了西穆，轻轻地抚触着他的皮毛，心中渐渐地安定下来，亦有所明悟。
先前她以为西穆执意要睡在自己那里，是因为认房，认床。
现在看来，他认的，大概只是她这个人。
那时他说过的话，也借着这份陶然微醺之意，一句一句地在她的脑中回放起来:
“我以前，从没有交过女朋友。”
“但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要破开那些条条框框，遵从本心，去到自己所爱的人身边。
“她的美丽无与伦比，没有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一句之前一直被她刻意漠视，沉淀在记忆深处的话，就在这时跳了出来。
“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最优秀的女子。”
这是她被西穆所救的那一天，他亲口对她说的。
那时候她根本不敢信，不敢听，更不敢记。
然而现在想来，这一切便如一条清晰的线，将所有的珠子串到了一起。
陶乐将唇凑近了怀中的西穆，在他的额上轻轻一吻。
其实动心的人，不止是你。
我早已经习惯了，有你在身边，处处被呵护的日子。
如果，你能一直留下来，该有多好。
连续两晚，陶乐都没有再登陆《百万光年》，也没有去论坛，浏览过相关的消息。
她自然想不到，这款游戏的评分，在有心人的煽动下不断下降，令不少还没尝试的人，望而却步。

第三百七十三章 超出想象

“你做得不错。说好的款子，很快会打到你的账户上。”对方挂断了电话，河东却满脸喜色。
比起一毛不拔的米奥科技，还是《星河》的代理商三才游戏公司更接地气。
想想刚刚入账的五十万元，他的心里就热腾腾地。
接下来，还得督促下面的人再加一把劲儿，让火烧得更旺，把这个游戏彻底搞臭。
这其实也不怪他，苍蝇还不叮没缝的蛋呢，《百万光年》的序章，真的是太过血腥残忍了。
其实网上也不是没有别的声音。有些被杀后下线的玩家，早就做出了正向解释。
除了那种濒死的恐惧过于真实，死亡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痛苦。
被献祭的玩家更是如此，他们在落入山腹的同时，便即死亡下线，除了瞬间的失重之外，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是无论他们怎么解说，也扭转不了全网无数声讨这款游戏的大局。
就像是，所有人被什么势力裹挟着，不得不奔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我不理解。”安琪十分忧心地提问道：“明明公司做了细致的疼痛分级，越高层次的痛感越轻——为什么不站出来解释，而是任由某些人刻意扭曲？”
“你不需要关心这些。”艾尔莎的声音没有半分变化：“玩家选择游戏，游戏也需要筛选玩家。因为道听途说就止步不前的人，本来也不适合这个游戏。”
作为本组排名靠前的玩家，观海楼获得了不少奖励。
微型采矿飞行器一艘，二十万元奖金，源能100微方。
两天的功夫，他已经驾着采矿飞行器，在附近的小行星带转了一圈，采回了一百吨各色矿石。
这个过程虽然听起来没什么意思，甚至有点枯燥，但真实无比的星空场景，以及身处小行星上的沧桑感，也是之前任何一个游戏，都无法比拟的。
满载而归之后，自然是要回到登陆点所在的天行空间站售出矿石。
但他没想到，整整一百吨矿石，只能兑换到二百多元钱。
这里的游戏币，竟然如此难赚？他对这个价格十分不满。
收购矿石的NPC智能化很高，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心思。
“其实你也可以自己购买一台矿石精炼设备，提纯之后再出售，价格会高上一些。”
随着他的推荐，一系列精炼设备便出现在观海楼的面前。
他挑了半天，选中了一台价值五万元，能够高效精炼上万种矿石的中型设备。
接下来，他又给为自己的飞行器行了大量的改装：加了护盾装甲，扩大了矿仓容量，升级了激光探头，改进了探测范围，增加了炮台.....
做完这些，账户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但是没关系，游戏币吗，花着不心疼，关键是要用得爽！
飞行器改造需要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里，他也没闲着，就在空间站里逛了起来。
天行空间站虽然名为空间站，其实就是一座极具金属朋克风格的城市。
商业街上店铺林立，但是此刻在这里闲逛的人却不多。
餐厅，影院，甜品店，服装店，武器店，机修店，农机种子，花卉果品，甚至还有健身中心和美容馆。
“梆”！一扇门就在观海楼前面被重重地关上，满脸迷惑的玩家愤愤地走了出来。
“凭什么不要钱，一定要付什么源能？”他一边嘟囔着，忽然之间就像想明白了什么似地，唾了一口道：“说什么真的免费，最后还不是要充值！”
他大概是把源能，当成了充值后才能兑换的道具了。
源能？观海楼就想起自己获得的奖励来。
他抬起头，看向这幢相对高大的建筑，招牌上写着：“职业技能精进中心”八个大字。
作为资深游戏玩家，他一看就明白了，这必然是个学习和提升游戏里个人技能的地方。
推开了厚重的大门，观海楼走了进去。
“请问您是想要学习新技能，还是精进技能？”服务员笑着上前问道。
“学习.....不，我有什么技能可以精进？”观海楼问道。
一道光自头顶射下，似乎将他整个人，都照了个清清楚楚。
观海楼的面前，便出现了长长的一串列表：
协调沟通。
项目管理。
编程（Python语言，C语言等）。
网络安全管理。
大型网络构建。
......
初级游泳。
基础烹饪。
观海楼看了这一串技能，不禁沉默下来。
这都是他在现实中所学习的技能，却能在游戏里获得提升？
想到老板刚刚交办的新任务，他不禁问道：“精进大型网络购建能力，需要多少源能？”
“模拟教学，每十个案例一组，收费为源能二十微方。”
“那我试一下。”
几分钟之后，观海楼心神激荡地离开了这座大楼。
刚才他所学习、经历的一切，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被高手引导，一点一点地搭建起各种环境下的大型网络，且能不厌其烦地解答他的各种疑惑，这样的机会平时遇上一次都难，他却尝试了整整了十次。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每搭建一次大型网络，所需的时间在十几天到两个月之间，但他学习完成退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时间静止在他进入之前。
在这个游戏里，他可以学习模拟多种技能，却不会占用现实时间！
虽然不知道米奥科技是怎么做到的，但观海楼却立即意识到，这项功能有多么强大——简直足以改变世界。
在下线前，观海楼联系了黑金。
“海楼？”黑金的声音很愉悦：“我种下的葛根已经全部发芽了，特别漂亮，你要不要来看看？”
观海楼有点无奈。他的这个新网友，一听说有可地种，马上就申领了一片免费土地，继续当他的农民。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热爱种植。
“我是想跟你说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哈哈哈，你也发现了？”黑金笑得特别开心：“这游戏里的钱，可以直接转换成华国币，进入个人账户！亏得我没怎么乱花.....”
什么？观海楼停顿了下来，调出了自己的信息看了一下，果然见到金钱一栏下有个提取的按钮。
他看着自己账户里剩下的几十元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第三百七十四章 报名

相比观海楼和黑金这些排名靠前有奖励的人，其他的玩家其实根本就没的选择。
他们进入这个游戏，本都是冲着星辰大海去的。
但经历了序章，死亡与等待之后，再上线时却发现，自己只能老老实实地领一块初始土地，去当个农民。
没办法，采矿，探索，护卫，战斗......这些他们想做的事，都需要前置条件，比如购买一艘最低级的采矿机，或者学会初始技能。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金钱，或者是用他们从没听说过的源能来换取。
只有土地是免费的，还附送简单的农具和种子。
就算这样，也很难劝退他们。
这么好的游戏，怎么能被起步这点困难吓倒。不就是种菜吗？我们又不是没在别的游戏里种过！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游戏里的种菜，和别的游戏真不一样。
人家是一天要种啊收啊好多次。这里是种了以后，整整一天都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得用多久，才能实现收获。
这一整天，他们也不是只能白白等着什么也不做，而是每隔几个小时，可以对着土地施放一次“培养”，提升作物的生长进度。
除此之外，就只能去空间站里闲逛，看看星影，吃点东西。
星影是真好看，全代入式立体环绕影院，效果那是绝绝子了。
除此之外，很多人也进入了观海楼去过的“职业技能精进中心”。
他们之中，拥有源能真正参与体验的只能极少数，大多数人只不过是去凑个热闹，看看能够学到什么，顺便探查一下自己拥有什么技能。
不知道为什么，凡是付了源能体验过的玩家，包括观海楼在内，都很默契地没有将自己的见闻，在网上公诸于众。
到了第二天晚上，无聊到极点的玩家们，发现自己的作物不过才发出了一点点嫩芽，干脆开始大规模地退游，并在网上各种抹黑游戏。
“什么垃圾游戏！除了种地什么也干不了！”
“画面再好，代入感再强，没有可玩性也一样留不住玩家！”
“整整百万光年，让我们一起种田？”
“白白浪费了我这么多天时间！以后米奥的游戏，一生黑！”
......
说来也怪，面对大规模的抵制，玩家的退游，米奥科技无论是官网还是高层，完全就是坐视不理，没有任何作为。
这些事情，陶乐并不知道。整个上午，她都忙得不可开交。
华国医学会的会长白维夏，亲自为她戴上了属于荣誉会员的铭牌，授与了证书，并作了发言。
在这段讲话中，他给予了陶乐极高的评价，对金针控脉止血法的前景十分看好，认为她得到这份荣誉实至名归。
“下面，请我们医学会最年轻的名誉会员，为我们作相关报告！”
在场之人，除了华国医学会的全体理事之外，都是华国医学界泰斗，以及大量的专家学者。
他们之前或多或少地听说过此事，也有人参加了实证研讨，所以这会儿便真心实意地鼓起了掌。
另外还有一些人，并没有真正地见过这种控脉止血法的效果，又见到陶乐如此年轻，心中便添了一份不以为然，将这种结果归到了周济深的头上。
为了扶持自己的弟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那倒底是华医第一人，大家不管心里怎么想，总得卖他这份面子。
所以陶乐上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张张笑脸，听到的是潮水般的掌声。
她按下了手中的金色按钮，在小七做好的全息投影的加持下，镇静自若地讲了起来。
一个小时的讲演中，她系统地介绍了中医经脉与血管之间的理论联系，以及各部位止血的研究实证。
因为论证充分，辩证精当，就是之前持怀疑态度的人，也照样听得频频点头，对这种方法多了几分信心。
由于时间的关系，陶乐也就准备了两个案例，借助全息投影技术，为大家作了现场演示。
不得不承认，这种演示的代入感特别强，效果也是立杆见影，所以当陶乐的报告结束之时，众人的笑容和掌声变得更加真诚。
几分钟之后，有关新闻连带这段视频，便被挂到了官网之上。
祁震忙了一整天，到了晚饭时间才闲下来，一边扒着盒饭，一边看起了手机。
“哟，大新闻啊，医学会吸纳了新的名誉会员？”他手上点开新闻，脑子里还在想着，到底是哪位专家大牛能获此殊荣——直到他看见了陶乐的照片。
“这么年轻？”祁震几乎跳了起来：“开什么玩笑啊！”
他今年才晋升为主治医，而他们科在急诊战线奋斗了半辈子的主任，去年刚刚被吸纳为医学会的普通会员......这个叫陶乐的女大夫，凭的到底是什么？
这会儿陶乐的相关资料，已经挂到了官网上，祁震一眼就看到了“师承周济深”这几个字，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周老的关门弟子......”他摇了摇头：“医学会的入会门槛，竟然变成这样了吗？”
他莫名地有些失望。本来打算就此关掉页面，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点开了陶乐的报告视频。
金针控脉止血，是他闻所未闻的东西。陶乐说得很多，他却顶多听进了一两分。
这实在不能全怪祁震。他干了这么多年的急诊急救，用的全都是西医手段。
至于中医，那就是术业有专攻啊，在急救方面，没听说有什么效用。
视频后面的演示，效果做得是真的好，那两个案例看着，也真的很生动。
可惜只是按照设定内容，做出来的动画效果罢了。
别说是止血，就算插上几根针后，让人立马变身成为哥斯拉，那也照样能做出来。
他竟然被这种东西，浪费了自己宝贵的时间。
祁震略微有点后悔。他放下了手机，三口两口吃光了盒中餐，电话就迫切地响了起来：
“祁大夫，有位颈部外伤大出血的患者，您赶紧出来看看！”

三百七十五章 另一种手段

颈部外伤大出血？这人还能好好地进到医院？
祁震就像炮弹一样，瞬间弹射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人已经休克了，刚送到抢救室.”护士在他后面奋力地追赶着，眼见着他的身影先一步消失在拐角处。
抢救室外，有一对浑身染血的中年男女。
女的直接瘫坐在地上以泪洗面，男子也是面色铁青，在外面踱来踱去。
见到祁镇径直地向这边冲过来，男子还想迎上来说点什么，但他根本就顾不上理会，脚下半点都没减速。
抢救室的大门，在他们身前重重地合上了。
男子怔怔地盯着大门看着，似乎想要透过这扇门，看到里面的抢救情况，可惜根本就看不穿。
他蹲了下来，一只手轻轻地搭上了女子的背：
“别哭了，大夫肯定有办法的，你放心.”
中年女子一把就拍开了他的手，对着他怒目而视：“都怪你！你为什么要逼儿子啊？你这么大的人，跟儿子叫什么劲啊！”
那么长的刀口，那满眼的鲜红色，止不住地向外流淌这个画面在女人的脑中定了格。
她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儿子啊，你才多大啊，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是就这么走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我就跟你一起走——”
伤者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大男孩。长长的刀口，从面部一直延伸到颈部，足有二十厘米长。
住院医小严正带着护士们紧张地做着止血急救。
一块块纱布按压上去，瞬间就被鲜血浸透，扔进精钢的托盘里，又迅速地换过新的
这么大的开放性创口，多处出血，目测颈部开放性损伤，面部开放性损伤，颈外静脉损伤，颈部肌肉损伤.光靠按压止血根本没用。
必须要通过手术修复——可就凭这位伤者的现状，只怕根本就支持不到手术！
伤者被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出血性休克了，就算现在已经建立了深静脉通道补液，但那边血出得同样不少，血压依然量不出来！
小严满头大汗，焦急得不行，一看到祁震进来，立即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祁老师，血止不住，怎么办啊！”
“去甲肾上腺素静脉持续滴注！”祁震亲自动手，在伤者的右锁骨下方，加做了一个深静脉置管，那边护士就已经配好了药，迅速地接了上去。
“去取3个单位的红细胞，另外申请配一千毫升的全血。”
“通知耳鼻咽喉头颈外科、麻醉科、神经外科和骨科紧急会诊，做好手术准备!”
护士立马领命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患者的血压依然没有改善，心电监控仪却传来了报警音，画面变成了不规则的纷乱波形——
“室颤了！”小严惊呼道。
室颤是一种严重的心律失常，表现为心室肌不协调地快速乱颤，严重时可导致心源性猝死。
失血性休克患者出现室颤，是极为凶险的，要是不能及时恢复正常心率，那也基本已经站在死神的身边了。
祁震一把将他挤到了一边：“准备电除颤！”
“三百焦第一次——离床！”
高呼一声离床，是电除颤的必要程序之一，就是提醒包括除了自己的所有人，离床旁远一点，防止被电击误伤。
这个距离，其实也很难把握。有时候伤患在电击下一抽搐，手臂挥出去，照样能将电流过给床旁医护人员，痛得厉害。
除此之外，除颤器用的是直流电，比交流电危险得多，还有可能会诱发室，如果不小心中招，极可能会成为下一个除颤对象。
所有人谨慎后退，祁震伸直两臂固定电极板，让自己的身体离开床缘，双手同时按下放电按钮。
“滋——”
“三百焦第二次——离床！”
反复数次之后，伤者终于恢复了窦性心率，心跳为120次/分钟，但血压仍是测不到。
“祁老师，您看这”小严的心还是高高地提着，根本就放不下来。
他的意思祁震当然明白，他也同样在为这个问题焦虑着。
从院前到现在，伤者大失血的时间已经将近一小时。要是还止不住血，尽快纠正休克状态，那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只怕用不了多久，他的心脏便会停博。外伤大出血下的心脏停博，几乎是必死无疑。
这种事，祁震这么多年在急诊，看得太多了。
可是这台上躺着的人，还是个半大男孩，他的人生不该终止在这里。
但现在他们能用的手段已经都用上了。
按压止血，补液扩容，去甲肾上腺素，也申请了红细胞和全血
不对，也许还有另一种手段。
一小段视频画面，忽然就在他脑中跳了出来。
同样是颈部大出血，只要那么几根针下去，血流立止，最长可以坚持半个小时.
刚才被他视为无稽之谈的这一幕，这会儿却在祁震脑中反复播放着，挥之不去。
只要三根针.注射器的针头就可以替代.止血半个小时
要是真能争取到这半个小时，那就给清创手术，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今晚这幕已经可以预见结局的悲剧，就能获得改写。
床上的这个孩子，也有了获得新生的机会。
要不，就试一试？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就越来越清晰，在他脑中渐渐发出了轰响。
试一试，能怎么的？已经都是这个样子了！
下一刻，祁震就在小严和护士惊奇的目光中，快速抓起了三个注射器，拆开包装，取下了针头，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插到了伤者的脸上、颈下与胸椎之上。
这三个地方是什么穴位他不太明白，但全息投影之中，如何确认这几个位置，陶乐却说得很清楚，也演示得很清楚。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血流开始变缓，然后停了下来。
最后一块纱布覆上去，已经见不到红色。
伤者的血压，很快便回升到了70/50，且还在慢慢地回升着。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到了祁镇身上。
“祁老师，您可真神了!”小严代表一众护士，说出了心里话。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也亮得惊人。
祁震毫不怀疑，要不是有副眼镜隔着，那对小眼珠，都能贴到自己脸上去。
“想学吗？”他板着脸，强自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惊讶，以及狂喜。
“想！”小严立时把脑袋点得像个地鼠锤。
“先救治了这个伤者再说。催催那几个科室快一点，让他们直接去手术室！”

第三百七十六章 轻生的男孩

手术在多科团队的合作之下，进行得相当顺利。
经术中探查，伤者的颌下腺深面有活动性出血，颈部带状肌受损，颈侧的椎动脉被割裂，这也是之前仅凭按压无法止血的原因。
清创，结扎或填塞止血。冲洗术腔，放置2根引流管，分层缝合，整个过程都流畅有序。
手术结束时，患者血压稳定在100/60mmHg，心率降至76次/分，凝血指标基本正常，体征平稳。
“伤者还是年轻，体质好。”耳鼻喉头颈外科的主治医任鸣一边摘下手套，一边说道：“但是老祁，你是不是也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三根针头是怎么回事啊？”
这么严重的创口，要不是血莫名其妙地止住了，他们清理起来可没这么便捷。
所以在知道了这是那三根针头的效果之后，在场的每个大夫都好奇极了。
这会儿听任鸣一问起，每个人就都树起了耳朵。
“我也是现学现卖。”祁震脱下了手术服：“还是先出去给家属报个平安，这事，等会儿再跟你们好好说说。”
手术室大门一开，先前那对中年男女，也就是伤者的父母立即迎了上来。
“手术很成功。”祁震说道：“孩子现在生命体征平稳，这一关算是过了。”
那位母亲的泪立即便流了出来：“谢谢大夫，谢谢你们”
父亲也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紧紧板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我就说，大夫肯定能救活他，没事的，没事了!”
伤者接下来要转入耳鼻喉头颈外科病房，接下来就不关祁震的事了，他本来想要直接转身离开。
但听这位父亲一说，他又停顿了下来。
“您可真是太高看我们医生了。”
“这孩子的命，在抢救的时候差一点就保不住了。”
“要不是还算有点造化，他可真难说能不能撑到现在。”
“您可真是太谦虚了。”那位父亲陪上了笑脸，又看了看他胸前的名牌，低声说道：“祁大夫是吗，今天来得匆忙，改日请您出去坐坐，好好答谢一下您？”
祁震闻言，就知道他是想歪了，以为自己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表功邀赏。
他的神色就淡了下来，轻轻一摆手：“不用。我就是想说，多大的事，能把孩子逼成这样？”
二十厘米长的刀伤，从颔下一直划到脖颈，连椎动脉都划破了
父母是那个样子，却还没有报警。
作为见惯世情的急诊医生，他哪有看不明白的。
这必然是孩子自己轻生造成的，而且还当着父母的面。
否则，等发现的时候人早就凉了。
十几岁大的少年，正是叛逆期，但能搞成这样，父母的责任肯定不小。
只希望这些血色能够警示他们，不要一意孤行，把一切弄得不可收拾。
“哎，这也都是孩子太不听话，不好好学习，天天玩游戏。”父亲痛心疾首：“你说我能不管吗，不过是吓他要砸电脑，竟然以死相逼.”
“你就别再说了！”那位母亲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要不是你跟他顶，说什么有种你就当我面死，儿子哪能真的动手他得多疼啊!”
果然被他猜中了。祁震也不看那个父亲难堪的面色，只是说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孩子首先得要健康活着，才能拥有将来。”
任鸣和护士推着平车走了出来，那对父母立即迎了上去，祁震趁机脱了身。
他脚步轻快地往回走着，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他掏出了手机，登上了华国医学会的官网，点入了之前自己不屑一顾的第一届针灸控脉止血研修班报名通道。
走廊里信号并不太好。祁震等了好一会儿，才跳进了下一页。
映入眼帘中的字样，让他满怀期盼的心，又凉了下来。
“感谢您的积极参与。第一届针灸控脉止血研修班名额已满，请等待下一次机会。”
满了？怎么这么快？祁震又是震惊，又是后悔。
只是尝试了一次而已，他就已经成功救活了一个少年，这要是都学会了，又能救多少人？
不行，他一定要把这套控脉止血法，全部整到手！
他停下的这点功夫，刚才上手术的其他几位大夫也追了上来：“老祁，你别想跑啊，赶紧把那几根针的事，给我们说清楚了！”
祁震就苦笑起来：“我给你们推送一个视频.”
陶乐本以为，做完这个报告，她就能直接回云市了，没想到医学会还有别的安排。
副会长高强民笑得像只老狐狸：“接下来，便是要在全国范围内，普及这个控脉止血法。”
“你得制作全部的课程视频，还要主持至少三期的全国研修班，培养出一批骨干来，让他们再把这种方法，带到各地，在实践中进行推广。”
陶乐一听就犯了愁：“课程倒没问题，但研修班的事，能不能换个人？”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规培医而已，要给全国各地的大夫们搞培训？想想都不太象话！
高强民就皱起了眉头：“小陶啊，你作为咱们医学会的名誉会员，是责任在肩，要有担当啊！”
“还这么年轻，就天天往回缩，指望我们这些老家伙，替你冲锋陷阵不成？”
“我没这个意思.”陶乐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那就行了。你想想，关于控脉止血，你就是权威，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的来龙去脉，以及各种灵活应用。”
“你要是不去，别人教错了，传歪了，影响了救治效果，算谁的？”
论起语言的艺术，陶乐根本就不是高强民的对手，不一会儿便一败涂地。
“好，我去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高强民又露出了之前的笑容：“对了，咱们医学会下面有一家仁和医院，你知道吧？”
“知道。”陶乐点头。仁和医院是民营三甲医院中的翘楚，在国内民营医院中稳居前三名。
“咱们学会的理事与名誉会员，都会定期或不定期过去轮流义诊。”
“你刚刚就任名誉会员，肯定也不能例外。”高强民的眼睛眯缝着：“就这么着，明天开始，过去义诊一周，怎么样？”
出诊看病，这种事情陶乐从来都是甘之如饴，绝不排斥。
“我倒是没意见，但也要问一下院里的意思.”
“这点小事你无须费心，我叫人去安排一下就行。”高强民丝毫不以为意：
“你师承周老，就挂到中医科专家门诊，如何？”
“没问题！”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专家一诊室

深夜。简玉英打了个哈欠，但却没有睡下，仍然在奋力地刷着手机。
十二点了。她再次刷新了一下页面，立即便出现了新的内容。
“挂出专家义诊的号了！还是中医科的！”她的面上带了喜色，根本就没看简介，第一时间便点了预约。
“预约成功。”系统的提示弹了出来。简玉英松了一口气。
她已经等了半个多月，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仁和医院的专家义诊，在整个京市都是出了名的。
倒不是说就真的完全免费，只是人家完全不以盈利为目的。
不仅挂号不要钱，而且药费和治疗费，也就是收个成本价。
加上医保统筹部分，个人承担的就很少了。
简玉英真的很差钱。八年了，什么病拖上八年，花出去的钱也都像流水一样。
她早早就内退在家，只靠着每个月四千多块的退休金，要养活两个人不说，还要加上女儿小婉每月的医药费。
随着时间的加长，病情的进展，医药费也渐渐水涨船高。
同样的，水电费，生活费，也在逐年上涨。
京都居，大不易。对于她这个带着生病女儿的单亲妈妈来说，尤其如此。
这么多年，她早就明白了，小婉的病，根本不可能治好，只能不断地恶化下去。
只希望，明天那位专家，能够帮她调理调理身体，至少让她每天吃东西别那样难过，也能睡上几天安稳觉。
孟文像平时一样上了楼，往自己的专家三诊室行去。
走着走着，他就停了下来。楼梯对面那间一号专家诊室，门怎么会是开着的？
仁和医院的五楼，整整一层都是中医科，除了平诊之外，另外还有三个专家诊室。
诊室嘛，本就是专门接待患者所用，专家诊也不能例外，开门当然不稀奇。
但每个科室的专家一诊室，都是供医学会的理事会成员以及名誉会员坐诊所用，平日并不开放。
中医科的专家一诊室，除了苏玉章苏大先生每月固定坐诊几日之外，再就是朱良学朱老先生来得多一点。
当然，周济深周国手，还有医学会内的其他几位杏林国手，每年肯定也都会抽出几日过来义诊。
但总的来说，这间诊室还是关的时间长，开的时间短。
今天是哪位要来啊？孟文就有点想不通。
不是月初，就不可能是大苏先生。朱老先生上周才来坐诊了两天，也不可能是他。
周国手和其他大牛们，今年都已经义诊过了，年底只有更忙的，不太可能再倒出时间。
他就越发地好奇起来，特意往专家一诊室走了两步，斜刺里轻轻一瞟，里面却只有位保洁阿姨，正在整理桌面。
“今天这是，有人要来坐诊？”他问道。
“是啊孟大夫，医务处通知我赶紧收拾，专家马上就到了！”阿姨自然认得孟文。
“说了是谁吗？”
“不知道，光听说是位女专家，这不特意还给插了瓶鲜花吗？”
孟文这才注意到，窗台上摆着一瓶配色极雅致的花。
女专家？医学会的这一届理事会，再加上现存的名誉会员，中间女大夫不是没有，但还真就没有中医方向的专家。
也不能这么说，昨天不就有位新进的女性名誉会员吗？仁和医院作为医学会的下属医院，他也是会内的资深会员，自然有所耳闻。
周国手的弟子，有名师自然会有高徒，完全可以理解。
想当年，他的恩师，也是这样处处提携，时时提点，恨不得把自己的前路铺成一马平川，他到现在想起来，仍然感激涕零。
这么想来，新的名誉会员，按惯例过来坐诊几日，也是应有之义，他之前竟然没想到。
正寻思间，就听到走廊的一头响起了院长项元的笑声。他正陪着一位年轻女子，向这边走了过来。
孟文急急转头，往自家诊室而去。
理解是理解，但还是觉得有点儿戏。
仁和的专家一诊室，向来都代表了本科室的最高水平，起码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例外。
但今日之后，却不好说了。
这么年轻，还没来得及潜心修习医术，骤然被捧得这么高，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孟文自负，他行医四十余年的临床经验与体悟，绝对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比得上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要把学到的东西融会贯通，没有多年的实践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周济深自己，在这个年纪也不行，何况是他的学生。
只希望她能慎重一点，认真辩证开方，莫误了患者性命，勿堕了乃师的名头，更别砸了仁和专家义诊的金字招牌。
“这几天就辛苦小陶你了。”项元的信心可比孟文强得多。
他笑着将陶乐送到了诊室门口：“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陶乐应了下来，目送他离开，便转头回了诊室。
仁和医院的信息管理系统，和一院的就是大同小异。
陶乐用项元给她的新帐号登进去，见到报到的人已不少，便叫起了号。
患者是一位40岁的女子，由丈夫陪着过来，自述有冠心病，经常心衰气促，刚才在候诊的时候又开始胸闷、心悸、气短，喘不过气来。
陶乐就认真地看了她一回。患者神情有着明显的紧张，呼吸略微急促，牙齿咬着下半唇，但嘴唇却并没有发绀。
因为耳力特别好，陶乐不需要听诊器，便能听到患者的心律整齐，心跳不快，双肺呼吸音清晰，完全没有膜瓣杂音这完全不像是冠心病发病时的模样。
“号个脉吧。”陶乐想了想说道。
患者她忽然低下了头，面露痛苦之状，牙齿紧紧地咬住了下唇，不能动作，也不能言语。
陶乐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心跳和呼吸，其实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应该不会这么大的反应。
一旁的丈夫马上就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个黄色的小药瓶——硝酸甘油，很熟练地倒出一粒，便要喂她服下去。
“先等一等。”陶乐阻止了他。

第三百七十八章 是冠心病吗

陶乐阻止了那位丈夫喂药的举动，问道：“你妻子是什么时候得的冠心病，怎么确诊的？”
“她得冠心病和心绞痛已经有三年多了，是在老家的医院确诊的，一直坚持吃阿司匹林、硝酸甘油和地奥心血康.”
他说到这，担心地看了一眼妻子：“大夫，还是先让我给她先吃了药，咱们再说。”
陶乐就摇了摇头，按铃叫了护士进来，给患者拉床旁心电图。
这就是大型私立医院的好处，就算是中医的专家诊室，也配了床旁心电图和一些其他设备，以方便更精准地辩证。
果然没有意外，患者的心电图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心梗，心衰，心绞痛，完全都看不出来。
陶乐简直就要以为，患者得的是癔症。要不干脆给她打十毫升安定，应该就会缓解一切症状.这当然是开玩笑。
还是要搞清病史，再把脉。
“做过冠脉造影了？”陶乐问道。
冠脉造影，是确认冠心病的金标准，没有之一。
“不是，没做那个。”患者这会儿也能开口了。
“那是做了冠脉CTA？”
冠脉CTA又叫冠脉多螺旋CT，它不像冠脉造影是有创检查，更能为多数患者所接受。
“也没有就是去心内科说了症状，就拿了药。”
也就是说，其实并没有绝对的证据，来支持冠心病的确诊。
患者的丈夫也插了话：“其实之前多次发作，都是在夜间，但我们都是等症状平稳了，白天再去的医院。”
所以并没有在发病期间，到医院就过诊。也不知道他们老家是什么医院，怎么确诊得如此轻松容易。
陶乐在心里给“冠心病”画上了个问号，然后便继续之前中断了的号脉。
患者将衣袖向上捋起一截，露出了半截前臂，陶乐看了心中就是一动。
无论是她的手还是前臂，皮肤都十分粗糙，暗沉发黑，呈现苔癣状，有银屑，且伴有大量抓搔痕迹。
指缝和手背上，则长有少量丘疹、水泡。
外面天气虽冷，但屋里打着空调，室温并不低，可患者的手腕却是冰凉的。
陶乐将这些尽收在眼底，认真地把起了脉来。
患者的脉象沉细无力，一般多见于气血两虚之症。
舌胎淡胖，边有齿痕。
“平时畏寒肢冷吗？”陶乐问道。
“怕冷，见不得一点风。”患者无力地道。
“连夏天手脚都是冰凉的。”丈夫补充道。
“得这个湿疹时间不短了吧，应该有十多年了？”陶乐问道。
夫妻二人在这时对视了一眼，透出了一股子喜气来，让她有点迷糊。
“大夫，其实我们今天，主要是来看这个湿诊的。”患者说道：“您能一眼看出来这病得了十二年，说明是有真才实学，不愧是专家。”
陶乐就明白了，这是哪一种患者。
前世她也见过不少类似的患者。他们带着考校的心思，什么病症也不说，专门等着医生来把脉，看看对方能不能看出来这种事，她早就不在意了。
“湿疹得了十二年，肯定也找过不少人治吧？”
那丈夫点了头，取出了厚厚的几本病历，递了过来。
陶乐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还需要以往病历做一下验证。
果然，常用的治疗湿疹的方法应有尽有，什么清热燥湿，祛风胜湿，养血祛风，燥湿止痒.其中还有陶乐熟知的名家开的方。
只是这么多方子，就是没有陶乐想的那一种。
所以今天，他们才会找到她的头上。
陶乐认真回顾了一番，觉得辨证无误，这才打开了金手指。
入目的果然是阳虚寒湿之症，与她诊断的一样。
现在她也明白了，患者刚才的胸闷、心悸是真的难受，并不是装出来的。
因为这个病长期持续，就会损伤心气。
她便给患者夫妻简要地讲解了一下病症。
“诸痛痒疮，皆属于心。湿气入体多年不解，进入血脉，内归于心，导致心阳受损，所以会有心悸、胸闷，并不是冠心病。”
“不是？可是我们一直在治湿疹，都是在袪湿.”患者丈夫疑惑道。
“要治湿疹，但治的方向要调整。”陶乐的声音很沉稳：
“你妻子畏寒肤冷，肾气不足，气血两虚，属于阳虚寒湿症，应该温阳散寒，和血祛风，燥湿止痒。”
她也不再多说，就提笔开了方子，以制附子温阳，桂枝、细辛通心脉以散寒，黄芪、党参益心气，当归和血，苍术、防风、茯苓、土茯苓、白鲜皮、地肤子、蝉蜕祛风胜湿止痒。
“先吃十副，到时候打电话联系我复诊。”陶乐在方子后面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过去，又道:
“我在这边是义诊，你们可以选择：要么到外面药房买药，要么就在这里抓，但我开的方子，可以给成本价打五折。”
她早就看过了，这夫妻二人的衣着都有点陈旧，并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
时下的中医，很少会把方子给患者本人，都是拿着在自家药房抓过药，然后就收起来。
这中间有几方面原因：一是外面药房的药材质量，未必能及得上自己家有保障；二是两边的价格，差的确实不小；三则是为了保护自己。
陶乐本来就是义诊，不用顾忌这么多。而且她也很确定，这个方子不可能吃出什么问题来。
“谢谢大夫！”那位丈夫面上有了笑模样：“不瞒您说，就为了治她的湿疹，我们走遍了全国不少地方，花了好多钱，但就是看不好。”
他看着陶乐，眼睛里充满了信任与期待：“您是周国手的弟子，开的方子肯定管用，我信您！”
夫妻二人起身离开，下一位病人就进来了。
陶乐看着这个与自己同岁的女孩，那双没有焦距的眼，以及面上明显的蝴蝶状红斑，心下叹了一大口气。
简玉英一进门，就愣住了。熬到半夜才抢到的专家号，怎么大夫这么年轻?
“请问，哪一位是陶专家？”她左看右看，问出了这句话。
陶乐就又叹了一口气。年轻，就是她迈不过去的坎。
“你挂的是我的号。”陶乐说：“患者的红斑狼疮，时间不短了吧？”

第三百七十九章 系统性红斑狼疮

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中医专家。简玉英的脸色瞬间便黯淡了下来。
她一晚上其实没怎么睡着，对仁和的这位专家充满了期待。
但是之前的期望越高，现在的失落感也就越强。
这可是中医啊，不是西医，中医就是越老才让人越放心。
眼前的这位专家，和自家女儿年纪相仿，要说从娘胎里就学了中医，有多么多么厉害，她是很难信服的。
但来都来了，人家又是义诊，她也没法埋怨人家。
只怪自己和女儿的命不好，总是抢不上苏玉章、朱良学这种真正名家的号。
唐婉虽然看不见，但是母女连心，她也大致能猜到母亲的想法，遂轻轻的扯了扯她的手。
是啊，不要想太多，就当是来看个普通中医，调理一下孩子的肠胃总是行的。
“八年了。”简玉英就开口答道。
她说得很简短，但陶乐知道，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红斑狼疮，是一种病因尚不明确，可以侵犯全身多系统的弥漫性结缔组织病。
患者自身会产生多种抗体，引导免疫细胞攻击自身的组织，引起全身多器官和组织受损，所以也被称为系统性红斑狼疮。
这种病，好发于十岁至四十岁之间的女性之中，以现在正常的医疗水平，根本不能根治。
但是靠着糖皮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百分之八十的患者可生存十五年以上。
就算撇开病情本身带来的各种反应不说，长期使用激素，也是有后遗症的。
比如激素青光眼，进展到激素白内障，最后目盲。
患者唐婉双目无神，从黑眼球处可以见到两个明显的白色光点，即俗称的白瞳，表明她已经因此致盲。
偏偏长期服用激素的人，又是无法做白内障手术的。所以患者的生存质量，既使不用多问，她也可以想象出来。
“自从小婉得了这个病，身体就一天比一天差。最近见天地反酸，恶心，呕吐。全身肌肉酸痛，入睡特别难，一晚能醒上好多次。”简玉英说道。
“做梦吗？”陶乐问道。
“总是做梦。”唐婉的声音很柔软，也很好听：“梦的都是日常生活中的琐事，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母女二人与刚才那两位不同，讲病症的时候极细心，唯恐说得不够具体。
这就是另一种患者了，特别谨慎仔细，就怕一个不小心漏了重要信息，影响大夫的判断。
通过二人的讲述，陶乐了解了患者当前的情况：
偶然性发热，温度在三十八到三十九度之间，伴有全身疼痛。
肾区有酸痛感，晨尿尿蛋白两个加号。
全身多处硬斑、硬块、硬结，疼痛且局部化脓。
胃部消化不良，反酸不适。
前心区、两肋呼吸时有痛感。
长期睡眠质量极差，难以入睡，睡觉也容易醒，多梦尿频，每夜至少起来三至四次。
目前服用的是进口的泼尼松，即糖皮质激素，再加上奥美拉唑与钙尔奇。
“大夫，我知道这个病，它就治不好。”介绍完病情之后，简玉英说出了诉求：“今天来是请您开点中药，调整一下我女儿肠胃和睡眠。”
“她特别懂事。就算再辛苦，每天也都认认真真地吃饭，哪怕吃完之后要吐出来一大半，但她都忍着一声不吭，就怕让我多操心。”
简玉英的声音有些哽咽，唐婉就反手握上了她的手。
“妈，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照顾我，你才是最辛苦的。要是没有你，我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母女俩没有更多的互动，只是紧紧地握着手，相互作为彼此的支撑。
受长期服用激素影响，唐婉的外貌并不好看。满月脸，水牛背，粗壮得很。
但她的神态语音，却发自内心地平和温柔。这让陶乐的心也变得更加柔软。
别的少女拥有过的花季，唐婉却没有过。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她吃过了好多别人没吃过的苦，也看过了不同的世情冷暖——到了现在，就连看也看不到了。
陶乐很想帮助她，把她没享受到的那些青春和幸福，补赠回去。
这世间，也只有她能做到这一点。
陶乐就为她诊了脉。唐婉的四肢、驱干都有红斑狼疮引起的硬结和硬块，根本无法察探到经络。
她便开了金手指。界面是红色的。
年龄：25岁。健康值：31。
病因：系统性红斑狼疮80%，激素性白内障（重度致盲）15%，库欣综合症5%。
体温38.5摄氏度，24小时尿蛋白:1.6g
并发症：狼疮性肾炎、蛋白丢失性肠病、假性肠梗阻、狼疮性胰腺炎、心包炎(轻度)、狼疮脑病（轻度）.
库欣综合症，是因为皮质醇激素过多，导致的体态肥胖异常，这是长年服用激素患者的必备疾病。
让陶乐叹息的是，唐婉的并发症已经如此之多，每一个拿出来，都是相当严重的疾病，可以想见，每天她都在忍受着各种煎熬，也不知道是怎么样坚持下来的。
“作一段时间的针灸治疗吧。”陶乐说道。
简玉英有点不太乐意。依她想来，这么年轻的大夫，汤方应该是学明白了的，针灸就未必靠谱。
借着义诊的机会，开些便宜的中药回去喝，在她看来更划算。
“要是不想针灸，就开中药行不行？”她的面上带出了犹豫来。
陶乐摇摇头，声音温和而坚定：“既然你们挂了我的号，那就是有缘。在治疗方面，你们要听我的——针灸可以治愈你女儿的病。”
“我们不是不听您的.”简玉英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忽然听进了最后一句话。
“陶专家，你刚才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敢置信地抬头问道。
一旁的唐婉也抬起了头，眉心轻蹙。
虽然目不能视，听得却很清楚。唯因如此，她心中却并没有狂喜与感动，反而生出了一丝恼意。
无论是形形色色的大夫和医护人员，包括网络和医学书籍，都反复而无情地告诉她，此病无药可医，只能缓解症状，延续生命。
十年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十五年存活率百分之八十。
这些冰冷的概率，让她早早就认了命。
未知生之欢，安知死之悲。
她其实不怕死，所以一直努力活着，也是为了不让母亲伤心。
但这个声音很沉静的女大夫，却说这种病能够治愈。
她也许是口误，也许是夸大其辞，但却会让母亲生出不该有的希望来，到时候只会更加失望。

第三百八十章 破茧成蝶

“你们没听错。”陶乐的语气不变：“在我这里针灸，可以治愈这个病。”
她这么说，唐婉是半分都不信。但简玉英却信了。
病急乱投医。只要有那么一线希望，别说是针灸，就是再离谱的治疗方法，只要能救她的女儿，她也都会信。
“大夫，要针灸多久？”她开口问道，眼晴里满是亮闪闪的光。
“我会在仁和义诊一周。这一周，你们每天都要过来针灸一次。”
这么严重的病症，七天是肯定不能全治好的。陶乐沉吟了一下：
“七天之后，我会回云市，要是方便，你们也可以过来”
听到这里，唐婉忽然就明白了点什么。
在这边义诊，大夫是不赚钱的。
但回去了之后，就不好说了。
先说个大话，让他们套进去，然后就会不管不顾地跟着她回去治疗，到时候只怕几个疗程进去，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钱。
她就拉了拉简玉英的衣襟，摇了摇头。
唐婉能想到的，简玉英自然也想得到。但她并不想放开这根救命的稻草。
“没事陶专家，只要能治好，我们跟您回去治！治疗费什么的没问题，您别看我们穿得简朴，但家里还有一套小房子！”
“我把房子卖了，怎么都能把治疗费筹出来！”
简玉英的脸胀得红红地，心里满是斗志。
这套房子就是她的倚仗和底气。
京市的一套近七十平米的房子，又是学区房，卖个六七百万肯定够了。
只要真的能治好女儿，这些都不是事儿！
“妈，你别卖房子。我不治了，我不想做针灸。”唐婉抱住了简玉英，眼泪便滚落了下来。
陶乐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她们的意思，不禁苦笑起来。
“你们别误会。”她说道：“我在这边是义诊，就是回了云市，给你们针灸也不要钱。”
“一分钱不收，治好为止。”
“你说的，是真的？”简玉英觉得自己喉咙发干，声音又糙又砺。
“治疗的效果不是说出来的，你们可以自己感受。”
陶乐选了关元、三阴交，太白，神阙穴，以及尺泽、阴陵泉、阳陵泉、手三里，足三里。
患者久病，加上长期服用激素，已经造成经络疲劳，所以先取与病经有关的合穴，以调理气机，之后才可进行温阳补气。
嗯，最主要的是，无论如何选穴，想要根治，还得靠金手指。
陶乐在关元穴下了针，金手指的提示便随之而至：
请选择治疗方案：
A、治疗系统性红斑狼疮。所需治疗次数：7次，每次提高健康值6点。
B、治疗激素性白内障。所需治疗次数：3次，每次提高健康值5点。
C、治疗库欣综合症。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4点。
D、治疗狼疮性肾炎。所需治疗次数：3次，每次提高健康值4点。
E、治疗蛋白丢失性肠病。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3点。
F、治疗假性肠梗阻。所需治疗次数：1次，提高健康值3点。
大路千万条，治本第一条。陶乐选了“A”。
“开始治疗系统性红斑狼疮。倒计时五分钟。299秒，298秒.”
倒计时结束，悦耳的提示音响起：“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6点，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1点，合计提升健康值7点。”
“本次治疗中共吸收病原体6点，等值转化为生命源能。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6点。请问是否回输患者？是/否。”
陶乐想了想，选了“否。”
关于生命源能，最近她有了点新的思考。
正常来说，如果治好了患者的疾病，他们便可以得享天年。
可是正常人的寿命，肯定不可能活到顶格，比如之前金手指提示过的，用生命源能，可将一级生物的生命，提升到150岁。
所以这种因病原体转化的生命源能，其实也相当神秘。
她准备等到把患者的病完全治好，再研究一下该不该回输，回输多少。
唐婉出了一身大汗，起身敛衣，带着一种久违了的轻松感。
针灸没过几分钟，她就感到全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舒服得不行，烧也退了下去。
无时无刻缠绕着她的胸闷胁痛，还有恶心反胃，这会儿都好像变得淡淡地。
针灸之于红斑狼疮，竟然是这样有效的吗？
“陶专家，我感觉很好，就像没有得病前一样，谢谢您。”她竭力表达着谢意。
事实上，她几乎都已经忘记了，曾经自己无病无痛时，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放心吧，我说过，坚持治疗，你会痊愈的。”陶乐温言地安抚她道。
“谢谢您，陶大夫！”简玉英喜出望外。她没想到，仅仅一次针灸，就能让女儿感到这样舒坦。这大大地增强了她对陶乐的信心。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早上熬的粥还温着，她马上盛出了一碗，又快手煎了个小豆腐，给女儿配粥喝。
唐婉端起了碗，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一向以来，吃什么都往上反胃，吃过了更难受，但也得吃。
但今天的这碗粥，似乎比以前更香一些。
就连普普通通的煎豆腐，也变得更加美味。
唐婉喝下了满满一小碗粥，却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
如果说还有什么问题，那就是，她好像还没有吃饱。
“妈，还有粥吗？我还想再喝一碗。”
“有，有！”简玉英急急地走进厨房，一手擦去了眼角的泪花，一手抓起了饭勺。
女儿有多久没有提出要添饭了？她都记不清了。像今天这样，真好。
吃过了饭，唐婉就感到了久违的倦意。
简玉英收拾过东西进屋的时候，就见到女儿已经睡熟了。初冬的太阳照在床上，给这个小屋子又增添了几暖意。
她的面上露出了笑容，然后打开了手机，找到了一个微信群。
“破茧成蝶”。
名字虽然好听，但其实是就是一个红斑狼疮的病友交流群。
群里几百个人，都是各种程度的红斑狼疮患者及家属。
平时大家在这里交流治疗心得，病情进展，也同样互相帮助，关怀鼓励。
多年来，这个群已经是她的精神支柱。
她想了想，就将今天带着唐婉去诊病的情况说了一回，然后强调道：
“陶专家说，她能靠针灸治愈红斑狼疮，大家要不要也去试试？”
她的话，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油里，在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三百八十一章 被西医放弃的人

打不死的小强：@彩虹糖说话要谨慎，不要误导大家！
明天会更好：大家互相推荐医生，分享药品和感悟都是正常的，但先前也反复说了，不要提治愈、神医这样的说法，让大家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不要在群里打广告！
归途风景：彩虹糖是群里的老人了，一向很热心，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人。
合拍病友：同意风景的话，应该是那个什么专家真这么说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专家，就敢夸下海口。
不走寻常路：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那是仁和医院啊，而且是出义诊的专家！你们知不知道，在仁和义诊的专家，都是什么人?
打不死的小强：是什么人我不关心，我就知道，仁和在国内还不是第一呢，但就算是第一的医院，也没哪个大夫敢说，咱们这个病能根治，能治愈。
猫言猫语：彩虹糖也就是分享了一下自己的看病经验，大家听听就好，也不用这样上纲上线。也许人家专家就是想要给她一些信心，也不是什么大过错吧？
彩虹糖：其实我乍听之下，也不相信。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但人家陶专家本来就是义诊，一分钱都不收的，也不是图什么。最关键的是，我女儿做完一次针灸，烧退了不说，各种不适都减轻了。
明天会更好：最近我闲来研究了一下心理学，感觉确实心理因素对于疾病有很大的影响。针灸对于红斑狼疮肯定是有舒缓作用的，前一阵大家还专门谈过这个事，但要是说，只是一次针灸就有如此效果，显然是心理的因素占比更大。
猫言猫语：这话说得中肯。咱们是要乐观，不放弃希望，但也要明白，现实中这个病也就是这样，起因不明，无法根治。但真遇上了水平高的中医，还是要分享。
彩虹糖：我觉得不是心理因素。你们都知道，我女儿患病第八年了，消化系统受累明显，吃饭那个遭罪啊，还经常呕吐。睡眠障碍就更不用说了。她想要装出无事的样子安慰我，但她根本就做不到。
但刚刚针灸完回来，她喝完了粥，还主动要求添。饭后一会儿功夫，就自己睡着了，我进来半天都没醒。
不走寻常路：听起来真是很厉害的针灸手法啊。治不治得好是另一回事，最近我反胃也越来越严重，也想要去看看，一会儿私聊@彩虹糖
彩虹糖：没问题。其实大家就是晚上十二点，进入仁和医院的小程序，抢中医专家诊的号，对了，陶专家全名是叫陶乐。
豆蔻年华付流水：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合拍病友：我在网上查着了！我的天，眼珠都快给震出来了，真不是一般的牛！才二十六岁，周济深周国手的关门弟子，华国医学会的名誉会员，我去，名誉会员不都是得七老八十才能授予的吗？
彩虹糖：周国手的弟子？怪不得针灸这么厉害。我也去看看。
简玉英下了群，到网上一搜，果然找到了陶乐的相关信息。她的面上笑意更甚。
陶专家的来头是越大越好，水平是越高越好，这样她的信心也同样水涨船高。
退出网页再回微信，她就接到了不少提示信息。
“明天会更好申请加您为好友！”
“不走寻常路申请加您为好友！”
“猫言猫语申请加您为好友！”
中医专家三诊室。孟文看着昏迷不醒的病患，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是一位老年女性，七十五岁，既往患有高血压病，糖尿病病史。
她是一个月前发病的，送医后确诊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当日就做了手术。
但三日后复查头部CT，与术前相比，左额叶多了一个高密度病灶，考虑为术后血肿，然后就一直昏迷不醒，且出现了严重的肺部感染，进行了气管切开插管抢救。
这一个月，各种高级抗生素是用了个遍，但病情并没有什么好转。
神外科大夫建议从ICU里转到普通病房，可普通病房的大夫根本不想收。
也不能怪他们没有担当。这位患者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肺部感染随时可能再加重，就算治好了，还可能一两年都醒不过来。
现在床位轮转本来就很慢了，多一个长时间占位的病人，那就会耽误更多的患者住院治疗。
ICU大夫就只能跟家属说，这种情况，西医已经没什么好办法了，建议转中医治疗。
患者家属很通情达理，本想着一事不烦二主，直接就转到同一医院的中医科。
主刀大夫却不同意，称他们院的中医，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医，而是按照西医药理，指导中医实践。
“去正经的中医院，或者找名医看，说不定就能创造奇迹。”这是对方的原话。
“所以我这不就来找您了。孟专家，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孟文认识患者的儿子王总。
他是一位成功人士，以前经常找他来看些小毛病，对他的医术相当信服，所以这会儿想到中医，直接就上了门。
说实话，要是对方提前跟他做过沟通，那他的答复大概也是：就这样吧，别折腾老人了。
但对方很可能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带着人直接转院过来，让他措手不及。
孟文就皱着眉头，认真地看过了患者。
距离手术已经一个月，患者现在处于“醒昏迷”状态，也就是两眼有时会睁得很大，但对外界刺激全无反应。
此外，老人的牙关紧闭，右侧肢体偏瘫，喉中痰声辘辘，听诊两肺有大量的痰鸣音。
她的身上，气管插管、鼻饲管、导尿管、吸氧管、深静脉置管一个都不少，护工一直不停地在抽吸痰涎。
这个患者的情况，是真心的不太妙。
肺部感染仍然很重，不用抗生素不行，但根据王总讲述，在之前的医院，已经前前后后用了五十多种抗生素，该用的都用过了，不该用的也用过了。
孟文也拿过长长的治疗清单看了一通。说实话，其中有的抗生素，他连都没听说过。
不光是家属对于抗生素已经没了信心，原先医院的大夫也没有。要不也不能建议他们转院了。
孟文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第三百八十二章 新来的专家

眼下这种情况，要是能有三分把握，孟文也就收下来救治了。可是他斟酌了半天，却是半分把握也无。
他的这副模样，立时便落到了王总的眼中。
“孟专家，您以前遇到过类似的病例没有？”
“没有。”孟文如实说道：“既往确实有过别的患者，因西医没办法转过来治愈了，但像你母亲这样的，还是第一遭。”
年纪大，有基础病，颅内有血肿，外加了抗生素无效的严重肺部感染。
这大概就是天要收人，杀招叠加，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他孟文，也只是一个在生死面前，饱含着敬畏之心的大夫而已。
“其实我也知道，我母亲的这种情况很艰难。”王总看出了他的畏难情绪，心里的失望溢于言表：“我只是不想放弃。”
“我母亲很要强，从来都不肯认命，不到最后一刻从不言输，所以我也想着，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救她。”
“她就是瘫了也好，一直醒不过来也好，但只要她还在，我就是有妈的人啊！”
向来很重视形象的王总，就当着孟文的面，哭出了声来。
孟文也没法劝，只好静静地等着他平复情绪。
“孟专家。您就收她住院吧，死马当活马医，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只有感谢您的份！”王总擦了泪，哽咽着求恳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文就是再不乐意，也准备点头应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一道灵光忽然就划破长空，进入他的脑海，让他硬生生地转过了话头：
“其实，也不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他犹豫着说道。
这话就像一道亮光，直接照进了王总的心里。他立时便收起了哽咽，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孟文，眼睛里亮得惊人。
“对面的中医一诊室，来了位新的专家。”孟文笑吟吟地站了起来：“别看人家年轻，那绝对不是一般人。周济深周老师知道吗？”
几分钟之后，陶乐便在诊室里见到了他们。
“陶大夫，我是三诊的孟文。这位患者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拜托你了！”
王总已经有了孟文打的预防针，并没有因为陶乐年轻就轻视她，而是将她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陶专家，请您一定要救救我母亲，她这辈子不容易啊，我求求您了！”
陶乐一见患者这副模样，立即就明白是个重症，马上便上前细细查问起来。
她很认真，家属王总也很配合，一时间就没人顾得上理会孟文。
他心下暗哂一声，转头便回到了诊室。
接下来，孟文心无旁鹜地又接诊了几位患者，才唤过了护士问道：
“刚才那个老年患者丁翠芳，就是我让转给一诊室的那个，怎么样了？”
护士刚才一直在门口望着呢，闻言立即就答复道：
“陶专家收她住院了，刚刚给送出来。我听见她说什么不用担心，很快就会苏醒之类的话，还看见王总一脸喜色.”
“呵呵，看来我是没做错事啊。”孟文笑得云淡风轻。
“孟专家，您是不是故意给年轻人机会啊？”
这位护士跟着孟文的时间不短，对他的医术相当有信心。
“我没有这个意思，是真的治不了。”孟文摇摇头：“丁翠芳的情况很复杂。我也想过了种种方法，都没有一点机会。”
这让护士有点意外：“连您都治不了的病，陶专家却能治？”
“我也希望她是真的能治。”孟文叹了口气：“周大师的弟子，深负盛名，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
他的话乍一听，没有任何毛病，但那护士却从中间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看不出这中间的凶险，言过其实了啊？”
孟文对此不置可否：“人家好歹也是医学会的名誉会员，你可别太小瞧人了。”
“哎，孟专家，您说那位王总到底图个什么，让老人安安生生地走了不好吗，偏要反复折腾。”
“咱别管人家的事。我叫号了，你去看看怎么人还没进来。”
坐诊时间到了，陶乐临离开之前，又专门去了住院部，看了看丁翠芳。
私立医院吗，条件就是比公立要好很多。老人住的是单间病房，有专门的管床大夫和护士时刻照看。
行过一次针灸，治了一回重症肺炎，老人这会儿的症状明显比来的时候平稳得多，痰液也见少了。
管床大夫是中医科的住院医段河，见着她进来就愣了一下：“你是.我们院的大夫？”
这位年轻大夫，穿的是院里统一的白大褂，领口上绣了个院标，所以他不能认错。
只是这么年轻，是院里进了新人？
“我是陶乐，丁翠芳的主治医。”陶乐没在意他想什么，直接报了家门，又问道：
“汤药已经服了吗？”
“涤痰汤合菖蒲郁金汤加减对吧，服过了。”段河嘴上对答如流，双眼却还是瞪得大大地，直勾勾地盯着陶乐看。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没有，不是，我就是没想到，您是这个样儿的.”
行吧，又是一个纠结于自己年纪的。
陶乐对此已经无感，见患者体征平稳，便叮嘱道：“抗生素可以直接停了。最迟明早，患者应该就能清醒过来，别大意。”
她转身要走，那边段河就反应过来了：“陶专家，您等等！”
“嗯？”
“您这方子开得特别精妙，能不能请您给我讲一讲开方的思路？”
陶乐就回身坐了下来:“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理解的？”
她的名头放在那，段河根本不敢等闲视之，当下便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回，慎重地说了起来：
“患者痰多而黄白相兼，脉滑，证属痰热蕴肺，蒙蔽心神。治当以清热涤痰，醒神开窍。”
陶乐点头，又提醒道：“有没有观察患者的舌胎？”
“没有，患者一直牙关紧闭.”段河解释道。
“可以撬开。”陶乐说道：“中医望闻问切，脏腑经络与舌头紧密联系，诊必观舌，不可忽略。”
她这么说着，见到眼前的住院医还年长她几岁，却是一副如面严师的表情，忽然便觉得有些好笑。

第三百八十三章 止不住的呕吐

心里虽这么想，陶乐面上却丝毫也没露出来，继续问道：“患者的舌质红，胎黄腻，说明了什么？”
段河的基本功很扎实：“舌质红，胎黄腻，主脾虚湿热或阴虚火旺.是了，必是前者。脾为生痰之源，所以您又以黄芪、白术、云茯苓健脾渗湿化痰，以绝其源，妙啊！”
他这会儿已经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之中了，自顾自地分析解说，兴奋不已：
“此方以积实、竹茹、陈皮、姜半夏、浙贝母、芦根清热涤痰，桔梗、前胡，一升一降，化痰止咳，又以菖蒲、郁金、远志祛痰开窍醒神.”
陶乐笑吟吟地提醒道：“还有颅内出血，离经之血便为瘀，故加田三七化瘀。”
段河这时才清醒过来。他对着陶乐深深地鞠了一躬，道：“感谢陶老师的指点。”
陶乐站起来，并不受他这一礼：“互相交流而已，你也别客气。晚上好好照顾患者，有事联系我。”
她留了个电话，段河认认真真地收了起来。
换了衣服出了院门，小临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口。
车子还是米奥科技自己的牌子，就是换了成了酒红色，同样的重厚贵气。
还没走下台阶，陶乐就被人拦住了。
这是两个农民工，厚重陈旧的衣服上满是尘土。
他们本是蹲在台阶下的花坛边上的，见到陶乐出来，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起身迎了上来。
小临第一时间便冲了过来，要将这两个人逐开，被陶乐阻止了。
“请问，您是这医院里的人吗？”年长的男子问道，黝黑的脸上充满了期待。
“算是吧，有什么能帮你们的？”
陶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见说话的男子精神不错，反而是年轻的那位神色倦怠，便大概猜中了他们的诉求。
“那个，我们听说咱们医院有义诊。”年长的农民工方诚说道：“但我们问过了，义诊的号昨天晚上就抢没了，我们也不知道，要怎么搞这个预约。”
“您是这个医院的人，能不能帮帮忙，给我们加个号？”他满脸都是不好意思的模样，一双粗糙的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就在这时候，那个年轻人忽然面色一变，三两步奔到花坛旁，弯着腰大口地呕吐起来。
陶乐看得很清楚，他吐的几乎都是水和白沫，吐后便立即瘫坐到了一旁，仰靠着花坛，有脱气之感。
“我侄子前天晚上吃坏了东西，拉了半晚上肚子。”方诚见陶乐没有转头离开，便仔细地讲了起来：
“吃了药，不再拉了，但又开始吐个不停。工头送他去京市七院看过急诊，给开了止吐药，回来吃了一点用都没有。”
“今天上午我又领他去社区的诊所看了一回，换了另一种止吐药，还是没好。就是吐个不停，吃不下东西，喝水都吐。”
“工头说了，最多再给我们一天时间，要是不能上工，就要请他走人——这孩子家里还指着他拿钱回去过年呢！”
“这不，听说咱们这有中医义诊，我就想着带他来看看。您就行行好，帮着我们跟专家说说，给加个号”
方诚的面上，满是浓重的无奈之色。
陶乐并不是他见着的第一个医护人员，但根本就没有人肯听完他的话，最多也就是让他去挂急诊。
七院的急诊，他们已经看过了，开的药毫无效果，社区诊所也一样。
来仁和是冲着中医义诊的招牌，因为挂号不要钱，药品也能打折。
到时候再求求大夫，开点便宜的汤药，把病治了就行了。
他们的命，本就不金贵，也用不上什么名贵药材。
至于挂急诊的号他们没想过。这里可是私立医院，不是自家侄子看得起的。
他絮絮地说着的时候，陶乐已经开了金手指，了解了情况。
她直接叫小临：“帮着把病人扶进来。”
“哎，谢谢您了大夫！您给帮着加个义诊号就行，今天要是挂不上，明天也行”
“你拖得起，病人可拖不起了。”陶乐说道：“别想太多，跟我来吧。”
一行人回到专家一诊室。配给她的护士小冯刚准备下班，见着陶乐带着病人回来，又马上凑了过来：
“陶专家，您怎么回来了？这是有新病人？”
“嗯。”陶乐说道：“要麻烦你晚走一会儿了。”
“没事儿！陶专家您都没走，我晚点儿算什么？”
“那去给患者加个义诊的号。”陶乐就吩咐道。
方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您，您就是这次出义诊的专家？”
“是我。”
“这也太巧了，您说是不是，呵呵。”方诚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深深地觉得自己有眼光，一下就拦住了专家本人。
“确实是巧。”陶乐这会儿已经搭上了患者的脉：
“你侄子的这个药物过敏，要不是找中医，也不太好治。再拖个几天，就是好了也会大伤元气。”
“啥，药物过敏？”方诚莫名其妙：“不就是吃坏了东西，然后伤了肠胃？”
“一开始确实是。”陶乐示意年轻人换过另一只手，然后说道：“你也说了，半夜给他吃了药，我猜，是氟哌酸吧？”
方诚的眼睛就瞪得溜圆：“专家，您这简直是神了呀?这事儿我也没跟人说过呀，您怎么猜出来的？”
陶乐淡笑不语。这个吗，自然是金手指上明明白白标清了的。
患者呕吐不停，是因为喹诺酮类药物过敏造成的。
喹诺酮类药物是一类抗生素，有好多种。最常见也是最便宜的，就是诺氟沙星，也就是俗称的氟哌酸，对于胃肠感染、尿路感染等疾病效果都挺好。
患者之前吃坏了东西，闹肚子，那大概率是大肠杆菌感染，吃氟哌酸正好对症。
要是对它不过敏，那就是性价比极高的好药。
“你侄子，就是对这喹诺酮类的药过敏。以后凡是名字里带什么沙星的药，比如诺氟沙星，左氧氟沙星，莫西沙星什么的，都不能吃。”
她下了医嘱。很简单，静脉滴注维生素C和葡萄糖酸钙，再加一大盒补液盐。
吊瓶就在院里打，补液盐回去之后，照比例配了让患者喝。
这些东西，都不是治病用的，只是为了补液。
患者先泻后吐两天，已经严重脱水，再不补液会有危险。
至于治病，靠的则是中医处方。
吴朱萸30克研末.
方诚看着陶乐开中药方子，心下其实是有些犯愁的。
“大夫，我侄子现在是喝什么都吐，这中药要是喝了就吐出来，可怎么办？”
陶乐淡淡一笑：“谁说中药就只能口服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差了五毛钱

方诚不太理解。这中药不就是喝的吗，还能有别的用法不成？
他琢磨不定的时间里，陶乐已经在后面又写完了一行字：
“醋调外敷两侧涌泉穴。”
吴茱萸有降逆止呕的作用。研成粉末敷于涌泉穴，对于冲气上逆造成呃逆，疗效显着，立杆见影。
护士小冯早就守在一旁，马上就接过了处方，不一会儿便带着调好的药糊回来了。
陶乐为患者敷了药，用纱布固定住，便教小冯领他们去输液室，又提醒回去别忘了冲调补液盐服用。
“那大夫，这病什么时候能好啊？”临走之前，方诚又问道。
“很快。”陶乐笑着说道，又叮嘱小冯：“今天的药本就没多少钱，就给都免了吧。”
她给小冯使了个眼色。小冯明白过来，陶专家又是故意这么说，要让患者安心。
实际上打了五折后的那部分，她全是自己掏腰包。
同样的事，今天这一整天里，陶专家已经做了七八次。
眼前这位患者的医药费还是少的，白天千儿八百的她也是说免就免。
大医仁心。虽然才刚认识一天，小冯就对这位陶专家好心肠，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哎，那敢情好！”方诚很高兴，拉着侄子一个劲儿地道谢，然后便跟着小冯出去了。
静脉滴注近两个小时，完成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方诚着实有些饿了。
但侄子这般模样，他肯定还得带他回去，看着他喝那个什么生理盐水，然后再去食堂找点剩下的粥也不知道又能吐多少出来。
他心中是很焦虑的。自己打着保票，把侄子从家里带到京市见世面，赚大钱。
可眼下这孩子病成这样，要是继续发展下去，有什么需要三长两短，他要怎么跟大哥大嫂交代？
“叔，我饿了。”侄子的声音传来，让他回过了神。
“铁蛋，你说啥，你再说一遍？”方诚看着侄子，觉得他脸上有了点光泽。
“叔，说多少遍了，别再这么叫我了。”铁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饿了，想吃包子。”
“你不想吐了？”方诚愣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打吊瓶的两个小时时间，侄子都没有发生过恶心呕吐
“我没事了。对了，我要吃王老六家的包子。要猪肉大葱馅儿的，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铁蛋舔了舔嘴唇。
方诚就笑了起，把之前的担心全都抛到了脑后。
能遇上仁和的这位陶专家，可真是太幸运了。人美心善，说义诊就真的一分钱不收——关键是还能治好病。
侄子都想吃满是油汤的大肉包子，可不就是病好了吗？
“不行。”他心里高兴，嘴上却说道：“你肠胃刚好，不能吃这些油腻的。”
“等会儿我领你去外面喝点粥，再要个茶叶蛋，帮你补一补。”
因为耽误了小冯下班，陶乐便载了她一程，将她捎到了地铁站。
“谢谢陶专家！”小冯高高兴兴地下了车。
车子开了一会儿，小临就提醒陶乐：“刚才的护士小冯，没有坐地铁，而是往东又走了四百五十米，到公交站等车。”
“嗯？”陶乐有点不太理解。小冯跟她说起过自己的住址，家门口就是地铁站，所以她也没多想，直接让小临给她送过来。
没坐地铁，大概是她还晚上还有别的事，不想直接回家吧?
冯娟站在公汽上，心里还在想着那位陶专家。
年轻，和气，水平高，还特别善良。
嗯，其实在专家一诊室坐诊的专家，人都挺好的。
同意病患拿着方子自己出去抓药，或者特意用些便宜的药材治大病，都是常事。
但像陶专家这样，一言不合就帮着承担医药费，还不让患者知道的，她是第一次见。
撇开医术不谈，陶专家的出身肯定也不一般，从刚才的车子就能看得出来——所以才能这样大方，不把钱当作一回事。
也因为这样，陶专家才会二话不说，就将自己送到了地铁站。
确实，无论是仁和医院，还是自己租的房子，都离地铁站更近，人家想得很周到，本是无可挑剔。
但是这中间，还是有一点小小的不同。
从仁和医院到她家，坐公交车只要一元五角，地铁却要两元钱。
每天早晚各差五角钱，一个月就是三十元。
三十元，对于大多数的城里人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冯娟不一样。她是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太清楚在老家，三十元能派多大用场。
更何况，她能有今天，全是靠了好心人的资助。
从初中到大专，人家给她邮了整整九年的钱。三十多张汇款单，合计一万八千元。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从工作开始，她每个月都会给那位好心人汇去五百元。
这种汇款，她不会停，要坚持到自己退休的那一天。
因为是在私立医院，她的收入在同行中算是较高的了，缴了五险一金后，每月还有五千多元。
但去了房租，水电费，给好心人的回报以及邮给父母的一千元，也就所剩无几。
所以每一分钱，她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绝对不能胡乱花用。
这一晚，简玉英和唐婉都睡得相当好，一夜无梦。
但王总却不一样。先前那一个月，他日日夜夜都受着煎熬，整个人都瘦了十斤。
今天为母亲办转院，就连医术过人的孟专家都不肯收治，其凶险可想而知。
虽然孟专家介绍了陶专家，后者也确实担当有为，不仅收母亲住了院，还声称自己能治好她。
当时他的情绪是兴奋激动的，所以并没有多想，但回到家里静下心来，就想起了不妥之处。
陶专家，还是太年轻了。只是这一条，就足以令王总心神焦躁，难以平静。
孟专家是因为见过无数病患，才知道母亲的情况回天无力。可陶专家呢，她才多大，治好过同样情况的患者吗？
“别想太多了。妈是吉人自有天相。”妻子关心地安慰他：“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还有我们。”
他明白她的意思。但就算妻子平素里和母亲处得不错，也很难与他共情。
那是他的母亲啊，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温和地笑着安慰他的母亲，是他心中永远可以回归的怀抱与港湾。
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她，再也无法拨通那个电话，听不到那个始终平和的声音，看不到那张恬淡娴静的脸，他的心中就会无比地恐慌。
就算他早已成家立业，儿女双全，但他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妈妈，求求你，再多陪儿子一些时日，可好？
泪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流下来，沾湿了他的枕巾。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睡去，又在下一刻被电话声吵醒。
下半夜三点，仁和医院的来电。
王总看着来电提醒，心神巨震，一瞬间思绪万千，身上忽然就没有了一丝力气。
住院危重症病患的家属，最担心的，莫过于医院的夜半来电。
好不容易，他才用颤抖着的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

第三百八十五章 回光返照

“仁和医院住院部。请问是丁翠芳的家属吗？”话筒中传来的声音有点急切。
“.是我。”王总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承受最坏消息的准备。
“患者刚才苏醒过来了”
“醒了？”这大大出乎王总的意料。
他的一颗心忽悠忽悠地，好像从高处飘了下来，但又没落地：“我妈真醒了？”
他本以为，母亲会一直昏迷下去，再也不能醒过来，看上他一眼，跟他说上一句话
“对，她现在状态挺好，想要见家属.”
“我马上就到！”王总一个高从床上蹦了下来，身手矫捷得不似这个年纪的人。
他的妻子也醒了，问道：“是医院来的电话？妈怎么样了？”
“妈醒了！”王总的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他打开衣柜，迅速地换着衣服。
“我也去。”她也起了身，却并不似王总那般喜悦，一边找衣服一边犹豫着说道:
“我去把孩子们叫起来吧。”
“叫他们做什么？”王总先是不解，继而就明白了过来：“你是说”
妻子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妈在这个时候忽然醒了，又急着要见家人，指不定就是”
她把那四个字咽了回去，但王总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叫孩子们起来吧，要快，穿得正式点。”他叹了口气：“起码，她还能清醒地见见我们，交代一下.”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陶专家”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半个小时之后，段河就见到了穿戴得整整齐齐的王总一家。
他愣了一下，心里感慨这家人的仪式感也太强了，半夜三更来看病人，还收拾得这么利整。
“患者的状态不错。”段河轻松愉快地带着他们走进了病房。
他见证了患者转危为安的过程，自然是心中喜悦，脚下生风。
这位丁翠芳老太太，一服汤药下去，双肺湿啰音就明显减轻，痰液不仅少，且变得愈发稀薄，显见是双肺感染得到了控制。
更不要说，患者还清醒了过来。
刚做的CT显示，她脑中的血肿缩小了一圈，对于神经的压迫在逐渐变弱。
一切，都是在奔向好的方面。
还是靠着陶专家辨证精准，对症下药啊！
王总的外表平静，内心却忧虑不安，并没有注意到段河的神情，可他的妻子却注意到了。
她就觉得，一个大夫，就算见多了生离死别，也不该如此轻松自在，就像是在等着看戏一样，简直是没心没肺。
“段河，段大夫？”她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胸牌，然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你了。等着吧。”
扔下这一句，她便面现戚容，与两个孩子一起，陪着王总进了病房。
一刻钟之后，病房里的声音由抽泣，变成了号陶大哭，站在门口的段河与护士面面相觑，一同冲进了房间。
心电监控仪上的律动平稳，其他各项指标也都正常，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王总红圈红肿，眼角犹有泪光，却强撑着站了起来：“大夫，我母亲又昏过了去了。”
“嗯，这很正常.”段河说道。
当然正常啦，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人与病魔抗争了这么久，又用了那么多种抗生素，身子必然也是虚极了的，还需要缓慢调养。
像刚才这样能清醒那么久的，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是啊，在你们看来很正常，但在我们，已经是生离死别。”王总的妻子这会儿也站了起来，语意中隐含不善。
“这是怎么说的话，什么生离死别？”段河忽然反应过来，这些家属，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王总按住了妻子的肩：“别这么说。大夫们都尽了力，妈能醒过来这么一会儿，跟我们再见上一面，说说话.我已经知足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声音却又哽咽了。
母亲要走了。他心里的最深最软的那一处，大概也就会被挖空了，再也无法填满。
这种空缺，是妻子儿女所无法弥补的。
可是他作为儿子，这会儿还要坚强起来，护着她走完最后一程。
“我的母亲，还能再坚持多久？”他问段河。
“不是，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段河这时候才找到了空隙，插上了话。
“患者的身体已经有了起色，你们也看到了，气管插管都撤了，氧合还保持着不错的水平。”
“按照陶专家的方案再治下去，她只会一天比一天好。”
“现在不过是体力不支睡过去了，明天再醒来，应该就能进点流食。要清淡，小米汤就行，别整些油腻的汤”
段河的嘴在他面前一张一合的，王总却根本没听见他后面说的话，满脑子都是之前的两句：
患者的病情已经有了起色只会一天比一天好
忽然之间，他跳了起来，直扑到了病床之前：“妈，妈，你没事了，你会好起来，会继续陪着我们”
段河看着衣着笔挺的王总，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选择行医这条漫漫长路，不就是为了帮助病患与家属，见证这样的奇迹吗？
“对不起啊，刚才态度不好，您别介意。”王总的妻子致歉道：“还有，谢谢您了，段大夫。”
“谢我做什么。”段河摇摇头：“你们该谢的是陶专家，要不是她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这个患者，可是孟专家都不肯收治的，这事在院里已经传开了。要是陶专家也不收，那结局也就注定了。
但陶专家收了。不但收了，而且人立马就有了起色。
只是一个晚上，就高下立判，怪不得人家是医学会的名誉会员，坐的是专家一诊室。
一大早，孟文坐进了诊室里，先泡了一壶凤凰丹枞，美美地喝上了一口，然后才拿起了报纸，慢条斯理地看了起来。
护士敲门而入：“孟专家，您听说了吗？昨天那个患者丁翠芳，半夜里忽然”
“急什么。”孟文就从眼镜下方看了她一眼，不急不徐地道：“慢慢说，是患者病危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褪色的镯子

“好像不是。”那护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吞吞吐吐地道：“听说是清醒过来了，大半夜地叫了王总一家都过去说话。”
“醒过来了？”孟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反应了过来：“这是下了猛药啊，激发患者最后的生命力，换回一点清醒的时间。”
“这应该也是王总的愿望。”他摇了摇头：“这么说，老人这会儿已经走了？”
“这倒没有，听说后来又昏睡过去了。”护士答道。
“那也撑不了多久。”孟文叹息道：“生老病死，谁也逃不开。但一诊室的那位，胆子可也真不小啊！”
“孟专家，您说有没有可能，那位陶专家是真的把人给治好了？”护士想着小伙伴们传来的消息，似乎与孟专家的判断，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可能。”孟文冷笑着摇摇头：“丁翠芳的情况，莫说是我，就是朱良学老先生来了，也断不可能用一晚上就把她给救活了。”
“陶专家要是真有这份能耐，我就是舍了这张老脸，也要给她端茶磕头，拜她为师！”
一大早，唐婉就在简玉英的陪伴下前来复诊。
今天的针灸，让她更加舒服不说，全身的每一个部位，似乎都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简玉英看在眼里，心中却想起了昨天的事，犹豫地说道：“陶专家，有个事儿吧，我得跟您先打个招呼。”
她把微信群的事简要说了，末了道：“所以这几天，可能还有不少红斑狼疮的病友会陆续过来，可能会给您添些麻烦.”
陶乐就摇摇头：“这算什么麻烦。生病本就很辛苦，这种系统性的疾病更是如此。让他们来吧，就是没抢着号的，也可以提我的名字给加个号。”
接下来，她果然又接诊几个好几个红斑狼疮的患者，早、中、晚期都有，个个都带着微薄的期翼前来，又生出了浓浓的希望离开。
治病救人，无论是轻症重症还是绝症，对于陶乐来说，都是病患，都值得她认真地对待。
相比这些，让她有点奇怪的，是早上小七为她戴上的一支浓绿如春水一般的手镯。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支镯子，与上次三花猫颈上戴着的那块绿色宝石，材质似乎是相同的。
一样的生机勃勃，一样的动人心弦。
还有一处相同的地方，就是都会慢慢地褪色。
不过是一上午的功夫，它的颜色就浅了一半，这倒是让陶乐有点奇怪。
难道这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珠宝玉石，而是什么放射性的物质不成?
可是应该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才是，没见身为米奥人的三花也曾带过吗？
这种褪色的速度，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能量一样。
说不准，就是自己的金手指干的好事。
这种假设要是成立，也不知道它把这能量吸到了哪里，能不能给自己分点好处。
陶乐正在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就忽然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事实上，现在正是午休时间，屋里一个病患都没有。
行吧，大概是自己听错了。
护士小冯就在这时候敲门进来。
她的面上有些惶急之色：“陶大夫，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陶乐对这个特别勤快的护士小冯很有好感，当下便温和地道：“说吧，不用拘谨。”
她虽然这么说，小冯仍是期期艾艾地提出了要求。
这个要求在她看来是有些过份了，但在陶乐眼中却不算什么。
“行，晚上我可以跑一趟，为你说的那位好心人出个诊。”
“太谢谢您了！”小冯没想到她能答应得这样爽快，当下便语无伦次地谢个不停。
“只是，他的人现在是在京市三院.”
“没关系。”陶乐不以为意：“我跟你过去看看就是了。”
小冯是昨天晚上，才发现这个月汇给好心人的款子，被退回了。
不止是退回了当月的款项，连带着她前面两年汇过去的款子，都被对方打回了她的账户。
她打了电话，对方却根本不接。
这个电话她不是第一次打了，有的时候是道谢，有的时候是汇报思想，也有的时候是遇到了难以选择的事。
好心人的声音听着挺年轻，但却有一种让人宁静下来的力量，让她不自觉地信服。
所以要到京市来工作，也是因为他就在这里。
可惜他坚定地拒绝了与她见面。
但昨晚，她没有忍住，直接去了深深地刻在她脑中的地址。
这个地址，还是很多年前她好不容易讨要过去的，打着的理由，便是要给他寄些自己晒的干菜山货。
这个小区相当高档，里面尽是花园洋房，门口还有保安把守。
保安相当负责，问清了她要去找的楼号人家之后，便直接了当地告诉她，那家有人得了重疾，正在京市三院呢。
她心中一惊，想起自己被退回的汇款，心里忽然就焦虑起来，又连夜跑到了三院去。
靠着同业小伙伴们的帮助，她很快便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张启泰，男，29岁，因患有严重的胆道畸形入院，请了三院最有名的肝胆外科专家作了择期手术，手术时间就在前一天下午。
但在术后六小时，也就是前一天的夜半时分，他忽然出现了呼吸困难，低氧血症迟迟无法纠正，经主刀大夫与各科专家会诊，认为是术后并发了呼吸窘迫综合症，给予大量的抗生素进行治疗，效果不明显。
小冯赶到的时候，大夫们已经经过了新一轮的会诊，在原有抗生素基础上加了乌司他丁——一种蛋白酶抑制剂，临床上可用于治疗急性胰腺炎，慢性复发性胰腺炎，亦可用于急性循环衰竭的抢救辅助用药。
除此之外，又开了大剂量的沐舒坦（氨溴索），一次300mg，每天两次静脉滴注。
听说是这个剂量，小冯是心惊胆战——她虽是护士，但没在呼吸科干过，所以从没听说过能用这么大剂量的沐舒坦。
“请问，你是启泰的朋友吗？”她站在病房徘徊的样子，被张启泰的母亲看到了。
她是一位端庄秀雅的中年女子，就是在医院照看儿子，也照样穿着得体的套裙。
“阿姨，我是他以前资助过的人。”小冯嚅嗫着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来得有些唐突。
“原来是你。”这位母亲略一打量她，就点了点头：“冯娟是吧，你有心了。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他。”

第三百八十七章 虚怀若谷

“阿姨，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冯娟又是吃惊，又是忐忑。
中年女子淡然道：“那时候，启泰自己还是个孩子，就闹着要用零用钱资助一个人——你是我们一起选中的。”
“你是个好孩子，工作后还想着要还这份情。我们虽然用不上，却不忍拂了你这份心意，就帮你先攒着。”
“昨天手术后，出现了这种并发症——但他稍微缓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惦着这事，让我把款子打还给你”
她摇了摇头：“启泰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他还年轻，不过就是个并发症，肯定能撑过去的，其实本不用这么郑重其事。倒是惊到你了吧，竟然找到这儿来了。”
冯娟听到这里，就明白张启泰的母亲，其实还不太明白呼吸窘迫综合症的严重性。
“阿姨，其实张哥这个并发症，也是相当危险的.”她说到这里，就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遂急急地扭过了话头：
“但是就像您说的，张哥年轻，身体好，人也心善，肯定能化险为夷，恢复健康的。”
这孩子不太会说话。中年女子轻蹙了一下眉头，旋又平静了下去。
到底是山里出来的，说话直，倒不能要求她太多。
她哪里能知道，给启泰主刀的大夫是什么人，参加会诊的团队又是什么样的规格。
就在刚才，她丈夫又找到了三院医务处的处长，特别地让他多加关照。
所以刚才这些专家，必定会慎重对待，拿出来的方案和用的药，那肯定是特别有效，很快就能把症状控制住。
冯娟可不知道这些前事。她进去看过了张启泰，见他的情况似有好转，血氧饱合度回到了95，其他指标也还正常，这才放心地与张母道了别离开。
没想到就在刚才，小伙伴又给她发来了最新信息。
一小时前，张启泰在使用无创呼吸机的情况下，血氧饱合度下降到了70，心率上升到了120次/分，病情益发危重，院里正准备组织专家进行新的会诊
前两次会诊都没有效果，第三次就能改进吗?冯娟本能地觉得没有信心。
相比之下，陶专家这两天表现出来的能力，更让她信服。
只希望，张哥能坚持到陶专家到来吧？
下班之前，孟文又叫过了护士：“那位丁翠芳丁老太，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闻言，便支支吾吾地道：“好像还行吧，我也不太清楚。”
事实上，她的消息很灵通，又一直在关注跟进此事的进展，自然知道了实情。
丁老太一早就醒了，陶专家早上又过去做了一回针灸，又调整了汤方，她握着陶专家的手坚决不肯松;
丁老太的家人也来了，喂她进了粥水，还想要吃些别的，被段大夫严辞拒绝了；
人一整天都是清醒的，中午吃饭正常，食欲更佳，各项指标都渐渐恢复正常水平，到了下午已经能和护士们聊天谈笑了
这是猛药能达到的功效?那是特效药才对。
陶专家，是真真正正的名医国手，成功地把这位西医放弃、中医也畏难的病人，给救了回来。
只是在这件事里，孟专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作为孟专家的崇拜者，她忽然福至心灵，理解了孟专家的想法。
陶专家显示的是能力，孟专家展现的是心胸。
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毫不避讳地告知家属，并且诚恳地为他们推荐了更优秀的陶专家。
孟专家的心里，不在意个人的荣辱成败，只关心病患有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
关键是既使这样做了，他也还是谦虚甚至刻意自晦。
明明是真心实意地退位让贤，而且非常关心患者的进展，一天都催问了好几遍，但却死活都不肯承认。
这就是大医精诚，虚怀若谷，襟怀坦荡。
想到这里，她不禁为自己之前误会了孟专家，还想在这事上遮遮掩掩而感到羞愧。
“孟专家，其实.”她想要把实情说个清楚。
哪知道孟文却站了起来：“我还是亲自上去看一看吧，要不难以安心哪!”
他一脸凝重，摇头叹气地出了诊室，直奔中医科住院病房。
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了走廊上站着的王总。
王总一见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来。
“孟专家，您怎么上来了？”
孟文的语气却是恰到好处的沉重：“王总，你的母亲”
“已经醒过来了。”王总轻快地接了口：“还要感谢你，给我们推荐了陶专家。”
孟文在心中就叹了一口气。
果然，这位王总是个实诚人，就是这样都不肯怪责别人，要是早知道，他也不用做这个恶人，把患者往外推。
“那现在怎么样了？”他的声音益发沉重。
“在吃晚饭呢！内子为她熬的鱼汤——喝得可香了！”
“什么？能自己喝汤了？”孟文大吃一惊，各种疑惑汹涌地冲入了脑海之中。
他也顾不上王总了，直接推开了门，进了病房。
丁翠芳老太太，完全不像昨天初见的那副模样。鼻饲管，气管插管什么的都拔了个干干净净，正好端端地靠坐在床上，任儿媳妇喂着汤水。
一边喝，她还一边说着什么，声音里含着笑意这任谁看都能看得出来，患者已经渡过了死劫，走向了生路。
孟文站在病房里，心中百味陈杂，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位是？”老太太发问道。
紧跟在后面进来的王总就介绍道：“妈，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名医孟专家。”
老太太点点头，她自醒来以后，见过了陶专家，也知道是她治好了自己，没这位孟专家什么事。
她虽然老了，也也是个体面人，当下就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孟专家好，我这个病啊，让你们费心了。”
孟文就觉得脸上有些热：“可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什么也没做。”
“话不是这么说的。”王总赶紧说道：“我们是真心地感谢——感谢您坦荡磊落，为我们推荐了陶专家。要不我妈这会儿，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孟文口中心中，这会儿就满是苦涩。
“陶专家，不愧是周国手的得意弟子，在危重症的临床治疗方面，确实是特别出色，我一向都是佩服地。”孟文慢慢地说道，觉得心里闷地慌。
王总却没听出他的言不由衷。
“确实，陶专家看着年轻，但人家这医术，也不知道是怎么学的，说是神医圣手，能生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
丁翠芳闻言，也插了嘴：“这可能就是人们说的有慧根了。普通人啊，就是再怎么勤学苦练，费尽力气，也未必能及得上。”
孟文默默地听着，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胸闷、心塞。
他这好好地，下班直接回家逗弄孙子不香吗，为什么偏要上楼来，没事找不痛快啊！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不以为然

下午的病人，都不是危急重症。凡是能用汤方调整治疗的，陶乐都没用过针灸，以及金手指。
冯娟领着陶乐，进了三院的住院部，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肝胆外科的楼层。
刚进走廊，就听到了有人在高声地说着：“要不计一切代价，把人治好！”
张启泰的病房外面，站着好几个人，里面更是满满当当，挤满了白大褂。
冯娟迎着门口的中年女子走了过去：“阿姨，张哥怎么样了？”
张启泰的母亲已经不象昨晚那般淡定，看到冯娟过来，面上也没了笑模样。
因为儿子的状态心烦意乱，她完全没有心情应付冯娟。
她皱起了眉头，随意打量了她和陶乐几眼，说道：“你怎么又来了？昨天人不是已经看过了，现在就快回去，别搁这添乱了。”
冯娟莫名地有点委曲：“阿姨，我是听说了张哥的情况，所以特意请了中医名家过来。”
她对着陶乐先介绍道：“陶专家，这就是那位好心人张哥的母亲。”
又跟中年女子道：“阿姨，这是我们仁和请来坐诊的陶专家，她是.”
张母又在陶乐脸上扫过了一圈，淡淡地道：“陶专家？幸会。不过，这屋里已经有很多位专家了，大概就要麻烦你白跑这一趟。”
什么人能交，什么人不怕得罪，她心里是有数的。
冯娟就是个护士，但具体在哪个医院，她从没过问过。
小姑娘的身份背景她清楚得很，京市知名的公立三甲医院，想想都不可能。
人的层次决定了周围的人脉圈。
冯娟这样的人，能结交到什么样的好大夫，又能遇到几个像样的专家？
要是她带个年纪大点的大夫过来，她还能稍微看重一点。
但眼前这位，年轻得不像话不说，手上还戴了个透明的水晶或者是玻璃材质的镯子——哪个专家这么没品？
陶乐没想到，她那个在傍晚就变得纯净透明的镯子，严重影响了张母对她的评价。
冯娟也没想到，张母的态度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但她不把自己当回事也就罢了，这样对待陶专家，却让她既尴尬又难堪。
冯娟的脸当即就胀得通红，口中不叠地跟陶乐解释：“陶专家，您别介意，阿姨肯定是因为担心张哥的身体，所以才”
陶乐拍拍她的肩：“没事，我要是在意这些，就不能答应你出诊了。”
“噗嗤！”旁边站着的一个年青人冷笑出声。
“抱歉了大伯母，我实在是没忍住。”张启辉对上了自家母亲不善的眼神，马上解释道：
“但这两个人是谁啊，怎么在这一应一和地，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真以为自己是哪门子专家了？”
张母面上闪过一丝无奈，解释道：“这是你堂哥一直资助的那一位，听说他病了，特意过来看望。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片好意。”
她虽这么说，但眼底话间都是淡淡地，显见也并没把这片好意放在心上。
“原来是你啊。”张启辉显然也听说过这事：“你想报答我哥，这是好事，但也不能随便找个人过来冒充专家呀？”
冯娟赶紧解释道：“不是冒充，这位是真专家，在我们仁和坐中医专家诊的。”
“你在仁和？确实是好医院。”站在张母身边始终没说话的中年男子，这回也说话了。
他一张国字脸，脸上有着明显的法令纹，一看就知道久居上位。
“但仁和坐诊的中医专家，我也听说过，像孟文，方千回.就是平诊，也有不少着名的医生，但真没听说过你这样的陶专家。”
他看向陶乐的目光中满是审视：“说说看，你的师承以及坐堂的地点。要真是业内人，说不得我还认识你上面的人。”
他言下之意，是根本不相信陶乐会在仁和行医。
“就是，搁我大伯面前搞这些玄虚有什么用，不知道我大伯是干什么的？他可是”张启辉立即插口道。
但他还没说完，就接到了大伯母的死亡凝视，又马上停了口。
“行了老张。”张母扯了一下张父的衣角：“你在外面打这官腔做什么。人家不管怎么说，也是好意，就别刨根问底了。”
看着张父点了头，她又转头跟冯娟和陶乐道：“行了，这边真是用不上你们，专家们也快讨论出新方案了，就快点回去吧。”
陶乐这半天一直没出声，其实是专心地听着屋里大夫们的会诊。
他们研究了半天，也没拿出什么更好的办法，现在统一的共识就是，必须进ICU，做气管切开，进行有创抢救。
至于控制炎症什么的，那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阿姨，陶专家真的很厉害的，她是”冯娟并不想走，她好不容易请出了陶乐，肯定还是想努力一下。
正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了，里面的专家们鱼贯而出。
门口的张家人立即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再也没人理会冯娟。
陶乐就一把拉过了她。
“我们就在这等着。”她说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对不起啊，陶专家，我没想到”冯娟难过地道歉。
“傻丫头，多大点儿事。我们来这是救人的，不是跟人比高低，或者斗气的。”陶乐心中清楚得很。
现在病房门口被挤得满满当当，让她想溜进去看一眼患者都难。
“要切开气管？送进ICU？”张母的声音有些尖利：“有这么严重吗？那切开之后呢，就一定能治好他吗？”
“现在除了切开气管保持气道，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切，就是肯定会死，切了，还有一线生机.”三院呼吸内科的秦主任无奈地解释着。
“我不管，你们肯定有别的办法！”张母看向自己的丈夫：“老张，你不是找了三院最好的专家做的手术吗？怎么好好的一个孩子，就忽然变成这样.”
同样参与了此次会诊的主刀大夫，肝胆外科的丁主任，闻言默默地转过了头。
张母的眼里渐渐地有了泪光：“老张，你再想想办法，再找找人，让他们好好给启泰治”
这句话一出，无论是秦主任、丁主任还是其他专家，都觉得既心累，又心塞。
这不是他们不想尽力，实在是已经用上了最好的药，但仍然控制不了病情进展。
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临床上病死率高达百分之四十，这可是实打实地用生命写出来的数字。
“你们等一等，我再打几个电话，等会儿再决定。”张父看着流泪的妻子，说道。
“要快，无创呼吸机已经撑不下去了。”秦主任提醒道。

第三百八十九章 名家范儿

“爸，您说的是真的，朱老先生答应过来，而且已经在路上了？”张父满脸都是惊喜。
“启泰是我最看好的孙子，有事我能不管？你呀，从小嘴就紧，有什么事都不肯跟我说。要不是老二透了口风，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不说别的，你就一门心思地信那什么西医，我就跟你不一样。”
“西医治不了的，中医未必不行。朱老先生之前就救治过类似的患者，我把启泰的情况一说，人家就同意来出诊——算算时间，人也该到了。
“好，我马上下去迎着，谢谢爸！”
“别介，我可用不着你谢。都是为了我孙子，要是换了你，我理都不能理.”
张父放下电话，脸上带出了轻松的神色，脚步也轻快了很多：
“暂时不做有创抢救。我家里聘了中医名家过来，人都快到了。”
“我下去迎一迎。这边，就麻烦诸位了。”
秦主任和丁主任对望了一眼，前者就发问道：“不知道您家里请的，是哪位中医名家？”
“朱良学朱老先生。”张父说出口的时候，颇带着点矜持：“你们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头吧？”
在场的诸位大夫就松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学的是西医，但朱学良作为华国医学会的理事，中医研究院的研究员，又是老牌的杏林名家，自然都是有所耳闻。
当下秦主任便接口道：“原来是朱老先生。有他在，我们就放心了——之前他也来我们科会诊过，中西医合作治疗，效果非常好。”
张父张母听他这么一说，对朱老先生的信心又高了几分。
张家人全部出动下去迎人，不一会就拥着一位七十多岁，精神健旺的老人上来了。
“朱老先生，又见面了！”秦主任上前与他握了手，丁主任等人也都纷纷上前招呼。
虽然中西医殊途，但对于朱老先生这样的中医名家，大家也都十分敬重。
朱老先生名气虽大，但却十分平易近人。他与大家逐一招呼过，又对秦主任道：
“小秦，你最近可是瘦了不少——应是劳累过度，伤了元气，等有空我给你开副方子调理一下。”
“那就谢谢您了！”秦主任的笑容立时就灿烂起来。
他最近确实有点不妥，失眠加耳鸣，除了安眠药也没什么别的解决办法，但朱老先生的汤方调理，那是出了名的难得，而且有效。
一行人回到刚才的病房中，就都愣了一下。
屋了除了病人，护士和刚才留下监控患者情况的管床大夫，还多出了两个女子。
张家人立时都认了出来，这两个人正是张启泰赞助的那个山区女孩冯娟，以及她请来的所谓专家。
“谁让你们进来的？”张启辉立马就嚷了起来：“赶紧出去，别在这碍事！”
张母也是眉头紧锁，但当着朱老先生的面，却不好太过发作，只是说道：“小冯，你懂点事，带着这位朋友先出去，等启泰好点了，再过来也不迟。”
冯娟这时候却显出执拗的一面：“我们来都来了，就让陶专家给张哥看一看吧！”
“哎，你可真是能开玩笑，打量什么人都能给我哥看病？”张启辉再次冷笑出声。
他们说话的当口，陶乐一直坐在床前，认真地为张启泰把着脉，并没有理会他们。
秦主任也皱起了眉头。这是他们呼吸内科的病房，朱老先生也就罢了，一个不明来历的人大大咧咧地进来诊病，把他们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
当下他也不说冯娟和陶乐，只把矛头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管床大夫：“小柳你，这是怎么回事？随随便便就让人进病房来，还对患者上了手？”
住院医小柳很有些手足无措：“她们说是患者的朋友，又说是什么专家，要来帮着看看”
“你啊！”秦主任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等回头科里开会，再好好说说你的问题！”
小柳苦着一张脸，对着冯娟和陶乐说道：“你们既然不是家属，就请赶紧离开，别耽误了救治病人，别让我难做！”
陶乐这会儿已经把完了脉，得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正开了金手指进行对照呢，一时也没有理会上他。
这时，从进屋开始一直若有所思的朱良学说话了。
“你是，小冯？”
“您是.朱老先生?”小冯这才注意到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人。
“朱老先生，您认识小冯？”张母疑惑地问道。
“当然了，我在仁和出义诊的时候，她就是我诊室的护士。”朱学良笑了起来：“只不过小姑娘没穿护士服，一时间倒是没敢认。”
张父和张母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眼神中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小冯看来是没说谎，她真是在仁和当护士那她带来的这位专家，又是什么人?
但要是真的专家，又怎么可能这样年轻?
张父到底是医疗系统的官员，这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医学会最近新收了一位名誉会员，很年轻，也姓陶，好像还是周国手的关门弟子。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甩到了脑后，因为根本就不可能。
且不说小冯作为护士，就算侥幸认识了朱老先生，也未必能识得那一位。
最关键的是，人家是什么身份，要是出诊肯定是得由得家人亲自去请，就像朱老先生这样，由老爷子出马才请得过来。
名家肯定得有名家的范儿，哪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自己过来，任自己家人怎么讽刺都不翻脸的？
他刚这么想着，就听那边朱老先生又说话了：“这也是巧了，小冯你和患者是朋友？”
“张哥先前帮助过我.”冯娟没有细说这事，而是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朱老先生，我今天是陪陶专家过来的，但他们都不认得她。”
“陶专家？”朱老先生愣了一下，忽然就醒悟了过来：“你是说，陶乐跟你过来了？”
陶乐关上了金手指，站起来转过身，正好迎上了朱老先生的笑脸。
“哈哈哈，陶乐！真是你，我还正想找你呢！”
陶乐先前已经听到众人提起朱学良的身份，但之前却并没见过他：“朱老先生，您认得我？”

第三百九十章 天上掉下的生命源能

“哈哈哈，当然认得。你入会那天我虽然没赶回来，但当年入会审议的时候，我在理事会里还给你拉了票呢！”朱学良笑得很开心。
“拉票？”陶乐有点不理解。
“就是开开玩笑。其实绝大多数人，都明白你对医学界的贡献有多大，只是有几个老犟种，偏要按年纪资历取人——我就看不惯这样的！”
“我跟他们说，年轻算什么，只要能做出相应的贡献，就该给他们相匹配的认可和荣誉！以后站在这个位子上，说不得还会有更多的创新，让我国的整个医学界都为之一震！”
“所以说陶乐陶专家，我都这么支持你了，你是不是也该亲自指导一下我老人家，关于那个控脉止血法的要点啊？”
朱老先生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病房里都鸦雀无声。
张家的每个人都震惊地看着陶乐。
任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扔进人海中都找不出来的年轻女子，竟然能得到朱老先生那么高的评价！
非止如此，听他的意思，简直就将这个女子捧上了天，甚至还说要请她指导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必定是个很厉害的大夫，是一位真专家！
可这怎么可能？小冯明明是个没有根底，没有靠山的小姑娘，凭什么能请来这样厉害的专家？
张父比张母和张启辉一家，多掌握了一些其他信息。
他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这个小冯说的陶专家，就是那个周大师的弟子，医学会的新进名誉会员。
本来这样的专家肯放下架子，亲自上门来为自家儿子看诊，是他们家的偏得才是。但他们全家从头到底都在各种嫌弃，只怕已经将人彻底得罪了！
秦主任丁主任等人，其实也是医学会的资深会员，也听说过新的名誉会员的事，但没有人把那个风光一时的陶乐，与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对上号。
嗯，其实就是现在对上了，他们也是半信半疑。信的是陶乐的身份，经过朱老先生的认证肯定毫无虚假；疑的却是陶乐的水平和能力。
无论中医西医，这个年纪，都应该还是学习和实践的阶段才是。
不管众人怎么想，陶乐却是毫不客气地接过了朱老先生的话：
“行。这一周我每天晚上都有空，就看您的时间了。但在这之前，咱们是不是该先救治病患？”
“其实有你在，我看不看都一样。”朱老先生说道：“你师父跟我也有些交情，在我面前夸你的次数都数不清，所以对你我是最放心不过。”
他又转头跟对张父道：“其实你们既然有门路，请到了她过来，根本就用不着多此一举，再找我来看。”
张父就用手擦着额上的汗：“陶专家其实是犬子的好友请来的，就是那位冯护士——我父亲并不清楚这一点，也就正好和您赶到一起了。”
他又转向陶乐：“陶专家，方才我们不识真人面，多有怠慢，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陶乐要是见怪，那根本就不会站在这里。
她答应帮的人是小冯，想救的人是这位好心人，跟张父他们并没有一点关系。
“没关系，是我来得有些唐突了。”
她淡淡说过一句，旋即又对朱学良道:“我确实是有了一点想法。不如咱们一起参详一下？”
朱学良便上手切了脉，又看了舌胎，问了手术用药史，这才站起身来。
他的表情有点凝重，让张父张母的脸色也随之沉重下来。
“陶乐，你怎么看？”朱学良想了想，问道。
“患者的舌淡红，苔薄白，汗出如浆，脉细数无力，应是宗气亏虚。”陶乐说道。
中医上说的宗气，是指聚集在气海处的正气，走息道以司呼吸，对于心肺功能有着重要的作用，如果亏损必然会影响心肺功能。
先天体质弱，长期患病，过度劳累等因素，都可能会导致宗气亏虚。
像这位患者张启泰，本来就是长期患病，宗气不足，又做了开刀大手术，因而引起了宗气亏虚。
只是这屋子里一堆西医，还有昨天的主刀大夫，她不太好意思直说原因，只能含混其辞。
这个说法在场的西医们没听懂，但朱学良却听得明明白白。
“我也是这么看。只是患者的宗气亏损如此严重，只靠汤药升补宗气，怕是未必能来得及。”
他思忖了一会儿，仍是摇了摇头：“要是昨天下午便找我们过来，今天大概已经好转了。但现在”
他这么一说，张父张母立时大惊失色：“朱老先生，您再帮着想想办法。还有陶专家，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秦主任这时就插了话：“其实还是可以靠中西医结合治疗。这边进ICU插管急救，那边以鼻饲管灌注汤方，双管齐下，还是有救的。”
“这倒也是可行的。”朱学良又走了两步，看向陶乐：“要是没有别的意见，咱们就这么治？”
陶乐笑意盈盈：“我有意见。”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的身上，以张父张母的目光犹为迫切。
“何必这样麻烦。”她说道：“我以针灸提升宗气，继之以朱老师的汤方，很快就能见效，不需要进行有创抢救。”
“太好了！”张母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来：“我就不想让孩子进ICU，更别说切开气管”
“好！”朱学良也拍了一下手：“我怎么忘了，针灸升补宗气，本来也是你师傅的拿手好戏，你既得了他的真传，那水平指定也不能差了。”
“咱们俩联手，肯定能把这孩子给救回来！”
陶乐就选了百会、气海、肾俞、三阴交四个穴道，用补法行针。
百会升阳举陷，肾俞补益肾气，气海增补元气，三阴交益脾养血。
针一刺入，金手指的提示便随之弹出。
陶乐选择了升补宗气，不一时治疗便完成了，在她眼前出现了回输生命源能的界面。
她随意瞟了一眼，正准备照例选否，忽然之间就愣住了，然后再次认真地审过了金手指界面上的字样：
【本次治疗中共吸收病原体9点，等值转化为生命源能。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10165点。请问是否回输患者？是/否。】
她眼神好，记性也不差。截止今天上午，生命源能的余额，明明只有156点。
就算加上刚才吸取的9点，也不过就是个零头。
那个莫名其妙地出现的一万点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是凭空从天下掉下来的不成？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上限在哪里

这一瞬间，陶乐神差鬼使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镯子。
它的颜色清澈透明，就像是最纯净的水晶。
陶乐隐约有一点感觉，也许这凭空多出来的生命源能，与先前那种浓艳的绿色不无关系。
既然有了充足的余额，她也就不再想着留存研究，当下便选了“是”。
【请输入回输患者的生命源能点数：____点。（注：该患者属于一级生物，每回输5点生命源能可增加寿命1年，最长可将寿命延至150岁。】
陶乐输入了9点。
【回输成功。当前患者寿命延至35岁。】
看到这样短的寿命，陶乐就若有所思。
张启泰当前的健康值回升到了31点，界面仍然是深红色。
看来，在患者的疾病没有治好之前，寿命仍然会受到影响。也许等待健康值全面回升之后，寿命才能回复到应有的水平。
约莫到了那时，才能真正看出寿命加成的效果。
【针灸完成。本次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2点。】
陶乐淡定地收了针，回过头来，却发现病房里安静得惊人，无数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落在她身上。
陶乐不太适应这种情况，当下便尬笑道：“我的针灸做完了，下面就请朱老先生开方吧。”
朱学良并没有接话，而是满面笑容地鼓起了掌。
随着他的动作，屋里所有的大夫，以及张家人和冯娟，也都鼓起了掌。
等到掌声渐歇，朱学良才满脸笑容地说道：“陶乐，你可真是令人惊喜啊！”
这种阵仗，让陶乐有点不明所以，却听他继续感慨道：
“你这手针灸的功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周老哥他，收了位好徒弟啊！”这句话中，饱含着浓浓的欣羡之意。
秦主任也走了过来：“只是一次针灸，患者的血氧饱合度就提到了95。陶老师您这手法，可真是绝了！”
张母则是冲到了病床前，看着儿子的呼吸平复下来，嘴唇也恢复了血色，不由惊喜交加，一把握住了陶乐的手：“陶专家，谢谢您，谢谢您！”
陶乐轻笑：“我只是开了个头，接下来要靠朱老先生，妙手开方，才能把病彻底治好。”
她的话，果然将众人的注意力成功地转移到了朱学良身上。
张父便开了口：“朱老先生，还要麻烦您再给开个方子。”
朱学良便再度诊了脉，斟酌着开了一个方子：
白参10克，生黄芪60克，升麻3克，柴胡5克，桔梗10克，山茱萸30克，麦冬10克，五味子10克。
他将方子拿过来，很诚恳地请陶乐提意见。
此方以升补宗气为主，伍配用量极为精当，让陶乐看得叹服不已，自然不但不会提意见，反而是夸了又夸，把朱老先生抬了又抬。
方子定了下来，张母立时接过去，要去买药煎服。
临走，她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冯娟。
“小冯，今天多谢你了。”她有些汗颜地说道：“之前是阿姨想差了，做错了——你能原谅我们吗？”
冯娟自然不会介意，但她也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阿姨，张哥对我有再造之恩，这点小事我肯定不会计较——但有些话，您还是跟陶专家亲自说吧。”
“嗯，我知道。”张母微笑起来：“等启泰好了，请你来家里吃个饭，尝尝阿姨的手艺！”
“好啊！”
“殿下，您也见到了，那支源晶打造、蕴含了十亿单位源能的手镯，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衰变为分文不值的废材。”临一边快放着监控录相，一边痛心疾首。
“上一次，您赠送陶乐殿下的系统莫名其妙地失了联，这一回又轮到了珍贵的源晶饰品。”
西穆想得却和他不一样。
“乐乐果然很特别。”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灿烂的星光：“你也注意到了吧，她为人治疗时，发出的那种神秘的能量？”
“是的，我探测到了一种未知能量，它并不存在于我的数据库中，且似乎拥有一种极神奇的力量，能够修复人的身体。”
“所以我有一个猜测。”西穆的脸上满是笑意：“这种神秘能量，应该也是与源晶份属同源，只是表现的形式不同。”
“圣明无过殿下。”临不遗途力地赞美道：“那么，您准备怎么做？”
“取一方源晶过来。我想看看，她的这种能力，上限到底在哪里。”
“殿下！”临心疼地叫了起来：“在修戈宇宙，一方源晶可以培养上万名高阶能力者了，甚至能引起一场多国战争——您真的确定要用在陶乐殿下身上？”
“确定。”西穆淡淡地道：“你不要忘了，没有能力的人，就是坐在宝山之中，也取用不了。”
这句话立时就令临闭上了嘴。以他的计算能力，自然瞬间便明白了，陶乐殿下汲取的越多，能力也就越强。
这一方源晶，足有上千亿单位的源能。陶乐殿下就算天赋再超群，想来也用不了多少。
联想到她足以媲美大治疗师的治愈能力，临那装满了无数冰冷数据的心，都火热了起来。
殿下的眼光，果然无与伦比，就连在这样低等文明的星球上，也能一眼就找出最优秀的那个人。
一位杰出的大治疗师，对于米奥帝国来说意味着什么，临是再清楚不过。
现在的他，已是衷心地期望自己的算法，在融入本宇宙的新参数后，能有实质性的改进。
最起码，能够确认陶乐殿下与自家殿下之间，存在足够的契合度。
为了这一点，他还要抓紧测算才行。想到这里，临继续斗志昂扬地投入到了浩如烟海的数据与规则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陶乐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
每天除了正常预约诊病的患者，还有不少红斑狼疮的病友，陆续从全国各地赶到京市，专门请她加号诊疗。
不仅如此，关于孟文如何坦荡磊落地退位让贤，陶乐如何当仁不让地妙手回春，早就在仁和传开了。
院内的医护人员也都经常介绍患者过来找她，加个号什么的都是寻常事，陶乐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她是忙并快乐着，但某位白天在世界各地兴风作浪，晚上专门回来期待与他共进晚餐的猫大爷，却十分不悦。
京市西站。傍晚时分，一大一小两个人，随着人潮走了出来。
年少的那个根本不能独立行走，全靠着长者的搀扶才勉强挪出了车站。

第三百九十二章 胫骨骨髓炎

这是一对父子。父亲面相苍老，说是五六十岁也不为过；儿子却只有十二三岁大，瘦弱苍白，整个人都只能靠着左腿支撑，右腿几乎是尽废了的。
他们俩的衣着都是同样的破旧，但厚薄却有着明显的差异。
进入十二月，京市的气温早就降到了零下，但父亲却只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肩上背着一个旅行袋儿。儿子身上，倒是裹着厚重的棉袄，但仍是冻得瑟瑟发抖。
“爸，我冷，还饿。”男孩紧紧地扯着父亲的左臂说道。
“别急，再忍忍，咱们不能在这吃——这片儿饭店太贵了。”郑昌看了看火车站周围高大的建筑，很有经验地说道。
男孩子十分懂事，立即便乖乖地应了，老老实实地不再哼声。
父子俩搀扶着过了地下通道，又拿着地图研究了好半天，这才找到了公交站，坐上了车。
正是下班时分，从市中心向外坐车的人多，由西站往市内坐车的人少，所以车上还有几个空座。
父子二人十分欢喜，立时便相扶着挪了过去，坐了下来。
走了这么久，他们俩的体力都消耗得极大，甫一坐下，就喘息不止。
良久，男孩才又开了口：“爸，都这么晚了，徐之鏊大夫还能在吗？”
郑昌也不确定，沉默了一会儿道：“要是关门了，咱俩就吃点饭，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上，明个再上门。”
“爸。那位徐老大夫，真的能治好我的骨髓炎吗？”男孩子小心翼翼地问。
“能，一定能。”郑昌的话说得很肯定，似是给孩子信心，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打听过了，徐之鏊老大夫专治这种外科疑难杂症，以前治好过类似的病人!”
男孩子却从这些话里，听出了一丝不确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地道：“要是他也治不好，我就不治了，截肢就截肢吧。”
“傻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爸连房子都卖了，带着你奔波了这么久，不是想要这个结果——你放心，爸一定让你重新站起来！”
他们两个人形貌特异，又是大包小卷，早就引起了其他乘客的注意。
听到他们的谈话，坐在旁边的一个男子就插了话：
“你们要找的，莫不是京市中医院的徐之鏊徐老大夫？”
“是啊！”郑昌答道：“你认得徐老大夫？”
“以前也去看过诊——要说徐老大夫，治疑难杂症，那可真是没的说!”那乘客竖起了大拇指：“尤其擅治各种腿病，就你儿子这腿，在他手里都不是事儿。”
“真的啊，这可太好了！”父子二人都如释重负，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位乘客黯淡下来的面色。
这三年来，他们看过的医院，寻过的名医不计其数，各种中药西药像汤水一样灌了下去，钱也花得如同流水一般，连房子都卖了，但病情却没有得到控制，反而越发严重。
最近的孩子的右腿已经开始流脓，窦道时有小块死骨排出，X光片显示内中大量股骨坏死，截肢几乎已是唯一的选择。
但郑昌不同意，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不忍心看着他的余生只能拄着拐度日。
经过多方打探，他们才得知有这么一位徐之鏊徐老中医，或可治得了孩子的腿，于是便千里迢迢来到京市。
好在，这位徐之鏊徐老大夫，是真的医术高明，名闻遐迩。
可是下一刻，他们的好心情，便被那位乘客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可惜了。你们来得太不巧了。徐老大夫他......”那位乘客摇了摇头，满脸都是遗憾之色：“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
这话，就像是当头一棒，狠狠在砸在了郑昌头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头昏脑胀。
“去世了，怎么会？”他喃喃地自语着：“他可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要是人不在了，阿康的腿可怎么办？”
男孩子眼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就熄了下去。
他垂下头，强自压抑着自己的失望，安慰父亲道：“爸，就这样吧，咱们回家去。”
“你放心，就算截了腿，我也不能当个废人。镇上那个胡叔叔，就是开银器店的那个，上次赞我手巧来着，我就跟着他去学手艺，能养活自己，以后也能养活你.....”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郑昌心下更是一片戚然。他这孩子从小就健康活泼，没想到就是一次小小的事故，伤口没处理好，竟然就成了这样。
拼尽所有为孩子治病，这是他作父亲的执念，他从没后悔。但是想不到，就连这最后的一线希望，竟然也破灭了。
回想三年寒暑，上千个日夜的辗转奔波，几十万元的治疗费用都打了水漂，结局还是无可避免地滑向了最差的方向，郑昌不由悲从心来，就在公交车上放声大哭。
车上的乘客，早就将情况听得清清楚楚，既感慨于这小孩子的懂事，又同情他们的遭遇，一时间也是交头接耳，感慨连连。
段河坐在车子中间，忽然就觉得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打开了微信，找出了厚颜讨到的那个微信号。
“陶专家，您擅长治腿病吗？可能是附骨疽。”
附骨疽，就是中医对于骨髓炎的称呼，主要是由化脓性细菌引起的骨膜、骨皮质和骨髓的炎症。
“可以治。”
陶乐的回复既快，又简短。
“那您现在离开了吗？”
“还没呢，目测还得再过一个小时吧，有事？”
“太好了，我过会儿带位病人过去，您帮着看看，行吗？”
“没问题。”
段河站了起来，大步地走到了郑昌面前：
“这位大哥，你别难过了。我认识一位中医名家，也擅长治你儿子这个骨髓炎。”
“真的？”郑昌父子同时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变得亮闪闪地。
“比真金还真。”段河笑了起来：“我带你们去。咱下站就下车，要不就南辕北辙了！”
半小时之后，三个人就敲开了中医一诊室的门。

第三百九十三章 阳和汤

眼前的少年已经不能站立，陶乐便让他在检查床上坐下来，为他细细地进行检查。
患者身体瘦弱，面色苍白无华，四肢冰凉，舌质炎，苔白，脉细弱。
右下肢肌肤颜色灰暗，小腿迎面骨上有一个黄豆大小的窦道，汩汩地流出清稀的脓液。
是很典形的附骨疽之症。
陶乐起了身，又开了金手指验证无误，便回到案前坐了下来。
她刚才检查的时候，郑昌一直认真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这会儿便着紧地问道：
“大夫，您看我儿子这腿，能治吗？”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生怕从陶乐的口中，听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他和儿子，已经再也经不起一点打击了。
“能治，而且治好后孩子可以跑跳如常，不受任何影响。”陶乐看出了他眼中的渴望，先行说出了结果，给予患者与家属信心。
时下的很多医生，就算是有七八成把握，仍然不会把话说死，总要给自己留下几分回旋的余地。
这种方式自然可以降低对方的期待，适时地保护自己，但也同样会让患者及家属的心，始终悬在空中，难以安稳下来。
相比之下，陶乐的这份直截了当，令郑昌感慨万千，喜极而泣。
“大夫，您说的是真的?这孩子，他不但不用截肢，还能站起来，像以前一样能跑，能跳”
“自然。”陶乐温声道：“先做几次针灸，配着中药。”
“加上今晚，我在京市能给孩子针灸三次。之后再吃十五服药，包管孩子恢复如初。”
她先提笔开了方子。
段河满脸堆着笑，厚着脸皮凑到桌前，认真地看她下的处方：
“鹿角胶（烊化）10g，熟地、黄芪、金银花各15g，炮干姜、麻黄、白芥子、甘草各6g，肉桂（焗服）3g。服15剂。
这个方子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明明是有脓肿炎症，但却并没有清热解毒，所用药材多为温阳通络之用。
“这是.阳和汤?”段河思忖了一回，找出了汤方的名目。
“是阳和汤。”陶乐存了考较之意：
“你可知道，为什么用这个方子？”
陶乐虽然比段河年轻，但他却丝毫不敢怠慢，细细地揣摩了一会儿，这才试探着说道：
“《外科正宗》提到:“夫附骨疽者，乃阴寒入骨之病也，多因阳气虚弱，阴寒之邪入侵阻于筋骨血脉之中，导致血虚寒凝痰滞而发病。”
他的基础知识很扎实，陶乐就微微点头，以示赞赏。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段河激动不已，更加精神抖擞：
“治疗骨髓炎，关键在于治肾。肾主骨，藏精生髓；肾不生，则髓不能漏。肾为水火之脏，命门火衰则精气不旺，气血凝滞，而成病痛之患。”
“您以阳和汤内消外散，看似未用寻常的消炎之法，实则是辨证施治，令人叹服。”
陶乐点头：“你讲得不错。这孩子已是附骨疽后期，阳气已衰，余邪未尽。应以温阳补血，和营托毒，行滞消肿。”
下了方子，陶乐便为患者做了针灸，恢复了7点健康值，并转化为生命源能。
郑昌看得清清楚楚。针灸不过十五分钟，但效果却好得惊人：窦道中的脓液肉眼可见地止住了，儿子的脸色也带上了丝丝红润。
这种情况，是他求医多年从未见过的，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陶大夫，谢谢您，谢谢您！”他喜出望外，连声道谢：“治疗费要多少钱，您尽管说！”
他飞速地拉开了自己的夹克，从内衣袋里取出了用油纸包着的一叠钱。
他拆开了油纸，露出了里面的两万元现金，搓着手笑道：“这些您先用着，不够的话，我们还有。不管怎么样，我们就认准您了，请您务必要给孩子治好了！”
看过了那么多的名医，对于诊疗费用，郑昌心里是有数的。
市里省里的那些名家，一个疗程收个三万五万，都是常事。
眼前这位可是京市的专家，水平比他们不知强出了多少倍，刚一出手已经见到了效果，要的钱肯定低不了，说不定就得十万开外。
付了这个钱，他卖掉房子得的小五十万就花得一干二净了，郑昌不是不心疼。但只要孩子的腿能治好，也是值得的。
大不了，他回去之后再多卖些力气，打上几份杂工，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再说了，还有孩子他娘呢。等会儿就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让她也高兴高兴.
对这对父子的实际经济状况，陶乐一早就有了判断。
“段河没跟你们说吗，我这里是义诊。”她面上现出了笑意：“不要钱。”
“不要钱？”郑昌和段河同时愕然问道。
陶乐就不动声色地扫了段河一眼，后者这才恍然大悟状道：“啊，对，我忘了，陶专家这几天是出义诊呢。可之义诊不是.”
陶乐果断地截断了他的话：“是义诊，无论是针灸还是汤药，都不要钱。”
小冯立即手脚麻利地接了处方出去抓药，临走时还顺便瞪了段河一眼，看得后者如梦初醒，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这哪好意思，哪好意思.”郑昌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既震惊又不敢置信，只是搓着衣角，不停地重复着。
“不用在意。”陶乐说道：“你们能找到我这儿，就是缘份。把孩子治好最重要。你自己的钱，给孩子买点好吃的，我看他似乎是很饿了。”
她话音刚落，男孩儿的腹中就发出了肠鸣音。
段河就笑了起来：“我也饿了，一会儿请你们父子去吃个便饭。”
他又转向陶乐：“陶大夫，你要不要一起来？”
陶乐想起西穆近期越来越难看的面色，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吃。”
与此同时，京市西郊一处极雅致的庄园里，此刻却是人心惶惶。
“吱！”一辆车子冲进了院门，顺着石板路又跑了几分钟，这才在一座古香古色的建筑前停下。
一个中年男子跳了下来，立即被守在门前的人迎了进去。

第三百九十四章 延命三日

“怎么样了？”卫庚一下车，便急切地问道。
迎接他的年轻人立时答道：“门主，老祖宗还没醒过来。请了相熟的大夫过来，说不是病.”
卫庚不等他说完，已经如风一般地冲上了楼。
“爸，您来了！”卫长垣一见他，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老祖宗他，怕是不大好了。”
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人也都站在床前，见到卫庚到来纷纷转身相迎。
卫庚只略一点头，便即来到床前，伸手按上了俞瑞松的脉。
后者这会儿脸色灰败，整个人比前几日瞬间苍老了二三十岁，皮肤也变得衰老褶皱，完全没有任何光泽。
卫庚探知到，他的气机虚弱至极，已然有了油尽灯枯之象。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他在心下叹了一口气，松了手站起身来。
“说说看，具体是什么情况？”他问卫长垣道。
“今天一大早，老祖宗就叫我陪他去长城，说是多年没来了，要好好走上一圈。”
“我请他坐缆车上去，他偏不肯，一定要自己走。没想到上去没一会儿，便觉得体力不支，等到下山时便突然晕倒了。”
“我也是学医的，当时便进行了检查。老祖宗血压心率呼吸都正常，没有什何问题，就好像是疲累过度，睡着了一般。”
“老祖宗跟我说过，要是有什么事不要去医院，所以我就请了中医名家方千回——他刚从海市探亲归来，倒也是赶得巧。”
方千回这会儿就站在一旁，闻言连忙道：“患者身体很健康，并没有别的病，只是寿限到了。”
“那依你看，应该怎么办？”卫庚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仅是这一眼，方千回就觉得心脏缩紧，后背冷汗直流，心下隐约明白这位男子，绝不是普通人，遂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回答道：
“这位老人看着应有上百岁了，已经是大限已至。照理说，也该没了什么遗憾才是.”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卫庚打断了他：“让他醒过来，活下去，你可能做到？”
“这”方千回摇摇头：“药医不死病。这位老人家，已经不是医药可以救治的了。但若是有上了年份的人参，还能暂时吊着性命。”
恭立在一旁的另一位男子立时说道：“我这里就有一支三百年的老山参，这就拿过来给老祖宗吊命。”
卫庚轻轻颔首，那男子便引着方千回下去煎药。
屋子之中，众人与卫庚重新见礼，皆称呼：“门主。”
“这时候就不用多礼了。”卫庚坐了下来，面色十分凝重：
“老祖宗出事的消息，必须严格封锁，万勿传到外面去——否则后果难料。”
“是，我们都晓得事情的严重性，但纸里终是包不住火。老祖宗一旦有了三长两短，外面那两个老家伙只怕要兴风作浪。”一名中年男子说道。
他的相貌与卫庚有五分相近，只是年纪要略轻一些。
“你说的，我何尝不清楚。”卫庚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就立定下来：“老五，你即刻启程，去请雪家家主过来。”
老五卫寅点了头：“雪家应该还有那种祖传下来的药，但她们向来胃口大得很，只怕要价不会低了。”
“顾不得这么多了！”卫庚加重了声音：“傅老爷子闭关这么久还没晋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成——老祖宗要是这么走了，咱就是有再大的家业，也守之不住！”
“门主说得是。”卫寅点头：“我立即就出发。只是这一去至少也得两三天，这中间”
“五叔您只管去。”卫长垣接口道：“这边有方大夫用老参吊命，应该可以坚持到您回来。”
“方千回，也不过是小有名气，未必能靠得住。”卫庚摇摇头：
“那天老祖宗说起过，他当年与周济深有过一层缘份，还专门去看过他一回——就请他过来，帮着护持一下。”
一个小时后，周济深就被几个人“请”到了这处庄园。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做什么？”他愤愤地说道：“下午还有好几个病人，约好了等我诊治！”
“请你来，是给你报恩的机会。”卫庚悠悠地说道：“看看那边，你还有没有印象？”
报恩？周济深远远地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心就悬了起来，几步就抢到了床前。
白色的须发，胡子在胸前打了一个结。这个人，一直留在他的脑海深处，没有一时或忘。
原来，他真的还在。那么几天前，他其实并没有看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老人家突然就变得如此苍老。
“是恩公”他用颤抖的手，按上了俞瑞松的脉。
入手的脉象令他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类似的情况，他曾经遇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令人心痛。
雀啄连来三五啄，屋漏半日一滴落，弹石硬来寻即散，搭指散乱真解索，鱼翔似有又似无，虾虾静中跳一跃，更有釜沸涌如羹，旦占夕死不须药。
这就是真脏脉，属于临终老人独有的脉象，因为元气衰竭，是以无胃、无神、无根。
周济深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大限已至，药石难医。就算我竭尽全力，也不过能延他三日之命.”
卫庚大喜：“三日足矣。”
周济深心中有些疑惑。他知道恩公来自不可名状之地，所以这屋中之人，应该也是那个地方的？
但那里的医学手段，几乎是神乎其技，比自己掌握的还要精深很多，从陶乐身上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又为什么要找自己?
他正要开口相问，就听卫庚道：“就请周先生留在这里，尽力维持三日。三日之后，自然有人会来相救。”
原来如此。周济深明白了，原来果然是有高人，只是须得三日后方能到来。
当下他便点了头：“若无恩公，也便没有我的今天。济深必当竭尽全力。”
最后一天义诊结束，陶乐与项元辞了行，便离开了仁和医院。
离去之前，她还想去找名义上的师傅周济深道个别，没想到却联系不上人。
“师父说是去熟人那里出诊，可能会待上几天，让我们不要找他，也不用担心。”苏玉章跟她说道。
陶乐并没有多想，只是吩咐小七和小临收拾东西，准备回云市。
她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就没走成。

第三百九十五章 婚约与神药

说好了吊三天的命，但到了第二天晚上，庄园里就迎来了世外高人。
高人是两名女子，一老一少。年长的仪态端方，风姿犹存，年少的却是冰肌雪肤，眉目如画。
“雪夫人，好久不见。”卫庚率众迎出门外，对年长的女子道。
“卫门主。”雪夫人则淡笑道：“一晃已经二十年了，确实很久。想来若非有急事，就算再过二十年，我们也进不了你们的大门。”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卫庚顾左右而言他：“药带来了吧？”
“自然。”雪夫人道：“只是交情归交情，但规矩却不能废。先小人后君子，结清之后再用药，这一点，你没有意见吧？”
“之前你们的要求，我既已应了，自不会反悔。只是我门中使用秘境时间较长，清理交付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老祖宗这边，却等不了不久了——还望雪夫人通融一下。”
“规矩与人情，从来都是两难。”雪夫人叹了口气。
“可谁让我与门主你相交于少年时，彼此之间关系不比寻常呢？”她的美目在卫庚面上流转一圈，语气也变得娇柔起来。
“所以你到底要怎么样？”卫庚皱着眉头问道。
“秘境的事，延期交付，甚至以后每年允你的门人前来试炼，都可以商量。”雪夫人笑道：“只是.”
“只是什么？”卫庚没想到她能这么为自家着想，有点急切地问道。
“只是上一代的遗憾，还是要在下一代解决。”雪夫人指着自己身边的少女道：“这是小女千黛，自幼聪颖，于我门中药医一道极有天赋。”
她的美目在卫长垣身上打转：“久闻少门主博学多才，于医事上亦有建树。若不嫌小女粗鄙，愿结两姓之好——不知卫门主意下如何?”
“哈哈哈哈！”卫庚朗声大笑：“佳儿佳妇，正是良配。既然雪夫人有此美意，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转回头，见卫长垣愣在当地，想来是欢喜得呆住了，便提点道：“长垣，快来见过雪夫人与千黛。”
卫长垣照做了，只是眉宇之间，隐含忧色，整个人木讷得很，完全没有了平素干练的模样。
他的这点异样，除了雪千黛之外，根本没有旁人关注。
“亲事已然说定，我们两家已然是亲家，还请雪夫人体谅我们小辈的孝心，这便为老祖宗用药。”
雪夫人颔首，立时便被簇拥着上了楼。
周济深和方千回都在床前，前者正准备为俞瑞松施针，却被卫庚叫停了。
“周先生。您已经履约尽了力，现在就交给雪夫人吧。”
周济深看着眼前十分自信笃定的女子，心知这是不世出的高人，当下便拉着方千回退到一旁。
他也并不离开，一心想要瞧瞧高人是如何救治恩公的。
众目睽睽之下，雪夫人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如同花苞一般的紫色物事。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那物事便自外向内，层层绽开，不一会儿便开成了一朵硕大的紫色牡丹花。
正中的花芯之上，静静地躺着一颗拇指大的金色丸药。
“这便是最后一颗神药。”雪夫人说道：“起沉疴，疗绝症，效验非常。本是想留着自用的，但卫门主既然诚心相求，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又允了儿女婚事，我也不好再留着它。”
卫庚并没有应声。这最后一颗药的说法，雪夫人在不同的地方已经用过好几次，今天再这样说，他自是持保留态度。
无论如何，先救了老祖宗再说。
只要他老人家在，雪家就是拿了秘境去，也未必就能守得住。
倒是千黛这女子，姿色、出身与能力都不俗，足可为长桓之妇。
雪夫人说了一回，见俞瑞松气息愈加微弱，倒也不再拖延，直接捏开了他的口，将那金丸送了进去，又以特别的手法推入腹中，助运药力。
做完这一切，雪夫人便转过身来，并不再看俞瑞松，只是笑盈盈地对着卫庚道：“幸不辱命。”
“这便结束了？”卫庚问道：“那老祖宗他，何时能醒？”
“很快，最多不过两刻钟。”雪夫人笃定地说道。
周济深与方千回互相对视一眼，对于所见所闻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这世间，难道真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可是看这些人如此郑重的样子，却又不似做假。
所以此时，二人都对刚才那颗金丸充满了兴趣——要不是人家要用来救命，他们都想要抢下来，拆开好好研究一下。
周济深心中，其实还有更多的问题。
比如这位长年女子，是不是陶乐真正的师长，如果是的话，那她的针灸水平，是不是更在她之上？
只是这些问题，他也只好在心中想想，并不好宣之于口。
说到底，他在名义上还是抢了人家的徒弟，面对正主，难免有些心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便到了半个小时。
卫庚看着墙上的挂表，又看看毫无知觉的俞瑞松，眉头就锁成了一个“兀”字。
雪夫人本是信心满满的模样，但些时也变得惊疑不定。
她取出手机，核对了一下时间，并没有发现任何差错，只好勉强地解释道：
“也许是俞老祖功力精深，所以药效的发作需要更长的时间——且再等一等吧。”
卫庚点了点头。事实上，除了再等下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个小时后，俞瑞松的神色愈加灰败，呼吸也变得更加微弱。
这会儿任谁都看出不对劲儿来了：这根本已经是濒死状态了，神药对于老祖宗，根本就没有一点功效。
卫庚就是城府再深，这时候也难掩失望之色。
他付出的代价越高，提起的希望越大，这会儿的失落感也愈强。
眼看着眼前的老祖宗已经气若游丝，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他才重新想起了周济深。
“周老先生。”他说道：“先前说好的三日，眼下还差了一日——不知可否续上去？”
周济深走上前来：“我再尽力一试。只是，不知道恩公则才服的是什么药，会不会有影响。”
雪夫人闻言，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狐狸一样，再不复之前的镇定雍容。
自十二月中旬以来，与儿子相继感染，退烧后心肌受损出现早博，虽然勉力支持没有断更，但每天最多只能码出两章，故未能及时履约加更，还请大家见谅。
新冠对于每个家庭，都会造成不同的冲击。小海昨日就陪着母亲在医院待了一整天，晚归后只码出了一章——所以今天的二更要延后了，大概率是在中午之前。
再次感谢亲们对本书，对小海的各种支持！祝我们都能平安度过这次疫情，守住自己最在意的人。

第三百九十六章 从前事

“我雪家一门，用的是祖辈传下来的神药，治病救人从来都没有失过手。就算今天在俞老祖身上没生效，也断不会有不好的影响！”雪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卫庚这时却根本就不再理会她，只是看着周济深道：“那就麻烦周先生了。”
周济深搭过了脉，觉得尚有可为之处，便取出了随身的金针。
正要下针，他忽然想起了一事，遂问雪夫人道：“这位夫人，您是否也精擅针灸一道?”
雪家人还懂针灸？卫庚等人从没听说过，所以都将目光投到了雪夫人身上。
“针灸不过是小道而已。”雪夫人一口否认，且言辞皆是对针灸的不屑之意：“我们雪家守中持正，从不修偏门左道——这是祖训。”
周济深闻言就皱起了眉头。他行医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根本不会因为她的偏见而生气。
只不过，雪夫人完全不通针灸，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难不成自己猜错了，眼前的这位女子，与陶乐并没有任何关系？
他心中惊疑不定，却听雪夫人继续说道：“倒是小女，已经通读掌握了门内典籍，于药医一道走得比我都远，门主若是信得过，也可以一试。”
雪千黛毫不推让，就在床旁为俞瑞松把过了脉，然后要了纸笔开方。
周济深看时，见方子上尽是一些极罕见的补益之物：千年人参、千年黄精、千年首乌，千年苁蓉
此外还有一些他闻所未闻的东西，比如什么南海百年乌龙刺，天山白凤冠头血之类的，林林总总八九十项，列了满满一张单子。
单子写完，雪千黛从容起身，行至卫庚身前欠身一礼，然后说道：
“卫叔叔，我雪家的神药，适用的是患了重疾的病人，又或者是寿元未尽但生机衰退之症。”
“如俞老先生这般，已然寿终圆满之人，却也没了效果。”
“这般情况，之前我们从未遇见过，是以经验不足，在此，要向卫叔叔您致歉了。”
说毕，她认认真真地蹲身行了一个古礼。
卫庚并未出声。他是只看重结果的人，对于过程和失败后的理由毫不在意。
雪千黛似是熟知他的心性，所以也并不等他说话，便自行起身道：
“然而无论如何，我雪家存世的最后一颗神药，还是用在了俞老先生的身上。且关于老先生的年龄，你们一直避而不言，也误导了我们的判断——他老人家，应该已经过了二百岁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卫庚漠然道。
雪千黛扬了扬手中的方子：“我这个方子，乃是从一本残缺孤本中得来。这些年陆续收集药材，加上门中先前的储备，也仅能配出一份药。”
“但这药的效果，却要看老先生的实际年龄来定。”
她说到这里，终于引起了卫庚的兴致：“怎么说？”
“若是寿数在百岁之内，此药可以延寿三十年。在二百岁之内，可以延寿十年。若是超过二百岁”她停了下来，卖了个关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盯着卫庚的脸。
“那又怎么样？”卫寅插口问道。
雪千黛微微一笑，已然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直言道：“那么只能延寿半年。”
“怎么会差这么多？”卫长垣发问道。
“长垣哥。”雪千黛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寿过二百之人，本来已是夺了天地造化，再往上延几天都难。”
“这世间，能够让俞老先生增加半年之命的，也只有我们雪家了。”雪千黛笑了起来：
“神药的损失，我们且不要你们补偿。但这份药中的大多数配料，已然绝迹，用掉了，再也不可能配出多的一份来。”
“我们是讲信用的人，所以还是之前的两个条件：秘境与婚约。若是卫叔叔和长垣哥没有异议，我这便派人回门中取来。”
“我们需要商议一下。”这一次，卫庚并没有直接应下来。
“我明白的。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决定一下。”雪千黛点头道：“只是俞老先生，怕是未必能撑下去了。”
果然，这一会儿的功夫，俞瑞松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似乎就在下一刻，人就要断气。
不需别人多说，周济深已经冲上了前去，一口气插上了七根保命金针，这才松了一口气。
针一扎上，俞瑞松的呼吸立时就变得平稳起来。
“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晚上了。到了明日鸡鸣之前，只怕.”周济深没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雪千黛轻启朱唇，说的话却不那么惹人喜爱：“用私人飞机去取药，至少也需要十二个小时。看来，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那么这交易，就算失败了。”她叹了一口气，拉起了雪夫人：“母亲，我们该走了。”
“等一等。”卫庚拦住了她。
他心中清明得很。刚才不过是佯作商量之意，以在谈判中取得主动。
事实上，别说半年，就算只能延寿一个月，他也会不计代价地去做。
没办法，不管是宗门还是整个华国，都根本无法承受老祖宗骤然离去的冲击。
他老人家就是定海神针，只要健在一天，就没有牛鬼蛇神敢于轻举妄动。
“周老先生，方大夫。”卫庚转向他们：“请你们务必再想想办法，帮老祖宗再多撑一段时间。”
方千回就看看周济深。老参吊命其实也是老生常谈，他并没有什么独出新裁的法子。
周济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卫先生。我有一个疑惑，还请您如实相告。”
“你问。”卫庚在有求于人之时，向来都很好说话。
“请问你们门中，是否也有人擅长针灸治病？”
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卫庚却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用审视的目光，在周济深面上反复打量，良久才说道：
“这个问题，与救治老祖宗有关？”
“有。”周济深点头道。
“那好。从前的事，很多人都知道，我也不瞒着你。”卫庚说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我有一个徒弟

“不可名状之地，本是以医道立世。”
“无论针灸，还是药医、巫医，只要是能治病救人，我门中皆兼收并蓄，从无高下之分。”
“曾经的每一任门主，都是不世出的神医。二百年前的水门主更是惊才绝艳，年纪轻轻就力压杏榜，也因此招徕了大量奇人异士。”
“适逢乱世，水门主一次出山之后便下落不明。之后时间不长，门中就派系林立，很多人分了出去自成一派，比如以药医为主的雪家，再比如以巫医为主的洛家。”
卫庚说到这里，看向雪夫人：“其实大家本属一脉，俞老祖当年与你家祖辈也是旧识，不用分得这样清楚。”
这段故事本就不是秘密。雪夫人笑道：“那又如何？相隔这么多年，百年前又经历了七宗混战，严格来说来还算是有仇来着，但现在不也都消泯了？”
确实，这事算下去只能越理越乱，卫庚便也不再提，只对着周济深道：
“所以到了今天，我门中已再无医者。不知如此答复，你可还算满意？”
周济深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陶乐治好了汤问的脑瘤，具备非同一般的能力，是他亲眼所见。
当时她声称自己来自不可名状之地，他也深信不疑。
就是到了现在，他也认为陶乐没有说谎。除了那里，如何解释她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可是人家也说了，他们门中现在根本就没有医道中人。
所以，现在也就只剩下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陶乐的医学传承，应该还是来自于不可名状之地。只是具体属于哪个派系，又是师承何人，却并不清楚。
周济深本就不是宗门中人，所以也无意刨根问底。
他现在只想为恩公尽最后一份心力而已，而这件事，大概只有陶乐能帮得上忙。
“能不能撑到药拿回来，我也说不准。倒是我有一个徒弟，于针灸之道上已是青出于蓝，若能有她襄助，把握或能增大几分。”
陶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了周济深的电话。
她在小临和小七的劝说下，已经准备乘坐米奥科技的专机回去，但还没成行，就先到了京郊这处庄园。
西穆趴在陶乐的怀中下了车，感应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庄园里的智慧生物，在蓝星上算是佼佼者了。一阶巅峰和二阶的比比皆是，屋里还躺着一个老朽的三阶。
只不过，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惶惑不安，令他有些不解。
就是因为里面那个三阶快要死了吗？
从临探测的结果看，华国又不止是这么一个三阶，还有一个在东海海底——哦对了，他忘了蓝星人对于异类的看法。
好吧，这片大陆上唯一的人类三阶要升天，这事在他眼中委实没有什么意思。
一窝蝼蚁之中，稍微强大的那一只，也依然是蝼蚁，不值得他多费一丝心力。
他在意的，只是陶乐一个人。
“师父。”陶乐一上楼，便看见了周济深。
后者便将她引荐给卫庚：“这位是卫先生，也是这次的患者家属。”
陶乐礼貌地打了招呼。卫庚神色只是淡淡地。他对着周济深还能维持个颜面功夫，对于他的徒弟，干脆连这些都懒得做。
说到底，这些世俗的医者，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这一切都落在周济深眼中。
他心中明了，陶乐与这位卫门主，大概率也是初次相见。
只是若陶乐出自其他宗门，之前多少也该听说过这位才是，不应表现得这般平淡。
从陶乐走上楼来，卫长垣的眼神就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此刻她一转身，也就见着了他，不由有些意外：“卫长垣？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病患的家属。”卫长垣的脸上带出了笑意：“好久不见，陶乐。”
陶乐其实还有些问题想问他。上次童笑然说过，他是回了蒙山，还考了蒙东医大的学硕，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不过这些事也不用现在就问。当务之急，还是救治病人要紧。
周济深将她引到床前，介绍道：“这位俞老先生，已是油尽灯枯之像，卫先生请我们来，尽量吊一吊他的性命”
陶乐这会儿已经发现了，床上的老人，正是之前她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一位。
周济深说得对，他根本就没有病，只是寿限到了。
想到相遇也是有缘，一路上又相谈甚欢，陶乐就觉得，帮他延个几年命，也算不得什么。
说到底，还是手指里生命源能余额充足，给了她强大的底气。
这几天酒店卧房之中，增加了一个硕大方正的花瓶，材质方面，还是那种她熟悉的阳绿色不明物质。
每天早上，陶乐都能看到花瓶的颜色又变浅了一截。与之相应地，她的生命源能余额，却已经涨到了三万多点。
“我应该可以延长他的寿命。”陶乐当下便说道。
“也不用多久。”周济深并没有意识到，她指的是延长，而不是吊命。
他接着说道：“只要能坚持十个小时左右，就能等到续命的药。”
“续命的药？”陶乐惊奇地问道：“竟有这种药？那是什么药？”
“是千黛的方子，用的都是珍稀药材，据说世间也只能凑齐一副。”卫长垣立即接口道。
“这么神奇？”陶乐十分感兴趣：“能不能让我看看方子？”
雪千黛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茬。
她从刚才开始，就凭着女性的直觉，感知到了卫长桓对于陶乐，非同一般的态度。
不可名状之地的少门主卫长垣。她自小就听说过他的事迹。
天赋能力皆是一时之选，在内七宗年轻一代中出类拔萃。
性喜学医，但却没有半分书生意气，不仅通晓世故人情，而且也相当有魄力与手腕，早就被她视为择婿首选。
只是方才二人刚订了婚约，他对自己这个未婚妻态度冷淡也就罢了，却对这样一个模样平平的世俗大夫，表现得这样上心。
她这副置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在场的众人都看了出来，只是大多数人都没觉得有何问题。

第三百九十八章 平安无事牌

世俗界和宗门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
现在不过是事急从权，需要借重一下普通医者的力量。那他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不要对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太过好奇。
西穆已经通过临看到了那张单子。上面有不少上了年份的源能植物，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根据临的分析，多半也就是噱头。
只不过，完全野生的源能植物，比起用特别的方法精心培育的，效果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所谓的千年参，其中蕴含的源能也不过就是十几单位而已，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
他在心中不屑一顾，那边卫长垣却发了话：“千黛，把方子拿出来，给陶大夫参详一下。”
雪千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气乐了：“长垣，我虽是你的未婚妻，但仍是雪家的人。这张秘方是我雪家所有。你自己看也就罢了，随随便便拿给一个外人，不合适吧？”
卫长垣便皱起了眉头，心中对这个自己送上门的未婚妻，半分好感也无。
而且，他打心底就十分抗拒，让陶乐知道自己已有婚约这件事。
正想再说点什么，陶乐却阻止了他：“之前并不知道是秘方，倒是我的要求过份了。只是，方子既然无缘一见，那么效果如何总能说一说吧？”
雪千黛下巴微扬，很矜持地没有说话。
在她看来，眼前这样的世俗医者，是没什么资格向她提问的，她可不会自降身份凑上去回答。
卫长垣眼睛扫了她一眼，压着心中的郁气解说道：“可以延寿半年。”
“半年吗？”陶乐想着俞老先生的年纪，点了点头:“也算是很不错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要不是最近金手指升了级，而她又恰好有了这么多生命源能的余额，也同样会束手无策。
但这话落在雪家母女俩的耳朵里，却像是嘲讽一般。
她们雪家的药，什么时候轮到世俗界的普通大夫来评价了？
而且这评价还不过是平庸无奇的三个字“挺不错”？
开什么玩笑！
当下雪千黛便冷哼了一声：“你可知道，这半年之寿，延得有多么艰难？”
“我知道。”陶乐点头：“俞老先生阳寿已尽，与天争寿自是不易。”
这话，刚才雪千黛自己才跟卫庚说过，自然是半点没有错的。
错就错在，这个小医生的态度太过平静自然，完全没有露出景仰、膜拜、崇敬之色。
雪千黛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
眼前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自己到底想跟她计较什么呢？
都怪长垣，乱了自己的心神。想到这里，她的美目在卫长垣脸上顾盼流连，却没有引起对方的一丝注意。
这个呆子。雪千黛暗笑。罢了，想来应是旧识的医学同行而已，以他的身份，断不可能与这样的人有什么瓜葛。
倒是自己，因为太过在意，反而有些局促了。
心下想得通透，雪千黛便道：“既然是周先生唤你过来，那就赶紧配合他为俞老先生吊住性命——为我们取药留下时间。”
“对了，还有卫门主，不知道我们提出的条件，你们可还需要再作商议？”
卫庚与卫寅和其他几人对视了几眼。
“门主。”卫寅说道：“老祖宗对于安定社稷意义重大——但这也不只是我们一个宗门的事。”
“照我说，雪家这回提前备好了药，救了急，自然是要谢的，但这些东西，未来举全国之力，未必不能再找出一副还给你们。婚约也就罢了，只是这秘境，还是算了吧。”
“我赞同卫长老的观点。”说话的是另一位长老傅霖：“还上了药，另赠一份厚礼，许以两姓之好，已是足够。不然，以我们长垣的能力地位，何种女子找不到？”
雪家母子的面色就沉了下来。她们当然明白傅霖说的是实话。
内七宗之中，又分上三宗与下四宗。
其中不可名状之地势力最强，为上三宗之首；雪家却是最弱，列在下四宗之末。
联姻之事，向来都是门当户对，雪家女就是再出色，想要嫁给卫长垣，还是太过勉强了些。
雪夫人就抿了唇道：“方才千黛说的没错。无论如何，我家的神药是用在了你们老祖身上，虽说没见效果，但也不应全怪我们才是。”
“更何况，要凑齐这一副药材，也是靠了历代人的积攒，再加上多年的寻访。很多东西，我是笃定世间已没有第二件，所以以后还之类的话，也就是一句空谈。”
“当此之时，能够立时拿出这副药，还能续上你家老祖半年之命的，也就是我们雪家了。”
“你们要明白，现下你们是在求人，而不是我们上杆子巴着你们。既是没有诚意，那也就算了。”她扔下这句话，便要带着雪千黛离开。
“等一等。”卫庚阻止道：“商议商议，还没定出个结果，何必这么心急。”
“这么着。前事不计，只要你们真的救活了老祖，经他确认过寿数增加——我便还依前议如何？”
“原来卫门主是对我们不放心。”雪夫人笑了起来：“怕小女的这个方子依然无效？”
“有了神药的先例，有些事还是有言在先的好。”卫庚并不否认。
“那好，就依卫门主。”她点了头，雪千黛便拨通了电话，让人将药送过来。
做完这一切，众人才将目光投到了周济深与陶乐身上。
“周先生。”卫庚说道：“我们这边已经谈妥，接下来就看你与令徒的了。”
“撑到明早七点，可行？”
周济深便看向陶乐：“我可保证坚持到鸡鸣之前。在那之后，就要靠你了。”
陶乐看看他，又看看严阵以待等着她答复的卫庚等人，忽然就轻笑了起来。
卫庚等人就皱起了眉头。周济深是个靠谱的大夫，他们都已经清楚了——只是他的徒弟，怎么就这么跳脱？
他们这么想着，就看见陶乐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块平安无事牌。
卫庚的眼皮一跳，认真地看了过去——无论是玉质、形状，还是那以特别手法打成的绳结，都与老祖宗随身带着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件东西，并不止是一块随随便便的饰物而已，而是具有其他更深层次的意义。
“这件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卫庚问道。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正视起陶乐这个人来。

第三百九十九章 回阳九针

卫庚等人面上流露出来的紧张之色，落入陶乐的眼中，让她有些诧异。
她取出这块玉牌，本是想要物归原主——但就算是要归还，也要等俞老先生醒过来以后再说。
眼前这些人，个个都是虎视眈眈，显然若非碍着有旁人在，他们甚至可能上手来抢，让她莫名地有些奇怪。
“你们该认得，这是俞老爷子的东西。”陶乐说道：“我与他老人家有缘，所以也愿意为他尽力救治。”
“有缘.”卫长垣喃喃地重复着。他的眉目之中带了喜气，神情振奋起来。
卫庚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陶乐脸上：“这话，是老爷子亲口与你说的？”
“当然。”陶乐说道。
她没说假话，俞老爷子和她攀谈的时候，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
“那——他可跟你说了，这玉牌代表着什么？”
陶乐并未直承自己不知道。她淡淡地笑了笑：“这些事，还是等俞老爷子稍后醒过来，你们再问吧。”
她取出了金针，就准备开始施为。
雪夫人闻言，眉头却是轻蹩起来，冷声着：“小姑娘，说话要谨慎。”
“俞老祖就算是明天吃过了我雪家的药，但也要将养一段时间才能清醒。”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剂药夺天地之造化，回阳救逆，自然需要时间。”
她说完这些，便笑盈盈地看向卫庚：“卫门主，莫要受人蛊惑，更不要心急。这副药，必不会让你失望。”
对于眼这这个小姑娘，她是极不满的。
人长得平庸无奇，偏偏还不太老实。
医家治病，最不喜的就是有外人胡乱插言，误导患者及家属。
比如某个方子，明明要吃足七天才起效，但要是有人提前说了，一剂下去就该治好——肯定会令医患相疑，影响救治。
现下雪家还没拿到秘境的控制权，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要是再受人挑拨起了疑心，甚至就势翻脸赖账，她们又能找谁说话去？
说到底，还是雪家的力量，与不可名状之地相差太远。
卫庚虽也觉得陶乐有些小心思，但并不以为意。
他毫不怀疑陶乐得到那块牌子，是老祖宗的意志。
因为这世间，并没有人能在他清醒时，从他手里偷拿到任何东西。
既然如此，那么陶乐与不可名状之地，便有了一层密不可分的关系。
虽然从眼前看，她还没有能够担得起，维系这层关系的实力。
好在，老祖宗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到时候，他肯定会为这件事，做出更加稳妥的安排。
想到这里，他便对周济深和陶乐道：“事不宜迟，便请两位动手吧。”
周济深应了下来，却听陶乐说道：“师父，请你拔了保命针——换成我的回阳针。”
“好。”周济深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陶乐，并不问她什么是回阳针，也不问这针法从何而来，只是干净利落地拔了针。
他的动作快，陶乐的动作更快，转眼就在百会穴下了针。
【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31256点。请输入回输患者的生命源能点数：____点。注：该患者属于三级生物，每回输15点生命源能可增加寿命1年，最长可将寿命延至300岁。】
陶乐想了想，输入了45点。
刚才她也听见了诸人的话，明白这位老人的身份指定不一般。
除此之外，他还是周济深的恩公，与自己也有过同乘之缘。
就为他延寿三年，凑上个二百二十岁，也算全了这段缘份。
“哎，你等一等。”雪千黛皱着眉头道。
但陶乐根本就没理会她，双手交织下针，只一瞬间，就在俞瑞松身上，插上了九根金针。
哑门劳宫三阴交，涌泉太溪中脘接，环跳三里合谷并，此是回阳九穴针。
这回阳九针，本是二十年后由罗通源总结出来的，功效在于回阳救逆，适用于阳气暴脱、阳气虚弱的病症。
只是在金手指的加持下，它却有了逆天回生之力，续命增寿之功。
陶乐的动作快得惊人，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的极限，卫庚等诸人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几天周济深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中，虽然是世俗界的杏林泰斗，但也还是个普通人。
可是他这个徒弟，却有着难得的天赋，若是从小就入门修炼，说不得也有不俗的成就，现在吗，倒是有些可惜了。
也不明白，为何老祖宗会将那块牌子传给她。
卫长垣心中却十分欢喜。一直以来，他对于陶乐的感情十分复杂。控制不住地被她吸引，但理智又告诉他不可能。
人人都说他是天之骄子，是内七宗未来的领路人，婚姻自然不可能自专。
可他就只是想静静地待在她的身边，忘记那些沉重的责任与期望。
可惜他的身边，围绕了太多关注的目光，容不得他有半分差错。
从小到大，差错从来不可能加诸在他身上，总会有别人承担起来。
若非他及时抽身，断了那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思慕，她可能早就被宗门派出的人处理掉了。
本以为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相会之日，可再见面时，她的变化却出乎意料地惊人。
成了周济深的弟子，已然是极难得了；能得到老祖宗的赏识，赠出了那块代表客卿地位的牌子，却更是不易。
老祖宗看人的眼光，从来无人敢于质疑。
有了这层身份，他与她之间，相隔的已经不再是天堑。
卫长垣的心潮澎湃，思绪起伏，不仅落到了雪家母女的眼中，更是逃不过西穆的感知。
此刻他就蹲伏在窗台之上，懒洋洋地看着这个想吃天鹅肉的二阶智慧生物。
有关他与陶乐过往的那点子事，早就被临调查得一清二楚，就连当年图书馆的监控视频，也同样被复原了出来。
“殿下，您根本无需为他费心。竟敢对陶乐殿下怀有非分之想，他有取死之道。”临主动请缨道。
“有什么好费心地。”西穆道：“自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而已。乐乐这样优秀，别说这一个，就算拥有再多的仰慕者也是寻常事。”
“你们天天赞美本殿，说什么心胸比星海更辽阔——这自然不假。本殿连程越、秦风都容得下，还能在意这么一个单恋者？”
“殿下之胸怀，自非常人能及，是我错了。”临立时赞叹起来，假装没有听见殿下提及程、秦二人时那种微酸的语气。
西穆能够忍得下去，雪千黛却忍不住了。

第四百章 客卿长老

雪千黛站到了陶乐身前，冷冷地道：“刚才我让你停下来，你是没听见？”
陶乐她正在看金手指的提示：
【回输成功。当前患者寿命延至220岁。】
“嗯？有事？”她漫不经心地问道。
“当然有。”雪千黛的目光在陶乐面上微微一滞，便飘到一旁的卫长垣身上。
看到后者那副紧张的样子，她心下便是哂笑一声。
“我就是有点担心。”
“我们两大宗门谈好了的交易，要是因为某些人能力不行，害了俞老祖的性命，那又怎么说？”
卫长垣看着她那张欺霜傲雪的脸，心底就莫名地烦燥起来。
“你是说，不信周国手的吊命能力？”他问道。
“在世俗界，周国手自是声名鼎赫，我自然也不会有异议。”雪千黛看了一眼周济深，目光却停在陶乐的脸上：“只是，我不相信她。”
周济深皱起了眉。这女子是宗门中人，他知道不可得罪，但对方质疑陶乐，那他肯定不能老老实实地看着。
“陶乐虽是我的徒弟，但实际上我早就教不了她什么了。在针灸一道上，我更是自愧不如”周济深如实说道。
“呵呵，可笑。”雪千黛不等他说完，便插言道：“当师父的赞徒弟，跟为父母的赞儿女，都没有什么参考意义。”
“那你的意思是？”卫长垣不耐烦的问道。
“我知道，只靠周国手一人，怕是撑不了那么久。”雪千黛正色道：
“只是你们别忘了，我雪家在药医一道上，可谓独步天下。”
“就算是准备不充分，但只靠着随身带着的药材，想要再吊几个小时的性命，却也不是难事。”
“所以。”她笑着看向陶乐，眼底却满是冰冷：“还请你收了针，退到一旁去。”
“不用这么麻烦吧？”陶乐也笑了起来：“这一出一出的，看得我都累得慌。”
“你说什么？”雪千黛没听懂她的意思。
“我是说，俞老先生马上就要醒了。那些吊命，续命的金贵药材，可以省下来了。”
雪千黛愣了一下，继而便掩着口笑了起来。
“呵，呵呵。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一边笑一边说道：
“我们这么多人都诊过了，他老人家已是油尽灯枯，就连我雪家的神药都毫无效果。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副世间无二的秘药。”
“醒？他老人家要是现在能醒过来，我这个雪家的少门主，让给你来做都成！”
“这个倒是不必了。”陶乐想都没想，就随口拒绝了她：“我对你们雪家毫无兴趣。”
这一回，连雪夫人也忍不住了：“小姑娘，要谨言慎行，以免给自己招来不测之祸！”
宗门威严不容亵渎，就算是雪家排在七宗之末，又是以药医立世，却也并不把杀个把世俗女子当回事。
宗门之下皆蝼蚁。她其实已经动了杀心。
雪家母女追着陶乐不放，其他的人却不一样。
“爸，你看俞老先生他，脸色似乎与刚才不同了？”卫长垣惊呼道。
卫庚急急地走到了床前。
也难怪他激动，因为俞瑞松的外貌，肉眼可见地正在发生逆向变化，由垂垂老朽，渐渐地变为六七十岁的模样——就跟陶乐初见他时一个样。
“老祖宗！”卫庚直直地跪到了床前，用颤抖的手，握住了俞瑞松的手：“您能听见我的话吗？求您快点醒过来吧，我们离不开您啊！”
“咳咳！”咳嗽声自床上传来。在众人无比震惊、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俞瑞松睁开了眼睛。
“啰嗦。”他说着，便欲起身。
“老先生，请等一下。”陶乐上前，为他起了针：“恭喜老先生重回世间。”
俞瑞松笑了起来：“陶小友，周小友，辛苦你们了。”
从开始到现在，他的神志始终是清楚的，只是身体太过残破，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说不在意生死，那肯定是假话。人活得越久，就越是放不开。
他放不开的倒不是财富和地位，而是这片土地，以及整个宗门。
经脉干涸晦涩，身体沉重衰败，各种苍老不适，这会儿全都消失无踪。
他的内息畅通无阻，身体各处都焕发出了活力，就像是回到了几年之前。
“机缘巧合罢了。”陶乐并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说：“这也是老先生自身的福泽。”
俞瑞松本就是洒脱随性之人，当下便点点头，起身坐到了床畔。
自卫庚以下，不可名状之地的所有人全都跪伏在地，喜极而泣：
“恭迎老祖宗重回世间！”
陶乐和周济深、方千回站在一旁，都觉得好像在看一部八点档的连续剧。
这个阵仗，莫非下一句就要高呼“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啊？
“都起来吧。”俞瑞松道：“还有外人在呢，别净整些形式主义。”
他轻轻抬抬手，众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
他们心中无比喜悦：老祖宗的力量，果然还是如之前一般强大，真好。
卫庚亲自动手，为俞瑞松穿上了鞋子。
后者站了起来，行至陶乐身前，深深地躬下身去：
“多谢陶小友续命之恩。”
在他身后，卫庚等人也都躬身行礼，齐声道：“感谢陶长老续命之恩。”
陶乐愣了一下：“长老？”
“呵呵。”俞瑞松解释道：“小友不是收了我赠的牌子？那便是我门中客卿长老的身份证明。”
“当时我便见小友骨骼清奇，甚是有缘，便任性了一回，没想到，却是小友你救了我的性命。”
陶乐连忙从衣袋里掏出了那牌白玉牌：“抱歉，我对于门派什么的毫无兴趣，这便物归原主吧。”
俞瑞松自然不会收：“陶小友，怕是不明白，做我不可名状之地的客卿，代表着什么。”
雪夫人和雪千黛站在一旁，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她们之前，并不知道那块玉牌，便是不可名状之地客卿的标志。
对于这个名号代表的意义，她们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内七宗对于客卿，都是极尽优容。
不仅以全宗之力供养，而且还会以倾力相护。
反过来，客卿对于宗门，责任却要轻得多。
只不过是在需要的时候，尽上一点心力，也多是商量，并非是强求。
当然了，每个宗门之间，规矩还是有所不同。
比如不可名状之地，一代只有一名客卿，地位隐与宗主相同，可参与宗中大事决断。
只是自上一任客卿仙逝之后，一直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这位子才一直空缺至今。
没想到今天，她俩竟然见证了新一任客卿的选聘过程。
但不管怎么样，这样的人选，是不是也太过随意了？
而且，这位陶大夫莫不是个傻子吧，不然怎么会把这等好事，往外推？

第四百零一章 贪天功为已有

陶乐是真的全不在意。
“我只想精进医术，行医救人，无心这些。”她将玉牌塞回俞瑞松的手中：
“若是真心想谢我救你的情份，那便不要再说这事了。”
她的声音清冷，面上带着不容质疑的凛然之色，令俞瑞松莫名地有些恍惚。
这张脸，与他深藏在心底，已经在岁月中渐渐模糊了的那张面孔，渐渐地重合了起来。
真像啊。不止是模样，就连性格也如出一辙，同样是不愿多管这些闲事.
他在心下喟叹不已，手中却收起了那块玉牌，并没有再多作坚持。
“无论如何，陶小友既然将我从死地拉了回来，那便是我的恩人。”他恳切地道：“以后你的事，就是我俞瑞松的事。”
一旁卫庚也站了出来：“陶大夫救了老祖宗，我们不可名状之地都同感大德。任何时候，有任何需求，您都可以拨这个号码，我们必会竭尽所能。”
他双手奉上了一张纸片，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陶乐没有接，只是笑道：“俞老先生曾经救过我的老师。今天的事，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无须过于在意。”
她这么一说，无形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关系，屋中的气氛立即就轻快了起来。
俞瑞松便看向周济深：“济深，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周济深就觉得，这一句夸奖，直直地捅到了他的心坎儿里，让他全身的720个窍穴，全都在瞬间打开，舒服得不行。
“恩公啊，不是我硬要夸赞自己的徒弟，实在是陶乐这孩子，她太过优秀了。”
“天赋，心性，勤奋，坚韧，无论哪方面都是上上之选，这优点多的，我都数不过来。”
“哈哈哈，没事，现在我有时间了，可以慢慢听。”俞瑞松朗声笑道，声音里中气十足。
他们在这里言笑晏晏，雪家母女听得却分外刺耳。
雪千黛咬着唇，看着卫千垣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陶乐，连一星半点都没往自己这边扫过，美目中就带出了怨愤来。
陶乐看了一眼时间，见到已近晚上八点，又见到西穆早就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便开口告辞：
“师父，俞老先生。时间不早，我今晚还要赶回云市，就不在这里多逗留了——这就告辞了。”
俞瑞松还没发话，卫庚先挽留道：“陶大夫，何必这样急——老祖宗刚刚醒来，还需要再观察一下。若是您有急务，我们也可以代为解决，不会让您多费心思。”
陶乐就摇头：“俞老先生的身体已经无碍。这段时间，他的身体机能皆能保持在最优状态，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句话中的重点，每个人都GET到了。
“这段时间？”卫庚喃喃地问道：“那是……多久？”
陶乐却只是看着俞瑞松，笑而不语。
后者便明白过来，屋里人太多，延寿时长这种事，不便公诸于众。
当下他便摆了摆手：“我的身体，自己有数，你无需多言。”又对陶乐道：“陶小友既要走，不如便让老朽送你一程，如何？”
陶乐点头，回身抱了西穆，便往门外行去。
却不想雪千黛一步踏出来，拦在了她前行的路上。
“贪天功为已有，还大言不惭，你就不会感到羞愧吗？”她愤然作色道。
陶乐愕然，一时并不理解她的意思。
“不知所谓，还不赶紧让开。”卫长桓冷冷地道。
他的这种态度，令雪千黛愈加不满：“长桓哥，你那么聪明睿智，这中间是怎么回事，你竟看不明白吗？”
“不要胡言称呼。”卫长桓深恐陶乐误会，连忙澄清道：“我们本就不熟，还请你自重！”
“哈哈哈！”雪千黛怒极反笑。她不再看卫长桓，而是对俞瑞松等人道：“俞老祖，卫门主。这事说开了，不过就是阴差阳错。”
“俞老祖之前的状况，药石无力。别说是世俗界的名医，就连我雪家也只能靠祖传神药与稀世奇珍来续命。”
“但问题来了，一个世俗界的年轻大夫，凭什么就能靠着几根针，平白地就把人救活了？”
她说到这里，如愿地看到众人面露疑惑，若有所思。
她轻笑一声：“其实这事说来也很简单，不过是我家的神药，在老祖身上生效慢了一点，恰好被某人钻了空子，占了便宜。”
“诸位想一想，在此之前，我雪家神药，可有过失手之时？”
这倒是确实没听说过。在场之人皆都面面相觑，觉得雪千黛此言，也不无道理。
只有俞瑞松心中清楚，刚才那颗所谓神药的效用。
此药霸道之极，乃是榨取身体剩余的生命潜能，转化成治愈之力，若是阳寿未尽，确可修复病体，只是之后寿命必将大大减损。
那时候，他已经听到了卫庚与雪家做的交易，哪里不明白雪家是在乘人之危。
可惜当时他却一动也动不得，不然肯定会跳将起来，指着卫庚的鼻子，大骂他这个败家子儿!
不可名状之地之所以能稳居内七门之首，靠的就是这方秘境。为他一个将死之人送出去，简直是赔本之至！
神药一入体，耗尽了他被周济深拼命护住的一丝元气，偏偏又没有病灶可复，所以却成了催他上路的毒丸。
那时他已经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隐约中都似乎走到了黄泉路口，却被一道明亮的光拉了回来。
是陶小友的针。
无尽的生机，就如甘泉一般，汩汩地从百会穴灌了下来，流入身体的每个部位，将它们重新启动了起来。
那种感受十分玄妙，他就算亲身经历过一遍，也很难用言语形容出来。
所以雪家这个小姑娘，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显得滑稽可笑。
“一派胡言。”俞瑞松正色道：“我自己很清楚，现在能站起来，与你雪家之药根本无关。”
他在宗门中威望极重，既然这样说了，卫庚等人便再不怀疑。
雪夫人却冷笑出声：“俞老祖。我们雪家向来敬重您老人家，不仅是因为实力，更因为您处事公允，从无偏颇。”
“但今天这事，仅凭您一句话，确实很难让人心服。”
“就算我们今天服了软，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走了出去，未来保不住会有传言——说俞老祖您为了保住水天秘境，不惜搭上毕生名誉”

第四百零二章 证明

雪夫人的话还没说完，不可名状之地的诸人便已勃然大怒。
卫庚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但其他的人却根本听不下去。
“竟敢如此诋毁老祖宗!我看你们雪家，是不想在内七宗之中待下去了！”卫寅怒喝道。
“之前是乘人之危狮子大张口，现在又来胡搅蛮缠——雪家，呵呵，我傅霖是见识到了！”
雪千黛见母亲占不到上风，便将矛头直接对准了陶乐：
“这位小陶大夫，明明说的是你的问题，你怎么就能眼巴巴看着，一声也不哼，等着别人替你出头？”
陶乐今天，并不是第一次收到了雪千黛的针对和敌意。
她眨了几下眼，又叹了一口气：“你们的药有没有效我不清楚，但我可以保证，俞老祖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全是靠了我的独门针灸术。”
雪千黛气结：“你这人，怎么这样没脸没皮的啊？”
更让她郁闷的是，俞瑞松还跟着附和道：“确实如此，陶小友针术通神，有起死回生之力。”
雪夫人面若寒霜：“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不可名状之地，自上而下，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药吃到肚里，人也活了过来，就想抹得一干二净——今日我们雪家，算是认栽了。”
“只是，你们若以为，在华国可以一手遮天，那却是想错了。”
“今日之事，我必要到七宗联合会上，说个清楚明白，让大家好好看看，你们这些丑恶的嘴脸。”
她一把拉起雪千黛：“我们走。”
卫庚便看了卫寅一眼。后者会意，便要紧跟上去。
俞瑞松自是明白他们想要做什么，却懒得阻止。
无论怎么说，今日他们与雪家的梁子是结下了，与其事后任她们混淆黑白，平添是非，还不如一了百了。
他俞瑞松的威名，是当年在七宗混战时，淌着鲜血杀出来的，而不是靠着忍让得来的。
“等一下。”陶乐突如其来地唤了一声，打断了所有人的行动。
“怎么，良心发现，准备说出实情了？”雪千黛回首笑道。
陶乐摇摇头：“你们刚才说的话，与之后的行为，可能会为我带来麻烦。”
“我讨厌麻烦。”她叹着气说道：“所以我想问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服气认账？”
“哈哈哈！”雪千黛笑了起来：“你以为，等着你的只是麻烦而已？”
“像你这般寡廉鲜耻，冒认功劳的人，根本不配做大夫。”
“你等着吧，我雪家在医疗系统的地位和人脉，不是你能想象的。我们肯定会”
她每说一句，西穆的眸色便多暗上一分。
一份小小的礼物，早就无声无息地飞入了她的体内潜伏起来，随时准备反攻倒算。
临则在心底默默地为她点上了上千支蜡烛。
这个女子，也真是个傻大胆。
挑战谁不好，偏偏找上了大治疗师陶乐殿下；招惹谁不好，偏偏对上了最记仇的的殿下本尊——啊，不对，是心胸浩瀚如海的西穆殿下！
卫长垣打断了雪千黛。
“行了！自己的药没有效果，便去迁怒于旁人，简直可笑！”他扔出这句话，便对卫庚道：“父亲。这女子品性不佳，不堪为我之妻。所谓婚约之事.”
卫庚立时便接了口：“本就是未成的交易，其他的条件，自然也是做不了数的。”
卫长垣要的，便是当着陶乐的面，澄清婚约的问题。
当下他便目露喜色，看向陶乐，却发现后者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不由有些气馁。
西穆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心下暗自发笑。
虽然同样没有得到乐乐的欢心，但是只要看到你更受轻视、更憋屈郁闷，本殿的心情，就莫名地好了那么一丢丢。
更不要说，本殿的返祖形象，还深受乐乐的宠爱，得在留在她的怀抱中——这可是你在梦都想不到的待遇。
雪家母女却被气得不轻。
雪千黛的眼眶已经湿润了，泪水就在其中打转，只是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来。
“好，长垣，这可是你说的，我不配。”她摇摇头：“十年思慕，一片真心，换得这个下场，我倒要看看，到底谁能入你的眼——莫非是她吗？”
她指着陶乐问道。
卫长垣没有作声，只是耳尖变得微红。
这让卫庚心中一动，继而恍然大悟。
怪不得，陶乐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呢，原来她就是当年那个荧惑了长垣心神的女同学！
不止如此，她也是最后一个见到卫逍的目击者，他还专门派人去查过她来着。
世间事，总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行至今日再看，他忽然就觉得，儿子的眼光，相当不错。
持这种想法的，可并不止是他一个。
“长垣，你和陶小友，先前就认识？”俞瑞松兴致勃勃地问道。
“回老祖宗的话，我们是大学同学，也是——不错的朋友。”卫长垣说道。
不止耳朵，这会儿他连脖子都变成了粉红色。
“哈哈哈哈！好小子，你能和陶小友作同学，可真是有福分！”俞瑞生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让卫长垣莫名地生出了底气，却让雪千黛愈发难以自控。
她的声音瞬间抬高了八度，听起来竟然有些尖利的味道：
“小陶大夫。你刚才说，要怎么样才能让我服气？”
陶乐点头。
“很简单！证明你的针灸，确实有这份续命的本事！这世间什么都可能少，却永远都不缺濒死之人！”
“地点和人由我来挑，只要你能好好地将人救活了，今日之事，我们雪家不但不会再提，还会跟你赔礼道歉！”
“好！”陶乐二话不说，便拊掌应了下来。
“陶小友，其实你大可不必证明什么。”俞瑞松的眼神淡漠地在雪家母女身上转了一圈：“我保证，任何人都不会找你的麻烦，一丁点儿都不可能。”
他的话语之间，透出了强大的自信。
陶乐毫不怀疑他能做到，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必要。况且，我也不以治病救人为苦。”
雪千黛冷笑道：“人若是救活了，自然是你怎么说都有道理。但要是没成功呢？”
陶乐淡笑：“那就听凭你们的意思。”
“我也不要你的命。不过就是澄清事实，再到我们宗门外跪上七天七夜，再外加上终身不得行医。”雪千黛傲然道。
“好。”
晚上十点，京市三院的急诊室里，还是人满为患。

第四百零三章 急诊大厅

相比白天，晚上门诊关闭之后，才是急诊发挥最大效能的时候。
今天是个不太平的日子。急诊科总值班文秀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却和之前一样，对此根本无能为力。
从下午三点开始，各种各样的情况就层出不穷：
先是120拉着淋巴癌晚期的老年患者到院，一路急奔送到抢救室的时候已经没了心跳和脉搏。
插管，接上各种监控仪、推肾上腺素，心肺复苏，接呼吸机全是无用功。
患者家属的哭声响起，就像是一根冰冷无情的手指，推倒了后面成片的多米诺骨牌：
车祸造成颅脑外伤的年轻男子，还没推进手术室就停止了呼吸，肇事司机脸色惨白地跪在对方父母的脚下，但却于事无补；
主动脉夹层大出血的中年女子，在单位加班晕倒后被紧急送了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突发性脑干出血的男子抢救无效死亡，儿子惊恐地抬头，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这病会不会遗传
文秀池按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将这些纷乱嘈杂都清除出去，打点起精神，向分诊台走去。
她刚刚接到了通知，有患者和护士吵了起来，需要她去救火——这也是总值班的职责之一。
分诊台时刻都守着大量的患者和家属，极有经验的护士会根据病情轻重，逐一进行评估分级，以确定就诊的优先次序——但现在这秩序却被打乱了。
几个家属气势汹汹地围着护士小黄，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你到底懂不懂，不懂就叫大夫来——我爸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让他在这干等？”
“刚才后面那个人，明明不怎么严重，结果却先进去看诊——凭什么，他是你家亲戚朋友吗？”
“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大家都在这排队，凭什么不按顺序来？别的事夹塞也就罢了，这救命的事，也能插挡儿吗？”
他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小黄插嘴的机会。
另外两个分诊护士要顾着其他患者，几次出声解围都不被理会，只好呼叫了文秀池。
文秀迟先去看了一旁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他大约六十多岁，紧皱着眉头，左脚脚踝肿得老高。
分诊系统整合了患者的生命体征和症状，评级是四级，也就是不紧急。
为什么要分级，就是要在有限的时间和医疗资源条件中，实现医疗效果的最大化。
否则，在治疗轻症患者的时间里，真正危重的人就可能失去生命。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个道理。否则也就不会隔三叉五地，出现眼前这种争端。
当了几个月的住院总，文秀池对于处理这种事极有心得。
针锋相对，唇枪舌战，还是苦口婆心地解释说明，求得理解——这些事都只能耽误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当务之急，就是把人带走，恢复分诊台前的秩序。
“大叔，请跟我来吧。”文秀池对哼哼唧唧的男子说道：“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
“哎，好，大夫，我这脚疼得啊，多少年都没遭过这个罪了！”男子说道。
文秀池看了这脚肿胀得程度，也知道肯定不能舒服。不过再怎么样，肯定于性命无损——分到四级是十分合理的。
她随便安慰了两句，起身唤道：“谁是这位患者的家属？”
那几个人正争得脸红脖子粗，并没在注意到这边。
文秀池就看向患者，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大叔，现在拍片的人本来就不少，就是拍完了还得等上一个小时才能出结果，予以对症治疗。”
“您确定还要在这多耽误时间？”
男子一听，果然着急起来，立时高声喊道：“老大老二，别在那瞎掰掰了，赶紧过来，跟这位大夫走了！”
他这么一喊，那边几个闹事的家属立时撇下了小黄，紧紧地围了过来，推着轮椅跟着文秀池就走。
离开大厅的时候，文秀池看见门口又进来了七八个人。
走在中间的老爷子精神头十足，长长的白胡须上还打了一个结，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以她在急诊多年练出的火眼金睛来看，这些人个个面色红润，步履稳健，看不出来有什么急症。
这大概又是白天太忙没空看门诊，晚上要来挤占急诊的医疗资源的。
文秀池一边走一边想着，心里对这种做法相当反感。
等到开了处方，打发了男子一家，她马上便冲进了急诊大厅——又有新的危重患者送进来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儿躺在平车上，神态自若，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
与她的淡定表现完全相反的，是旁边的医护人员，以及家属高度紧张的态度。
平车被推得飞快，全程一路飞奔地冲了进来。
移床，催吐，洗胃一系列事情做下来，文秀池才惋惜地看向床上的女孩儿。
她有一头又长又黑的秀发，肤色白晳，就是到了这时候，还不忘了掏出了手机，摆了造型来自拍。
“我就是吓吓他，不是真的想死，妈你不用担心。”田楠已经恢复了精神，笑着安慰在一旁垂泪的母亲，然后又在微信里与朋友聊天：
“你告诉他了吧，他要过来吗？”
“哎，怎么办，要命了要命了，我唇膏都掉了，衣服也湿了，怎么好让他看见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要装柔弱是吧，我懂，你放心！”
文秀池就将患者的母亲叫到了一旁。
“刚才了解到的情况，你女儿喝的是百草枯，喝了大约五十毫升，对吧？”
“没错。”田楠的母亲说道：“这孩子也就是太不理智，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们倒是不怕麻烦。”文秀池叹了口气道：“接下来，就多陪陪你女儿吧。”
她转身离开，去了抢救室。
有的人，就算再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偏偏难以如愿。
还有的人，明明有健康的身体，却要自寻死路。
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不再纠结，做可以做的事，救可以救的人。
十分钟后，当她从抢救室里出来的时候，就遇到了在门口等着她的田楠母亲。
“大夫，我女儿需要用什么药吗，还是说，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文秀池看着这位还是懵懂无知，完全不明白问题严重性的家属，再度叹了口气。

第四百零四章 百草枯

“百草枯，致死剂量是十毫升。”文秀池说道。
田楠的母亲还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啊，是，但不是已经吐出来了吗。”她说道：“后面还要做什么处理吗？”
文秀池没有办法，只好把话挑明了：“你女儿服用的，已经超过了致死剂量。”
“这个我知道”田母应道，很是疑惑大夫为什么老是强调这个问题。
“我是想问，现在也不早了，我们能不能回去”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眼前这位大夫的眼睛里，满是哀悯之色。
“我不是急着回去，要不就办理住院吧，需要怎么治就怎么治，只要她能好好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近已经近乎于恳求，可是文秀池却仍然没有给她一点希望。
“大夫，您说说话啊，说我女儿会没事，她还这么年轻”田母的泪水瞬间就落了下来。
如果可以，文秀池很想对她这样说。但她知道，那不可能。
百草枯会导致全身组织的不可逆损伤，造成多系统衰竭，最常见的就是肺纤维化。
就算积极救治，患者的存活时间也就是十天左右，最终将死于呼吸衰竭或多脏器功能衰竭。
“多陪陪她吧。”她简单地解释过，然后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田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病床前，却见到那里已经站着两个大男孩儿。
其中穿银灰色羽绒服的，就是女儿新交的男朋友，也是这起子事故的罪魁祸首许泉。
许泉满脸都是不耐烦的表情：“你这不是看起来挺好的吗？干什么危言耸听，浪费我的时间——《星河》今晚还有星战呢！”
眼看田楠泫然欲泣，他身边的男生就拽了他一把：“人家好歹都为你喝药自杀了，你就哄哄她，态度好点啊！”
“切！这女人就是不能惯。”许泉根本不为所动：“我告诉你啊田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这么没完没了地闹下去，咱俩就分手。”
田楠没想到，许泉竟然会这么说，当下眼泪便忍不住地淌了下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吗？都怪我太任性了，我可以改，你不要这样.”
一旁的田母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像一头母狮一样冲了上来，一巴掌便甩在了许泉的脸上：“畜牲！你就是不提，我也得让小楠跟你分手！”
“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把我的小楠害死了！”
许泉愣了一下，反手一掌就将田母拍了出去。
他年轻力壮，田母在猝不及防之间，被他打倒在地。
田母手撑着地面，也不起身，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从小娇养到大的女儿，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轻易地葬送了性命。
而那个许泉，却根本就不在意。
可她在意啊，她是用全部身心，爱着女儿的。
从丫丫学语到青春少女，与女儿相伴的时光，占据了她生命的一半，也是最幸福美好的那一半。
她是她的心头肉，一言一笑都牵动着她的心神。未来的岁月若是没有她，那么她的世界，便已黯淡无光。
可眼下，她似乎真的就要失去她了。
这个晚上，简直就是噩梦的开端。
她多么希望，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滑稽的梦，只要快点醒过来，就可以回到昨天，回到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
“你妈是疯了吧，上来跟我又打又骂？”许泉冷冷地说道：“田楠，这可怪不得我，是你妈先打的人，我不过是自卫。”
“哎，不是，许泉你打阿姨，这是不是不太好啊？”陪着他的那个男生满脸都是不赞同。
“有什么不好。”许泉不屑地道：“我先前给田楠面子，叫一声阿姨，她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长辈了？”
“从小到大，还没人打过我的脸呢，不过回敬一下，也是她活该。”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再度响起。
“田楠，你搞什么？”许泉气极败坏地叫了起来：“你敢打我，你是真不怕我跟你分手？”
“我打的就是你！”田楠眼中已经没了泪光，一双眼睛睁得又圆又大，看起来气势十足：“你敢打我妈，你凭什么敢打我妈！”
“啪！”她又是用力一掌，打在许泉的另一边脸上，打得后者明显地有点懵。
“我们完了，许泉！”田楠大声地说着：“你记住，我田楠是喜欢过你，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可以百般委曲求全。”
“但你今天敢对我妈动手，那些喜欢就一分都没有了！现在，是我跟你说分手，你这样的渣男，根本就配不上我！”
“你滚，现在就滚，要不我还会打你！”
许泉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本想蛮横地打还回去，但周围其他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注意到了这里，纷纷驻足围观，甚至还有人拿出了手机，似乎想要录相。
他只好恨恨地跺了下脚，扔下一句：“你不要后悔!”便带着那个男生离开了。
田楠慢慢地蹲了下去，扶起了自己的母亲：“妈妈，对不起。”
“我的眼光太差了，看上这种人，害你担心，又害你被打。”
“你放心，以后会听你的话，再也不会做这种蠢事了。”
“傻孩子！”田母一把抱住了她，悲从心来：“小楠啊，这世间，哪里还有后悔药啊!我们，没有以后了啊！”
田楠一愣：“妈，你说什么？”
几分钟后，了解了情况，又上网搜索到了相关信息的田楠，颓然地坐了下来。
“大夫，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她紧紧地拉着文秀池的手，眼中满是求恳之色：
“这里不是别的医院，是京市三院啊，你们一定有办法能救我的，是不是？”
文秀池转过了头去。其实她也同样希望能救她的。
可百草枯，从来都是这样，作用缓慢，但却一丝不苟。
会给人后悔的时间，却不给他活命的机会。
她委实是无能为力。
这个动作代表的涵义，田楠立时便明白了。
她垂下了头，将脸埋在掌中，低声地哭了起来。
这时，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走了过来，在田母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第四百零五章 高热

“你女儿的命，我能救。”陶乐说道。
田母先是不敢置信，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女儿，真的还有救？”
“有救。”陶乐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文秀池认了出来，这是刚才进急诊室的几个人之一。
那时这个女子就站在胡子打结的老者身边，所以她还有一点印象。
她现在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忽悠必死的患者，给他们不切实际的希望，以此来骗取巨额的金钱——这种人一直都有，但是当着大夫的面就这样明目张胆，也实在太过份了吧？
她正想要提醒田母，揭穿这个骗局，便看见人群中又走出了一个人。
她的容貌清冷美艳，说话的声音也温雅动听。只是内容方面，还是与刚才那个一般狂妄。
“陶大夫。说好了由我来挑病人。眼前这个，我们雪家也能治，根本算不上什么绝症。”
“你尽管再挑人便是。”陶乐点头道：“这一位，与我们的赌约无关。”
田母怔怔地听着两名女子的对话，心潮起伏不定。
将要沉没之时，哪怕只有一根稻草，她也会紧紧抓住，何况这回出现的是两根。
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位容颜清丽，衣着华美，胸前还佩着羊脂白玉雕成的玉饰，看起来比另一位醒目耀眼得多，似乎更加值得信服。
田母颤悠悠地走到雪千黛面前，眼中满是希翼的光：“你刚才说，我女儿的病不是绝症，能治？”
雪千黛哂笑了一声：“能治是能治。但，代价可不是你们能付得起的。”
这倒是真话。这病，用雪家的化毒回春散确实能治。但配方中所用的，皆是名贵珍奇之物，价值根本不能用世俗中的钱来衡量。
她们雪家，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也从不救治无用之人。
这种世俗界的蝼蚁，就算出资亿万，也休想请动她出一次手。
“我有钱，只要能治好我女儿，倾家荡产我也愿意！”田母急切地道。
文秀池看在眼里，心知家属已经上了对方的套儿——再不阻止不行了。
她一把拉住了田母：“阿姨，别上当，她们是骗人的！”
“骗人？不可能，她们说能救我的女儿，能救的……”田母喃喃地道，似在说服自己，又似在说服别人。
“呵，骗你们？”雪千黛冷笑起来：“我可没有这个闲功夫。”
她不再理会田家母女和文秀池，目光在急诊室中病床上的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指着其中一个患者道：“就是他吧！”
这是一个精神萎靡的青年男子，脸色因高热而变成绯红色，看起来十分虚弱。
床旁陪护的是他的父母，两个人都戴着眼镜，表现倒还算镇定，并没有如其他患者家属一般焦虑。
确实，在这满是急重症的急诊大厅里，一个年轻人发高烧，确实不算是值得担心的事。
他们并没发现自家儿子，已经被雪千黛指定成为这场赌约的标的人物，而是在小声地交谈着：
“半个小时了，血常规快出来了，老孙你赶紧去取结果。”母亲说道。
“行，要是有感染，就让大夫开个吊瓶，打完了赶紧回家——到家你给儿子熬点粥，他晚上一口饭也没吃，可受不住。”
“这还用你说？”母亲就推着父亲：“快点去，别耽误时间。”
文秀池就有点不明所以。
这个季节，年轻患者突发高热，很可能就是流感或肺炎，大概率吊水吃药就能放回去，完全算不上有生命危险。
眼前的这几个大忽悠，不先可着一根稻草薅到底，反而在田楠家属上钩之后，突然就改弦易张，对象偏偏又是这样一个患者，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搞些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提醒的义务她是要做的，而且，和患者无关的闲杂人等，本来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儿，她先通知了医院保安，让他们过来赶人，然后又把田楠母亲拉到一边，细细地解释了起来。
雪千黛选中这个人，实在是出乎卫庚等人的意料之外。
患者到底年轻，虽然生了高热，但也未必会要命，完全看不出来他的情况比喝了百草枯的女生，严重在哪里。
但要说雪千黛是刻意放水，帮着陶乐找个台阶下，却也说不通。
要是那样的话，她又何必要闹这么一场。不如直接什么都不说，拿过了门中答谢的礼物离开，也不会损了交情。
老祖宗到底用了她家的药，虽说是没什么效果，但也算承了对方的情，断不会一点表示都没有。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却是已经有点鱼死网破的味道，不把陶乐拖下水，她是万万不会轻易放手。
不过说实话，他们也都对这位陶大夫，仅靠着针灸就起死回生的本事，好奇极了。
陶乐却觉得很意外。雪千黛的眼光的确精准，显露了她在医学方面确实有过人的能为。
要不是自己有金手指，她也看不出这个年轻男子，得了这样的病，还合并了那么罕见的感染，必定会死在田楠之前。
但无论如何，既然她已经站在这里，那这个年轻人，自然就是有惊无险。
她当即就点了点头，应道：“好。”
雪千黛面上就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雪家有独门的望生气功夫，这男子头上笼罩的黑气，已然是又深又浓郁，断不可能活过今夜子时。
普天之下，能将他从阎王手上抢回来的，大概除了仅剩的那几丸神药，也就是那副独一无二的药剂。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断不可能白白浪费在这样一个普通人身上。
所以，这人死定了。
只是这个陶大夫，胆子真是大可包天。
都到了这时候，仍然还敢大言不惭。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总是心存侥幸，以为能够幸运过关。
但这一回，她可真是多虑了。用不着多久，她就会明白，什么叫作生死有命，无力回天。
而俞老祖，以及长垣他们，也终会知道，他们是被这个世俗女子欺骗了。
她不是个大度的人，之所以提出的条件里，没有要了这女子的性命，其实不仅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善良。
更重要的是，以她对俞老祖的了解，他断不会容许一个骗过他的人，好好地存在于世间。
说起来，她还真是有点期待，想要早点看到这位陶大夫的下场了呢！

第四百零六章 马尔尼菲真菌病

保安来得极快。文秀池拍了拍小声抽泣的田母的肩，便转身离开，行至陶乐一行人身前。
她直接找到了站在一旁的俞瑞松，说道：
“你们既不是来看诊的病患，也不是家属。我们这里是急诊大厅，无关人等不可以进入。”
她身后跟着保安，逐客的意味如此明显，每个人都看出来了。
俞瑞松就笑道：“小姑娘，我们来这里，是帮着救人来的。你不但不感谢，还想赶我们走？”
这些人可真敬业。形象好，气质佳，说的话还冠冕堂皇——要是不走歪门邪道，干点什么不好？
文秀池心下慨叹，面上丝毫不为所动：“这里是医院，救人是我们大夫的天职。请你们快点离开吧，要不，我就报警了。”
俞瑞松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哈哈哈，有多少年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话了，还真是有点怀念。”
“老祖宗，这事是我们安排得不妥当。”卫庚脸上露出了不豫之色，向身后看了一眼。
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年轻人立即越众而出，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证件，在文秀池面前晃了一晃：“特事局办事——你们不要妨碍，自行其是即可。”
“特事局？”文秀池愣了一下，才想起了这个简称代表的含义。
特殊事务管理局。她在就任总值班时，学到过这方面的条例，知道任何场所机构公民，都要无条件配合他们。
但这里不是其他地方，而是满是伤患的急诊室。
她犹豫了一下，才咬着唇说道：“你们，你们总不能伤及无辜吧？”
年轻人笑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放心，今晚，我们真是带着高人，来帮你们治病来着。”
还没等文秀池反应过来，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晚上急诊总值班的电话，总是最忙的。来找她的都是急事，断然不能轻忽。
她接了起来，对方的语气又急又快，隔着话筒传到了陶乐一行人的耳朵里。
“文总，我是检验科的姜群。有个叫孙广义的年轻人，现在是不是在急诊？”
“他在，怎么了？”文秀池的目光向高热不退的年轻人扫了过去，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能够劳动检验科的大夫亲自致电，还是用这样急迫的语气，事情必然不会简单。
“这个患者的血小板计数太低，机器测不准——所以我就手工进行了分类。”
“没想到，他的中性粒细胞内，以及细胞外都有大量的真菌！”姜群的声音十分焦急。
这种情况，确实是非常罕见的。
血液白细胞中，中性粒细胞数量最多，是细菌与真菌的天敌。它们在遇到细菌或真菌时，会产生一些触角，黏附这些入侵者，并与它们同归于尽。
只有在人体免疫缺陷或免疫功能抑制之时，真菌才得以在中性粒细胞内外大肆繁殖，毫无忌惮。
“所以你的结论是？”文秀池心中不良的预感愈来愈重。
“虽然还没做真菌培养，但我高度怀疑是马尔尼菲青霉菌！”
马尔尼菲青霉菌！文秀池的脑中“嗡”地震了一下。
这是一种极罕见的机会性感染真菌，会引起马尔尼菲真菌病（PSM）——一种严重的深部真菌病，普通人虽然也有感染的可能，但主要是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AIDS）的合并症之一。
它会播散全身，侵犯肝、肺、肠淋巴组织，脾、骨髓、肾和扁桃体等组织，造成多系统感染，致死率极高。
意识到这一点，文秀池立即挂断了电话，紧急调度了对症的抗真菌药物，倒出了急诊抢救室的床位，然后才急急地去找家属沟通。
但患者的床前，已经围满了人。刚才那个特事局的小伙子，很礼貌地拦住了她。
“这位患者的情况危重，必须要马上送抢救室，进行抗菌治疗！”她直言不讳。
孙广义的父母，早在刚才一群人围过来的时候，就隐约地觉得大事不好。
现在听见文秀池的话，心中顿时吓了一大跳，马上便冲了过来：
“大夫，刚才我们没拿着血常规的结果，还想要再等等呢，这怎么就危重了？”
“检验科怀疑是一种极罕见的真菌感染，致死率极高，必须要马上进抢救室对症治疗。”文秀池重复了一回，又对那个年轻人说道：
“人命关天，你们总不能在这种时候干扰救治吧？”
哪想到那年轻人却是油盐不进。
“这位文大夫。”他看了看文秀池的胸牌道：“如果按你说的进了抢救室，作了什么抗菌的治疗，就一定能救活这位病患？”
“这个.”文秀池语塞了。
这种病多发于HIV阳性患者身上，进展会非常迅速。
真菌败血症，多系统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将接踵而来，预后极差。
急诊科上次接诊的马尔尼菲真菌病的患者，在24小时之内就死亡了，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给不出任何保证。
这种失神与沉默，让孙父孙母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后者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大夫，我们同意做一切抢救，只要能救活孩子。”孙父迅速地拍板道：“但大夫，您也给我们交个底，有几成希望？”
一成也没有。文秀池避过了对方的问题，说道：“抢救了，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必死无疑。”
这句话说出来，孙父孙母就像被强塞了黄连一样，从嘴里一直苦到心里。
“广义.”孙母忍不住，哀声地哭了起来。
“既然希望这么渺茫，你们还瞎忙活个什么劲儿。”拦着文秀池的年轻人，不仅没有与家属共情，反而相当地轻松自在。
文秀池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让开，我们要把人送抢救室。”
几个护士围了上来，孙父也皱起了眉头：“你们是什么人，请让开，别耽误了孩子的急救”
“哎，别急啊。”那年轻人笑着说道：“就是因为这病你们治不好，所以我们才来的。”

第四百零七章 认输

“看见那一位了没有？”他并不敢用手指点陶乐，而是以目光直视过去：“她可是位真正的高人，因为机缘巧合，会免费救治你们的儿子。”
“别说他现在还好好地，就是只剩下一口气，也能把人给救活了。”年轻人的声音中满是崇拜仰慕之情：“有她老人家出手，你们还怕什么。”
“神医？”孙父孙母的眼睛直直地盯在陶乐脸上，心中很想相信，但又觉得太过荒唐。
要是说，床前那位长须及胸还打着结的老人是神医，那还有一星半点的可信度。
但这一位，和他们儿子年纪也就差不多，怎么就能变成神医了？
陶乐听到了他们的话。安抚家属是必要的，她准备过去解释一下。
“你就只管救人，其他的事，还有师父我呢。”周济深笑起来，走上前去。
“家属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周，名济深。”
“你好.等等，你是周济深，是那个周济深吗？”孙父闻言，忽然惊觉道。
“哈哈，可不就是那个吗。”他朗声笑道。
他和孙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年纪，气度，都挺像，当下心里就信了七分。
文秀池自然也听说过周济深的名字，不过不是一个系统的人，倒还真没关注过对方的相貌。
他是跟着特殊事务管理局一起的，她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
只是就算你是华国中医第一人，想要治这个真菌感染，那也是根本不可能地。
她正准备跟他说说这种病的严重性，取得理解与支持，旁边就又围过来几个人。
他们都是守在急诊大厅里的患者家属，个个都惊喜连连地看着周济深：
“天，我刚才就觉得像，没想到，真是周国手！”
“这么晚，周国手来三院急诊干吗？是有人请过来出诊吗？”
“可能是医院请来会诊，现在不是都讲究中西医结合吗？”
也有人抢上前来，直接问周济深：“周大师，您能不能帮我母亲看看，她是三高，刚才血压190/150”
“哎，也帮我老婆瞧瞧，她胸闷，喘不过气.”
一时间，急诊大厅的秩序就变得紊乱起来，文秀池就觉得颈侧的血管一涨一涨地，头也有些晕晕地。
周济深倒是习惯了这种情况，笑着摆了摆手：“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今天我到这就是有缘，有需要的患者一会儿我都可以帮着把把脉，给点调养的建议。”
“但这到底是三院的急诊科，大家还是要优先听从大夫的安排和要求。”
“这个我们懂。”有明理的家属马上说道：“周大师来这儿，肯定是有正事，咱们能被捎带上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咱们别围在这儿，影响人家办正事。”
他这话说得在理，另几名家属也就随之散去，只是少不得，探头探脑地关注着这边的进展。
田楠的母亲也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刚才这些人已经证实过了，这位就是如假包换的周济深，周国手。
他能在刚才这群人中，说明他们不可能是什么骗子。
那位文大夫，应该是搞错了。
既然如此，先前那两个小姑娘说能治的事，应该也就不是假话？
她的心，既忐忑，又雀跃。一点微弱的光火，在其中飘摇不定，坚决不肯坠落、熄灭。
见到其他人离开，文秀池松了一口气，连忙对周济深说道：
“周国手，想必您也清楚，中医对于这种马尔尼菲真菌病，是没什么办法的。它进展太过迅速，再耽搁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种病，我确实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治了。”周济深直承道：“但我治不了，不代表别人不可以。”
他回头看了一眼陶乐，见她已经在患者身上下了针，不由笑了起来：“别的不说，你看这孩子现在的脸色，比刚才是不是强得多了？”
文秀池一怔，与孙父孙母一起望过去，果然见到孙广义的面色，不再如刚才一般的潮红，整个人也似乎有了精神气儿。
管床的护士立即上前为他测了体温：“36度7，退烧了。”
针灸能退烧，而且还能这样迅速？这事已经超出了文秀池等人的认知。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问题所在：“退烧不过是表象。如果真菌感染的病灶不去，也一样不行，还是让我们.”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8点。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1点，合计提升健康值9点。】
【本次治疗中共吸收病原体8点，等值转化为生命源能。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31219点。请问是否回输患者？是/否。】
陶乐看了一眼，此刻患者的健康值是21点，虽然不再是濒危状态，但也照样不容乐观。
她就选了“是”。
【请输入回输患者的生命源能点数：____点。（注：该患者属于一级生物，每回输5点生命源能可增加寿命1年，最长可将寿命延至150岁。】
陶乐想了想，决定添上2点，为他延长两年寿命。
【回输成功。当前患者寿命延至27岁。】
陶乐习惯性地又看了一眼健康值，忽然发现了一些变化。
回输了10点生命源能之后，患者的健康值，肉眼可见地再度回升了20点，变成41点了。
看来生命源能本身，不仅能够延长寿命，也会提升健康值。
陶乐记在心里，便上前拔了针。
她站起身，走到文秀池面前说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可以去做你们想做的。”
“等患者稳定下来出院了，可以去云市找我。除了真菌感染，你们儿子的痼疾，我也可以帮着治好。”
第二句话，陶乐是对着孙广义的父母说的。
她刚说完，便立时有人送上了精美的洒金便笺本，以及开了帽的钢笔，供她留下电话。
陶乐写了联系方式，便有人双手接了过去，将字条撕了下来，递给了孙父。
孙父接了过来，有点不解地问道：
“我儿子从小体质就不错，没什么基础病，痼疾什么的，是不是搞错了?”
“这个吧，就要等下一步检查结果了。”陶乐就看了孙主广义一眼。
他的神情怔忡不已，目光更是躲闪不定，显然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
文秀池带着护士，将孙广义送进了抢救室，自去进行抗菌治疗，加上全面的化验检查，陶乐却看向了雪千黛。
她从陶乐拔针之后，一直都呆呆地站在那儿，神色惊疑不定，半晌都没出一言。
“雪小姐。”陶乐就唤她道：“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得清清楚楚，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个病人，不同于俞老先生，他是得先治病，才能续命。”
“治病是需要过程的，并没有这么快。如果你一定要等到最后，那也可以过一段时间再来找我。”
“不用了。”雪千黛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是我输了。”

第四百零八章 解毒

方才在那个庄园之中，雪千黛还能将俞老祖生气的变化，归结于神药的后劲儿。
可眼下呢？这个叫孙广义的普通人，本来都在鬼门关前徘徊了，结果又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最让她气馁的是，陶乐用的，只是几根毫针而已。
几根小小的毫针，竟然就能驱走那么浓郁的黑气。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精心打造，浸存了名贵药液的针，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性不锈钢针。
一直以来，她对于自己身为药医宗门传人的那份骄傲与矜持，在这一刻都忽然土崩瓦解。
一心地追逐强调名贵药材的效用，认为非如此不能疗绝症，对于世俗界的医生不屑一顾——现在想起来，简直是既自大又可笑。
“千黛？”雪夫人虽然也观察到了孙广义头顶生气的变化，明白陶乐是有真本事的，但她可没想到自己心高气傲的女儿，会这样干脆地认输。
事实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药医雪家，不应该对着一个世俗医女低头。
“母亲，请不要说了。”雪千黛颓然地道：“陶大夫，对不起。是我过于自负，小看了天下英才。”
“我们雪家，会为你准备一份赔礼，稍后就会奉上。”
“这倒不用。”陶乐摆手推辞，根本不以为意。
雪千黛也不再跟她多说，只是向俞瑞松和卫庚等人行了个礼：
“俞老祖，卫门主。很抱歉，之前是我误会了，麻烦你们多跑了一趟。”
她认错认得这样干净利落，倒是让俞瑞松有点刮目相看。
“行了，小姑娘好胜要强是不假，但能愿赌服输，性子还算不太坏。”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里，雪家还是损失了一颗神药——卫庚。”他沉吟道：“备上一份重礼，此外，明年秘境开启之后，允雪家派五个人前往试炼。”
这种条件，平时已经是很难得了。但比之前雪夫人与卫庚商谈的，就差了不知多少倍。
可既然神药未奏功效，与人相赌救人又认了输，那也就变成了聊胜于无。
当下雪千黛便郑重谢过，扯了兀自不太情愿的雪夫人，转身离开了。
“雪家的这个小姑娘，处事倒是还算果断，比乃母强上不少。”卫庚看着她们的背景，点头道。
本来吗，如果没有最后这一出，雪家这母女俩，人都别想着回去，更不要说拿什么好处了。
“我倒觉得，长垣的眼光，比你这个当父亲的，也要强上不少。”俞瑞松斜睨了他一眼，打趣道。
“老祖宗，我儿子都这么大了，您可就别提当年的事了吧？”
“行吧。对了，你帮我好好想一想，怎么谢人家陶小友才好。”
他们两个在一旁嘀嘀咕咕，那边田母却已经找上了陶乐。
她平素是个不太爱求人的性子，但事关女儿的生死，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你好。”她紧紧地搓着手，问道：“你刚才说，我女儿还有救，那现在，方便去看看她吗？”
就是她不来找自己，陶乐本也是要过去的。
“可以。”她一边说，就一边往田楠的床边走。
“那个。”田母却没有动。她的眼睛落在周济深身上，小声说道：“周大师跟你的关系，是不是挺不错？”
“嗯，他是我师父。”陶乐也不讳言。
“那，可不可以麻烦你帮个忙，请他帮我女儿看看啊？”田母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她刚才可是听周济深亲口说了，要给急诊室里其他的患者看病。
既然如此，女儿的情况这样严重，几乎都是九死无生了——找周国手看，肯定比找他徒弟要靠谱得多。
大家站得都挺近，田母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瞒不过这边的人。
俞瑞松等人只是哂笑，对于田母的眼光不予置评。
周济深则走了过来：“家属，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药医不死病。你女儿现在，已经是命悬一线.”
陶乐听到这里，就猜出了他接下来准备说什么。
肯定是和刚才差不多，自己未必能治，但徒弟青出于蓝云云。
诚然，周国手是谦谦君子，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并不会因为这样而有什么想法。
但她却不好这么坦然受着。
“不用担心。我先来试试，要是治不好，再请我老师出手。”她说着，便走到了田楠的病床前。
田母就算再有想法，这会儿也不好多说什么。
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她只想将这根稻草抓得更紧一些，并没想要开罪她。
田楠这时候，已经感到了痛苦。
她的口腔开始溃烂出血，根本无法张口说话。
要是没有遇上陶乐，她会在之后的十天之内，经历食道溃烂、黏膜脱落，肺部慢慢纤维化，呼吸功能受损，肝肾肺等多脏器衰竭加剧，最终慢慢地窒息而亡。
整个死亡的过程，她的意识都是清醒的，无比痛苦，又无能为力。
但陶乐既然在，就不可能看着田楠这样死去。
她取出了毫针，说道：“放松点儿，针灸过后，你就会好受很多。”
针刺入合谷穴，眼前便出现了金手指界面：
【请选择治疗方案：
A、解毒（百草枯）。所需治疗次数：6次，每次提高健康值8点。
B、治疗并发症（百草枯中毒）。所需治疗次数：4次，每次提高健康值5点。
C、治疗甲亢。所需治疗次数：3次，每次提高健康值4点。】
除了中毒之外，田楠先前还存在甲状腺功能亢进症。
这个病症除了会造成心悸、消瘦、失眠等症状外，还会导致情绪激动，容易失控。
这也是陶乐愿意出手救她的原因之一。
因病作出那么冲动的行为，也是情有可原的。
选“A”。
【开始解毒。倒计时3分钟。179秒，178秒.】
在等待的时间里，陶乐又选了几个常用清热解毒的穴道，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
周济深自是能看出来，这些穴道不可能治得了百草枯中毒。只不过，他肯定不会拆陶乐的台。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8点。】

第四百零九章 一体化管理中心

陶乐看了一下，田楠的健康值回升到了27点，金手指界面也转成了深红色。
【本次治疗中共吸收毒素8点，等值转化为生命源能。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31217点。请问是否回输患者？是/否。】
陶乐回输了8点，然后就看着健康值一路上升到了43点。
病床之上，田楠的感受远比其他人要清晰得多。
方才口腔、喉咙中，有如火焰灼烧一般的疼痛，从针灸开始后不久，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清凉舒适的感觉，与之前的痛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咳了两声，试探着张开口：“大夫，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嗯，会越来越好。”陶乐看看时间差不多，就收起了针。
反正也是无用功，增加不了健康值，也不必特意地摆下去。
田母也看出自家女儿强了不少，这时便巴巴地看着陶乐：“大夫，我女儿要治多久才能好，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还要再治个十天左右。”因为百草枯造成的并发症是不可逆的，所以陶乐也不敢只是解毒了事：“只要坚持治疗，后遗症应该不会有。”
“你们这就出院吧，跟我回云市。”陶乐很自然地说道。
住在医院，并不会给她的病情带来什么改善，倒是跟着自己离开，才能获得新生。
“啊？”田母显然还想留在医院，一旦不行方便救治，迟迟地没有答话。
田楠却比她干脆得多。她跳下了床：“妈，这就走吧。我信这位大夫，她的针灸效果太神奇了。
刚才嘴里溃烂破皮，起了水泡疼得火烧火燎的地方，现在全都完好如初，就像她只是做了个梦。
这样的医术，她从来都没听说过。但既然出现了，那就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次日一大早，陶乐刚到医院，就受到了林院长的亲切接见，紧接着被安排了一系列活动：开全院大会，作报告，在院内率先推广学习金针控脉止血术，等等。
此外，市卫生局魏局长也专程过来见她，祝贺之余，又在全市卫生系统继续开大会，作报告，推广学习.
这中间，陶乐还抽出时间，在小七的协助下，编制完成了金针控脉止血的教材、视频课件。
每天晚上，她还抽出时间，为跟着她回来的唐婉和田楠等人，做针灸治疗。
除此之外，通过破茧成蝶群，从全国各地慕名找上门来的红斑狼疮病友，也是络绎不绝，竟将陶乐全天的时间，都挤占得满满当当。
这样的时间，差不多延续了半个多月，令西穆十分不满意。
这些天，别说想用真身与她见面吃饭不可能，就连游戏，她也没有时间上。
只有每天睡觉前那一点时间，她能够温存地抚摸自己，但随即便进入了深沉的睡眠，令他各种不满足。
这种情况，必须要立即马上，加以改变！
唐婉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自己的脸。
几年不见，这张脸已经如此陌生。
面上的红斑已然褪却，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之色。
虽然未经刻意地修饰保养，但青春本身，便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亮丽与鲜活。
“小婉。”简玉英收拾好了东西，过来唤她：“快一点，要出发了。”
她的脸上笑意盈盈。放在一个月前，要是有人跟她说，女儿还能有摆脱这个疾病，恢复常人生活的一天，她指定是不敢相信。
但昨天各项检查都做完了，结果显示唐婉很健康，前所未有的健康。
那个纠缠着她们一家八年多的噩梦，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突兀地消失无踪。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也消无声息地移开了。
无比地轻松，畅快，自在。
唐婉就在客房里检查了一圈，然后很自然地接过了拉杆箱。
“小婉，让妈来，你还得多休息。”简玉英赶紧阻止道。
“妈，我已经全好了。别说是这么一个箱子，就是再来一个，也不成问题。”唐婉信心满满地说道。
她一点也没说大话。随着身体的好转，她的体力恢复也快得惊人，总感觉精力充沛活力十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概也就是陶专家的医术实在是太高明了吧？
她不知道，陶乐已经将从她身上得到的65点生命源能，反手全都回馈给了她，生生地将她的寿命，延长到了一百零五岁。
“妈，这些年，你辛苦了。”唐婉轻轻地抱了抱简玉英：“明天起，我就去找份工作，好好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简玉英的眼圈就又红了。女儿好了，真的好了。这一切，都是亏了陶专家。
“照理说，应该上门去跟陶专家专程道谢才是。”她说道。
“但她太忙，咱就就跟着添乱了。你一会儿发个信息，好好感谢她，顺便道个别。”
唐婉笑着应了下来：“放心吧妈。等我找着工作了，就用前几个月的薪水，给陶专家好好买份礼物。”
“应当的应当的！”简玉英破涕为笑。
今天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大晴天，天青无风，温暖和煦。
母女二人走在阳光里，将过去的阴霾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们还没进机场，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免疫疾病防治生存一体化管理中心？”简玉英和唐婉面面相觑：“抱歉，我们不感兴趣。”
“你们可能误会了。”一位英俊帅气的年轻人说道：“我们这个机构，是落在米奥科技旗下，受到集团特别医疗顾问的直接指导。”
“我们的米奥科技的特别医疗顾问，就是陶乐陶专家，你们应该很清楚才是。”
“我们确实认识她。”简玉英说道：“但是陶专家，可从没跟我们提起过有这么个管理中心。”
“她也是刚刚想到这一点，所以才授权我们成立了这个机构。主要是对系统性免疫疾病的患者，提供治疗以及未来生存方面的服务与保障。”年轻人认真地解释道：
“你们若是有疑义，可以问问她。”
陶乐确实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就在今天早上，小临在路上跟她提起了此事。

第四百一十章 归途风景

到目前为止，华国现存的红斑狼疮患者总数已超过了一百万人，这还不算其他系统性免疫疾病的患者。
陶乐就算全身心地投入到对他们的救治之中，也是治不过来的。
更何况，很多感染了系统性免疫疾病的患者，都停止了工作、学习，与社会长期脱节。
就算治好了，如何融入社会，就业创收也是一个大难题。
鉴于此，米奥科技的华国特派专员，独立董事席穆先生，本着崇高的人道主义精神，以及企业家的担当精神，提出了以下解决方案。
米奥科技已经研发出，通过在虚拟世界中的一系列锻炼，提升人体的免疫力，阻断免疫缺陷、治愈相关疾病的技术。
这种技术安全、稳定，且在治愈的过程中，会带给患者极佳的生存与社交体验，且还能够通过简单轻松的劳动，获得数额不菲的收入。
唯一的一个问题，就是治疗的过程相对漫长，根据个人情况，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一年以上。
但无论如何，这项技术的面世本身，已经是一个划时代的创举。
在此基础上，构建并完善“免疫疾病防治生存一体化管理中心”，并将在整个华国甚至蓝星逐步推广。
凡是存在系统性免疫疾病的患者，经申请并通过审查之后，都会被吸纳其中，接受线上系统的指导与救治，并获得收入与生存保障。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闪耀着科技与人性的光辉，陶乐没有发现一点问题。
她更看重的，是它所反映出来，米奥人对蓝星人的善意。
这种善意，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只是现在变得愈加清晰。
是爱屋及乌吗？陶乐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脑海中便浮现了西穆的面庞。
记忆中，他眸中的星光是如此地闪亮，似乎直接就能照进自己的心里。
所以对于唐婉发来的疑问，陶乐立时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好吧，就算是你们建立了这样一个机构，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唐婉放下手机问道。
“据我们所知，唐小姐也有求职的打算。”帅气男子不急不徐地说道：
“不如考虑一下加入我们，专门负责红斑狼疮病友的联络管理。”
他又转向简玉英：“简女士也可以一起——作为我们米奥科技的正式员工，享受高薪与福利待遇。”
话说到这里，简玉英与唐婉便都动了心。
边明珠颓然地退出了群聊。
这几天，“破茧成蝶”群里，有不少人都见到了那位神乎其神的陶专家，病情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好转。
要是可能，她也想要去见见她，看看自己这身体还有没有得救。
可是病人和病人，还是不一样的。
她拍打着自己麻木的下身，满心都是苦涩。
患红斑狼疮六年，瘫痪小半年。
久病床前无亲人，她也是见识到了。
之前她尽心尽力孝敬公婆，打理家务，所有人都觉得是应当应份，没人夸她一句好。
但到了她病倒时候，却被人各种嫌弃。
公婆小姑态度差也就罢了，更让她寒心的，却是丈夫本人。
他向来是个慵懒性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什么都倚仗着自己，之前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这一得病，窗上的那层薄雾就像被擦得干干净净，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从她瘫在床上起，丈夫就没踏进这屋子几次，连句虚情假意的问候都没说过。
也就是儿子十分孝顺，每天回来除了学习，还会给她送饭买药，为她清理身体。
有时候她也会听见，儿子为了她跟丈夫吵闹的声音。
丈夫的话语尖厉刻薄，说出的那些话，真是让她增长了见识，降低了下限。
但有些话，仔细想想，却也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
她这个废人，确实不该再拖累儿子了。
其实现在的自己，活着也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就连之前攒下的一点积蓄，这几年也基本花用一空。
那个薄情的男人，肯定不会拿出一分钱帮她买药，哪怕是最便宜的国产甲泼尼龙。
归途之上，雨雪载途，她已无心欣赏风景。
相比之下，死亡并不值得恐惧，而是一种解脱。
床和窗，是紧紧挨着的。
她用双手撑着身体，费劲儿地挪了半天，才挪到了窗前。
窗上装了一层栏杆，这是儿子怕她想不开，特意趁丈夫不在家的时候，特意找人过来安装的。
她想起儿子的模样，心中就变得无比柔软，继而又益发坚定。
松开握紧的拳，里面便是一把钥匙。
打开窗栏杆的钥匙。
儿子当然不会想到，他费尽心机藏起来的钥匙，早就被他的父亲找到了，并且亲自送到了自己手上来。
那时他掩着鼻子，眼神都没往自己这边瞟一下，只将钥匙扔进了自己的怀里，哼了几声便转身出去，想要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是希望自己早点了断，不要再拖累他，更不要耽误孩子。
她从恋爱开始便迁就他，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是要遂了他的意。
边明珠将自己挪到了窗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栏杆，一根一根地取了下来。
窗外风和日丽，是这寒冬里，难得的好天气。
她想了想，再次打开了手机。
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群里就滚过了几百条信息，后面一片片的，全是各种赞和笑脸。
大家似乎都很激动，很兴奋。
是另外几位病友，也被陶专家治愈了吗？
大家看到了希望，所以才这样欣喜若狂？
边明珠的唇角便浮现了真切的笑容。
虽然自己没有那么幸运，但看到这些年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人能够走向新生，心里还是十分慰贴。
真好。她双手动作，飞快地发送了一条信息。
【归途风景：感谢大家多年来的关怀与支持。我要走了，祝你们幸福。】
这条消息，夹在一大堆滚屏的表情之中，瞬间便被翻过了篇去，没有留下什么踪影。
唐婉认真地看着病友们的回复。
免疫疾病防治生存一体化管理中心从构建到运行，还需要一点时间。但这个群里的病友，却是她与母亲所熟悉的。
所以一体化管理中心的负责人小谦给她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破茧成蝶群里的病友，全部纳入到这个体系之中。
病友们在她的简要介绍之后，果然对于这个中心非常感兴趣，令她的干劲也变得十足。
忽然之间，有一段文字飞速地翻了上去，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专属账号

唐婉心中一动，立时便向上滑动屏幕，就看到了那一段话。
“妈，你来看看？”她叫简玉英：“这个归途风景的病友，病情已经发展到终末期了？”
“没有啊？”简玉英凑了过来，看了那句留言，诧异道：“她的病史比你还短，只不过没太重视，结果瘫痪在床——但也不至于忽然进展到这个程度。”
“如果不是病情进展，那.”
母女俩同时认识到了问题所在。
简玉英几乎是抢地抓过了手机，直接在群里发了语音：
【彩虹糖：归途风景，你怎么样了？千万不要做傻事，你的问题，马上就能够得到解决了！】
她这么一说话，其他病友立时予以关注，也翻到了她的那条信息，大致猜到了状况。
一时间，群里就变了风向，满满的都是安慰与劝解：
【猫言猫语：@归途风景，我们爱你！不要离开我们！】
【明天会更好：那么多年风雨都挺过来了，不差在这一时，事情已经有了转机了！@归途风景】
【打不死的小强：我们有救了，有人管了，病也能治好了，未来还会有收入，你看见了没有？？@归途风景不要倒在黎明前啊！】
【合拍病友：谁知道归途风景的联系方式？赶紧报警，迟则生变！】
【豆蔻年华付流水：应该是甘省的，但哪个市就不清楚了，有电脑高手吗？】
这话提醒了唐婉。她急三火四地给小谦打了电话。
电话刚一拨出，对方立即就接了。
“小谦，你看到我们群里的信息了吗？那个归途风景.”
“放心。”小谦的声音一如继往地沉稳：“救援人员已经出发了。”
“现在.”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这令唐婉的心忽地悬了起来：“现在怎么样了？难道.!!!”
“你误会了。”小谦的声音仍是不急不徐：“我的意思是，现在，人应该已经到了。”
边明珠发出了告别信息，随即就关闭了微信。
她能猜到，大家一定会为她着急，会苦苦地劝她，挽留她——所以她不敢看。
只要看了，就会舍不得，放不下，抛不开。
打开窗子，一阵寒意便透了进来，将这屋中污秽的气息涤荡一空。
她将自己挪到了窗台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自由而干净的味道，是她向往已久了的。
窗下是一条狭窄的街巷，平素少有人来，应该不会伤害到什么人，甚至是花花草草。
为了保险起见，边明珠还是认真地向下看了一眼。
嗯，这个时间点儿，连个经过的人都没有，一如既往地幽静。
真不错。边明珠感慨着自己的运气。
天时，地利，人和，都似乎站在她这一边。
只等着她下定决心，便可以一劳永逸。
她的双腿无力，无法选择下跃的姿态，这可能是唯一的遗憾。
她一边想着，一边倒转过身子，背对着窗口，然后用双臂慢慢地向外挪动着。
一点一点地，重心慢慢地往外移着。
这个时候，她的心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就差一点点了。边明珠的心中忽然就有了明悟。
只要再加一把劲儿，她就可以轻松地滑落下去，然后回归到永恒的怀抱之中。
边明珠的唇角挂上了一丝微笑，毫不犹豫地推了出去。
窗框在力的作用下倒退，她也终于感受到了大地的吸力。
可是也就仅止于此了。
边明珠后仰的身体，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然后托举着，塞回到了窗户之内。
到了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急转回头，然后惊呼出声。
一个头脸圆润简陋的机器人，紧跟着她从窗口跳了进来，又随手关上了窗。
她有一头齐耳短发，很清晰地昭示了她的性别。
“边女士，您不要怕。我来自免疫疾病防治生存一体化管理中心，在您无法自理的情况下，负责陪护并照料您。我的名字叫大枣。”
大枣的声音很温柔，这让边明珠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仍然有满腹的疑惑：
“你说的那个一体化中心，是个什么地方？”
“免疫疾病防治生存一体化管理中心，是隶属于米奥科技集团之下的公益性机构，专门为系统性免疫疾病患者，提供从治疗到康复创收的全方位服务。”
边明珠就有点恍惚：“这种服务，是不是需要不少钱？可我.没有钱。”
“一切都是免费的。相反，在这个过程中，您反而可以获得稳定的收益。”
大枣一边说，一边捡起了落在床边的手机，稍一检查，然后递给了她。
“您可以看看刚才微信群的内容。‘破茧成蝶’群的成员，是我们首批服务对象。”
边明珠心中一动，她想起了刚才那些刷屏的记录，遂认真地向上翻了起来。
果然，在今天早些时候，彩虹糖以一种极兴奋的语气，为大家科普了这个机构，所说的内容，与大枣刚才说的差不多。
“可是，我从来没有在群里公布过个人信息与家庭住址。”边明珠问道：“你是怎么找上来的？”
“请不要低估我们米奥公司，在科技方面的能力。”大枣说着，露出了一个堪称是笑容的表情。
“那，给我说说看，你们要怎么治疗我的病，还有，又会怎么给我提供收入？”
大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取下了身后的双肩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VR眼镜。
“很简单，进入《百万光年》游戏，按照引导参与游戏即可。”
“这是公司专门为免疫疾病防治生存一体化管理中心的成员，量身订制的专属账号。其中附赠的礼物，是普通玩家要努力好久才能得到的呢！”大枣说道。
边明珠却有些失望。任谁被吊起了胃口，却发现对方拿出的，不过是个电子游戏，都会产生心理落差。
“我不会玩游戏。”她淡淡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但也许你是做了无用功——现在请你离开吧。”
“那可不行。”大枣说道：“经过评估，我们认为您家庭中的主要成员，没有对您尽到照顾的义务，我会为您争取并维护您的合法权益。”
“怎么争取。”边明珠凄然地笑了起来：“我这个样子，又能维护到什么？”

第四百一十二章 强身操

“您不该妄自菲薄。”大枣说道：“您的背后有我们一体化管理中心，以及整个米奥科技的支持。”
“您可以选择离婚，并且追究对方对您所犯的遗弃罪行。”
“而我们，则会保证您的一切合理、正当的诉求，都能得到实现。”
“那就.离婚吧。”边明珠的眼中渐渐生出了一丝光亮：“我可以暂不追究他对我所做的一切，但，他必须离开。”
“您放心吧。”大枣答允道：“现在请您放松下来，戴上VR眼镜。”
“等到您退出游戏的时候，一切都会得到妥善解决。”
边明珠半信半疑地戴上了眼镜。
下一刻，她就出现在了一个无比壮观，充满了科技元素的未来城市之中。
这种场景无缝切换的震憾，是她有生以来，从未体会到过的。
整个世界，就是真实的，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游戏的影子。
边明珠看了看自己的手，白晳细腻，没有任何硬结、肿块，与她没得病之前一模一样。
她试探着走了几步，腿脚也十分灵便，一如往昔。
没有经历瘫痪在床的无助，就无法理解她此时的欢乐。
她奔跑，跳跃，舞蹈着，似乎回到了少女的时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拥有健康身体的快乐中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进入游戏的初衷。
治病，赚钱？
先前的种种质疑与不解，在这如同神迹一般的场景之中，渐渐烟消云散。
一个虚拟操作屏就在这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边明珠在游戏昵称一栏中，填入了“归途风景”四个字。
她是个恋旧的人，这个网名，也已经陪了她好几年。
按照系统的要求，她也进行了相貌的微调。
最终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温婉雅致的少妇，与她自己在十年前的模样，一般无二。
淡金色的光芒闪过，屏幕上出现了另外一行字：
“请领取您的专属帐号奖励。是/否”
边明珠很好奇，大枣之前说的，普通玩家羡慕无比，且能够帮助自己的奖励，到底是什么。
“是。”她做了选择。
“恭喜您，获得“强身操（初、中级）”的免费学习资格（价值源能三百微方）。获得初始土地一块（价值二百元），获得葛根种子二十包（价值一百元），获得初始资金一千元。”
与此同时，边明珠的脑中，似乎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信息。
她在这游戏中有另一个身份，是个留守女性。虽然向往大宇宙时代的星空，但因为身体孱弱的缘故未能成行。
但她又是幸运的，在一次抽奖中，获得了初级和中级强身操的学习机会。
在游戏的世界中，强身操有增强个人体质，提升免疫能力的功效。只是学习它，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条件。
因为得到了这种机会，有了增强体质的可能，她扮演的角色才勇敢地踏出了蓝星，购买了一小块位于多德行星的土地，准备依靠星际垦殖来赚取金钱。
此刻她所在的地方，便是多德行星上最大的空港。
按照系统的提示，边明珠找到了“职业技能精进中心”。
一进门，她便获得了相对热情的接待。
“归途风景，您拥有学习初、中级强身操的资格。是否现在开始学习？”
“是。”
接下来，边明珠便被移入了一个独立的，类似于体操教室一样的地方。
一个身形健美的女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请跟我做以下动作.”
第一组五个动作并不难，边明珠有小时候跳舞的底子，学得更加容易。
她不厌其烦地跟着女子做了一遍又一遍，近乎沉迷地享受着健康的身体，带给自己的轻松感。
“这只是第一次学习。”女子说道：“初级课程一共有十节课，每天最多只能学习一次。”
“但有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
“学习强身操，只是一个开始。珍惜这难得的机会，锲而不舍地练习它，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话音落下，面前的场景便再度转换。
边明珠站在职业技能精进中心里，若有所思。
一个游戏，能做到这样逼真已是难得至极了，最神奇的是，在这里她还能够彻底抛开那个满是病痛的身体，行走如常。
这可能就是那个机器人跟自己说的，治好自己病痛的方法吧？
在这里，她确实无病无痛，快乐又自在。
如果可能，她简直就想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之中，不再回去。
她走到了街上，眯着眼睛，看着这美丽新奇的城市。
天空中有精美帅酷的飞行器来回穿梭，街上也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各个都十分开心快乐。
边明珠笑了起来，学着前边一个女孩所做的，去对面的甜品店，为自己买了一支变色兔冰淇淋。
这只冰淇淋兔子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每咬上一口，都会变上一种颜色，换一种口味——每一种都十分美味可口。
她从街头转到街尾，就见到了飞空车站。
是时候该回自己的土地上看一看了。
边明珠付了一元钱，坐了上去。
车子腾空而起，将脚下这片城市远远地抛开。
视野中，满是一片又一片，种满了各种植物的土地，生机勃勃，动人心弦。
黑金有些激动地看着自己眼前大片的土地。
他是个有土地情结的人。先前作为本组第三名得到的三十万元奖金，他只提取了五万元急用，剩下的二十五万元，全都投到了购置土地和农机种子上。
直觉告诉他，这种投入是值得的，未来的所得将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眼前的整整一公顷土地，凝聚了黑金大量的心血与梦想。
他辛辛苦苦地种了大半个月，每天全心全意地进行培养，总算是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就在刚才，游戏界面上忽然弹出了一条提示信息：“您种植的葛根已经达到了最低收割标准，请问是否要现在收割？是/否。”
最低收割标准？黑金愣了一下。
就是说，其实他还可以继续种植下去，等待更好的回报。
但现在他却有点心急，急着想要看看成果究竟如何。
他的好友观海楼，最近总是各种炫耀挖矿的高昂收获。
靠着他那台高价购置的精炼设备，利润比先前高出了一倍还多。
仅仅半个多月功夫，只靠每天晚间的时间，他就赚到了三千多元。
要知道，这个游戏里的钱，是可以直接提取出去，兑换成现实中的华国币的！
观海楼已经动念，准备辞去自己那份收入不高，却会经常丧失尊严的工作，全职游戏采矿。
黑金其实一直都是全职。他不想怀疑自己的决定，但事实是，他的投入远比观海楼要大得多，但迄今为止，并没有见到一分钱的回报。
“是。”他做出了选择。

第四百一十三章 小儿麻痹

随着黑金的选择，界面上立即出现了“收割”的选项。
在他确认之后，一台大型的农机开始运作起来，先是铲去了地面上的葛藤，然后才翻开土壤，将大块大块肥硕饱满的葛根，翻捡出来。
几个小时之后，这项工作才告以段落，黑金的面前弹出了一则信息：
“收获完成，得到葛根9.5吨。是否请产品检验员进行检测回购？是/否。”
“是。”黑金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些葛根，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收益。
周边环境再度转化。他身处在一个类似于店铺的地方，身边站着几个玩家，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制服，身上佩着产品检验员徽章的女子。
不用说，她就是那个负责收购产品的NPC了。
黑金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NPC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然后自我介绍道：“黑金先生你好。我是安琪。”
她带着黑金来到了后方的一个仓库里，那里堆着大量的葛根，正是黑金之前的全部收获。
“您是一位有眼光，又很勤奋的人，必然会获得丰厚的回报。”
安琪说着，手里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个形如同扩音喇叭的设备，对着那堆葛根按了下去。
一道奇异的蓝光从喇叭筒里射出来。葛根们在蓝光中疯狂地颤动着，渐渐缩小，以至于虚无。
一共收获得源能60微方，价值3万元。
对于这个结果，安琪毫不意外。
这些天，她已经发现了，不同的玩家，种出来的葛根的回收价值，是完全不同的。
几乎没有人，能在同样大的土地上，获得比她自己更高的收益。
这应该就是，那个正式员工才拥有的“强力催生”功能，以及精神力增长，带给她的加成了。
眼前这个玩家黑金，虽然单位收益率低得发指，但他购置的大量土地，却完美地遮掩了这份不足。
按照规则，百分之九十的收益，为农场主所有，安琪便为黑金分配了二万七千元。
二万七千元！黑金看着帐户中多出来的金额，心底登时变得火热起来。
这只是半个多月而已。换算成整月，不就是五万多元？
他这个废物，在这游戏之中，不仅能像正常人一样，还能获得这样高的收入，实实在在地是一个奇迹。
交易完成，黑金将界面切换回农场。还没等到他重新翻土播种，一个新的提示窗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鉴于你已经成功种植并出售了第一种植物，您获得了以下奖励：
1、山药种子一份。注：从现在起，您可以种植第二种植物山药了，它的价值可是比葛根还要更胜几分哦！
2、基础级源能药剂八瓶。注：这是一种神奇的药水，您可以用在自己身上，也可以用在您的植物上。此外，还可以出售兑换成源能。
3、一大块葛根。注：您难道不想要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吗？稍后它将会运到您的注册地址处——因运费高昂，免费送货机会仅此一次，其他产成品运费需自理。
基础源能药剂？黑金看着整齐地摆放在眼前的，毫不起眼的一串儿玻璃瓶，心中有了一定的联想。
先前系统曾经奖励过他200微方的源能，按照脑中加载的记忆，似乎能够用来学习精进个人技能。
对于这种事，他还没有去尝试过。能够如常人一般守着田地，已经令他十分快乐了。
但也许，这些源能药剂，便是这个游戏中，获取源能的渠道了？
“这些药剂，能够兑换成多少源能？”他问道。
系统立即回答了他：“1瓶基础源能药剂，可兑换源能1微方。您拥有8瓶，总计可兑换源能8微方。”
“那么，就全都帮我兑换了吧。”他不假思索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一向干净利落，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的系统，忽然就多嘴起来。
“亲爱的玩家，容我给您一个小小的建议。这种基础源能药剂，可以提高您的身体素质与免疫力，对您的健康大有好处——不如将它们使用在自己身上。”
黑金有点明白了：“这是游戏中，相当于体质提高药水一样的东西吗？服用后会出现什么效果，增加生命值与力量，还是别的属性？”
话虽如此，他仍是从谏如流地仰头喝下了一瓶药剂。
药剂入口，便如同一股清流，瞬间注入了黑金的四肢百骸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黑金唤出了自己的个人信息，并未发现数值有什么变化。
“系统，这是怎么一回事？”
“本游戏，会通过在虚拟世界中的一系列行为，影响到您真实生活中的身体。”系统一本正经地道：
“这一点，正是我们《百万光年》官方，宣传的亮点之一。”
“可那个，不是为了宣传推广所作的噱头吗？”黑金根本就难以相信：“虚假的就是虚假的，怎么能影响到真实世界？”
这个问题，系统再也不肯回答。整个农场，忽然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黑金想了想，没有再纠结于其他基础源能药剂的处置，而是直接处理起了山药。
既然确认了，这款游戏是真的能够赚到钱，那他自然也不能让土地空闲下去。
所谓山药种子，其实就是已经晾干、切好的根茎。
忙活了一下午，将所有山药都播种完成，同时做完了“培养”工作的黑金，这才怀着激动的心情下了线。
他今天下线的时间，要比平时早上一点，自家大哥也还没有回来。
再度回到这具不听话的身体里，黑金先是苦笑了一下，然后便像平时一样，摸索着床沿，想要站起来。
他不是生来残缺，只是人生在七岁的时候，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弯。
那时他们还住在村里，因为家中烧火炕，且通风差，发生了一氧化碳中毒。
父亲和大哥还好，母亲当场死亡，他则患上了小儿麻痹。
颤抖的手脚，失常的味觉，一说话就会扭曲的嘴角。
他没法跟正常的孩子一样去上学读书，也不能去做任何工作。
好在，他还有亲生大哥。

第四百一十四章 扶弟魔

大哥在父亲去世前发过了誓，要一辈子好好地照看黑金，任何时候都不会抛弃他。
这种类似道德绑架一样的誓言，让黑金始终心中难安。
大哥他，真的就是说到做到，对他始终都是温声细语，照顾得无微不至。
就比如这个虚拟头盔，便是大哥攒钱买的，就是为了让自己闲暇时，不会那么无聊。
现在，他终于不再是一无是处，只都会拖累大哥的废人了。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早早地告诉他。
站起来的时候，黑金忽然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似乎，要比平时轻松一点？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将它平平地端在眼前。
手臂仍在轻轻地颤动着，但颤动的幅度，比之前却轻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他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
腿脚也是一样的，似乎比平时更听使唤了一些。
从床边到门口，换成以往，他至少要走上一分半钟，但今天，他却只用了一分一十秒。
黑金的脑海中，忽然便闪过了一道亮光。
虚拟世界，真实身体。
就在刚才，他还为了这个，跟系统争辩来着。
那瓶基础能源药剂，竟然真的有效！
可是若非如此，他要怎么解释震颤的减轻，怎么看待这二十秒？
心念电转之间，外面的大门被打开了。
是大哥回来了！黑金心中一喜，正准备推门而出，忽然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个声音他认得，是大哥最近新交的那个女朋友。
她和大哥是同事，与他也见过几次。
黑金能够察觉到，对方落到自己面上的目光中，总是带着丝丝鄙夷与漠视，似乎自己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的身体越是残疾，对这方面的情绪就越敏感，并不会误会了她。
只是这些事，他却并不会明说出来，让大哥难做。
他为了自己，已经拖到了三十多岁还没有成家。好不容易交到一个女朋友，已经是极难得的了。
对话声传落入了他的耳朵，让他推门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你那个弟弟呢，不在家？”女子冷淡地说着，语气之中就像在提什么阿猫阿狗。
“在家。”大哥的声音很温和：“他应该还在玩那个全息游戏，所以没听见我们回来。”
“呵呵。”女子笑道：“我看上你，就是因为你对弟弟耐心，以后肯定也会对我好。”
“只不过，做什么事，都要有个度——你也太纵容他了。”
“人总得自食其力，你弟弟只不过是残废了，又不是瘫痪不能动，就这样整日在家里躺着玩游戏，成什么话。”
“你不要这么说我弟。他从小就聪明，也要强。”大哥的话像一股温泉，流入到黑金心里：“要不是那场意外，他指定能比我有出息”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女子的声音提了起来，打断了大哥：“但是人还是要过日子的。”
“谁也不能养着谁一辈子。现在外面也有那种福利工厂，招收残疾人去做工，每个月给个几百块，还给交保险，他有手有脚的，怎么就不能去做？”
“我听说过这种工厂，也专门去打听过。”大哥说道：
“他们招的，都是不太影响做工的那种残疾人，为的是既能生产，又能免去一部分税收——但我弟那样的，他们不肯用。”
“就算肯用，我也不想让小金去。”大哥说道：“那边环境差，也辛苦，而且每个月就那么几百块钱，也太少了。”
“就这么几百块？”女子的冷笑声又上扬了几分：
“都在一个公司，你赚多少钱我能不知道？一个月四千出头，能分出几个几百块？”
“行了。”大哥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弟也快下游戏了，我去做饭——咱们就别说这些了。”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我说的话，就是想让他听见。”女子扬声道：“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心安理得地吸着兄弟的血当蛀虫，天天什么也不做，这得多厚的脸皮？”
“够了！你别说了！”大哥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我为什么不说？我不是为了别人，我是为了你啊！你还要被这个拖油瓶，带累到什么时候？”
“啪！”
“你敢打我？”女子不敢置信地道：“金兴祖，你知道你打的是谁？”
“你走吧。”大哥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浓浓的倦意：“我们交往的时候，我就讲过了家里的情况。当时你说过不介意的，否则.”
“否则什么？”女子高声地说了起来：“就你这样儿的，除了我，还有谁能看得上？你知不知道，公司里的人都叫你什么？扶弟魔，哈哈，也亏我觉得你心地善良来着，没想到是个窝里横，只会打女人！”
“金兴祖，咱们完了！”女子愤愤地开了门，又回身说道：“你以为你这一巴掌，就是打走了一个女朋友？”
“让我告诉你，你大错特错了！其实张总，就是我亲大伯！你被炒鱿鱼了，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你就待在家里，一辈子守着那个残废弟弟吧！”
“呯！”大门被甩上，屋子里变得鸦雀无声。
金兴宗，也就是黑金推开了卧室的门，一步一步地挪了出去。
金兴祖坐在沙发上，腰背重重地塌了下去，头埋在双掌之间，一动也不动。
黑金挪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哥。”
金兴宗清醒了过来，抬起了头，露出了有些红肿的眼。
“你，你都听见了？”
“嗯。对不起大哥，都怪我”
“不怪你。”金兴宗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来：“怪大哥守不住寂寞，想要找个人成家”
“以后这种事，不会发生了。”他疲惫地保证道：“兴宗，你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你是我最好的弟弟，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你能好好地待在我身边，就算什么也不做，哥心里也是高兴的。”
“工作的事，再找就是了，我肯定有办法养活你。”
“嗯，我知道。”黑金乖巧地答道。
“那，你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金兴祖站了起来，却被黑金一把拉住了。
“哥，今天我们就别在家里吃了，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金兴祖看了看小弟，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把我给你买午饭的钱，都省下来了？”
“不是。”黑金说道：“哥，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的弟弟，不是个废物。”
“你本来就不是！你啊，别听那个女人胡说八道，是我眼光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黑金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我是说，我能赚钱了，而且收入还很高。以后，可以换我来养活你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肺源

深夜。一家外表低调，内部却极奢华的小型私家医院之中，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幸不辱命。肺源找到了。”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大夫，放下了手中的电话，面上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中年女子轻轻地摇动着身边的老太太：“妈，您听见了吗？长泰，他有救了！”
“感谢主的保佑！”老太太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十字架，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有你加给我们的力量，我们就不知后退。愿荣耀、颂赞都归于你，直到永远！”
中年女子看了一眼床上躺着，在呼吸机的加持下，仍费劲儿地呼吸着的男子，面上露出了疼惜之色。
她想了想，又问那大夫道：
“耿大夫，肺源还要多久能到？我老公撑得太辛苦了，我怕他等不了太久。”
“放心。人马上就到。到时候两台手术一起做，保证不能耽误事儿。”
“两台手术？”女子有些不解。
耿大夫嘴角就浮现了一丝略显神秘的笑容。
“鲍夫人。您是出了五百万元，要买到最新鲜的肺源，这个没错吧？”
“是的。”
“您也清楚，现在肺源比肾源还稀缺得多，要是走正常途径，有多少人排了好几年都等不到。”
“对，可是长泰被那个黑心的下了这种毒，别说几年，多几天都等不了。所以我们才找到您这边——听说您门路广，办法多。”
“是啊。你们来我这就对了。”耿大夫点点头：“这不，现在已经就找到了吗？”
“一会儿这边现摘下来，立即就给鲍先生换上去——至于其他的，您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女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在瞬间睁大，张开了口，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时那位老太太就说话了：“媳妇儿，你这个性子，还得养。”
“你就坐在这儿好好等着，多看，少问，放手让大夫去做。主与我们同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他的恩典。”
“好的，妈。”中年女子坐了下来，面上看似平静，眼底却犹有波澜。
其实之前在熟人的提点下，转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知道这里得到的肺源，必然和寻常途径不太一样。
但当对方这样隐晦地表露出来时，她还是会觉得有些不适。
果然就像婆母说的那样，自己的性子，还是不够沉静，担不起事儿啊。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门被敲开了。两个风尘仆仆的人走进来，对耿大夫点了点头。
后者立即说道：“供体已经到了。马上可以做移植手术。”
中年女子扶着老太太站了起来，问道：“手术成功的机率，真有百分之八十那么多？”
耿大夫笑了起来，白亮的牙齿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您放心，就是考虑到术后的排异反应，五年生存率，也有百分之六十。”
中年女子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您是付了高价的，我一定会尽力。”耿大夫说着，便与另外两人一起，为鲍长泰移了床。
“耿大夫，还有一个问题。”中年女子犹豫着问道：“那个提供肺源的人，他会怎么样？”
“您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问，徒增困扰呢？”耿大夫说着，与推着车的人一起走了出去。
中年女子还想追出去再说点什么，却被老太太拉住了。
这回她的脸上，带出了明显的不满之色。
“是主将那件供奉送到了这里，属意让他去救长泰。你在这里悲秋伤春的，算是怎么回事？不想让长泰好吗？”
“妈，我就是，就是想着，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呵呵。”老太太笑了起来：“主将绵羊与山羊分别出来，让他们站在两边——义人将得到他们该得的，恶人也必将有所作为，为自己赎罪。”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一切都是命运的归宿。”她的神情淡泊而宁静，这让中年女子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是我想左了.”她说：“以后，我不会这么软弱了。”
屋门“呯”地一声被推开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冲了进来。
“奶奶，妈，我爸呢？”鲍少康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惊疑地问道。
“刚进手术室。”女子说道：“肺源找到了”
“这么快？”鲍少康这几天多少也了解到了其中的难处，自然不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这肺源，是从什么渠道来的？”他发问道。
女子就欲言又止。倒是那老太太，直截了当地道：“少康是我孙子，以后鲍家都要靠他掌舵，这种事，用不着瞒着。”
“就是你想的那样。有人买，自然就有人卖。你情我愿，皆大欢喜。”
“不是捐的，是有人自愿卖的？”鲍少康愣了一下：“奶，你说清楚一点。这双肺可不比别的，卖掉了，人也活不了了。”
“那又怎么样呢？”老太太满脸都是不以为然：“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现在你爸被那个歹毒心肠的害成这样，不管出多少钱，都得保住他这条命。”
“还是说，你不想要救你爸？”
“妈，少康他就是问一下，并没有那个意思。”中年女子转向儿子：“快点跟你奶道个歉。”
鲍少康没有道歉。他的表情既纠结又复杂，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了嘴，如同来时一样，一阵风般地冲了出去。
手术室中。一名十八九岁的大男孩，人事不知地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直直地打在他的胸前。
另一侧，鲍长泰的眼睛瞪得溜圆，拼命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溃烂的口腔与消化道，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耿大夫提起了手术刀。
忽然之间，刺耳的警车鸣笛声响起，惊扰了屋中的人。
“快，赶紧转移！”耿大夫等人匆匆忙忙地将男孩推了出去，却被冲进来的警察逮了个正着。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鲍少康看着呼吸愈加艰难的父亲，以及满脸责备之色的祖母与母亲，深深地叹了口气。
“奶奶，妈妈，爸爸。”他道说：“那个男孩不是自愿的，是被人打晕掳过来的。”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主的旨意

老太太并没有什么异样表现，中年女子却用手捂住了口。
“其实就算是自愿，也是不行的。”鲍少康说道：“非法买卖人体器官，是违法的。”
他的苦口婆心，并没有引起老太太的理解。
“你做这了这种事，又跟我们说这些，是想让你爸去死？”她冷冷地问道。
“不是。我爸想要活，我们也想让他活下去，但不能用这种方式，沾上了无辜人的血，他必定不愿意。”
“但现在就是这样，不用非常手段，你爸根本就等不到肺源，撑不了多久。”
“不是的，奶奶。”鲍少康认真地说道：“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我爸有救了。”
“怎么救？”中年女子腾地站了起来，满眼热切地看着儿子。
“半个月前，京市三院接诊了一个服用百草枯自杀的女子。当时他她喝了至少五十毫升，比我爸还多一倍呢，你们猜人现在怎么样了？”
“照理说，这么大量，又过了这么久，人早就该没了。”老太太说道：“但你特地在这儿说出来，肯定结果是不同寻常地。”
“快点儿说吧，别卖关子。”
“她现在全好了，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京市三院接诊并回访的大夫，是我朋友的姐姐，看到复查结果都惊呆了，后来才问明白，是一位陶大夫治好的。”
“那个陶大夫在哪？”老太太也不淡定了。
“在云市。”
“联系你大伯，马上送长泰去云市！”
凌晨三点半，陶乐在睡梦中被电话声吵醒。
患者是从外地空运过来的，百草枯中毒八天，人马上就要不行了，指名要找她医治。
“我马上就到！”陶乐立即便跳下了床，刚准备离开，就看到了西穆的脸。
嗯，怎么说呢，这副难看的表情，放在本就又丑又肥的猫脸上，简直是不堪入目。
他的这副模样，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扰了好梦，更多地是心疼她。
或许是有点自作多情，但她确实觉得自己从那副表情中，读到了这个意思。
“放心吧猫宝。”陶乐搂过了他：“我已经休息好了。你继续睡，我晚上再回来陪你。”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来到了消化内科病房。
患者的家属们，怀着极大的热情迎接她，让她有点不太适应。
“陶大夫。”老太太握着手中的十字架：“遇上你是主的旨意，他要通过你的手，解除我儿子的病痛。”
陶乐与宗教信徒接触得不多，闻言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治病救人，是她的心之所向，亦是毕生所求，只要能够救治，她都不会拒绝。但这份心意，与某位神明的意旨，却没有任何关系。
患者的儿子早就见怪不怪，当下就简单地为她介绍了情况。
这是一起保姆投毒案。三十多岁的保姆余某，因为患者为人沉稳且身家豪阔，私下示爱未得，遂生出歹意，在患者日常保养的中药中，下了百草枯，剂量约为二十到三十毫升。
事发后，保姆已被刑拘且供认不讳，但患者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陶乐刚听到这里，消化内镜科肖主任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将她拉到了病房之外。
医务处的孙处长也刚刚赶到，与她们一起并肩站着，眉头拧成了川字型，显然也是愁得不行。
肖主任先说话了：“百草枯，服了这么大量，又在外院耽误了这么久，这人是死定了。”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点名道姓找陶乐。但她人既然现在还在我们科，我就得替她做这个主。”
“这个病人，谁答应接的就谁就去治。”肖主任冷冷地看着孙处长说道：“我们是没这个能耐，治不了。”
“老肖啊，这事儿要是能由我作主，肯定也是不会接的。”孙滨的声音干巴巴地：
“可是人家是大半夜，坐着专机从京市直飞过来的。而且，省卫生部门的领导，刚刚还跟林院长通了电话。”
“想想看吧，这么大张旗鼓地找过来，是我们想推就能推的吗？”
“那我不管。京市、海市的名院多了，我们云市一院算哪根葱，还轮不到我们出这个风头。”
肖主任脾气一上来，谁的面子也不给。
“指名要小陶出手，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祸害她的名声吗？”
“哎，关于这个事儿，我们还是得问问小陶自己的意思吧？”孙处长愁眉苦脸地说着。
“小陶能说什么？她就不是个推事的人。”肖主任显然很了解陶乐的性格：“但我们得保护年轻人啊，不能让她受到不该受的指责和伤害。”
“要不这么着吧，人既然接了，就由我来治。丑话都给他们摆在前面，要是不乐意，那还是爱上哪上哪。”
陶乐听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就是没有一个人肯停下来听自己说话，不由就叹了口气。
“孙处长，肖主任。”她说道：“我大概能猜出来，他们为什么要找我，也清楚他们是真心求医，并没有别的意思。”
双人四目立时就射到了陶乐身上。只听她继续说道：“半个月前，我在京市义诊期间，用针灸治好了一个服用百草枯的患者。”
“治好了？”两个人同时问道：“患者的服用量少吧，应该没过致死剂量？”
“五十毫升。”陶乐说道：“所以放心吧，我有把握能治好他。”
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孙处长与肖主任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找到的都是满满当当的疑惑与不解。
“那个，小陶，你没搞错吧，真是五十毫升，不是五毫升？”孙处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错，只多不少。”陶乐点头应道。
肖主任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这个患者，中毒已经八天了，不止是肺部纤维化严重，其他脏器也都开始衰竭，留给你的时间太少了，你要考虑清楚。”
陶乐看了看微微颤动的病房门，淡定地笑道：“没关系。我有把握。”
鲍长泰虽然说不出话，但身边发生的一切，他都很清楚。
肺源的事，儿子做得很好，令他十分欣慰。
剥夺别人生的机会，换取自己的存活。这种事真要做了，他就是被救活了，也肯定不会过得心安理得。
好在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眼前这个年轻得过份的女大夫，就是周济深周大师的关门弟子？
他不想轻视她，但也没对针灸治疗，抱着太大的希望。
这种毒，是无解的。儿子那么说，显然是为了给他信心与安慰。
他开心地说，自己也就姑且地听着。
鲍氏集团已经后继有人，他就是不在了，也肯定会长长久久地兴旺下去。
毫针刺入他的穴道，一点都不疼。
这位陶大夫，手法是极好的，不愧是名师高徒。
鲍长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忽然感觉呼吸顺畅了起来。

第四百一十七章 撤机拔管

渐进式的呼吸衰竭，是十分折磨人的。鲍长泰已经几乎忘记了，正常的呼吸，应该是什么样子。
陶乐估莫着金手指的生效时间，然后关闭了呼吸机。
机械辅助通气，对于清醒且能自主呼吸的人，是非常不友好的。
手指粗的管子，顺着咽喉直插进气管，本身就已经够难受的了。
何况还有定时的通气。
想想看，你刚刚想要吐气，一股氧气就顺着管子进了双肺。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呢，就又来了一波.
所以一般进ICU，加了机械通气的患者，一般都会用药物让他昏睡过去。
什么也不知道，自然就不会痛苦。
鲍长泰算是个很坚韧的人，也一直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尽力让它和呼吸机同节奏。
在呼吸窘迫之时，这种努力是有益有效的。但当自主呼吸越来越通畅，机械通气就变得无比碍事。
陶乐这么一动作，床旁的护士小高立即吓了一跳：“陶大夫，您可不能关呼吸机啊，患者就可就指着它了呢!”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陶乐，又迅速地拔了气管插管。
“哎，等一等，不能拔啊！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在呼吸机的帮助下才勉强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你这一撤.”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控设备，然后就愣住了：“百分之九十，九十一九十三？”
小高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前的一切，超出了她的认知。
鲍长泰的感觉却特别地好。那种肺里充满了氧气，却仍不能被吸收的憋闷感消失了。
他从没有想到过，这种与生俱来，几乎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寻常小事，竟然就能带给人这样强烈的满足感。
不仅如此，口腔、食道与胃中那种难以忍受的，即使是注射了止痛的药物，仍然还在隐隐作痛的感觉，也渐渐地消失了。
只是几根针，几分钟而已。竟然就有这样明显的改变。
这位陶大夫，岂止是有真材实学，简直就是医术通神。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是如此强烈，让陶乐都注意到了。
“你现在应该可以说话了。有什么不适之处，就直接讲出来。”
鲍长泰苦笑了一下。他的口腔和咽喉里面，表层的皮肤已经全部溃烂脱落，前几天都被他一块块地咳了出去——开口说话，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他又不想拂了这位陶大夫的好意，便努力着张了嘴：“谢谢.”
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来，连鲍长泰自己都惊呆了。
“长泰，你好了，能说话了？”他的妻子立即冲到了床前，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我好多了。”鲍长泰轻轻地说道：“针灸，很有用。”
“谢谢你，陶大夫！”妻子一边笑，一边流着眼泪：“您听见了吗，老鲍说他好多了！”
“我听见了。”陶乐轻笑道。
她喜欢听患者和家属真挈的感谢声。这让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这本就是她，选择这条漫漫医路的原因。
悦耳的提示音传来：“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9点。”
患者的健康值回升到了22点，界面也由紫色变成了深红。
【本次治疗中共吸收毒素9点，等值转化为生命源能。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110512点。请问是否回输患者？是/否。】
陶乐回输了9点，然后就看着健康值上升到了31点。
回到云市这些天，那个花瓶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终于变成了透明晶莹的模样，而她金手指界面中的生命源能余额，也已经涨到了十一万。
关于这事，无论是西穆还是小临、小七，都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似乎他们拿出花瓶，就是想要为她增加生命源能一般。
这令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也许，她不应该将之视作理所当然，也可以适当地给予他们一些回馈？
针灸完成，陶乐默默地拔了针。
治疗的效果是有目共睹的，肖主任和孙处长，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患者在无呼吸机、未吸氧的情况下，血氧饱和度上到了百分之九十三，虽然仍然与常人存在差异，但比之前，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
而且，患者张开的口中，先前那种惨不忍睹的模样已然大变，口腔中生出了一层淡粉色的薄膜，怪不得能够再度发声。
患者的妻儿就不用说了，对着陶乐是没口子地感谢。
那位老太太却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并没有陶乐多说什么。
她紧握着十字架，虔诚地念诵起了对主的祷文。
陶乐听得清楚，她说的是：“感谢我主，你用喜乐的灵，再次充满了我们的心。用你的宝血，涂抹了曾经的罪过，让我们重获新生.”
在老太太的眼中，陶乐就是被神明送到儿子面前，专门负责为他治病的工具人。
就算不是陶乐，也会有张乐、李乐、钱乐，所以根本也不用感谢她，要谢的是无所不能的主。
这时，林院长和呼吸内科的衣主任一起到了。
衣主任的声音，既低沉又有穿透力，陶乐耳力又很好，隔着半条走廊，也听得十分清楚。
“这么重的病情，得立即进ICU啊，怎么能安排到消化内镜病房呢？”
“患者不同意，点名让陶乐过来治。”林院长的话语中也有点无奈。
“可这是百草枯，过了致死剂量，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让陶乐去治，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这辈子统共见了八个喝百草枯的，前面七个都走得很痛苦。哎，我也希望能够出现奇迹，可是在这种病上，根本不可能有意外！”
“你先别急，先看看情况再说吧。”林院长说道。
推开了病房的门，衣主任的目光便落到了患者身上，心中立时就生出了火气：
“呼吸机呢？怎么连管都没插，这还怎么维生啊？”他没理会陶乐，只顾盯着护士小高，看得她手足无措：
“衣主任，这是陶大夫的意思，而且您看这血氧都上去了.”
“无论是谁的意思，都得为患者的生命负责！”衣主任心中怒火更炽。

第四百一十八章 神经外科

陶乐这个年轻人，衣主任本来是很看好的，大上周还专门去听了她讲的控脉止血讲座，觉得很有收获——但怎么到了临床，就能这么任性妄为？
不过，刚才这个护士后面说了什么来着，血氧上去了？
他的眼睛在监控仪器上迅速扫过，然后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不可能啊？”他霍然转身，向患者的家属问道：“你们确定，患者中的毒真是百草枯，剂量是二十到三十毫升，而且已经是第八天？”
“是的。”鲍妻点头道：“一开始，我们是在京市天地人医院看的，当时做了毒物检验，血液中浓度约为8mg/L，尿液中浓度也达到了3mg/L”
京市天地人医院，是全国最顶级的私立医院，无论是环境、医疗人才还是价格，都是顶尖儿的，断不会出现化验失误的情况。
那就不能错了。衣主任对数值十分敏感，百草枯的血液浓度大于3mg/L，尿液浓度大于1mg/L，就代表着超过致死剂量，无论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结局。
照理说，到了今天，由于肺纤维化的加剧，患者在机械通气下，血氧也不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可眼前这个患者却不一样。
别说呼吸机了，连氧气都没吸，血氧饱和度还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三就像他喝的是假药一样。
“是陶乐做的针灸。”肖主任这时候才如梦初醒，上前对衣主任解释道：
“在针灸之前，患者确实是如你所说，辅助通气血氧也上不去，和现在根本判若两人。”
“但是就是那么几根针插进去，不过几分钟时间，血氧就上来了，撤机拔管之后，也保持了稳定。”
“还有，患者能说话了。”
能说话了？衣主任已经在接二连三的冲击中，提高了耐受度。
他又打量了一下患者，然后迈步走到陶乐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呃，衣主任，您还有什么问题吗？”陶乐有点心虚地问道。
“你的这种针法，能改善肺部功能，提高血氧饱和度？”衣主任发问道。
“算是吧，但它和金针控脉止血不一样。”陶乐立即猜到了他的想法，费心地找着理由：
“前者只是看部位，只要周围区域出血，套用固定针法就行了，后者却不可以。”
“必须得要随机应变，根据情况来确定穴位——”她说到这里，看到衣主任的脸上，仍然大大地写满了求知欲，就明白必须找出更深刻、更合理的借口。
“最关键的是，这个需要一种独门的导气术。”她急中生智，信口开河道：“这种导气术，要看个人体质，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学——这也是为什么周老师会收我为徒的原因。”
原来如此。衣主任虽然没有得偿所愿，但听到了这种新闻，也觉得耳目一新。
周济深周国手的针灸之所以独步天下，是因为有独门秘传的导气术啊！
想不到，这种只有在武侠中存在的内容，竟然还真的有。
他饶有兴味地点了点头，觉得这种八卦本身，也能弥补一点学不了这套针灸方法的遗憾。
旁听的孙处长、肖主任和小高也是如此，完全没想到半夜过来救人，还能掌握这样的第一手资讯。
只有林院长心中疑虑重重。
他和周济深也算是忘年交了，可从来没听说过他懂什么导气术。
就这个百草枯来说，他应该大概也是不能解的。
不过若非是这样，又要怎么解释陶乐针灸的神奇之处？
也许是，这几年，他老人家对于中医和针灸学，又有了进一步的创新与发展吧？
患者的情况已经稳定，改为氧气面罩之后，血氧饱和度上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约好了明天再过来跟进诊治，一干人等便离开了病房。
“陶乐。”林院长就叫上了她：“你对下一步轮转的科室，有什么想法？”
陶乐看看林院长，又看看旁边走着的孙主任、肖主任等人，全都紧紧地盯着自己，便拿出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答案：“我听从院里的安排，去哪都行。”
“那就来我们呼吸内科吧。”衣主任冷不丁儿地插了话。
“老衣，你总得讲讲道理”孙处长说道：“陶乐是外科方向的规培医，别的不说，普外的老张，神外的老侯，还有心外的老赵，都追着我好久了，你是想暗中截胡啊？”
“我这要求也不过份。”衣主任摊开了手：“陶乐能去消化内科，那到我们呼吸内科也不算什么吧？”
“上次那是特事特办，接下来还是得回到正轨。”孙处长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用想了，肯定没戏！”
“行了，你们别争了。”林院长阻止了他俩。
“陶乐，你不用受他们影响，还是自己选。”他温和地说道：“其实不止是孙处长说的那几个科室，还有急诊、中医科、麻醉科也都找到了我头上，全都想要你过去。”
“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年轻人，实在太过优秀了！”
陶乐想了想，还是坚持了自己先前的意见。反正按照轮转程序，外科相关的科室都得走一轮，那又何必去挑。
费心费力，会得罪人，更会在领导心里留下挑三捡四的印象，有百害而无一利。
“行吧，既然这样，那你今天就去神外报道吧。”林院长果然很满意，笑眯眯地说道：
“你不知道，老侯都快把我办公室的门给踩破了，要是再不让你过去，我都难得安生。”
陶乐心下一松。果然领导心里已经有了预案，所谓的让自己挑云云，也就是句客套话！
而且神经外科，本来也是她很期待的科室。
科主任是熟人不说，还有温文儒雅的秦学长，以及耿直善良的董大夫。
对了，上一次，她顶名要请秦学长吃饭，结果半路却急匆匆地离开了，最后连账忘了结——这让她怎么再去面对秦学长啊！
收拾好简单的物品，与肖主任和消化内科同仁们道了别，陶乐被孙主任带着，来到了神外科。
几分钟后，侯主任的笑声，直接穿透了主任办公室，震得走廊上的患者及家属，都疑惑不已。
秦风正好路过，便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门：“主任，您已经听说了？昨天您做手术的那个患者，刚刚醒了”
“哈哈哈，那就是双喜临门了!”侯主任的音高又上扬了一小截儿。
“你来看看，这人是谁？——陶乐，她轮转到咱科了！”
“太好了！”秦风看着俏生生站在那里的陶乐，唇边眼底，都现出了深深的笑意。
“陶学妹，欢迎来神外！”他踏步上前，一把握住了陶乐的手。

第四百一十九章 医者不自医

医者不自医。从京市一回来，雪千黛就病倒了。
这病生得蹊跷，症状也怪得很。
明明身上没有一点问题，但是浑身上下，就是疼得不行。
身体里的每一个脏器，每一根骨头，每一块皮肉，甚至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着、灼烧着，将那份痛楚毫不保留地传递给她，无论用什么药物都压不住。
作为雪家这一代最杰出的药医，雪千黛没有查出自己得的是什么病，雪家的各位长辈也是一样。
这半个月来，每时每刻，她都被剧痛折磨着。要不是有着修行者的底子，她大概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不是病，也不是毒。”雪夫人坐在她的床边，转述着宗老们的看法。
“可能是一种极罕见的诅咒，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所以才会药石无效。”
“你三叔已经去老滇寨了，去请这一代的天巫出山，为你看一看。”
“你自己也要好好想一想，这些日子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尤其是形貌怪异的那种。”
雪千黛咬着唇，一边与疼痛对抗，一边认真地回想。
良久，她才摇了摇头：“没有。去京市之前，我已有几个月都没出宗门，一直在钻研药典——您也是知道的。”
而在京市的时间，她也全程与母亲在一起，并没有独立行动。
雪夫人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只好为她盖上了薄被：“想不通，就别费心了。天巫今晚便能到，那些魑魅魍魉指定无法遁形。”
她起了身出了屋，守在门口的年轻人立马跟了上来：“门主，刚刚得到了消息，云市那儿，发现了一个与千黛小姐相似的病例。”
雪夫人霍然转身：“说说情况。”
“那人是洪省程家的私生子，因为故意伤人罪入了狱.”
“讲重点。”
“是，他每天不定时发作，疼得死去活来，但一旦到了极限，便会忽然停止，要不以他这种凡人的体质，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我要他的一切资料，包括在这之前，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已经查过了。”年轻人将手中的档案袋递了过去：“请您审阅。”
半小时之后，雪夫人用指甲在其中的一页纸上，压出了一个深深的折痕。
陶乐？怎么哪里都能有她？
但从资料里看，那个程超倒也没有直接开罪她，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诅咒什么的，应该与她没有关系。一个医术不错的凡人而已，不可能会有这份能耐。
但这个名字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提醒。
这段时间，她被女儿的病缠住了，竟然忘记了她给雪家带来的屈辱。
就算女儿性子坦荡不在意，她作为门主，却不能不计较。
师承不错，医术过人又如何？到底还是一个世俗中的凡人而已。
而他们雪家，却是超脱世外的宗门。想要对付这么一个凡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只是这个陶乐身后，还站着不可名状之地，并不好明目张胆地下手。
但那又如何，这世间整人的手段何其多，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她便唤过那位年轻人，低低地吩咐了几句，后者心领神会地去了。
一出手术室，杨瑞雪便直扑卫生间，在里面吐了个天翻地覆。
刚才台上的患者，因肠梗阻导致肠破裂，一开腹腔，满腹都是粪水，那股子味道堪比生化武器——不止冲鼻，还辣眼睛。
她当时就强忍着一波一波的反胃感，配合主刀的魏大夫一遍一遍地冲洗，最终找到病灶并且缝合。
面对着相同的气味，无论是魏大夫，还是手术室里的护士们，全都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根本闻不到一般。
“别担心，一开始是会有不适的。但等你在科里待久了，就会跟我们一样，对这种味道麻木了！”魏大夫这样安慰她。
杨瑞雪漱过了口，看着镜子中自己娇好的脸。
待下去？不，她再也受不了了。
这些天来，她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指诊，拉肛门，揉肚子，掏粪便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想像中的医生生涯，不该是这样的！
离下一次科室轮转，还有两个多月。杨瑞雪在心中发出了哀哭声。
她平静了好一会儿，这才整理了妆容走了出去，迎面又碰上了科里的住院医邢时。
“小杨！”他有点高兴地说道：“你知道吗，你那个同学，刚刚离开消化内镜科了。”
“你说的是.陶乐?”杨瑞雪反应了过来：“她在内镜科也没待多久吧，怎么会轮转得这么快？”
“她跟你一样，也是外科方向的，本来就不用去消化内镜科吧？”邢时挠挠头道：“听说今天一大早，她就去神外报道了。”
神外？杨瑞雪就愣了一下。
最近陶乐这个名字，不管她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总是会不停地出现在她的耳边。
华国医学会的名誉会员，竟然会授给一个规培医，简直太儿戏了。
入会的名槛如此之低，审核形同虚设，只看重师承关系，任人唯亲，搞小团体，让她再也尊重不起来。
他们难道就想到，从此以后，医学会在国内的形象、地位、权威性，都会大打折扣吗？
最让她难过的，就连她自己的大舅，竟然也跟她说起了陶乐的好话。
说什么她能留在院里，对一院的形象提升特别有益，还让自己放下成见，和她搞好关系。
真有意思，她陶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自己会不清楚？明明就是块石头，偏偏所有人都说她是璞玉，简直不可理喻。
现在，她又去了自己最喜欢的科室，能够天天看见秦风学长，可以时时向他请教问题。
一想到这里，杨瑞雪的心里就像被无数只猫爪挠过一样，又辣又疼。
她抬起头，就发现邢时还站在面前，带着一副开心的表情，不禁有点奇怪。
“邢老师，陶乐去了神外，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就是想着，你从神外出来，就轮转到了我们科。现在陶乐也去了神外，那下一个科室，是不是也会来我们这儿？”
“呃？”
“你想啊，能和医学会的名誉会员待在同一个科，一起查房，同台手术，说出去得多有面儿？”
邢时想着那时的场景，嘴角都咧了起来。
杨瑞雪面上就抽搐了一下：“是吗，那可真是值得期待。”

第四百二十章 旧事重提

到神外的第一天，陶乐是在认识前辈、学习案例，跟着查房等一系列工作中度过的。
现在她已经是院里的名人了，科里所有的人都认得她，对她既客气，又友善。
一查完房，秦风就把她叫到了一边儿：“学妹，刚才你也基本了解了咱科病房这些患者的情况，想要管哪一个，自己挑。”
规培医、住院医都是管床的生力军，陶乐作为新来科里的规培医，肯定也是要管的。
陶乐明白，这是学长对自己开了绿灯，她虽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但也不能硬梆梆地，把这份好意推出去。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跟着查房的所见所闻，说道：“705室3床那个婴儿行吗？我在儿科待过，对于婴儿的照看有心得。”
“那个昨天刚入院的婴儿？”秦风自然有印象：“初步诊断为颅内巨大动脉瘤破裂出血。”
“今天再完善一下前期检查，还要找儿科、麻醉科过来会诊，制定围手术期管理计划，明天就手术。”
“你既然想要负责这孩子，那就交给你。”他叫来了住院医方晔：“把703室3床患儿的资料，交接给陶乐。”
“没问题。”方晔轻了一口气，看着陶乐的表情十分亲切：“我还真没有带小孩子的经验，一直有点忐忑不安，陶大夫你肯接过去，我可就放心了。”
他快速地在系统里办了交接，又领着陶乐去见了患儿，介绍给家属认识。
患儿的母亲十分年轻，一直守在床前看着儿子，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见到换了一个更年轻的女性管床大夫，她就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大夫，一定要换人吗？”
陶乐还没说话，方晔就迅速地接了话：“家属，你别看这位陶大夫年轻，她可是周济深周国手的关门弟子，有儿科工作经验，而且还是医学会.”
说到这里，陶乐就赶紧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方晔会意，明白她是不想太高调，于是便住了嘴。
就算这样，他透露出来的信息，也足以让患儿母亲，以及病房里的其他人惊讶了。
2床陪床的家属立即上了网，查了一下周济深弟子的信息，然后便站了起来：“陶大夫，您就是陶乐？”
“是我。”陶乐点点头。
“太好了！”这名男子兴奋起来：“我妻子刚做完颅内血肿清除术，还没醒过来呢，能不能请您过来做下针灸?”
方晔就拉了一下陶乐，小声道：“这两天，中医科的李大夫每天都过来做针灸。”
陶乐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她打开金手指看了一眼，见那女子的血肿已然消得七七八八，就算自己不出手，也会在一半天内清醒过来，便笑道：
“我们中医科的李大夫，针灸效果十分好，你妻子今天就能醒过来——要是逾期还没醒，那你过来找我就是。”
男子见她这样说，便也点了头：“好吧，我信您。”
有了这一出，患儿的母亲自然也对陶乐有了信心。
陶乐就认真地了解了一下患儿的情况。
患儿十个月大，本是足月顺产，身体一直康健无病，只是昨天突发剧烈吵闹，并昏迷了两个小时，送到本院急诊。
做了头部核磁共振血管成像（MRA）及头部CT平扫，提示大脑前动脉A2段呈现混杂信号，右侧额叶有一边界清晰的占位，大小约为5＊4，下方有高密度带，考虑为出血。
此外，患儿脑中线偏移，大脑镰出现了下疝——这是大脑内压达到极高程度的表现。
患儿现在已经恢复了清醒，但仍然表现得烦燥不安，哭闹不止。
这也很正常，任谁的脑袋里长了那么大个动脉瘤，也不会舒服。
陶乐于心不忍，便为患儿做了一回针灸，减轻了颅脑压力，孩子立即便舒服地睡了过去。
她这一手立时便惊艳了在场的人，患儿的母亲更是没口子地称谢，将先前那点儿因她年轻的轻视和不满，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班的时候，秦风找到了陶乐：“陶学妹。”
他欲言又止，让陶乐有点奇怪。
“上次咱们吃饭那回，你说的那些想法，是真的吗？”
“我？说了什么？”陶乐回想了半天，也没有一点印象，不禁深恨酒精误事。
不过想起这事，她本来也是心虚地：“学长，上次都怪我急着离开，结果连账都没付。”
“我说的不是这个。”秦风打断了她：“那天你说，你想要独身，不想要找伴侣。”
陶乐大窘。她怎么能这么口无遮拦，跟秦学长提这种事干吗啊？
“学长啊，我那天大概是喝多了酒，胡言乱语呢。”她急急地说道：“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别当真。”
“对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陶乐立时便想要溜走，却被秦风一把拉住了。
他的表情有点怪，似乎是想要笑，又偏要端着不肯笑出声。
“下周末，就是元旦了。”他说：“31日晚上，我可以请假——咱们把上次没吃完的饭给补上，好吗？”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陶乐面上，饱含着她从没见过的专注与认真。
陶乐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察觉出了一点问题。
她本能想要推拒出去。
“那个，秦学长，元旦三天假期，我想要回家看望父母，大概是没有时间的。要不，咱们改日？”
“不过你放心，欠了你的饭，我一定请回来，绝对不能赖账！”
她一边说，一边向后挪着脚步，然后转身就跑。
秦风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他身边的一间病房门忽然开了，董大夫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很精彩：“那个，我要说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信不信？”
秦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听见就听见呗，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
“其实你眼光真不错，陶乐这么优秀的大夫，可真是绝无仅有——只不过你们俩个都是大夫，要是真成了，以后谁照顾孩子啊？”
这种假设让秦风有点小振奋。
“米奥科技的那款M001机器人，我刚刚订了一个，很好用。”他推荐道：“你和嫂子也都是两头忙吧，不如买一个。”
“相信我，他做的饭菜，比一般的大厨还好吃。”
“真的？”董大夫笑了起来：“那我也去订上一台！”

第四百二十一章 救治三花猫

陶乐有心事。这一点，西穆就算感知不到，也看得出来。
吃饭的时候一直在上神儿，好半天才吃上一小口，看得他既心疼，又疑惑。
调阅了白天陶乐在医院的视频之后，西穆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原来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秦风在作怪。
当年乐乐对他，就有着异乎寻常的关注。现在又这么近水楼台，毫不避讳地刷好感，套近乎，也难怪乐乐会闹心。
西穆皱起了眉头。想当年他嘲笑过坦桑联邦的总统，明明位高权重，却偏偏小肚鸡肠，对于曾经心仪过第一夫人的某位将军，各种打压陷害。
这种事，那时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上位者器量狭小，不能容人，并非国家之福。
若是有一天，这些事落在他头上，他定会一笑置之，云淡风轻。
这本就是大国王储该有的心胸与修养。
事非经过不知难，现在的他，却也站在了这个十字路口上。
一涉及到陶乐，他的心胸和修养，似乎就已经飞到了星海之外，全无踪影。
想要用各种方法，让秦风消失的阴暗念头，层出不穷，根本按捺不住。
临当然明白他的心意。
“殿下，不需要您出手。意外无处不在.”
这建议说起来，还真是让他十分心动。
但他的骄傲却不容许他这样做。
乐乐是我的，只是我的。要赢得她的芳心，必须正大光明，不该用那些阴私手段。非不能为，实不屑也。
西穆的身上，忽然便散发出一股一往直前，百折不挠的强大气势。
这股子气势是如此明显，就连本在发呆的陶乐，都在瞬间被惊醒了过来。
咦，这是谁惹我家殿下生气啦？他老人家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尾巴更是变成了蓬松的一大支。
陶乐赶紧将他抱了起来，按在怀中好好安抚了一会儿。
这时，她又注意到了一直不敢与西穆同桌，只肯在他脚下蹲伏的三花猫。
对了，最近得了那么多的生命源能，她也应该适当地回馈一下米奥人。
虽然这只三花可能是血腥三巨头中的一个，但这一世，他们到底还什么都没做。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对这只总是卑微守礼的三花，印象也发生了改观。
也许她应该摘下那副有色眼镜，用全新的眼光，来看待这一世的米奥人了。
最起码，回报以些许的善意——就从治疗三花猫的伤开始吧。
想到这里，她就蹲下身来，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三花猫的前爪。
后者本想瑟索后退，但转瞬就陶醉于如潮水般涌入身体的源能之中，不可自拔。
一道冰冷威严的目光落到他的后颈处，如同芒刺在背。星沉不由自主地抽回了爪子，在陶乐面前垂下了头。
陶乐并没有在意这种互动。
“最近恢复得不错。对于你的伤势，我有了一点想法，可以治治试试。”
这话，她是对着三花说的，又有点像自言自语。
她起身去取了一包毫针，就在星沉面前拆开了包装，抽出了一支来。
毫针很细，在灯光下闪着锐利的银光。
星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陶乐殿下，她该不会是想把这些针，插到自己身上吧？
他只是看着象猫，可实际上，体内经络、器官，与蓝星上的这种生物，全无一点相似之处。
但无论如何，这一位是陶乐殿下。不止是身份上的无比尊崇，她也是救了自己性命的大治疗师。
他驯从地伏下了身子，任她施为。
陶乐打开了金手指。
界面仍是红色的，但比前次查看时，要浅上不少。
物种：米奥人年龄:38岁。健康值：36
病因：源能核心粉碎 100%
并发症：源能逸散（轻度）
注：这个外星人并没有看起来那样虚弱，完全没有必要做什么治疗。
陶乐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所以并没有为这句提示所影响。
十一万点生命源能，足以延长很多人的性命，只是救治这一个米奥人，她还是赚了的。
只是该往哪里下针，却让她有点犯愁。
对于人体来说，只要她找准了穴道，金手指都会出现相应的治疗提示。
可是眼前却是个猫形米奥人。
陶乐只犹豫了几秒钟，便试探着下了针。
实践出真知，光凭想是一点用也没有地！
她这一针，扎在了星沉的前爪上——金手指死气沉沉，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接下来，陶乐在他的四肢、后背，脖颈，尾巴处全都下过了针，结果都一样。
虽然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对于星沉来说根本算不上个事儿，但对于陶乐的积极性却有了一点影响。
她面上表情纹丝不动，实际上却调整了一下心情，又慎重地对着星沉的眉心扎去。
后者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忽然又感到了那道目光的逼视，不得不停了下来。
眉心是米奥人的识海所在，是从外界汲取源能的主要渠道。
这个部位，以及储藏源能核心的气海，都是最关键的要害之处，非亲近之人能碰触。
星沉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根毫针，缓缓地送入了自己的识海。
他这条命，本就是陶乐殿下救的，就算是她再取了去，也怨不得她。
然而下一刻，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清凉的能量，自识海而下，缓缓地游遍全身，最终向气海而去。
这种神奇的能量，似乎具备滋补修复的功效，令他的每一处经络与血脉，都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舒适而轻快。
西穆和临则惊愕地感知到，那股代表着蓬勃生机的能量，在星沉的体内，按照他的源能修行方式运转着，将那些散逸到肉眼无法得见的细碎粉尘吸附出来，慢慢地送回到气海之中。
这近乎神迹的一幕，他们以前不仅没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殿下.”临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陶乐殿下，难道是要修复星沉的源能核心?”
“可能是吧？”西穆不确定地说道。
“但是据我所知，就算是飘渺星云那位存在，也做不到这个地步。难道陶乐殿下的治疗能力，还要高过他老人家？”

第四百二十二章 空港市

西穆沉吟不语。如果乐乐真的有这份能为，那么就算她最终不是自己的契合者，子民们也会高兴地接受她吧？
哪怕他与她，最终无法诞下帝国的继承人.可那又如何呢?
要是能和她在一起，并且一直在一起，继承人什么的，重要吗?
大不了，从二弟西特的子嗣中，挑一个来抚养——但那得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乐乐她，到底会不会接受自己。
她亲口对自己说过，不喜自己的相貌，也厌烦代表背景的金钱。
席穆这个身份，只是他在蓝星行走所用，与实情比起来，相差何止亿万倍——但既使是这样，她也依然不满。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不是会逃得更远，根本不给自己一丁点儿机会？
可是也同样是她，主动环抱了自己，还给了他有生以来，最幸福最甜蜜的一个吻。
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对自己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欢？
西穆的心，因为这种不确定性而悬浮不定，患得患失。
陶乐则在庆幸不已。经过反复尝试，她终于在把三花扎成个筛子之前，找到了一个可用穴道。
想不到，米奥人竟然也有印堂穴。
金手指的提示，在针入印堂穴的同时便弹了出来：
“请选择治疗方案：
A、治疗源能核心粉碎。所需治疗次数：10次，每次提高健康值5点。
B、治疗源能逸散（轻度）。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4点。”
陶乐选了“A”。
“开始治疗源能核心粉碎。倒计时5分钟。299秒，298秒.”
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西穆、星沉还是临，都是既震惊，又欢喜。
星沉的气海之内，无数细微的粉尘状的微粒如同雾气一般，聚集在一起。
它们旋转着，互相吸引着，越来越紧密，最终形成一块微小的碎片。
到了这一刻，无论是西穆还是临，没有人再怀疑陶乐有治愈星沉的能力。
一次又一次，她总是会超出大家想象的上限，让人情不自禁地仰视。
果然不愧是他心心念念，全心全意倾慕的那个人。
“治疗完成。提高外星人的健康值5点。”
三花猫的健康值回升到了41点，界面的红色越来越淡。
有点奇怪的是，金手指的提示到此为止，并没有关于吸取生命源能，并反馈的提示。
“这只是第一次。”陶乐说道：“再治疗九天，你的身体就会完全康复。”
星沉郑重地趴伏下来，以额贴地，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可惜陶乐完全没有读懂这个姿势的含义。
眼前的三花猫摊开四肢趴在地上，只剩下脑袋还在不自然地撑着地，似乎是体力不支，起不了身。
这大概是，金手指治疗的后遗症吧？
她就叫来了小七：“三花应该是累了，站都站不稳。你带他去洗个澡，再喂点东西，让他早点休息。”
至于她自己，因为秦风学长的异常表现，也着实有些心烦意乱。
曾经的少女心事，看似遥远，其实一直藏在心底。
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前世，她指不定会多么的欣喜若狂，雀跃欢喜。
可惜那时候，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认得，后来更是连面都没有再见过。
一转眼，已经好多年了。再回来，哪怕相见之时再欢喜，终究已是物是人非。
她的一颗心，本是凉寂如水，就算有了些许温度，也并不是因为他。
陶乐看了看与三花并肩站在一起，不知道在无声地交流什么的西穆，眉宇间轻轻地挂上了一丝忧色。
他与她之间，到底会走向何方，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她想不透，把握不住，更是作不了主。
罢了，何必多思多虑?不如谨守本心，行医救人，其他的，就交给命运安排。
虽然这样，这个晚上，陶乐也无心再看医疗方面的书籍。
她让小七找出了VR眼镜，登入了阔别已久的《百万光年》。
登陆的位置，还是她上次下线的地方，那个充满了未来气息的宇宙城。
脑中加载的信息让她明白了自己的所在地：多德行星，空港市。
半个多月未见，这里比起之前，已经添了不少人气，仅从空中踩着飞板来回穿梭的玩家们，便可窥见一斑。
这些飞板与蓝星上的滑板形状相似，只是下方安了动力和闪光装置，飞行起来流光溢彩，极是炫目。
陶乐也来了兴致。马路对面就是一家装潢新潮的飞板店，不时有玩家进进出出。
她走过去，推门而入。这家店从外面看着门脸不大，其实里面的空间却广大得很，就像是被压缩起来了一般。
“客人要买飞板吗？我给您介绍一下？”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很热情地说道。
“我是新手，要麻烦你了。”陶乐说道。
“完全不麻烦！”小姑娘引着她，走到一面长长的，至少挂了上千种飞板的展示墙前。
“新手的话，推荐使用星尘套系的产品。这个套系操作简单，平衡系统出色，起步稳定，价格低廉——现在城里空中的大半数飞板，都是这个套系的产品。”
星尘系列的飞板，足足有上百块，价格从一百元到五百元之间。
差异主要体现在材质与花色上，性能方面倒是相差不大。
陶乐一眼扫过去，并没有感觉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便又自行往后面看过去。
“客人，其实如果不差钱儿，也可以考虑更高档的产品。”小姑娘跟上了她的脚步，口中片刻都不停歇：
“星光系列属于低中档套系了，价格在八百到一千五百之间。形体多是梭形，加速度极快，续航力也比星尘系列强上不少”
陶乐停了下来:“如果不考虑钱的因素，仅从最佳也是最适合的角度来选择，你会推荐哪一款？”
“当然是星云系列。”女孩子不假思索：“它的综合性价比是最高的，星内最大时速达到了三百公里，而且续航能力超强，就算一刻不停地飞，也能飞上十天才需要充能。”
“最关键的是，它安装了自动防风罩，能够保证您在高空飞行时，完全不受天气和速度的影响。”
陶乐听到这里，便已经有了购买意愿。
“多少钱？”
“这一款，价格是很贵的，从三千八百到五千八百不等.”
陶乐抬起头看过去，目光就被最上方的一款火红色的飞板吸引了。
亲爱的们：明天发的时候又要后移了……抱歉！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天空竞技场

这款飞板与其他同系列的形状并不完全相同，形状更加流畅美观，上面的火焰图纹色泽也绚丽非常。
陶乐便指着它问道:“那一款多少钱？”
女孩子看了一眼，为难地道：“那是限定版，也是非卖品。”
她说到这里，正准备往下继续介绍，店门便被推开了，进来了几个玩家。
“老板，报名截止了吗？我们也想参赛！”
一个男子连忙从柜台后转了出来，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纸：“还有五分钟——请交报名费五十元，然后登个记。”
“客人，再过半小时，就是我们空港市第一届飞板锦标赛。”
“参赛选手都有不同的奖励，而冠军选手，将得到这块星河梦燃飞板，以及相应的奖金。”
原来是比赛的奖品，陶乐就有点失望。她对竞技类比赛，从来都是看看就好，完全没有亲自下场的爱好。
更何况，作为从未玩过飞板的新人，就是参赛了，也就是当个基数，完全没有一点夺冠的可能。
“比赛地点在哪？”陶乐想了想，问道。
左右闲来无事，不如就去看上一眼。
“在天空竞技场。”女孩笑着说道：“我们也要一起去，您可以搭个顺风车。”
天空竞技场位于空港城的中位地段，整个建筑呈现斜切的圆柱状，周围尽是银灰色的金属立柱，高高地穿入浮云之中。
飞空车冲上高空，直接飞入了云层中的大门。
这里的看台，也是高高在上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偌大的空间之中，飞板的各种表演与竞技。
陶乐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参加这次比赛的选手很多，目测至少有几千人，好在场地足够大，足以分成十几个小组进行预选。
预选赛是淘汰制，单纯地进行十公里竞速，百中取十。
观众席上的大屏幕中，不断滚动着入围选手的成绩。
第一轮比赛的观赏性并不很强，陶乐本来已经有些倦怠，直到她看到了预选赛前十名选手的名单。
第一名，下黄泉，1分31秒，比第二名快了20秒。
见到是个熟人，陶乐又打起了精神。上一次就觉得他有点不凡，没想到就是飞板也玩得这么好。
第二轮的比赛是花式越障飞行，比第一轮要好看得多，发生的意外也很多。
某位选手刚从高低不平的遂道中穿行出来，开始提速上行，便撞到了前方凸起的石壁，变成了肉饼；
也有的选手在连续八个大回环之后，头晕目眩，直直地摔落下去。
在诸多的失败与失误之后，陶乐就看到了下黄泉。
他穿着一身极简洁的银灰色紧身衣，修长的身体线条优美。
隔着很远的距离，陶乐也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神情十分放松，就像这只是个小儿过家家的游戏，完全不值一提。
事实上，他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
穿越石林，空中漫步，曲径通幽，外加八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大回环，用时还不到两分钟。
很明显，他还没尽全力。
这就是现场观战的魅力所在，观众席上瞬间就沸腾起来。
赛场正中的全息投影上，立时变成了下黄泉的全身像。
他的表情依然十分镇静，只是轻轻地冲着众人挥了挥手，便坐回到了选手席上。
“太帅了！”不少女玩家跳了起来，高声尖声叫道：“下黄泉，我们爱你！”
“你看你看，他脸上的伤疤太有男人味儿了！”
“这人难道是练体操的吗？最后那个回旋可不好做，看回放动作太干净利落了，一般人根本就做不出来！”
“下黄泉，加个好友行吗，你少不少女朋友！”
听着全场如一的沸腾之声，陶乐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到底是她结识的第一个网友，如此优秀和受欢迎，让她也感觉，与有荣焉。
第二轮比赛过后，场上便只剩下了十六位选手。
决赛随之开启。
相比第二轮，决赛看似简单得多。
各位选手进行三分钟的自由动作，按总分进行排名。
下黄泉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冲天，快速俯冲，拉起，连续S形翻转前行.他都做得轻松自如，与其他选手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比赛在潮水一般的掌声中结束，前三名获得了不同的奖励。
陶乐看完了热闹，觉得不虚此行，便起身离开。
将将到了门外，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黄泉？”陶乐回头，看到是他，不禁有点诧异。
“下黄泉？”周围出场的玩家们也惊喜地叫了起来，然后慢慢地围过来。
“哇，近距离看也这么有味道！”
“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啊！”一旁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
“阳刚，健壮，是我喜欢的男人！我们网恋吧？”另一位身材高挑，相貌美艳的女子直接地说道。
“哎，你是谁啊，别抢我家黄泉哥哥！”立即有人不满地说道。
见到这一幕，陶乐立即退后了几步，说道：“那个，你忙，以后再联系啊！”
她掉头就走。开玩笑，她来这个游戏是轻松休闲的，可不想因为一个结识不久的网友，就成为玩家公敌。
没想到下黄泉却上前一步，一把扯住了她。
“别怕！”他说。
下一刻，陶乐便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揽住，忽然之间腾空而起。
她正站在下黄泉的飞板之上，在空中快速地飞行。
这个情况完全出乎玩家们的预料，当下便有人也驾起了飞板试图追赶。
“那个女人是谁啊，凭什么让我家黄泉哥哥抱在怀里?!”
“追上去，一定要把她的身份挖出来！”
可惜，下黄泉的操纵技术，显然不是他们能够比拟的。
没过多久，所有的人都被甩得无影无踪。
而陶乐，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人也甩掉了，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吧？”
下黄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么多天，怎么才上线？”他的口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工作太忙了。”陶乐实话实说：“能偶尔来一次，已经不错了。”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下线休息了。”
说实话，刚才她已经试过了，在飞行之中，是无法下线的。

第四百二十四章 比邻而居

“不用急。”下黄泉的声音就带了笑意：“你还不知道吧，人在游戏里，身体会进入深度休眠状态，完全不影响休息。”
“所以每天晚上，可以多出很多时间，在这个世界中休闲体验。”
这个说法，之前小临似乎也说过一回，但她没有注意到。
如果是真的，那也不错。毕竟平时都是从早忙到晚，若是能多出几个小时进行游戏休闲，那确实是很幸运的事。
“好的，多谢你的告知。”陶乐谢过了他。
飞板上的地方相当狭窄，全靠下黄泉自后拥着她的身体，她才能保持稳定。
这个姿态过于亲昵，陶乐本以为自己会很排斥，但实际上却并没有。
事实上，下黄泉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她不由自主地信任，仅仅是这样背靠着他站着，也会感到放松又安心。
这种感觉令她既意外，又有点担心。
她想了想，又想出了一个新借口：“那个，现在我还是想要回空港市，去买块新飞板。”
这会儿他们早就远离了空港市的范围，从空中俯瞰，下方阡陌纵横，其中有不少地块中，已经生长出绿色的作物，透出繁茂的生机。
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也得到了一块初始土地，有空也该过去看一看才是。
前世今生，她还是第一次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呢。当个农场主，想想就很有趣。
“呵呵。”陶乐的耳边，传来了下黄泉低沉的笑声。
他的下巴恰好落在陶乐的肩头，唇间的吐息吹入她的耳中，说不出的酥软麻痒。
陶乐心中一凛，将这种莫名其妙的沉迷感抛开，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见下黄泉先一步说道：“何必要买。我送你一个就是了。”
“不用。”陶乐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不缺钱，只想要亲自挑个顺眼的。”
一个交易界面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刚才她一眼相中的那块星河梦燃，赫然便躺在交易栏之中。
“这是你辛辛苦苦赢来的，我不能要。”陶乐说着，就想要关闭交易——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找遍了整个界面，也没有看到类似的选项。
“参加比赛，本就是一时兴起。况且我用的是竞技板，这一块更适合你。”
“但你也可以把它送给其他人，或者拍卖出去。”陶乐建议道。
“我不差钱。而且，在这个游戏里，我只有一个朋友。”下黄泉的声音有点低沉：
“但现在这个朋友，却摆出了一副防备的姿态，也许，她根本就没将我当作朋友，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幽怨，让陶乐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
回想上一次，下黄泉就将第一名让了出来，这才让她得到了丰厚奖励。
这一回也是如此，自己参加比赛，得到的奖品却要送给她。
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幸运，遇上了一位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的大好人？
倒计时结束，交易成功，界面也随之消失。
那块星河梦燃飞板，已经躺进了陶乐的个人物品栏中。
陶乐本就是个豁达的人，这会儿也就不再纠结。人都是要慢慢相处的，网友也一样，来日方长。
“东西我就收下了，谢谢你。”陶乐谢道：“不如由我作东，请你去空港市吃顿饭？”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方，迫切地想要回到熟悉的地方去。
“吃饭当然可以。”下黄泉笑道：“但你就不想去看一看，自己分到的那片土地，是个什么样子？”
“你知道我的土地在哪儿？”陶乐有些奇怪。
“当然。你别忘了，我们的名次是相邻的，所以分到的土地，自然也离得很近。”
说话的功夫里，飞板已经开始下降，落到了紧紧挨着的两个农庄之前。
陶乐早就对照过自己土地的位置，这会儿不用看就知道，左边那片空地就是自已的，而右边的那一片，已经是郁郁葱葱。
自空中向下，陶乐看得清清楚楚，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这么两个并肩而立的农庄。
她心中忽然就生出一丝狐疑来。按下黄泉之前的说法，他们因为名次接近，所以土地才分在一起。
可是当时她也看过了排行，别人不说，观海楼和黑金明明就排在他俩后面，现在却连个影儿都看不着。
但这事儿应该是系统的设定吧，和下黄泉无关。
陶乐就把问题咽了回去，回身与下黄泉道了别，极开心地冲进了自家的农场。
农场真的很小。统共只有一百平方米的土地，简直就像一个寻常小院，后面建着一座小木屋。
木屋里面布置得很简单，但桌椅家具俱全，看上去干净整洁。
陶乐转了一圈，便又回到院里，在系统的指导下，取出已经完成育种的葛根种子，准备播种。
农活这种事，她从来没做过，还是要借助农机。
系统提供租赁和购买两种模式，前者价格低廉，后者就昂贵得多。但陶乐账户上有大笔的奖金，肯定不用那么俭省。
她花了两千元，购买了一台集耕地、播种、浇水、收割等多种功能于一体的小型多功能农机。
在机器的帮助下，她很快就完成了播种，试探着进行了第一次“培养”。
隔着不高的篱笆墙，下黄泉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大量浓郁、硕大的绿色光球，从空中快速地抛洒下来，又在离地三米多高的地方，分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这些光点又多又密，争先恐后地钻入了土地之中。肉眼可见地，一株株幼苗就破土而出。
它们向着空中的光点舒展开芽叶，奋力地向上拔着高。等到所有的光点都消散时，葛根的藤蔓都已到长到了半米多长。
下黄泉默默地看了一会，若有所思。能将最基础的培养做到这个地步，陶乐的精神力至少已经达到了五级以上。
然而无论怎么检测，都完全看不出来，只是到了应用的时候，才能发现端倪，比如现在，又比如她对于星沉的救治。
下黄泉，也就是西穆面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无论如何，乐乐隐藏的秘密越多，能力越强，他就越欣慰。

第四百二十五章 怡然居

不得不承认，亲眼见到植物的快速生长，是能给人带来正能量的。
起码现在的陶乐，就已经一门心思地投入到种植的快乐中了。
葛根是一种缠绕性的草质藤本植物，通常在长到三十厘米左右时，就需要用竹条或木条搭起支架，然后将苗扶上去。
这种东西，陶乐自然是靠着系统无微不至的提点，才豁然开朗地。
支架很容易获得，一元钱就能买到二十个，麻烦的是搭支架的活计。
陶乐兴致勃勃地亲自做了好一会儿，这才花了一万元，购入了一台助理机器人。
他能够在主人不在的时候，帮着打理农庄诸多事宜，特别适合陶乐这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玩家。
她刚站起身，就看到了一直站在篱笆对面的下黄泉。
他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好像在看什么珍奇的东西。
“怎么，我脸上沾了泥？”陶乐用手抹了两把，真地把脸抹成了个小花虎。
下黄泉没有笑。他纵身一跃，轻松地跳过了一人高的篱笆墙，站到了陶乐的面前。
“你”陶乐刚要说话，就被他拦住了。
“嘘！”他说着，表情十分严肃。
陶乐心中警铃大作。这可是游戏，肯定会有危险的吧？
也许是可怕的怪兽，又或者是专门来打劫的强盗？
所以下黄泉专门跳过来，既是示警，又兼着要保护自己。
她没想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位新邻居，是有多么偏袒。
别的不说，同样是闯入民宅，她对付子函就是百般嫌弃，但却会为下黄泉找出各种借口。
可惜无论她如何左顾右盼，视野之中也没有出现任何可疑的生物。
倒是下黄泉，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极轻柔地在她的脸上擦了几下。
“好了。”他退后了一步，认真地打量过陶乐，然后说道。
陶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危险，只不过是某人，想要帮自己擦脸而已。
可是这个动作，就算是朋友，做出来也有点过于亲密了吧？
她明明已经心有所属，却偏偏对眼前这个人，完全厌恶不起来。
非止如此，对于他所做的亲近行为，还感到十分自然。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难道下黄泉，竟是她命中注定的蓝颜知己吗？
这个游戏的设计十分贴心。
星球上城市之外的任何地点，都只是首次进入时，才需要亲自跑一趟，等到了地方，就可以登入地图，开启传送点。
回城什么的，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
“我忙完了，要回城去了。”陶乐说道：“你要是没事的话，不如我请你吃个饭？”
她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吃货来着，自从吃过一回彩虹冰淇淋，从此便惦记上了。
在高度拟真的游戏中享受美食，又不用担心是不是健康营养，实在是一件赏心乐事。
下黄泉的眼里便带了笑意：“好。我发现了一家很有意思的小店，里面的小吃相当美味，不如就去那里吧。”
相比于大餐，陶乐其实对小吃更加情有独衷。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好啊，就去那儿！”
从传送门出来，陶乐便在下黄泉的指导下，拿出了新的飞板。
空港市面积很大，若不用飞板，怕是走上很久，也到不了那个饭店。
使用飞板之前，需要先在个人界面中进行认证绑定，之后才能开启脑波链接。
这块星河梦燃，果然对新手十分友善。
陶乐一踏上去，双脚立即就被紧紧地吸附住了，这让陶乐一直悬着的心放松下来。
之前她还一直担心，不小心掉下来会怎么样呢。
“飞板本身自带了一个小型的重力场。”下黄泉进一步地解释道：就算速度再快，也越不过它去，人可以一直稳稳地站在上面。”
陶乐试着在脑中发布了启动的命令，飞板便缓缓地升到了半空中，并开启了防护罩。
下黄泉也上了飞板，在前边慢慢地带路。
陶乐操控着飞板跟了上去，越飞越觉得得心应手。
这种东西，实在是极方便的交通工具，要是能在蓝星上也普及一下就好了。
陶乐刚这么想着，就听见下黄泉大喊了一声：“小心！”
远处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下黄泉和陶乐冲了过来。
陶乐反应极快，立时便直直地向上升去，避开了那个黑影冲撞的路线——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同时升到与她平行的高度，继续直冲过来。
到了这时候，陶乐哪里还不明白，这个人是有意为之?
只是她今天才是第二次进游戏，哪里得罪过什么人呢？
心念电转之间，陶乐再度向左侧闪去。与此同时，下黄泉以极快的速度，穿行到二人之间，直直地挡在那人前行的路线之上。
陶乐惊呼出声：“黄泉！”
下黄泉面色冰冷，在那人将要及身之时，瞬间向上拔高，脚下飞板如同螺旋浆一般，高速地旋转起来。
那人猝不及防，头部被旋起的飞板尖端狠狠地击中，带着一道血箭，直直地坠了下去。
下黄泉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飞回到了陶乐身边：“让你受惊了。走吧，去吃饭。”
陶乐这才如梦初醒：“什么人啊这是，怎么横冲直撞，也不怕伤了人。”
“游戏吗，总有些人想尝试一下挑战规则。”下黄泉的语气有些冷漠：“看起来，他可能是海盗派过来的探子，等会儿我会向空港军方报告的。”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改变了这个玩家的前路。
陶乐跟着下黄泉，穿过了繁华的中心街区，来到了城市一角的一条老旧的街道上。
“到了。”两个人双双落地，收起了飞板。
街角处有一座用青砖砌成的小饭店，雕着花的木门上，红漆早已斑斑驳驳。
饭店门前挂着两只大大的牛皮灯笼，右侧则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望杆，上面挂着一面酒旗，上书“怡然居”三个大字。
这家小店地角特别偏僻，装潢特别老旧，门脸还特别地小。
一眼望进去，就能看到里面只摆了六张桌子，并没有多的地方。
陶乐却丝毫没有嫌弃，满脸笑意地走了进去。
酒香不怕巷子深。就这么一家粑粑馆，现在却已经几乎满座，只剩下了一张桌子。
一股浓郁的香气从敞开的店门里面飘了出来，虽然分辨不出到底是何种食材，但无论是陶乐还是下黄泉，面上都现出了一副陶醉的表情。
一进屋，他们俩也不等人招呼，直接就坐到了唯一剩下的空桌前。
下一章中午前发。明天凌晨的两章，应该就能按时发布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收骨人

从几十米高的地方，直直地摔下来，没死也是一个奇迹。
但余峰恨不得自己已经死了。
浑身骨骼摔得稀碎，就算痛感被削弱了一大半，也照样令他痛不欲生。
更郁闷的是，空港的警卫根本就没想着送医救治，反倒是在他的身份上做起了文章。
他是石头海盗团打入空港的奸细？简直是开玩笑。
在序章里，他早早就躲了起来，直到众人被驱赶下船，才与志同道合者们一起意欲夺船逃走。
可惜天不假时，竟然被海盗发现了，也算是英勇壮烈了一回。
他想要解释，但一张口，血就汩汩地流了出来，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不要冤枉好人类似的话在脑海中刚刚翻腾了一会儿，一段尘封的记忆，忽然就破土而出。
是游戏里这个身份加载的记忆。
夜黑风高的晚上，那个男人偷偷摸摸地回来，抱了抱他，为他挂上了一块牌子。
“别怕。爸爸就算不在你身边，也一样爱你。”
五周岁生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那块牌子，呃，这会儿已经被扯了下去，正被警卫们来回传看着。
“是海盗的后代无疑了。”
“照惯例，没有前科的话，直接驱逐出境。”
“查过了，收骨人为人霸道，风评极差，之所以摔成这样，也是想要冲撞别人”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余峰抬了起来，扔到了巡逻飞车上，送上了一艘星舰。
几个小时之后，只剩下一口气的余峰，又被扔到了一处废弃的小行星上。
这个行星的环境恶劣极了，他在朔风与暴雪中坚持了半天，难过得要死要活，这才忽然想起来，他是在游戏里，而且现在已经能够下线了。
什么垃圾游戏！余峰愤愤地扔下了VR眼镜，站起身来，点上了一支烟。
之前他沉迷于这游戏带来的真实感之中，忽略了很多东西。
初始资金太少，赚钱的门路太窄，可玩度太低。
以他自己为例，开局不过得了五百元，在了望号上买食物用去了三十元，还剩四百七十元。
就这么点儿钱，到了空港够做什么的？买了块飞板就花去大半，再加上吃点好东西，现在已是囊空如洗。
他听说过，有的人买了块田地耕作，也有的租了飞船出去挖矿，但他对此都是嗤之以鼻。
玩游戏吗，就是要快意恩仇，在星海中杀出威名，怎么能在这些无聊的机械性工作中，磨平心性。
虽说这游戏中的货币能够提现，但反过来却不成。根本没有任何充值接口——开发商的脑回路大概是有问题。
可惜了做得这么真实细腻的场景了。
按灭了烟头之后，余峰仍然咽不下这口气。
那个叫下黄泉的，一脸的道貌岸然，学人玩什么英雄救美，根本就是个伪君子——谁想还混得相当不错，竟然能得了飞板锦标赛的冠军，拿到了那么一大笔奖金。
这游戏唯一的好处，就是城中的警卫反应没有那么迅速。
先前几次打劫，虽然只是三瓜两枣，但也让他尝到了甜头。
本想出其不意，给下黄泉一点小小的教训，顺便把冠军奖品都牵走，没想到对方的临场反应会这么强。
这样的事，实在是让人太过憋屈。
余峰打开了电脑，熟门熟路地进入了一个着名的游戏论坛，发起了贴子。
贴子中，他将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写了个长篇，当然，对于打劫什么的只字未提。
重点强调了某游戏除了视觉效果，内在玩法就是种田挖矿，根本没有什么可玩性，号召大家联合起来，共同抵制垃圾游戏。
作为一个骨灰级PK达人，余峰的贴子立时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连收骨人都发声了，可见《百万光年》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就是，其实河洛公会一直在DISS这款游戏，但他们是大公会，内部的关节咱们不了解，可收骨人是出了名的特立独行，一般不会盲目附和，他的评价应该是中肯的。”
“我朋友还给我推荐来着，我本来都动了心，还去买了个VR眼镜，这么看来，得要给退了？”
“退了干吗？直接来玩《星河》，各种星战各种刺激，根本不是那个种田游戏能比的！”
......
看着几乎是一边倒的评论，余峰心里闪过一丝得意。
是啊，连自己这样的玩家都留不住，你们这游戏就是做得再好，也不可能长久。
这时，论坛里有人给他发了私信。
“你好，我是河洛公会的副会长河东。同是这款游戏的受害者，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共同声讨开发商，索要精神赔偿，不知你意下如何？”
余峰立即便回了信：“乐意之至。”
“很好。你记住，我们不是孤立无援的。《星河》的开发商，A国的时代公司，就是我们的后盾。”
与此同时，一位衣饰打扮迥异于常人的中年男子，被恭恭敬敬地请上了楼。
他的眼睛始终紧紧地闭着，但却似能看清前方的路，无论是拐角、台阶还是楼梯，都如履平地。
“天巫。”雪夫人起身相迎：“麻烦您走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小女千黛......”
天巫摆了摆手，示意她勿需多言，然后便直直地向着床前走了过去。
雪千黛的额上满是冷汗，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想要挣扎着起身见礼，却根本就做不到。
天巫无言地站在床前，看了一小会儿，然后便睁开了双眸。
他的眸子色泽如血，鲜红浓艳，其中倒映着冲天的火光。
“这是，这是......”天巫大惊失色，面上瞬间便失了血色。
他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忽然面向西南方跪倒在地：“我错了，我不该来，马上就走，求您勿罪！”
在雪夫人惊愕的目光中，天巫奋力地以头触地，发出“呯呯”的响声。
额头很快就见了血，但他根本全不在意，一连叩了几十次，这才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第四百二十七章 鼎边趖

雪夫人看得真切，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天巫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天巫，我的女儿怎么样了？”她追了上去。
就算知道这事肯定不一般，但母女连心，她还是得要了解个究竟。
天巫一脚都踏出了屋门，本不想理会她，但想起两宗多年的交情，仍是多说了几句。
“得罪了那样的存在，还能够活着，已经显示了对方的仁慈。”
“那到底，是什么人？”雪夫人惶急道。
“神一样的存在。”天巫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灵魂之火，如同太阳一般炫目，就是我们内七宗所有的人加起来，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蝼蚁......”
“怎么可能！”雪夫人根本就不相信：“俞老祖，就是当世第一人了，外面那两位都深深地忌惮他老人家——怎么可能还有你说的那种人？”
“不是人，是神。”天巫叹了口气，并不欲与她再多说：“无论你信不信，他就在那里。”
“不可名状之地的俞老祖我见过，魂火如同火炬一般，比我们要强大得多，但也不可能与日月争辉。”
“令媛还活着，说明他老人家只是小惩大戒，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以后谨言慎行，想必还会有将来。好自为之吧。”
天医走后，雪夫人在女儿床前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想要离开。
“母亲。”雪千黛虚弱地唤住她：“您别担心，天巫的话，我信，我肯定能熬过去。”
“我知道。”雪夫人笑着说道。
她走了出来，面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不知道女儿得罪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指定不可能是那个叫陶乐的。
落了雪家的面子，还想好端端地没事人一样，根本就不可能。
她叫来了前次那个年轻人：“事情办得如何了？”
“门主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断不会让您失望。”
陶乐根本不知道这些暗潮涌动。
她正笑眯眯地盯着面前的大海碗，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不由食指大动。
这种小吃，叫做“鼎边趖”，又叫“鼎边糊”或“锅边糊”。
先将早就熬好的高汤煮开，待到七成火候时，沿着锅内侧抹挲一圈大米磨成的米浆，锅边就会形成一层白花花的米浆糊。
这些米浆糊，经过水汽升腾，再刮落到汤里，就经过了烤、蒸、煮三道工序，成了美味可口的“趖”了。
陶乐咬了一口“趖”，立时便眉开眼笑。它的味道香滑细嫩，弹性十足，很合她的口味。
更令她惊艳的，是碗中的浓汤。
这并不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汤，里面添加了鲜牡蛎、香菇丝、丁香鱼干、鸡肝、鱿鱼丝、笋丝、金针菇、油葱、虾米等十余种食材，趁热喝上一口，鲜甜得难以形容。
汤还有点烫，但陶乐却顾不了这么多，一连喝了大半碗，又吃掉了好几块白白嫩嫩的“趖”，这才住了口。
下黄泉一直在旁边细细看着她，见她吃得香甜，便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慢条斯理地享用了起来。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吃东西的动作不慢，却带着一股子矜贵的味道，一举一动都从容有度，说不出地赏心悦目。
不知为何，眼前的一幕，总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吃。”陶乐抛开了莫名的情绪，真心实意地道：“这家店真不错，东西也合我的口味。”
“你喜欢就好。”下黄泉放下了汤匙，眼里满是笑意：“稍后的那几种小吃，你应该也会喜欢。”
说话之间，老板便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上来了。
“红烧鳗来喽！”他放下了一个大大的深盘，外加一碟乌醋，一碟香油。
盘中是红通通的鳗鱼块，配菜是香菇与白菜，汤汁勾了薄芡，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下黄泉取过了洁净的筷子，为陶乐夹了一块鳗鱼，，浇上了半匙乌醋，一滴香油。
“这家的鳗，选的都是二斤以上的灰海鳗，肉质细腻肥美。”
“虽然名为红烧鳗，却不同于我们惯用的，以酱油、糖和酒红烧的那种。”下黄泉认真地解释道：“老板是用红曲腌渍，沾上生粉油炸后，再与配菜同煮。”
陶乐一边听，一边夹起了鱼，细细地咬了一口，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太好吃了！鳗鱼腌渍入味，炸后再炖煮，入口层次极丰富，将鳗鱼的丰腴之美体现得淋漓尽致。
吃尽了一整块鱼肉，下黄泉又盛了一小碗菜羹递了过来。
陶乐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又尝了一口。
然后她便明白了，老板为什么要在炸鳗之后，加上这么一道与菜同煮的工序。
略显肥腻的油炸鳗段，配上了白菜、香菇的甘甜清爽，再以柴鱼片、罗勒叶提味增色，似于繁华之后归于宁静，蕴含着一股淡泊而笃定的味道。
陶乐顾不上说话，只是一口又一口，与下黄泉将整盘红烧鳗，都吃得干净见底。
要是在现实中，她现在早该撑得饱胀，开始寻找健胃消食片了。
可这里是游戏。只要她有钱，又想吃，完全可以尝遍满汉全席。
下一道菜是五味章鱼。刚刚捕上来的小章鱼，去除粘液收拾干净，稍一焯水后便捞出来，亮晶晶、白胖胖地码在盘中，飘散出淡淡的大海的气息。
老板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各自摆上了一个小小的碟子。
“五味章鱼，除了讲究焯水的时间，保证章鱼的鲜嫩口感之外，最关键的就是这五味汁。”下黄泉挥退了老板，自己为陶乐介绍道。
陶乐夹起了一只章鱼，醮过之后送入口中。一咬之下，颇感惊艳。
章鱼的鲜嫩弹牙自不必言，另有诸般滋味诉诸舌尖。
热情的甜，失落的酸，深沉的苦，劳苦的咸，叛逆又疯狂的辣，如同五种元音交织，繁复细致，共奏出通灵的妙音。
五味汁，五味陈杂，便如生活一般，欢乐之后常是痛苦，繁华往往伴着落寞。
陶乐心中忽有所感，便认真地问起了五味酱的配方。
“所谓五味，就是糖、醋、番茄酱、酱油，调匀之后加入香油。”下黄泉侃侃而谈：“为了增进口感，这家店的老板，又专门加了爆香后的大蒜末、姜末、葱花、辣椒碎和香菜碎，更以柠檬汁丰富层次。”
陶乐一一记下来，然后抬头望向下黄泉：“你对美食如数家珍，是不是也很擅长烹饪？”

第四百二十八章 学习厨艺

下黄泉稍稍一愣，立时便点头道：“自然。我从小就喜欢美食，最大的爱好就是下厨，虽然和专业的大厨不能比，但自我感觉还算良好，哈哈，哈哈哈！”
陶乐没有听出他笑声中的勉强来。她佩服地看着下黄泉：“真羡慕你，能做出美味的饭菜，这可是难得的天赋。”
她看看自己的手：“不像我，怎么学都学不会。”
“没事，有我呢！”下黄泉立时拍起了胸脯：“以后我做，你就负责吃！”
临在暗中捂住了脸。眼前这个人，真是他们英明神武，受到兆亿子民深深爱戴的西穆王子殿下吗？
指点江山胸怀万物，一言一行皆有法度。别说亲手做什么饭菜，这辈子他连厨房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更何况，殿下他每分每秒处理的都是顶顶要紧的国家大事，又哪里有这个闲暇时间，浪费在不起眼的琐事之上？
想当年，加美王国的国君娶了新王后，百般讨好欲博她开怀，殿下听闻后只是冷笑，还说：“如此不分轻重，也配为君？”
遂亲率近卫军团，一月而覆灭加美国，获得行政星三十二颗，资源与农业星二百五十三颗.
但当年的战绩越耀眼，眼前之人的行为就越令人匪夷所思。
殿下他，变化真的太大了，简直让自己这个朝夕相伴的统子，都不敢认了。
陶乐因为下黄泉的话吃了一惊。他们不就是朋友而已吗，说什么以后为自己做饭什么的，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对方一眼，看得他立马醒悟过来：“我是说，在游戏里，你没事就可以来我家吃个饭——并没有别的意思。”
这还差不多。想来刚才不过是口误，陶乐顺口便应了下来。
吃喝已毕，接下来陶乐又在下黄泉的指导下，练习了一会儿飞板。
她在这方面似乎很有天赋，很快便能腾挪自如，在天空自在飞行，极是畅快。
一直到了凌晨五点半，陶乐才下了线。
果然如下黄泉所说，自己虽然整晚没睡，却仍然精神完足。
她吃过早饭，再次为三花做了针灸，便匆匆地乘车去了医院。
陶乐前脚刚走，西穆就对临吩咐道：“调出模拟系统，按照最高标准，为我设计蓝星厨艺学习课程。”
“殿下，您实在不必耗费这么多时间与精力”临絮絮地劝说着，期望殿下能改变主意，虽然这种机会基本就等于零。
西穆只是沉吟不语。临便不敢再劝，垂头丧气地道：“蓝星的菜系繁多，不仅分了好多国别，就是华国自己，也有八大菜系，小吃无数。殿下您不如就选择其中一项.”
“全部都学。”西穆说道。
“殿下！”临十分不解。诚然，在系统中学习，并不需要耗费现实的时间。
但对于学习者本人来说，却要从头学起，一点一点地积累，领悟，一分一秒地在空间中度过无数时光，有时会长达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蓝星的饮食文化，确实比帝国强了不知多少倍，但那又如何？
其中的精髓部分他都已经记录完毕，只要加载到国民的教育体系中，自然可以培养出无数个优秀的厨师，何必劳动殿下本人？
若是陶乐殿下不满于小七现在的厨艺，那他也可以为她升个级，让她达到顶级大厨的水平。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弄不懂殿下这样做，到底有何必要。
“我说了，全部都学，马上开始。”西穆的声音，已经有了不耐烦。
“是。”临无奈地应道。
下一秒，西穆便出现在一间宽大的厨房之中。
童笑然一早就打了电话，请了半天假。
隔着电话，她都能猜到王主任的表情，肯定是脸板得死死地，眉头皱得紧紧地。
她这么大费周章地见到了眼前这一位——自称极有本事，可以帮她扳倒陶乐的人——结果对方提的要求却让她很不满。
她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
童笑然讨厌陶乐，一点也见不得她的好——可不代表她是个毫无理智的傻子。
傻子可考不上云市医大。
对方让自己举报的那些事儿，确实是真的。
但在那时帮她各种顶班操作的陶乐，最多只能落个大不是，她可就不一样了。
实习期间造假，说不定都会被退培。
凭着王主任现在对她的态度，对方指定不可能为自己出头。
说不定，他还想要趁此机会把自己甩下急诊的马车。
这种伤敌两千自损一万的事，她可不会去做。
对方的男子淡淡地一笑，露出了整齐的白牙。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卡片。
“这张卡里，是三百万元。你只要照我们的要求做了，不管结果如何，钱都是你的。”
“而且，你对我们的力量一无所知。”他矜持地说道。
“虽然不太理解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但为我们做事，本就是你三生有幸。”
这三百万元，以及对方面上流露的自信，瞬间就令她改变了心意。
“你说，你们有一定的实力。那如果我做了，你们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件事？”
“说说看。”男子把玩着手中的卡片道。
“我不想在急诊待着了，想要去内科。”说到这里，她看着对方不以为然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又加上了一句：
“此外，在规培结束之后，也要帮我留在内科诊室，嗯，就是心内科，行吗？”
男子耸了耸肩：“小事而已，没有问题。”
将卡收了起来，童笑然就在男子的授意下，一笔一划地写起了举报信。
陶乐早早地来到了医院，换过衣服，就去看了一下703的患儿。
他这会儿还在睡着，状态与昨天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变化，看样子完全不会影响稍后的手术。
702床的女患者，昨天在她下班后就醒了过来。
她的丈夫一见到陶乐，就各种称赞感谢，说做针灸的李大夫都不敢说准话，可见陶乐的水平比他高得多，这让她十分过意不去。
唉，出了力也不讨好，可能就是李大夫的宿命了，陶乐也帮不了他。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两种手术方案

秦风只在一大早露了个面，很疲惫地跟她打了个招呼，便自去休息了。
听说昨晚他昨晚连上了三台急诊手术，确实也是累得不行。
一会儿患儿就要上台手术，家属陆续地都到了。父亲母亲，舅舅舅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在病房外站了一圈。
按照规定程序，陶乐跟家属作了术前宣教与沟通。
手术方案，是昨天会诊后就制订好的。
陶乐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讲解了具体流程，术中可能的风险，重点强调了整个神外医护团队的整体实力与协作精神。
这种强调是极必要的，因为在门诊收治患者入院的大夫、主治大夫与管床大夫，基本都不是一个人。
患者及家属往往会有误解，以为收他入院的大夫，就是负责他的人，一旦长时间见不着，就以为不受重视，到处追问，甚至生出误会与不满，这都是根本不必要的。
将对于医生个人的介绍，改为对整个团队协作的宣传，会令患者及家属更有信心，也更方便开展工作。
“没事陶大夫，我们信您，一切都听您的！”患儿的母亲立即就表了态。
“对啊对啊，您是周国手的关门弟子，有您在，我们放心!”患儿的父亲显然也得到了消息，知道了她的这层身份，是以这么说道。
家属这么信任，既是好事，也是负担。因为手术肯定是有风险的，这世上没有百分之百安全无害的手术。
也就是陶乐有金手指，才能给患儿额外加上一重厚重的保险。
从这个意义上说，患者家属的这种信任，还真就没有一丁点儿错付。
时间差不多了，陶乐便与护士一起，将患儿推进了手术室。
因为是这样小的孩子，科内相当重视。手术由副主任霍靖亲自主刀，高年资住院医黄衡担任一助，陶乐作为管床医生担任二助。
一上台，陶乐就打开了金手指。
她已经很久没有进入空间练习手术，已经开始怀念起那种心无旁鹜的专注练习来。
甚至，连那个身份不明，却啥啥都会的口罩毒舌男，都有点儿想念。
“经检测，当前条件下支持开展特大动脉瘤联合治疗术。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
陶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场景变幻，陶乐又站到了熟悉的手术室之中，对面就是阔别已久的口罩毒舌男。
对方的双眼直直地凝视着她，眉目之间极其凝重，一看就知道心情算不得好。
凭着陶乐对他的了解，说不好就在下一刻，他就会发出无穷无尽的攻击性言论。
所以她便先发制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大声说道：“老师好！久别重逢，我是打心眼儿里的高兴，想必您也是一样一样的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回某人再不能纠着自己长时间没来，大作文章了吧？
果然计策是有效的。口罩毒舌男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句埋怨也没说，直接开始了手术示范。
随着他的动作与讲解，陶乐渐渐明白了，这台手术为什么叫作“特大动脉瘤联合治疗术”——敢情它根本就是将两种治疗方法无缝衔接了起来。
动脉瘤并非真正的肿瘤，其实就是在动脉上形成了一个凸起的血泡，里面积满了血液，其特点就是容易破裂。
一旦破了，瘤内积累的血液就会颅脑中，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致死与致残率都很高。
正常的动脉瘤，可以直接使用瘤颈夹闭术，即暂时阻断动脉瘤两侧的血管，然后抽空瘤囊内的血液，再用一个强力夹子，把瘤颈夹闭起来，使它无法得到血液供养。
这种方法，本来也是治疗动脉瘤的最优选择。
但是，患儿的动脉瘤实在太大了。直径超过二点五厘米的动脉瘤，就是巨大动脉瘤，而患儿的这个，直径已经超过了五厘米，可以说是特大瘤体了。
瘤体大，瘤颈就相应变宽，单纯使用瘤颈夹闭术难以起到效果。
夹闭不紧，侧滑还是小事，瘤夹还可能会滑向载瘤动脉，导致动脉狭窄或闭塞。
这个患儿的动脉瘤，已经形成了非常明显的占位效应，压迫了右侧额页组织。
同时无论是动脉血管还是静脉血管，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变异与畸形，周围组织关系复杂，治疗十分困难。
口罩面具男所做的手术流程，与之前几个科室会诊，霍靖副主任拍板制定的方案，并不完全一样。
陶乐记得很清楚，霍副主任力主使用动脉瘤孤立术，即将载瘤动脉的近端和远端永久夹闭。
同时他还制定了应急预案，如果在术中发现，不能保证该动脉有充分的侧支供血，就必须进行血管旁路搭桥术。
但口罩面具男却来了个斩草除根。他干净利落地阻断了瘤体的主要供血动脉，抽干血液后，然后剖开了动脉瘤，又用组织剪，从瘤将部将全部的动脉瘤完全剪下。
瘤颈夹闭术联合动脉瘤切除术。
陶乐满心都是不解，就直接问了出来：“如果不切掉瘤体，直接采取动脉瘤孤立术，是否可行？”
口罩面具男不答，只是让出了主刀的位子，示意她亲自来。
学习的过程，本就漫长而辛苦。但要是一开始就走上了错误的路，那所受的苦更要翻上几番。
当陶乐再次站到手术台上的时候，已经十分确定，既定的手术方案，无论如何都行不通。
不过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她在被某人尖酸刻薄地嘲笑了无数次之后，已经试探出了补救方案，足以将整台失败的手术，重新拉回生天。
无影灯打亮，麻醉医给出了手势。患儿面向下平卧，霍副主任站在他的头部位置，在右额颞切了一个问号形的开口，切开头皮，颞肌及骨膜，剥离皮瓣。
颅骨钻孔，锯开后取下骨瓣，可见硬脑膜张力较高，放射性切开后，就可以看到位于额叶部位的巨大动脉瘤。
这么大的动脉瘤。黄衡还是第一次见，心下不由啧啧称奇。
他的眼风不经意地扫过陶乐，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平淡至极，仿佛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丝毫不觉有什么异常之处。

第四百三十章 主刀大夫晕倒了

近来有关陶乐的事迹，在各个层面上都广为流传，黄衡自然也是如雷贯耳。
只不过，私下里大家普遍的看法，还是认为她拜了个好师傅。
这年头，年轻大夫们整天疲于奔命，连写病历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哪有时间做什么科研？
就算真去做了，临床经验不足，又凭什么能拿出令人耳目一新，促进医学进步的成果？
根本就没有一丝可能。
不过无论如何议论，他对于陶乐本人，其实也没什么恶意。
羡慕嫉妒，但谈不上恨。
更何况，据儿科、消化内科的小伙伴们传来的消息，陶乐这个人，那是相当靠谱。
什么都会，关键时候能冲得上去，救得了场子。
谁都希望，团队之中能有这么一个人，足以让大家放心信赖，把后背交给她。
黄衡没看着她的能耐，就已经先见识到了人家的淡定。
怪不得，人家能被周国手相中呢，仅凭这份定力，就不是自己这些人能比的。
霍副主任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个助手。
他的失眠有愈演愈烈之势，已经连续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昨晚更是如此，整个晚上都在似睡非睡中度过，起床的时候头晕得厉害。
就算早上喝过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现在也依然提不起多少精神。
看来今晚，他无论如何，也要靠安眠药来助阵了。
巨大的动脉瘤暴露在他的视野中，周围布满了供血血管，除了载瘤动脉血管之外，还有其他穿支血管，其中动脉瘤瘤体远端，与脑组织表面的静脉血管有沟通.
凭借他对于人脑结构的了解，判断这些东西，根本不用过脑子。
但现在他该做什么呢？哦对了，血液通过巨大的动脉瘤回到脑组织表面的静脉中，那儿的静脉，是畸形的。
嗯，畸形，畸形又怎么了？
他的脑中忽然就有些昏乱。应该处理，对，必须处理。但要怎么处理呢？
一助黄衡递过了双极电凝摄。霍副主任顺手接过来，却忽然愣了一下。
要先电凝，阻断血流，再离断.不对，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
满眼的腥红，硕大的瘤体，翻开的皮瓣，大大小小的血管组织，就在他眼前开始旋转起来。
不能这样，是这么小的孩子啊，他还要再坚持一会儿，起码要等到做完这台手术
然而有时候，意志无法与现实抗衡。
霍靖的身子渐渐地软了下来，直接倒在了地上。
“霍主任，您怎么了！”惊呼声响了起来。
距离最近的人是黄衡，他第一时间冲上去要搀扶他，却发现陶乐先他一步，手已经搭上了霍副主任的腕脉。
黄衡心里就生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他站的位置，明明离霍副主任更近来着，又是男人，爆发力怎么也不该逊色于女性。
当然，眼下也不是计较谁先谁后的时候。
他迅速解开了霍靖的衣扣，又从同样反应迅速的器械护士手里，接过了氧气面罩给他戴了上去。
主刀大夫晕倒，以前他都是当笑话听的，没想到今天自己就亲眼瞧见了一位。
台上的患儿，也是太倒霉了一点儿，明明都开颅了，偏偏就遇上这事儿。
不过暂时也没人能顾得上他了——霍副主任，您可不能出事啊！
一个极冷静的声音，就在这时传入了黄衡的耳中。
“霍副主任只是太过疲倦，昏睡过去了。我再给他扎几针，让他睡个好觉。
当着众人的面，陶乐没有多说什么。
霍副主任之所以失眠，按中医的说法，就是因为肾水亏虚，造成神思倦怠，失眠多梦。只要吃上半个月滋阴补肾的中药，就能见效。
但要是从西医角度看，他就没病。失眠吗，没事儿，对症吃点安眠药就行。
安眠药有依赖性？那有什么，坚持吃下去就是了。
就像高血压患者吃降压药，糖尿病患者吃降糖药，高血脂患者吃降脂药，每天都要吃，能有什么问题？
哦还有耐药性，以及病情进展。没关系，可以加量，又或者换药。
总之，失眠不是病，只要药跟上。
陶乐为霍靖治了一回失眠。不过几分钟功夫，霍靖便舒了一口气，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在一院的各个科室中，神外科与中医科的合作相对较多，所以对于周国手弟子的判断，也是最信服的。
陶乐说霍副主任只是睡着了，黄衡和护士们也便放下了心。
将霍靖搬上平车送出去，台上的患儿又令黄衡犯了愁。
犯愁的人不止是他自己。秦风本来睡得五迷三道的，这会儿都被叫醒了，正在与家属们各种交涉。
手术室内的情景，外面通过大屏幕看得一清二楚。主刀大夫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守在外面的家属们，当时就惊呆了。
家属倒不是冷血无情，毫不关心主刀医生的身体，只是他们更在乎手术室中的患儿，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挤在医生办公室里，提出的要求其实也不算过份。
既然那位主刀大夫上不了了，那就换一个呗。
无论如何，孩子颅骨都锯开了，好歹把手术给做完呐？
可是偏偏就没有别人了。
侯主任今天不在家，一大早飞去京市，参加一年一度的神外交流研讨会了，现在根本就是鞭长莫及。
副主任霍靖就不用说了，另外还有一位主任医师，两位副主任医师，这会儿都在台上，预计没有几个小时，根本就下不来。
至于主治们，根本就接不下这台手术。
住院总秦风被紧急唤醒，来处理这个紧急情况。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要是可能，他都想自己上台主刀。
可惜这台手术，他根本没有什么把握。
这是相当复杂的动脉瘤夹闭术，在四级手术中也是不太容易的那种，稍一不慎就会形成脑部栓塞，不是高年资的副主任医师，一般不敢主刀。
秦风现在还是个住院总，连主治还没当上，离副主任还差得远，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只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试图博取家属的支持。

第四百三十一章 救场

“今天的情况，是谁也不希望发生的。”秦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给你儿子主刀的霍主任，是我们科最知名的专家之一，经验特别丰富，所以才能够接下这台手术。”
“要不然，您也可以出去问问，这么大的动脉瘤，又是这么小的孩子，市内其他医院谁敢接，谁能做？”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患儿父亲的声音稍微平缓了一些：“但我们已经到了你们一院神内科，孩子也做了全麻，手术既然开始了，那就别停呀。”
“您大概还是不太了解这个手术的难度。”秦风叹了口气：“这么说吧，就算是我们科，也就是侯主任、霍主任，还有一位主任医师成功率高些，剩下的两位副主任医师，上台都有点勉强。”
“那不就是还有两位能做的了？还等什么，就让他们上台接着做——专家的手术费高，我们也不在乎了，只要能救活我儿子！”
“要是他们现在能上，不用你说，我们早就安排了。”秦风以手抚额道：“可是刚才就跟你讲过了情况，他们要么不在，要么就是在台上，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事情再次回到了圆点，家属们互相对视着，目光中透着不甘心。
他们都不是不讲理的人，道理也能听得懂。只是这么小的孩子，哪能经得起一次又一起的全麻，开颅？
正在这时，那位父亲的电话响了，是一直留在手术室外，紧盯着大屏幕的妻子打来的。
“老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下来看看，儿子要不行了！”
与此同时，秦风也同样接到了手术室打来的电话。
小护士的声音中惶急不安：“秦总，不好了，患儿静脉破裂出血不止，黄大夫让我打电话求助！”
“我马上到！”秦风迈开大步冲了出去，与同样夺路而出的家属们一起，一路狂奔到了手术室外。
现场的场景却没有他们想得那样剑拔弩张。
患儿的母亲跟路过的医护人员聚在大屏幕前，正看得聚精会神，并没有像之前电话中，那么伤心难过。
秦风冲到近前，随意地向大屏幕瞟了一眼，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个正在专心致志做着手术，眉眼之间满是从容之色的女大夫，不是陶乐又是谁呢?
此时此刻，她怎么会站在那里？
对了，她是患儿的管床大夫，照例是要跟着上台的。
以她那手针灸控脉止血的本事，想来患儿的静脉出血，完全不必再担忧了。
刚才他一时情急，竟没有想到这一点，倒是跑出了一头汗。
有这样优秀的学妹，实在是一件幸事。
学妹她现在，应该是要帮着收个尾，用她那手无比漂亮的缝合术，关颅缝皮吧？
秦风这样想着，目光又落到了大屏幕的中间。
主屏幕上，显示的就是手术的实时进程。
咦？学妹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啊呀，怎么毫不犹豫地就离断切除了一大团血管组织？
哦，原来是供养瘤体的畸形静脉，完全可切，干得漂亮！
天，这动作也太轻柔了吧，不过三两下，颅内动脉瘤的瘤颈已经充分暴露在视野之中了！
等等，这样暴露出瘤体是想要做什么，这可并不是关颅的操作啊，她难道是想.
不行，这可不是过家家，玩游戏，不能随便操作啊！
秦风立即就跳了起来，给手术室的护士长打了电话：“金护士长，你跟陶大夫说，千万不要.”
刚说到这里，他忽然就卡了壳。
眼前的大屏幕上，陶乐已经用动脉瘤夹，又快又稳地夹闭了动脉瘤颈，同时用1ML空针扎破了动脉瘤，开始了回抽。
“秦总，您说清楚一点，千万不要什么？”金护士长有点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了。我马上就进来。”秦风有点无奈地道。
不管怎么样，学妹越级手术这件事，已经不可挽回。
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达成最好的后果。
这台手术，要做到像霍副主任那样一丝不苟，肯定是不可能了。
但只要他谨慎一些，配合着师妹的止血术与大缝合术，也有极大的可能，达成既定的手术目标的六七成。
大不了，围手术期和以后，他都积极地跟进，实在不行就请侯主任出面再做一次，想来家属也不致于有太大的意见。
秦风打定主意，就转身要去手术通道，临走时再看了一眼大屏幕，一股子浓郁的无奈感便升上了心头。
大屏幕上的陶乐，已将瘤周的供血血管全部阻断，之后直接切开了动脉瘤，又将它与周围合并的畸形血管组织全部剪下。
这个动作，根本就不在商定好的手术流程之内。
学妹啊学妹，你怎么就这么大胆，这么随意啊？
饶是秦风再偏心，这会儿都觉得自己有点吃不消。
为什么要切，为什么非切不可？为什么不用设计好的动脉瘤孤立术，一定要标新立异呢？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是侯主任。他刚刚上台交流完一个得意案例，回头就看到了科里打过去的电话，并回电了解了情况。
“秦风啊，事情我都听说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做关颅缝合了吧。家属那边，你还要做好沟通，不能让他们带着情绪走出去。”
“对了，也可以跟医务处商量一下，退还手术费用，前期住院费也给打个折扣.”
“主任，现在还没有关颅。”秦风干巴巴地说道：“刚才患儿动脉瘤一侧的畸形静脉忽然出血，陶学妹上手做了止血，然后.”
“然后怎么了？”侯波急切地问道：“血没止住？不应该啊，小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掉链子。”
“血止住了，针灸控脉止血很有效。”秦风犹豫着说道：“只是她没有停下来，而是选择了继续手术。”
“胡闹！”侯波的声音立马拔高了三度：“陶乐才刚刚来咱们科，就算再优秀，又哪能驾驭得了这么复杂的四级手术？”
“你现在就进去，叫她赶紧停下来，然后再根据进展情况，尽力补救。”
侯波的声音又急又快：“我现在就去机场，争取下午就飞回去，把这台手术给做完整。要快，立刻，马上！”

第四百三十二章 消息泄露了

整个通话期间，秦风的眼睛，始终盯着大屏幕，就像被吸附在上面一样，面上的表情不停地变幻着，一时都忘了答话。
“喂，秦风，你到底在没在听？回答我！”侯波的声音继续上扬，即使是隔着话筒，也能听出那股子气势来。
秦风这才如梦方醒。
“主任。”他苦笑着说道：“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侯波焦急地问道。
“手术基本完成了。”秦风的声音有点飘忽，就像是在梦呓一般：“陶学妹，已经开始关颅缝皮了。”
“你说什么？”侯波根本就不敢相信：“这台手术，就是老霍做，也得三四个小时，我记得，这台手术是九点半开始的？”
“是，您说的没错。”
“现在才十点十五分！”侯主任的脾气又上来了：“统共不过四十五分钟，还包括了老霍晕倒急救那一段——你跟我说，手术完成了？”
“是啊。”秦风看着大屏幕上的陶乐，缝完了最后一针，又好又快地打完了结，剪断了线头。
“不仅完成了，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挺成功。”他喃喃地说道。
“把手术录相拷出来，马上发给我！”侯波一刻都待不下去，也顾不上跟主办方打招呼了，直接起身就走。
这种鞭长莫及的感觉很不好，令侯波很不习惯，他必须第一时间回去控制事态扩展。
但他的去路却被人拦住了。
是洪省一院神内科的副主任古甲第。
洪省一院，比云市一院天然就高了一层，而在设备和医疗水平上，差距也同样不小。
所以洪省一院和云市一院的各个科室，长久以来也并非是平等的关系。
比如这位省一院神内科的古副主任，明明比侯正主任年资浅，又差着一级，但面对他时从来都没有平视过，总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味道。
侯波作为云市一院最让人头疼的战斗专家，对这种人自然也不可能顺着捧着，所以两个人平素几乎就没有交集。
这会儿古甲第突兀地拦在路上，十分出乎侯主任的意料。
“侯主任。”对方说道：“刚才你讲的那个案例，还真是挺不错——准备得很充分啊。”
古甲第口中虽如此说，面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口是心非得十分明显。
“云市不过是三线小城，可不像省城大医院的大夫们，那么见多识广。”侯波打着哈哈：“所以我们那里觉得稀罕的病例，在你们那可能是司空见惯，听不进去也不用勉强。”
“哪里哪里，侯主任说笑了。”古甲第笑道：“起码我们神外科，还没收治过5*6厘米大的颅内动脉瘤患者，而且听说，患者的年龄还很小？”
他的声音刻意地加大了几分，几个出来休息倒水吃茶歇的神外专家，闻言便感了兴趣，纷纷地围了过来。
“老侯，你们真收治了特大动脉瘤患者？年纪小，到底是有多小啊？”浙省枫市二院的常主任很感兴趣地问道。
“是啊老侯，巨大动脉瘤，我们不是没处置过，但5*6厘米这么大的，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安省泰市一院的孟主任笑着说道：
“具体的手术过程和经验心得，你可得跟我们好好分享一下，不许藏私。”
“你们呀，也别追着侯主任打听了。”古甲第摇摇头，作出了痛惜状：
“这事才发生不到一个小时，他也未必能知道多少。十个月大的患儿，刚刚开颅，主刀的大夫就晕倒了，其他人手忙脚乱，直接把患儿给扔台上不管了。”
竟然能有这种事儿？常主任和孟主任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孟主任是性情中人，直接追问道：“那个患儿，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是没事了。”侯主任说着，心里觉得有些发虚。
秦风的录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过来，他没有亲眼确认过，还真的不知道患儿到底怎么样。
但就手术时间来看，多半是达不到理想的效果。
但只要患儿体征保持平稳，能撑到他回去再返工的时候，那也就很不错了。
说到底，谁能想到霍靖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其实有这么严重的失眼症呢？
他更是想不到，这事才发生多久啊，古甲第竟然就得到消息了！
我们到底是云市一院，还是洪省一院云市分院啊！
侯主任忽然就觉得有些欲哭无泪。
但是在外地的同行面前，他向来是要强惯了的，就算是真的出了问题，也肯定是倒驴不倒架——更何况现在还有那么一线希望。
这线希望，源自于他对于秦风和陶乐的信任。
秦风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虽说很多复杂的手术还不能独立完成，但眼光绝对是没问题。
一台手术是好是坏，成功还是失败，他肯定能看得出来，不会信口雌黄。
至于陶乐，相识到今天，他还没见过她做过没有把握的事，说过没有准头的话。
所以其实，他对这段视频，还是相当期待的。
说不定，就靠着我们科的幸运陶乐，还真就把手术给完成了呢？
“哈哈，哈哈哈。”古甲第干笑了几声，然后说道：“老侯啊，你可真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啊。”
“其实这事，严格来说，也怪不到你们，谁让你们科里人少来着？”
“霍副主任一倒下，你又不在，整个科里竟然就挑不出敢做这台手术的人了！”
“这怎么可能？”宁市三院的梁主任皱起了眉头：“侯主任，你们神外科到底有多少人，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人确实是不多。”侯波无奈地说道：“连我在内也就四个主任医师，三个副主任医师，另有主治医五人，住院医七人。”
其他几个外院专家都面面相觑。他们各个医院，神外科都至少有三十多人，比起云市一院的体量，多了至少一倍。
“所以现在患儿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刚才说没事了，是指关了颅，等你回去再重做吗？”枫市一院的常主任问道。
“也不是，其实.”侯波正准备组织一下语言，把这事敷衍过去，哪知道秦风在这当口，又打来了电话。
他还没接呢，古甲第就幽幽地冒出了一句：“这是下面给你汇报事态进展吧？唉，可怜的孩子啊，听说还发生了静脉大出血？”
还有这回事？在场众人都有点忧心，各个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侯波，那种关注事态发展的热切神情，看得他郁闷之极。
侯波烦透古甲第了。这人简直是处心积虑，一心一意想要看他出丑。
他这一辈子，遇强则强，从不后退一步，这会儿也决不认怂。
众目睽睽之下，他干脆开了免提键。

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亲爱的书友们：
初岁元祚，吉日维良。官方开启了“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活动，小海承各位书友关爱至今，也想要有所表示，所以积极参与......但是因为操作的失误，以至于无法成功参与活动，十分遗憾。
但无论如何，小海也将此信拿出来，与大家分享一下本文创作的历程，同时感谢各位书友半年多来，对小海的各种支持与关爱。
握紧手中笔，直抒心中音，曾经是小海少年时的梦想。
只是工作之后，渐渐磨平了棱角，迷失了初心。
感谢这个时代，让每一个还有梦想并不懈努力的人，都能得到额外的机会。所以就有了本文。
《养猫后》并不是我的第一个创意，但却是签约后的第一部作品。
这部书还有许多需要打磨之处，作者自己也一样。所以小海始终在学习，一刻也没有松懈。更有很多个形形色色的故事，已在心中不断酝酿，等待与大家分享。
半年时间，九十万字，并不算多，只是每日笔耕不辍，勉强还能算得上是勤劳。
八月带娃去海岛旅游，在网红海鲜店集体中招倒下，叫了救护车去医院……当天晚上本想休笔，却收到通知，登上了心心念念的青云榜。
世间事大抵便是如此，祸福相依，令你于困境低迷之中，平生出无穷斗志。回想起来，诸般皆是历练。
最让小海感到幸福的，莫过于拥有了你们。
本应孤独的写作，因为有了你们的陪伴，便也成了开满繁花的愉悦旅途。
这大概也是网络作家，所独有的一份福利，让我在低迷彷徨之时得到鼓励，在自我怀疑之时找到方向。
你们的每一篇书评，每一张票票，每一份打赏，都给了我无穷的动力与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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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恒，东升西落。时光与星空，都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辈亦当自强不息。纵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谨以此信，与诸君共勉。

第四百三十三章 手术时长

“主任，手术的视频发给您了。”秦风说着，又特地说明了一下：“虽然流程和预定的不太一样，但效果却出奇地好——患儿现在体征平稳，已经送回病房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一开始，秦风确实有所不满，但随着陶乐的动作，渐渐地就投入进去，以至于痴迷。
那么精准的判断，微妙到毫巅的动作，就算是侯主任，比起她似乎也有差距。
娴熟，流畅，悠雅，带着一种笃定的韵味。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骤，似乎都经过了无比精密的计算，环环相扣，偏偏又无可指摘。
如果不是右上角的分屏上，清晰地显示着陶乐淡定的面容，他简直以为自己在观赏世界顶级的神外手术大秀。
陶学妹，似乎从来没有接触过神外手术吧，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练就了这么好的技术的？他可真是好奇极了！
听到秦风的话，侯波提起来的心，便放下了一大截。
无论小陶是怎么做的，只要患儿体征平稳，那就还有补救的余地。
“好。我一会儿就看。”
这两句对话，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其他人对于情况了解得并不多，都以为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了，只有古甲第心知不可能。
作为省一院神外科的副主任，对于省内各市的医院存在降维优势，云市一院自然也不例外——消息来源不仅广博，而且快捷灵通。
“侯主任啊侯主任，可真有你的。”古甲第笑了起来，指了指挂在会议室外面墙上的钟表：
“九点半开始的颅内特大动脉瘤治疗术，不到十点半，就做完了。”
听到手术起止的时间，旁观众人都惊愕不已。无他，但凡是开颅大手术，就没有时间太短的。
两三个小时起步，五六个小时是常态，七八个小时也不意外。一个小时，做完这款高配版四级手术?是在开玩笑吗？
只不过碍于侯波的面子，不少人都只在心里嘀咕不已，并没有直接问出来。
古甲第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手术时间，趁着侯波自己陷入自我怀疑的情绪中，继续说道:
“这么复杂的手术，这么快的速度。怪得不科里人少呢，敢情是藏龙卧虎，个顶个都是高手。”
“照这么看，云市一院的神外科，别说是华国，就是放眼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
“我们洪省一院能力有限，肯定没这个本事与你们相比，但宁市可是沿海大市，水平肯定先进得多——梁主任您那儿能做到吗？”
梁主任连连摇头：“不可能。别说是这么大的动脉瘤，就是缩到小三分之一，至少也得三小时以上——这还是不考虑其他的意外情况，否则时间更长。”
古甲乐心中暗笑，又问起了刚走过来，还没弄清情况的另一位专家：
“栾老师！您是咱们国内神外手术界的翘楚了，不知道您主刀做一台巨型动脉瘤手术，得用多长时间？”
“这个得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栾道英说道：“瘤体大小，患者的年龄，有没有其他疾病，都会影响手术时长——这事你们肯定也都清楚。”
他是国内神外界的资深专家了，曾经多次受邀在业内研修班、研讨会上授课，所以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称他一声“栾老师”。
“那要是一岁左右的婴儿，右侧额页内5*6厘米特大动脉瘤，已发生蛛网膜下出血——若是由您主刀，能不能在一个小时内完成？”
栾道英皱起了眉头：“这么大的瘤体，而且已经破裂出血——仅是清除血肿，一个小时都未必够。”
“更何况，我很怀疑，瘤体如此硕大，那么供血的血管也许不止是载瘤动脉，可能合并了其他血管病变，处理起来要慎之又慎。”
“小古。”他看向古甲第，目光中满是不赞同：“手术是以治愈患者为目的，不可盲目求快。”
“人脑是无比精密的仪器，稍有不慎，就会对患者影响深远，必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就快不起来。”
“先前我讲课的时候，也专门提到这一点，慢工才能出细活儿。这是人的颅脑啊，一丁点儿错都不能犯。”
“那些话，你要是都听进去了，就根本不会问我这样荒唐的问题。”
被栾道英劈头盖脸地责备了一番，古甲第却毫不在意，仍然满面笑容：
“栾老师，您说的都对。我们刚才就在谈这件事儿呢。”
他看向了侯波，说道：“侯主任，贵院到底是哪一位专家，竟然能够力挽狂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台手术，现在你可以跟我们说说了吧？”
栾道英这时候才发现站在最里层的侯波。
“老侯？”他伸手指着侯波，脸上浮现出笑意：“你呀你，怎么刚下台就要走，害我紧赶着追出来。”
他看看周围的人，又看看侯波：“怎么回事，那个患儿是你们院接的？”
“是。”侯波说道：“这个事儿吧，是出现了一点波折.”
听着栾道英与侯波的对话，古甲第哪里还不明白，二人不但认识，而且交情还相当不错？
但就算是关系再好又如何？他肯定要借着今天这事，把侯波那股子牛气熏天的德性，给打压下去。
他之所以这么针对侯波，自然是有原因的。
侯波曾经当众让他没脸过。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主治医，侯波早就是主任了。
有一次，侯波在全省的案例分析会上讲解了一个案例。他当时认真地记了笔记，然后专门向他请教手术的设计理念，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
对方非但不直接回答，还当着其他人的面反问自己：“你连《尤曼斯神经外科学》都没读过？到底是凭混进这个交流会的？”
就是这句话，让他深深地记住了侯波这个人，并将此事视为生平奇耻大辱。
当然，在此之后，他买了《尤曼斯神经外科学》这本书，还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
后生可畏。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人活一张脸，曾经因为谁丢过的面子，就要在对方身上找回来。
亲爱的书友们：新年日更两章不会变，但时间就不固定，谢谢大家的理解！提前祝各位新年大吉，平安喜乐！

第四百三十四章 观摩手术

现在的古甲第，也已经是科室的副主任了。而且是在省一院，在各个方面都足以凌驾于侯波之上。
令他失望的是，今年的全国神外交流研讨会，仍然没有邀请他上台作经验分享。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全国那么多个省市地方，每年能得到上台资格的，也就那么十几人。
可偏偏，这十几个e人中，就有侯波一个。
去年也有他，前年也是。
这种事，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这些年国内神外科发展得很迅速，但和外国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
现在他大概也猜到了问题所在。
在神经外科这块相对纯净的领域里，竟然也有人搞论资排辈。
侯波比自己所长的，无非就是年龄，以及因为它带来的人脉。
可那又如何？从今天之后，他和云市一院神外科的名声，都会一落千丈。
这么想着，他便继续笑着说道：“侯主任，您也别藏着掖着了，不是说视频都发过来了吗，那咱就一起看看呗？”
安省泰市一院的孟主任就拉了他一把：“古主任，侯主任应该是有别的急事，这个病例，倒也不用偏要放在今天讨论。”
他和侯波认识的时间长，十分了解他得理不饶人的性格。
什么情况能让他任古甲第抢白半天，还不反击？
只能是因为心里没谱。
这个患儿的情况，他也基本听明白了，那就是个意外。
凡是上台手术的医生，谁能保证不出意外？只不过这个意外是发生在医生而非患者身上，过于少见罢了。
至于手术到底是怎么完成的，完成到什么程度，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对此都有猜测。
突发的情况，没人替代，且又用了这么短的时间，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不过就是直接关颅，择期再做罢了。
这本来也是唯一的选择。而且听起来，关颅过程进展顺利，患儿没有生命危险，先前的助手已经尽了力。
本来事情到了这里，大家闲话几句散去就完事儿了，偏偏这个古甲第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一心一意想要刨根问底，还把华国神外的权威专家栾道英都引了过来。
这位洪省一院的古副主任，大概就是长了副理工直男的脑子，在人情世故上差了不知多少。
所以他好心好意地拉了他一把，想要提醒一下，哪想到对方不但甩开了自己，继续不依不饶。
到了这一步，孟主任算是看出来了，古甲乐与侯波之间，肯定有着点不为人知的过节。
行吧，就侯波那牛脾气，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得罪人。
他退后了一步，也不离开，就这么关注起了事态进展。
另一边，侯波简单地跟栾道英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说道：
“没想到突然就开始出血。幸好我们家的小陶在，用针灸控脉止血给止住了，又继续做了手术关了颅。”
后面一句话，他讲得含混之极。从字面上，完全听不出来，是单纯完成了关颅的步骤，还是把整个动脉瘤手术都做完了。
因为侯波也不清楚，陶乐到底是做到了什么程度，那段视频，他可还一眼都没看呢！
他这么说，所有人的理解倒都是出奇的一致。
“我知道了。”栾道英点点头：“这种情况下，你院的一助和二助，能及时止血，并且完成关颅缝合，已经是很不错了。”
“不过刚刚你说的小陶，会做控脉止血——难道是那个陶乐不成？”
“哈哈，可不就是她。”侯波得意起来：“老栾你不知道，她在我们院有多抢手。我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得了手，其他几个科主任，现在恨我恨得牙根都痒痒。”
栾道英倒没GET到他的兴奋点。他摇了摇头，说道：“年轻人骤然得到太高的荣誉，其实对个人发展很不利。其实我也不太理解，医学会的理事们是怎么想的。”
“哎，这你可是不了解她，小陶是真的特别优秀，每每都能出人意料.”
“咱们神外，手术讲究的是严谨细致，一丝不苟。”栾道英就皱起了眉头：“最怕的就是有人突发奇想，出人意料。”
见侯波张口还要再辩驳，他就摆手道：“得了老侯，我知道你的性子，不跟你多说了。”
“既然是你看好的人，那就好好培养，未来说不定还会有名副其实的一天。”
这句话中透露的意思，既是栾道英个人的想法，也代表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声。
这么年轻的华国医学会名誉会员，确实很难让人心服口服。
“等一等。”古甲第到现在才插上了话：“原来刚才那个患儿，后续手术的主刀大夫，就是医学会新进名誉会员陶乐啊——这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刚才我说什么来着，侯主任科里就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可不是说中了吗？”
“要是我没记错，栾老师是医学会的资深会员吧?”他看着栾道英紧锁的眉头，不由眯起了眼睛：“名誉会员亲自做的手术，平时等闲可见不着。”
“侯主任，您就别敝帚自珍了，赶紧地拿出来，让我们大家都见识一下。”
“哎，我们家陶乐，是因为研发出了针灸控脉止血术才得到了这份荣誉。人家就不是咱们神外这个方向的。到科里统共也就两天”侯波还想要再解释一下。
可是古甲第哪里能容得了他推诿搪塞：“不管怎么说，名誉会员就是名誉会员，这是实打实的。”
“既然人家敢上台，那肯定是对这手术有把握，当然也能表现得出配得上这份荣誉的水平。”
看着侯波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古甲第中心暗笑不止，嘴上又接着说道：
“哦对了，我怎么忘了，还有手术时间的事儿。不到一个小时，看看吧，果然非同一般！”
“行了你啊！”侯波终于忍不下去了：“陶乐是学中医出身的，同时兼修西医，想要寻找中西医结合的治疗之道。人非圣贤，也没有全才，总得给人家成长的时间吧？”
“啧啧，可惜别人却不会这么想。”古甲第的声音变得极轻：“人们只会说，这是医学会名誉会员做的手术，没人听你解释，什么这会员的身份，与神外无关。”
“小古，你不用说了。”栾道英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向侯波道：“老侯，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就把这份视频拿出来，让我们观摩一下。”
“你放心，这台手术到底做成什么样，我们肯定会守口如瓶。”

第四百三十五章 情况复杂

要是别人提出这个要求，侯波根本不可能答应。
可眼前的不是别人，是栾道英。
他既是自己在国内神外领域少数真心佩服的专家之一，也是多年的老朋友。
他沉吟了一小会儿，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我有言在先。这个视频我也没看过，情况了解得也不比你们多。”
“就像老栾你刚才说的，不管手术做得如何，大家可以提出意见和建议，但务必不要外传。”
“这是自然。”孟主任、常主任等人当即点了头。
梁主任还专门表态道：“我们这个交流会，本来也是为了促进技术的交流提高，并没有别的的意思。”言毕，他还专门看了古甲第一眼。
说实话，到了这时候，无论是他还是其他几位，已经生出了一点悔意。
不该因为一时好奇，被人当了棋子使。
要不是碍于栾道英的面子，他们现在都想直接找个借口离开。
不仅因为这台手术，不过是个新人做的，根本就没什么好看的——更是因为无论结果如何，他们怕是都要开罪侯波了。
梁主任心中对古甲第的印象，已经一降再降。
这人满脑子心思都不用在正道上，怪不得从没在外神医学方面，有什么建树。
古甲第哪里想得到，他刚刚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眼前的形势，就已经被人怨怼上了。
但就算是知道，他也不太在意。
他心里想的是，接下来要如何做，才能将这件事的影响面再扩大一些，让侯波的脸丢得一干二净。
栾道英出面找了一间小会议室，几个人坐了进去，通过投屏观看起了手术视频。
事已至此，侯波反而淡定了下来。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清楚了，陶乐是第一次上神外的手术，哪怕是只做了独立止血和关颅呢，也已经相当出色了，就算有些人想拿她的身份做文章，也多少会有些牵强。
在座的专家，哪个不是心明眼亮，古甲第动机不纯，他们不会看不出来。
栾道英临时起意想要看一看，应该只是好奇，未必存着什么恶意，否则也不会让大家保密了。
在这份笃定之上，他对陶乐，还有着更深一层的期待。
也许，这份视频，会出乎他的意料也未可知？
视频前面没什么好看的。切开头皮、止血，上止血夹，分层切开，翻开皮瓣，用电钻和铣刀打开颅骨，悬吊硬脑膜，剪开硬脑膜.
这一部分工作，说起来血腥无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可在座的每个人都早已司空见惯。
神外干的不就是这活计嘛，每位专家一天不整上个一两回，可能浑身都不通泰。
很快就看到了霍靖晕倒时那一刻，距视频开始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等一下，往回倒一倒。”栾道英忽然说道：
“就是这里，先暂停，再慢速播放。”
包括侯波在内，大家看得清清楚楚，霍靖倒地之时，手执的双极电凝摄，在患儿脑组织表面的静脉血管上，重重地划过。
血管上只是出现了一丝极浅的红痕，之后才渐渐渗出了血迹。
“所以，这就是后面静脉大出血的原因。”侯波喃喃地说道。
摄像头自始至终，是对着患儿手术部位的。
足足有三分半钟的时间，没有任何人再继续作任何操作，显见是在忙于对霍靖的急救。
患儿的静脉，出血量在渐渐加大，很快术野中就是一片鲜红。
看到这里，每位专家的心都悬了起来，侯波本人更是如此，恨不得亲自跳进屏幕里去上手止血。
古甲第看到这里，心中暗自冷笑。
侯波领导下的科室，也就是这种水平吧。手忙脚乱，将病患扔在一旁，自行其是。
虽然他们救治的也是主刀大夫，但患者家属才不管这么多。
要是这一小段视频流出去，就足以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但有些事，到底是有个度的。过了这个度，不仅会得罪栾道英，只怕他自己在业内也不好混下去。
古甲第噙着冷笑起了身，走了出去。
在场的其他人全都在认真地看着事态进展，并没有谁注意到他。
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只纤细的手。
分屏上同时显现出了陶乐的面容。
这张脸，屋内的人其实都在网上或者新闻上见到过，就算印象不深，经过前面侯波等人的对话，也都能对上号了。
控脉止血他们也都听说过，这会儿全都疑虑重重：别的部位或许有效，但这可是打开了的颅脑——难道还能在脑组织上扎针不成？
陶乐的手中，还真地就夹了三支金针。
针并没有下在敞开的脑组织上，而是落在头皮的其他位置。
她的动作很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三支毫针已经插入，那边吸引器也瞬间就位，快速地吸净了术野中的血液。
“这个针灸控脉止血，好用是好用，但时间千万不能长。”栾道英不以为然地说道：“脑组织不比其他部位，阻滞血流不可超过十五分钟。”
“是啊。”枫市三院的常主任也担心地说道：“老侯，这事你跟小陶提了没有，绝对不能影响正常的脑部循环。”
“她应该是知道的吧？”侯波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要知道，阻滞血流的时间过长，可是会形成血栓的，而且还不只是一个两个！
这些血栓顺着血管流动，然后堵塞，就会造成大面积的脑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接下来，他们就没有心思再谈论这事了。
随着术野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巨大动脉瘤的表面显现在大家面前。
“暂停一下。”栾道英指示道，画面就定格在了病灶处。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个5*6CM左右的大家伙，表面的供血动脉与滋养瘤体的穿支血管纵横交错，狰狞而丑恶。
“如此巨大的动脉瘤，竟然还合并了血管畸形？”栾道英仔细地打量了半天，然后惊讶地说道。
“确实，患儿大脑前动脉变异，两支A1合并成了一支A2，并且载瘤动脉就是这支合并的动脉。”侯波也看明白了，皱着眉道。
因为主刀大夫是霍靖，是他足以信任的左膀右臂，所以手术方案的设计探讨他都没参与过，没想到患儿的情况竟是如此复杂。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一起参详

“不止如此，看看这儿。”栾道英指着瘤体远端说道：“这里与脑组织表面的静脉有沟通，血液会回流过去，畸形得十分明显了。”
“动、静脉都有畸形。”梁主任叹了口气：“侯主任，这台手术，难度是相当的大啊！”
不止手术难度大，事前的方案设计，流程安排，都得更加谨慎仔细，一点都不能出差子。
侯波先前心中对于陶乐的那点期待，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他只希望，秦风说的关颅成功，孩子体征平稳一事，是真的。
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想来无论是栾道英还是别人，应该都不会再有疑义。
相反，要是贸然出手，就算当时成功收场，预后也可以想见能差成什么样。
侯波的心头，就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连气都喘不匀了。
视频继续向下播放，很快，众人就都坐不住了。
栾道英本来没有认真看下去，他一直在脑中构想着该如何处理。
太棘手了，如果动、静脉没有畸形得这样厉害，那还有几种方案选择，可现在，似乎就只剩下切除这一种选择了。
涉及到这种脑部血管的切除，不仅前期的计划要做得极精细缜密，而且术中的鉴别并不容易。
动、静脉血有时是混淆的，而且血管壁的缺陷也会帮着掩饰这一点，光是准确地辨别出来，也很有难度。
这种难度，对他们这样的专家来说，自然有办法分离，但眼下主刀的可是那个陶乐，神外领域的新兵。
有天赋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哪怕是绝顶聪明呢，也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走，断没有谁能生而知之，不学而成。
所以这会儿他和侯波的想法就不谋而合了。止了血，关了颅，就算是成功了，其他的还是宁缺勿滥的好。
但大屏幕上的陶乐，却没有按他们的意志做下去。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用惊人的速度，用双极电凝摄将畸形血管团的血流一一离断。
她的动作太快了，在座的专家刚看明白她在做什么，就已经见到她换过了组织剪，三下五除二地，将一大团血管组织剪了下来，扔进了托盘中。
侯波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嗡嗡地作响，整个人都晕叨叨地，不知身在何方。
他迷茫地向旁边看去，见到其他人也是一脸的震惊。
“简直是胡闹！”栾道英的铁色变得铁青：“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大胆，随随便便地对待颅脑血管的！”
“就算切除的判断是对的，也不能这么切啊！”
“这可是大脑中的血管组织啊，不是地上生出的野草！”
侯波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到底还是没张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为陶乐辩护了。这么快的速度，喀喀喀地剪下一大团，要说是深思熟虑，剪得精准无误，根本就不可能。
可是小陶，先前可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太虎了。”常主任也不悦地评价道。
他的话不多，却切中了大家的心思。
在神外这个领域，得到这种评价的人，也就意味着根本就不适合上手术。
马虎大意，大大咧咧，鲁莽直率——都是神经外科敬谢不敏的性格。
就算这位小陶大夫在中医界怎么出色也好，神外医学界的大门，就基本上为她关上了。
就在这时候，小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华国医学会理事，也是神经外科分会会长郝军。
在他身侧，还有其他几位国内神外医学界的权威专家，比如京市三院的乐主任，海市一院的方主任。
不止如此，本次大会特邀的嘉宾，国际神外联合会的理事，来自R国顶级医疗研究机构的汤尼医生，也兴致勃勃地跟了进来。
一进大门，郝军看了一眼大屏幕，又看了看因为惊愕而立时站起来的人们，笑了起来：
“好啊，老栾，老侯，你们还真是背着我们，在大会之外，私下里交流自家案例了？”
栾道英瞟一眼走在最后的古甲第，然后苦笑道：“郝会长，您误会我们了。其实就是老侯他遇到了一点麻烦，请我们帮他参详一下。”
他毫不犹豫地将具体情况做了微调，顺便把球抛回到侯波的怀里。
后者迎上众人玩味的目光，只好接口道：“真是这么回事，霍靖今天在手术中忽然倒下了，可巧我们那就没有替代的人”
“行了。情况我们也大概都了解了。”郝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既然说要参详，那咱们就一起看看呗，反正那边交流的案例，我们之前也都审过了，没什么新意。”
“倒是这个特大动脉瘤的幼儿，大家都挺感兴趣。”他说：“而且我听说，主刀的还是周国手的女弟子，咱们医学会新进的名誉会员陶乐？”
侯波心里再不乐意，也挡不住眼前这些人。
他认真地看了一眼古甲第，把这个没事撮灰扬沙子的家伙，恨到了骨头里。
云市一院神外科，在全国本就算不得出名，只不过靠自己硬撑着罢了，这事他心知肚明。
就算今天的事传出去，明眼人也怪不到他头上，只是可惜了陶乐。
刚刚晋为名誉会员，就遇上这种事。
当着外国专家和这么多神外专家的面，他先前那点算计就有点拿不出手。
堂堂医学会的名誉会员，要是上台就做了个止血与关颅，没有其他过人的表现，肯定会被人诟病。
也怪他，对于这事想得不周全，没从一开始就强硬拒绝，否则哪里有眼前的事。
会议室虽然小，但装下二十来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侯波对前面做了个简要说明，视频就从陶乐上手止血开始放，很快就到了刚才他们看到的，切除畸形血管组织那一部分。
会议室里的一众专家，也同刚才的几个人一样，紧紧地锁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当下便有人低声嘀咕道。
“别说是颅内手术，就是切个阑尾，也没有这么快的。”
郝军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十分不好看。
“停！”京市三院的乐主任高声叫道：“倒回去倒回去，慢慢地放，一桢一桢地放！”
这个方法很有效，会议室中的人，总算能看清了陶乐的动作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老奸巨滑

画面被一帧一帧地放出来，每放一帧还会停顿一会儿，供人品鉴。
在场的每一位，都是浸淫于神外领域多少年的专家大牛，在这种超慢速下，自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来，陶乐夹闭的是哪些血管，剪断的又是哪些。
唯因如此，刚才的各种轻视与议论，全部嘎然而止，就像被突如其来的微型黑洞吞噬了一般。
一副副画面划过，定格，再划过，再定格。
当那一大团血管组织，被扔进托盘的一幕再现时，每个人的感受，与先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出乎意料，真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郝军沉吟良久，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的面上犹自带有震惊之色：“这样短的时间，这样迅速的判断，这样完美的手眼协作，换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自叹不如。”
这番话，他说得发自肺腑。
先前在陶乐入会审议的时候，他是投了反对票的。
屁股决定脑袋。在他看来，金针控脉止血，在神外领域用处不大——统共也就能阻断血流十五分钟，用器械夹闭效果也是一样的。
当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还能做神外科的手术，而且还做得这么出彩儿。
就刚才这么短短一段视频上，她表现出来的水平，就已经让自己叹为观止了，不知道后面夹闭瘤体的操作，会不会也是一样令人惊艳。
要是平时，上位者这么一谦虚，边上有的是人围上来，想方设法地夸出花样，务必得让他老人家心花怒放才行。
可是今天，在场的都是话不一定多，下刀却肯定又快又准的真专家，压根儿没有人往那个方面琢摸。
单止是陶乐切畸形血管团的一系列操作，就足以证明她对于人脑血管组织的深刻理解。
这些动作，在座众人也都能做得出来，但配上了她那异于常人的速度，就是真的无人能及了，连郝会长也是一样。
到了这个年纪，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处事准则，并不会随意为了迎合谁，而轻易说出违心的话。
“乍一看，以为是新人胡作为，乱作为。”三院的乐主任感慨道：“待一点一点地认真品过了，才知道方寸之间，皆是细节。果然不愧是医学会最年轻的名誉会员啊！”
栾道英这时候也如梦初醒，接口道：“每一根被阻断的血管都不是无辜的，每一剪下去都极有章法，就连下剪的角度，都经得起反复推敲。漂亮，真是太漂亮了！”
他看向侯波：“老侯，你们科那么点地方太小，盛不下这种大神。要不，你问问陶老师，想不想来我们天地人医院发展一下？”
十分自然地，栾道英就改了称呼，唤陶乐为老师。
偏偏在场的人，就没有谁觉得有什么不对。
本来吗，人家也是医学会的名誉会员，这会议室里除了郝军之外，就没谁在医学会的地位比她更高了。
叫一声老师，本就不为过，只是先前她太年轻，才被人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在场的众人中，心情最激动的莫过于侯波了。
他这会儿浑身上下的感觉，归纳起来就是两个字，舒坦！
成千上万个毛孔，全都畅通无阻；每一个脑细胞，似乎都在唱着歌。
“哈哈哈，算了吧，我们小陶老师还年轻呢，且得经过好好培养，才能有名副其实那一天——就不去你们那个高大上的医院丢人现眼了！”
他语气激昂，神色振奋，把刚才栾道英说的话直接怼了回去，心里那份得意劲儿，就不用提了。
哪知道后面进来的人不知道前面这段故事，听他这么说陶乐，立时就有人皱起了眉头，开口打抱起不平来。
“恕我直言，侯波你那手技术确实还行，但跟陶老师的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海市一院的方主任满脸的大义凛然，只是下一句就图穷匕现：
“她在你们科待着，纯粹是浪费人才——不如来我们海市一院，无论是科研基金，还地位头衔，全都可着她来。”
“我们这可不像你们那么死板，还真把人家当规培生用了。在我们这儿，副主任起步，直接就给专家待遇！”
侯波算是听明白了，得了，这方主任白长了一副浓眉大眼的国字脸，其实就是一个挖人墙角的劣货。
“可惜啊，我们小陶老师，就是对云市一院死心塌地，根本就不想挪地方。”他斩钉截铁地道：“你们那儿可能啥啥都好，但气候就赶不上我们云市。”
“冬暖夏凉，工作节奏也没那么快——更适合我们小陶老师。”
古甲第从刚才到现在，始终没从震慑中醒过来。
什么，那个小陶咔嚓几剪子下去，竟然还不是胡乱剪的？
他也是个中高手，自然能看得出来其中的门道。
真没想到，侯波这老家伙，越老越奸滑，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古甲第根本就不相信，这么娴熟之极的神外科高手，会是侯波口中的初来乍到，入科两天的新兵。
这个老头太不厚道了，简直是设了套子等着自己往下跳。
回想起刚才他的各种勉为其难，看似一步步被逼着走到眼前这一步，其实都是处心积虑装出来的。
老奸巨滑，口蜜腹剑，老而不死谓之贼！
古甲第在心里各种翻腾，对侯波做了各种问候和祝福之后，这才挑了个空档，插了句话。
“郝会长，各位专家和老师，这手术不过才刚开了个头，可视频也就剩下二十分钟了。”
古甲乐满脸都是为难之色：“瘤体还在，前面蛛网膜出的血还没清除——最后结果如何，还不好说，我这心可就一直悬着呢。”
“要不，咱接着往下看看？”
手术的结果本就是最重要的。过程再好，或者说是过程中的前一段再好，要是结果只是差强人意，那也算不得什么了。
那个陶乐手法再高明，还能突破天际去？
他就不信了，就这么二十分钟，她到底是怎么完成剩下的所有操作，还有关颅缝合的。
说实话，仅就是最后一步缝皮，二十分钟也可能不够用。
盲目求快，必有疏漏。
这么多双眼睛，放慢了速度一点点查，还能找不出问题？
他这么一说，果然郝军挥了挥手道：“继续放吧，看看陶乐还能带给我们多少惊喜。”

第四百三十八章 唯一可行的方法

视频继续播放下去。
陶乐的手轻盈迅捷，很快就将特大动脉瘤的瘤颈，以及载瘤动脉暴露了出来。
画面在这里定了格，专门给诸位专家留出了思考的时间。
京市三院的乐主任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太大了，单纯的夹闭肯定是做不了。瘤体在大脑前动脉，若是对其近端进行阻断，并行颅内血管原位搭桥术，是否可行？”
这是一种看似极恰当的方案，在座专家都陷入了深思之中，但很快，郝军便摇了摇头：
“你忘了患儿大脑前动脉的血管变异。”他提醒道：“两支A1合并成一支A2，且载瘤动脉就是这支共同的A2。”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都立马反应了过来。
可不是吗，人家两支血管都合并成一支了，还需要你搭什么桥，自身进自身出吗？
“确实，因为这个血管变异，如果单纯的夹闭失败，便也失去了行颅内血管原位搭桥术的机会。”乐主任自己叹了口气：“这条路子，行不通了。”
海市一院的方主任也开了口：“其实最近，我们院对于这个位置的巨大动脉瘤，曾尝试使用血流导向装置治疗，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哦？这个我听说过，通过介入一个密网支架，也就是血流导向装置，对局部血流进行重塑，不需开颅就能治疗大脑前A2段位置的动脉瘤。”
宁市三院的梁主任有点羡慕地说道：“没想到你们已经开始尝试了。”
目光始终紧盯着大屏幕，一直没有说话的汤尼这时也开口了：“血流导向装置的出现，确实改变了动脉瘤治疗的理念。”
“这种手术，我们已经开展了一段时间。置入密网支架后，动脉瘤总体在1年完全闭塞的病例，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成功率相当高。”
“只是很可惜，这种术式并不适用于这个患儿。”他遗憾地耸了耸肩。
“为什么呢？”梁主任立即追问道。
“很简单。”方主任代为解释道：“患儿太小了，血管还在发育，不适合置入密网——这只是问题的一方面。”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动脉瘤太大了。已经形成了明显的占位效应，压迫了右侧额叶的脑组织。”
“要知道，血流导向装置的介入，只是改变血液流向，造成瘤体本身的闭塞，不至于破裂出血——可它始终会存在。”
“所以我很好奇。”他转向侯波：“你们之前制订的手术方案，是怎么样的？”
侯波作为科主任，虽然术前讨论没参加，但这样的大手术，通知单是他亲自审阅过的，所以脑中还有印象。
“是动脉瘤孤立术。”他直承道：“看情况决定是否行大脑前动脉侧侧吻合术。”
“动脉瘤孤立术？”郝军说道：“先是孤立，然后用抽吸的方法，缩小瘤体，减轻压迫？”
“对。”侯波答道。
“恕我直言，这个方法，可能未必能如意。”汤尼说道：“既往我们碰到的巨大动脉瘤，就是体积没有这般大，瘤内也会存在大量的血凝块”
而血凝块，是抽不出来的。
侯波也想通了：“抽吸对于减小动脉瘤的体积，意义不大，并不能解决占位压迫的问题。”
古甲乐听到这里，立即便插了话：“所以接下来，应该就是按步就班照着既定计划来做吧?”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意即也没什么可值得关注的了。
确实，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并不完美的结局，那么之前的种种惊艳期待，也就慢慢地淡化了。
视频继续播放，多数人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将注意力全部投放其中。
“汤尼先生。”郝军侧过头说道：“这台手术，要是由您来设计，会选用什么方法？”
“我个人倾向于直接切除。”汤尼说道，目光仍然落在大屏幕上，并没有移开：“但具体还要经过团队的整体设计，建模，考虑种种情况再做出预案。”
“切除吗？”郝军考虑了一下，觉得确有可行之处：“切除的话，占位的问题就完美解决了。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截断载瘤动脉后，血管代偿功能是否良好的问题。”
这一次，汤尼并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直直地从座椅中跳了起来，大声地赞叹道：“做得漂亮！”
这一声赞叹，将所有人的视线拉到了大屏幕上。
原来不知何时，硕大的动脉瘤体已经已经离开了患儿的颅脑，好好地躺在托盘中了。
惊呼声瞬间响起：
“咝！”
“这是——直接切了？”
“根本没照方案走啊！自作主张可还行？”
“天！怎么会这么快！”
不少人都是晕头胀脑。不仅是因为陶乐变更了手术预案，也是因为进展真的太快了。
从视频继续播放到现在，统共还不到三分钟吧，怎么这么大的瘤体，就已经被切下来了?
回放，必须回放，还是得像刚才那样，一帧一帧地放——这是群众的呼声！
再次回放的时候，每个人开掉的小差都被补回来了。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陶乐该做的工作一样没省，只是速度比在座所有人，都快了不同的倍数，而已。
夹闭动脉瘤瘤颈，确认其并未导致载瘤动脉的狭窄，且动脉瘤毫无残留。
用1ML空针扎破动脉瘤，回抽无明显的不凝血流出——这证实了刚才汤尼的判断，硕大的瘤体内多为血凝块，也即是血栓。
这些血栓随着血液流动，很可能会进入载瘤动脉，造成该动脉的闭塞，凶险异常。
在会议室众人眼中，正是因为这种试探，所以陶乐才会临时变更了手术方式。
没有一点迟疑，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极准确地辨别出脉瘤的主要供血血管，并一一阻断。
接下来，便是手起剪落，从瘤颈将整个动脉瘤体，以及合并的畸形血管全部剪下。
整套动作既稳且准，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于是就有了众人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视频没有停，继续向下播放着。出乎众人意料的事再度发生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血管移植

大屏幕上。陶乐淡定拔起了之前的毫针。
相应的静脉血管已经在夹闭后剪除，所以即使拔了针，也不会再出血。
金针控脉止血的事，在座的众人或见过，或有耳闻。
加上放录相之前，侯波也曾提到过，所以大家也没什么疑义。
陶乐将这几支针扔进了托盘，旋即又拿出了三支，扎在另外几个地方。
这是还要止血？可是眼下并没有什么地方出血了呀？
大家正在疑虑间，就见到陶乐的手，稳稳地放开了先前阻断载瘤动脉的无创血管夹。
侯波一惊，差一点就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怎么能放开呢！现在要做的可不该是这个，而是要好好考虑，这支A2以及后侧的血管被截断后，双侧大脑的中动脉和后动脉是否足够强健，后循环有无问题。
如果没有，就可以直接进入清除血肿，关颅缝合的步骤了！
只要顺利做到底，这就已经是一台极难得的，足以傲视国内神外界的范例手术了！
可是为啥要节外生枝呀？
侯波这么想着，就发现放开的动脉中，并没有血液流出。
对了，这就是刚才那三支毫针的功效。
所有人刚松下的那口气，又随着陶乐的动作，再次紧张起来。
她这的双手，已经在轻柔地剥离之前截断的A2动脉两端的血管外膜。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将两端各自剥离了大约五毫米的距离，然后又开始对着断端进行修剪。
到了这时候，在座的人哪里还能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这是想要做血管吻合啊!”栾道英说道。
乐主任摇了摇头：“切除的部分太大，两端间距太远了，想要端端吻合不太可能。难不成她还想要再做一个血管移植吗？”
他说的，也是各位专家的心声。
要是截断的动脉瘤不大，两端血管间距在二厘米左右，那可以直接使用端—端吻合术。
否则，就必须接上一截血管，才能够得着。
只是就算是普通的端—端吻合，也是很不容易做的。
因为这是在颅脑之内，面对的是最精细的脑血管。
稍有疏漏，就会形成吻合口狭窄、闭塞，血管痉挛，又或者是形成血栓。
这些后果，放在脑内，个顶个都是大问题。
神外科的手术，本就操作范围小，精细度高，其血管的吻合术难度更是相当之大，向来为很多医生所忌讳。
敢于下手做的医生本就极少，能做得好的就更是寥寥无几。
所以陶乐这会儿的选择就很让人费解。
古甲第在心中暗中冷笑。
不作不死，这位陶会员，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敢想要挑战一下脑血管的吻合与移植。
这么年轻的大夫，哪怕中医再出色呢，缝合术的修行也肯定还在路上，普通的外伤缝合还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呢，也敢妄谈颅内血管吻合。
就是他古甲第，这么多年在神外摸爬滚打，涉及到极精细的脑部血管吻合，也依然会心下打鼓，如临大敌，能绕过去的话肯定就退避三舍，哪能像这个小姑娘一样轻松自在。
而且，之前动脉瘤的手术切除都是临时起意，那这一步肯定也是如此。
术前没做过任何计算设计，就这么直接了当地上来缝补，要是也能成功，那就太玄幻了。
他又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视频剩下的时长。很好，还有十八分钟。
血管吻合，也许还有移植，再加上清除血肿和缝合
换了谁都得做上好几个小时吧？十八分钟，开什么玩笑。
想来前半段手术再精彩，后面肯定就做得就越糙。
他想的东西，其他人也同样想到了。
当下便有人问侯波：“老侯，你们预案里，是做了血管搭桥的准备吧？”
“对。”侯波明白对方的意思，立即答道：“材料方面肯定是齐全的，各种长度的人造血管都备好了。”
海市一院的方主任点了点头：“虽说人造血管的效果，肯定赶不上自体移植，但要是成功了，就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孩子血流供应，对大脑发育是特别有利的。”
“是啊，前提是得移植成功。”古甲第插言道。
这是什么意思，希望小陶失败吗？侯波干脆对他怒目而视。
“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手术吗，其实有些时候也是妥协。”
“最大限度地保证患者的生命安全就好了，为了提高这百分之十或者是二十的手术完美度，却增添了百分之三十，甚至百分之五十的手术风险，到底值不值得？”
他的话，引起了一众专家的深思。
确实，值不值得呢？在临床上，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
但大多数人，肯定都会选择最安全也是相对省事的那个方案，不会多做没有意义的尝试。
这不仅是为了患者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自身着想，也算是一种双赢吧？
屏幕中的陶乐，已经完成了断端管腔的冲洗，清理出凝固的血块，以免形成血栓。
之后她却没有选取人工血管，而是将托盘中的动脉瘤直接剖开。
毫无意外地，大量的凝血块显露在众人的面前。
她迅速地将它们清理干净，然后直接将动脉瘤的外围，直接剪下了一块来。
“难道，她是想用这个做移植材料？”京市三院的乐主任霍然站了起来。
“看来是如此了。拆掉旧墙，然后把砖清理好了拿回来修补，一点问题也没有！”郝军也说道。
“奇思妙想，我怎么就没想到！”汤尼拍着手笑道：“用自身的血管，肯定比人造的强——却又省去了移植自体其他血管的功夫。”
硕大的动脉瘤，早就将载瘤动脉，撑得又宽又大。
陶乐仅是截下了其中一片，便足以重新缝合成与A2动脉相同粗细的血管。
她看似是随意的一剪，其实却是在金手指空间里试验了无数次，烙入记忆的结果。
但会议室中的众人却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她这么轻轻松松地剪了一下，稍作清洗消毒，便轻轻松松地用4-0号细丝线，缝合了起来。
针影飞舞，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快得惊人，带着一种极美的韵率。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缝合就已经结束了。

第四百四十章 金奖案例

不仅是瘤周残片被缝成了血管的形状，它还被严丝合连到了载瘤动脉之上，与两侧截断部位完整贴合。
整个脑前端动脉移植加吻合术，就这么完成了，用时合计五分二十秒。
大屏幕上，陶乐已经拔起了止血的毫针，检查血运情况了。
血管充盈，无漏血，无痉挛，血流畅通，管壁颜色、温度，包括患儿的脉博体征，全都极其平稳。
会议室中，则是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出了巨大的喧哗与议论声。
“不是，刚才这段怎么既没慢放，也没暂停，你们谁看清楚了？”
“哎，你们发现了没有？陶老师就是这么随意的一剪，结果形状大小就完全吻合，之后是一点修补都没做啊!”
“这是花样缝合吗！看得我眼花缭乱，简直是醉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就补上了？回想上次我用了两个小时才完成了显微镜下吻合，还觉得沾沾自喜——跟陶老师比起来，简直太可笑了！”
“你这就不错了，我那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完成了，结果吻合口狭窄，血流不畅，不得已又切除了重新来，想想全是眼泪。”
“啥都别说了，赶紧回放吧！我建议啊，从现在开始，咱们都别用正常速度看了，慢慢学，慢慢看。”
再放一遍，更多的细节被挖掘了出来。
“这是三定点连续缝合法啊，做得太严谨漂亮了，每一针下去，两端的血管内膜都严丝合缝，怪不得后面没起褶皱呢！”
“不止如此，看看她这结扎的力度，轻柔、稳定，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别说再早二十年，就是放在现在看，咱们谁能做得这么举重若轻？”
“针角如此细密匀称，偏偏线还拉得不松不紧，所以结束后吻合部位完全没有收窄，整个移植段粗细均一，简直像是计算机设计出来的杰作！”
“对了侯老师，一会儿您院这段视频，能不能复制一份给我，回去好好学习一下？”
“是啊老侯，我也得拷回去，让科里那些平素眼高于顶的年轻人看一看，跟人家陶老师一比，他们根本还是一群猴子！”
“还有我！”
“别忘了我的！”
“这么着。”郝军发了话：“这个视频，就作为年度神外优选案例之一，挂主页上供大家下载学习，以及评选打分。”
“我个人认为，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度神外金奖案例的桂冠，就要落在云市一院身上了，你们有没有其他意见?”
“谁能有啊！说实话，看了这台手术，忽然就觉得刚才我交流的那台，就是垃圾了。”
“哎，你要这么说，我们那台大概连垃圾都算不上了。”
“老侯，你这命啊，简直是绝了！天上掉下一个陶老师，怎么就落在你们院了呢？”
“哈哈哈哈，这个吧，大概就是我平时克已修身，德行到了吧？”
“滚犊子！”
古甲第心里，就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在不停地爬，不停地抓挠，既疼又痒，难受得不行。
这还是人吗？还是正常世界中的人能做出的手术吗？
天可怜见，他不过就是想要落落侯波和云市一院的面子，给自己年轻时受到的冷遇讨回点公道，到底是错在哪里了？
怎么结果和他想的完全相反，变成替他云市一院的神外科扬名立万了？
要是没有自己的潜心谋划，这个视频哪能被这么多专家注意到，甚至连郝会长和汤尼先生，都看得红光满面？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把刚才那些幻想全都打消了。
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做出这么漂亮的脑动脉移植加吻合术，而且是360度无死角，无论怎么慢放分解都无懈可击，后面的清创关颅还能算个事儿？
医学会的名誉会员，周济深周国手的弟子，身兼中西医两家之长，还都是个中翘楚——怎么就偏偏瞎了眼，跑到侯波手底下去了。
这个死老头，难道还是老天爷的私生子不成？
不但早早就成名，临到老了还又白捡了这么个高手。
想到陶会员无论未来发展到什么阶段，因着这段关系都会称侯波一声老师，他就羡慕嫉妒到两眼发红。
这种好事，怎么就不能落到自己头上？自己带的那个博士生，先前看着还好，和人家陶乐一比，简直是其蠢如猪！
果然后面的手术过程，陶乐都始终保持了又快又好的作风，一以贯之，让会议室中的众人，看得酣畅淋漓，击节赞叹。
直到视频结束后很久，大家才好不容易从适才的沉迷状态中清醒过来，脑中再次活跃起来，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先开口的是京市三院的乐主任:“说实话，老侯，陶老师这样的人，就如鲲鹏一般，你们云市连海都没有，根本容不下。”
侯波刚才因为兴奋而变红的脸，这会儿又被气红了。
“咋地，你们京市难道就有海了？”他的嗓门瞬间拔高了不止三度。
“哎，好好说话，干吗生这么大气。”乐主任笑眯眯地说道：“这就是个比喻，为了陶老师的发展，肯定也是来京市更有前途啊。”
“来京市确实是好，但别去三院，考虑一下我们天地人吧！”栾道英不甘落后地道：“我们是私立，不像你们公立那么麻烦，那么多讲究——不过这话我跟你也说不着，到时候让我们院长找你们林院长谈去。”
“哈哈哈。”郝军仰头笑了起来：“现在就想挖角，有不是有点过份啊？”
侯波立马重重地点头：“郝会长，还得是靠您主持公道啊，他们可真是太不讲究了！”
“哎，我的意思是，陶乐到底是医学会的名誉会员，还轮不到你们挖。”
他的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她要是想换地方，肯定是到医学会下属的仁和医院。神外科的专家一诊室，随时为她敞开！”
侯波的脸立即就变得青白不定：“郝会长，您怎么也.”
“行了吧，看开点老侯，就你们院神外科，到底能教人家点什么？”
“我们院神外怎么了，差哪儿了？”侯波愤愤不平。
“精准，微妙，迅捷，完美。”一个不太纯正的华语声于此时插了进来，大家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位汤尼医生。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举报信

直到现在，汤尼才刚把目光从大屏幕上拔了下来，双眸中满是惊喜：“想不到，华国竟然有这样杰出的神外科医生。”
“郝会长，请你务必把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介绍给我认识。”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她的能力以及对于手术完美度的执着，都令人赞叹。”
“我希望能有这个荣幸，成为她的入会引荐人，邀请她加入国际神外联合会，成为我们的核心会员。”
在场的众人闻言，都十分吃惊。
国内神外医学，这些年发展得确实很快，但在国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吧。
起码，世界神经外科联合会的几十位核心会员中，压根儿就没有一个华国人。
以刚才这台手术的表现来看，陶乐确实十分出色，完全配得起她医学会名誉会员的身份。
但她竟然优秀到了这个地步，能让国际神外联合会的理事都刮目相看，要引荐她成为该组织的核心会员？
核心会员啊，陶乐这是要开创一个新纪元，成为华国神外领域的第一人啊！
郝军愣了一下，旋即便重重地握住了汤尼的手：“太好了！必须的，我马上安排！”
同一时间，京市某卫生健康部门办公楼。
郑博忙了大半个上午，才把前面的一些工作处理得清爽干净。
他喝了两口水，站起身来，穿过了两条走廊，下了三层楼梯，不时与各色人等打过招呼，这才进了后门岗。
门岗的保安天天都与他见面，彼此之间相当熟稔，当下便热情地迎了上来：“郑科来了？今天天冷，怎么穿这么少？”
“还好吧，没觉得冷。”郑博说道：“王老哥今天气色不错——你父亲已经住上院了？”
“可不是？”保安笑道：“多亏了您帮忙联系老家的医院了。”
“不仅马上收治住院，还找了最好的专家帮着会诊，已经查出了问题，准备对症治疗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郑博摆摆手：“算不得什么大事，不用太介怀。老人家得的是什么病？”
“听说是脑内长了个东西，个头很小，但却害得他头疼了这么久——大夫说幸亏发现得早，还有手术机会。”
郑博点点头：“脑子里长了东西，再小也不能轻忽。这么着，你继续跟进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哎，那可就多谢你了！”保安的眼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
他忽然想起了正事儿，遂指着门岗外面，说道：“对了，今天你应该不能空手回去了。”
“嗯？”郑博有点意外。
他信步出了门岗，来到外面立着的一个信箱前。
信箱上写着三个醒目的大字：“举报箱。”
郑博看看左右没人，便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里面还真的如保安说的那样，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郑博取出来，看到上面只是干巴巴地写着“举报信”三个字，糊了封口，并没有邮票和戳记，看不出来路。
他取了信，与王姓保安道了别，便匆匆地回到了办公室。
郑博是单位负责信访举报工作的专干。
自从网站上公布了信访举报的电子邮箱之后，因为快捷方便，所以纸质的举报信是越来越少，到了现在，连着好几天都见不着一封。
但不管是什么形式，纸质也好，电子的也罢，代表的都是群众的心声，全都要按照程序，认真严肃地对待。
他拆开了信，认真地看过了一遍，先是觉得有些荒谬，但很快就想到了被举报人的身份。
因为这个身份，她现在已经是个十分敏感的人物了，要不要受理，如何调查取证，包括后续的处理，都是问题。
这些问题，根本不是他自己能够处理的了的。
郑博拿起了信，走了出去，敲响了自家处长室的门。
“呵呵，可笑。”陈处长看了一遍信，随手便把它扔到了一旁：“这人心啊，真是坏透了，见不得别人有一点儿好。”
郑博点点头：“那依您看，该怎么办？”
“我？要依着我看，那就根本不该受理——这能行吗？”
“人家这信是实名的，举报的又是刚刚加入医学会的名誉会员。你信不信，咱这边敢不受理，人家那边立即就能捅到网上去，咱们也得落个大不是。”
“这么着吧，就照正常的流程受理，调查，只不过用不着太费心。慢慢来，卡着两个月的期限完成回复就行。”
“另外，你等会儿就联系一下医学会，把这个事通报一下。要是方便，让他们也出个人，全程跟着咱们一起调查。”
“好的处长，我马上去办。”郑博点头，退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他还听见陈处长说了一句：“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儿，纯粹浪费公共资源”
他会心一笑，回到办公室，便拨通了医学会的电话。
陶乐下了台，一出门，就被患者的家属堵住了。
“手术很成功。”她马上抛出了结果，立时就让他们高高悬起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你们应该也看见了，中间主刀大夫突发急病晕倒了，担惊受怕是难免的。”
“不过没关系，还有我在。”
“孩子的病灶已经彻底清除了，完全不会影响后期的成长与生活。”
“接下来围手术期间，也就是后续住院观察的时间里，我还会每天为孩子针灸，帮助他尽快康复，所以不需要再担心。”
陶乐的表情从容而自信，不自觉地就让家属们感到心安。
“谢谢您，大夫。”患儿的母亲立即便表了态：“多亏了有您在，要不我们可就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没关系，都是我应该做的。”
秦风就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小学妹的脸。
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一台理应在五六个小时开外完成的手术，她的面上没有一丝倦色，而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这让他的整个身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完全无法挪开视线。
“秦总。”黄衡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他从迷离的状态中唤醒。
他打量了一下黄衡，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并不太好看。
“怎么，刚才的手术，累着了？”秦风关切地问道。
“这倒没有。这台手术，我就几乎没插上手。”黄衡摇头道：“我只是被人打击到了。”
“你先前说过，陶乐是你学妹？”
“嗯，没错。”
“唉，我是觉得，比她年长的那些岁数，都活得猪狗不如。”

第四百四十二章 创造手术条件

将患儿送回病房，陶乐为他做了一次针灸，助力缝合后的血管愈合，并恢复活性。
患儿只有十个月大，脑血管是会继续发育的，正常来说，移植过去那一截血管，不会伴随着他长大，过几年还需要再开一次颅，进行更换。
但经过了金手指的治疗，就没有这个后顾之忧。
修补上去的血管，将会焕发新的活力，与其他血管完美地融为一体，共同成长。
相比于这些，因为这台手术几乎是由陶乐独立完成的，还收到了久违的手术奖励。
“完成一例特大动脉瘤伴血管畸形治疗术，用时25分12秒，提高健康值42点，获得生命源能35点。评价：优秀。”
“奖励血管手术专项模拟指导练习机会一次。是否现在使用？是/否。”
陶乐当时就断然拒绝了。
上一次，她就失足坠入了缝合术的深渊之中，经历了不知多久的艰苦磨练。
虽然现在看来，结果是十分完美地，但是那过程，真是特别非常地不堪回首。
金手指空间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但想想看吧，要将不同年龄、性别，以及不同情况的各种缝合，全都练到至高至美的程度，需要用的时间怎么可能短了。
也许是几年，十几年，或者是几十年，都有可能。
就算陶乐再喜爱医术，再以救人为已任，但没有极特别的情况，她都不想要轻易进入到这种专项练习中去。
交代了家属一些注意事项，陶乐回到办公室，完成了手术记录，又下了医嘱，安排了后续的各种吊水，然后才进入了消化内镜科的楼层。
伍军住在502病房。经过一段时间的消炎，就在上周，他已经接受了气管支架堵瘘术，以及食管支架术。
前者是置入一个人工的“膜”，将气管与食管之间的瘘道堵起来，防止食物进入气管。
后者是用一个小小的支架，将被癌肿侵犯的食道撑开一条通道，以方便吞咽进食。这其实算是一种晚期食管癌的姑息手术，能够稍微提高一点患者的生存质量。
“陶大夫。”伍军还记得她，面上露出了真诚的笑意：“我听基金会的人说了，都是因为你帮忙说了话，他们才知道我的事，给出了所有的治疗费用。”
“我明天就要出院了，不管怎么说，都得要好好谢谢你啊！”
陶乐听到这里，就愣了一下：“明天就出院？”
“是啊。大夫看了病理，说没有手术机会，做了也没意义，不如回去。”
他的话语之中，带着一丝无奈。
陶乐打开了金手指，看到了伍军的情况。
他食道上的癌肿，比三周前见的时候又增大了一圈，且已经转移到了多处淋巴组织，包括肝脏。
病情发展得这样迅速，是陶乐始料未及的，但确实不再符合手术条件了。
“伍大叔，戴大夫安排我来给你做一次针灸。”她想了想，说道。
伍军的管床大夫，是消化内镜科的规培医戴钊，严格说起来还比她大一岁，和她处得不错，而且始终称她为陶姐。
也就因为这样，她借用起他的名义，自然也是毫不心虚。
针刺入中脘穴，金手指的界面便弹了出来。
【当前患者须先行手术治疗，方可进行其他治疗！】
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着。
金手指的治疗，要求伍大爷先行手术才行。
但伍大爷的情况，又不符合通行的手术条件。
也许进了手术室里面，金手指会给出一台完美的指导手术?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现在这种大手术，都是经过院内多科室共同会诊，对能否手术进行综合评估。
仅凭自己一介规培医，又怎么能够力排众议，将伍军送进手术室，并且把主刀的位置给抢到手呢?
这委实有些过于困难了。
陶乐的眉头就锁了起来，既犯愁，又不甘心。
就在这个时候，金手指忽然弹出了另一个提示。
【当前可输入生命源能，增强患者的免疫力，逆转病情创造手术条件。是否输入?是/否。注：欲达到手术最低标准，最低需输入生命源能5点。】
“是。”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陶乐立即不假思索地应道。
【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31209点。请确定输入患者的生命源能点数：____点。】
陶乐想了想，就输入了10点。
她已经见识到了生命源能起死回生的续命功效，想来逆转病症，应该也能做到吧？
【输入成功。当前患者寿命延至63岁。】
患者的健康值增加了20点，回升到了42点，这本就在陶乐的预料之内。
但令她惊讶的，却是食管癌肿的变化。
金手指界面下方的全息图象中，先前已经转移到肝脏和淋巴处的癌肿，肉眼可见地消失无踪。
癌肿本身则缩水了一大圈，浸润程度也大幅倒退。
金手指提示的食管癌，已经从之前的T4期，逆转成了T2期。
陶乐心里松了一口气。想不到生命源能竟然这样给力——在T3期之内的食管癌，都是可以进行手术的！
接下来，她又在天枢、气海、关元、大横等腧穴处，为伍军做了针灸。
“小陶大夫，你这针灸，可太管用了啊！”伍军惊喜地说道。
他自己的感觉特别明显，之前前胸后背见天儿地疼，咽喉里的灼烧感也是越来越严重。
但经过小陶大夫的针灸之后，各种不适感忽然就烟消云散，就像被那些明晃晃的针给吓跑了一样。
早知道针炙的效果这般好，他早就联系小陶医生了，哪里还用这么费这么多事儿。
“伍大爷，你明天大概是出不了院了。”陶乐松开了伍军的腕脉，笑盈盈地说道：
“我刚才见小戴医生的时候，他提起过你这个病，已经有了更新的治疗方案，想来是可以手术的。”
“术后再做一段时间的针灸，甚至还有机会治愈，不会影响正常寿命。”
“真的？”伍军的眼睛亮了起来。
本来已经准备坦然面对病情的心，这一瞬间忽然又被激活了。
在死亡面前，其实没有人是真正准备好了的。
任何一线生机，都会牵动人心。
“自然是真的。”陶乐面不改色地说道：“想必等会儿，他就能来找你谈话了。”
“哎，那可好啊，我就等着呗——咦，小戴大夫，你什么时候来的？”
陶乐愕然回头，就看见了戴钊正站在病房门口。
从他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来看，想必自己刚才的话，他肯定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第四百四十三章 重新检查

“陶大夫，你先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戴钊说道。
“啊，好的！”陶乐忙不叠地应道，跟着戴钊走到了走廊一角。
“那个，其实我可以解释。”陶乐说道。
“其实我也希望，陶姐你说的是真的。”戴钊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可是伍军的情况，是经过了好几轮会诊，咱家肖主任亲自拍的板。”
“你一会儿可以亲自去看看片子，要是还有机会，我们肯定竭尽全力。”
“但是，明明没有希望，却让患者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不是不太应该啊。”戴钊的眼中，盛满了不赞同。
“小戴。”陶乐正色道：“你知道吗，在这世界上，还是有奇迹发生的。”
“有极少数的患者，无论在国内国外，都被医生判了死刑。但靠着乐观积极的心态，反而战胜了病魔，安然无恙。”
“陶姐。”小戴无奈地道：“您说的这种情况本就极其个别，而且都经不起推敲。其中有的患者，罹患的本就是良性肿瘤，和伍军的这种情况可真不一样。”
陶乐心里何尝不明白，只不过是需要借题发挥罢了。
“不管怎么样，我刚才帮伍军做了次针灸，又把了他的脉，确实发现他的病情有好转的迹象。”
戴钊立即摇了摇头：“不可能。最近一次病理检验就是昨天刚出的，癌肿进展太过迅速，别说是手术，就是化疗的条件都达不到。”
“我也跟他谈过了，尊重患者本人的意愿，让他在不多的日子里，好好地安排一下。”
他的脸上也满是遗憾之色。
如果可能，每个大夫都希望自己的病人，能够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健康快乐地生活。
可是生死有命。就像这位伍大爷，好不容易得到了米奥基金会的赞助，解决了钱的问题，但在命运面前，仍然是不堪一击。
“再做一次检查吧。”陶乐直截了当地说道：“相信我，这一次的结果，和昨天你得到的，肯定不一样。”
戴钊犹豫了。他倒不是被陶乐说服了，因为病情就放着那儿，无论检查多少次，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任何差别。
他在意的是陶乐这个人。
要是她仅仅就是一个与自己一样的规培医，那他早就拔腿就走，根本不会跟她废话。
但陶乐还有别的身份。
不仅是EHS缝合术的权威专家，吸引了海市一院的知名专家上门求学，更是杏林国手周济深的弟子，华国医学会的名誉会员。
这一连串的名头放在那儿，给陶乐的脑后都打出了几层高光圈儿来，任谁也得对她说的话认真揣摩一番，不会随便听过就算。
他寻思了半天，松口道：“我倒是没什么。只是这一整套检查既复杂，价格也不低。”
“我的顾虑有两方面，一则是病患多遭罪，二则只怕出钱的基金会能有意见.”
他的问题，在陶乐眼中都不是事儿。
“病患那边我去说，他肯定能同意。至于米奥基金会，更不可能有意见，我保证。”
对了，戴钊这才想起来，陶乐还是米奥科技的特别医学顾问呢，沟通方面肯定畅通无阻。
“那行，陶姐您先做好沟通，然后告诉我，我马上就下内镜检查单。”
沟通这种事，确实十分简单。和可能的存活机会相比，再做一次内镜检查什么的，自然就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米奥基金会那边，对于陶乐的要求更是全无异议，一路绿灯。
所以没过多久，内镜的图像便同步上传到了管理系统中。
肖主任戴上了眼镜，认真地对比着两张图像。
“这不可能。肯定是弄错了，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的。”他叹着气道：“说说看，你们在搞什么？”
“主任，我们哪敢耍笑您，真就是那个伍军。”戴钊认真地解释道：“是王老师亲自做的，肯定没有问题。”
“这个患者最近几次的内镜检查，都是我做的。”住院医王福山说道：“前几次是一次比一次严重，但刚刚这一次，却是令人难以置信。”
“主任您也看到了，这位病人的癌肿，不知道因为什么，忽然就倒退回了半年前，甚至更久之前的模样。”
“小了一大圈不说，就连边上的食管气管瘘口，都比之前收缩了一大截。”
他们说的，肖主任自然也看了个清清楚楚。
“病理活检什么时候能出来？”他揉着太阳穴问道。
“我请病理科加急做了，明早应该差不多。”戴钊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而且，刚刚重做的CT，显示转移到肝脏上的癌肿，也都不翼而飞了——简直不可思议！”
“小戴。你刚才说，是有人提醒你，这个患者可能还有手术机会，所以你才再次下了检查的？”肖主任看向戴钊，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的。”戴钊毫不迟疑地卖掉了陶乐：“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去神外的陶乐陶大夫。”
“陶乐？”肖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点不明所以。
“主任。”王福山插话道：“我记得，伍军第一次来院里做内镜检查的那天，陶大夫对他就很关注，之后还专门过来查问过他的情况，话语中十分同情。”
肖主任点头：“所以之后患者得到了米奥基金会的资助，多半也是陶乐牵的线。”
前面这些他都能够理解，但病情出现这么大的逆转，与她难道也能有关系？
他之前就半点不敢轻视陶乐，经过今天的事，更加觉得对方变得高深莫测。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不管怎么样，小戴你及时跟进一下。等患者的病理一出来，只要符合手术条件，咱们就立即安排手术。”
“对了，这整件事中间，涉及陶乐的部分，你们先不要跟其他人提。”
王福山和戴钊对视了一眼，虽然仍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仍是应了下来。
“陶乐是从咱们科出去的，很多事在不明朗之前，我们还是要帮着她一把，能担待就担待。”他说着，面上露出了堪称和蔼的笑容：
“而且，以后你们也要和她，多多联络感情才是。”
快到下班的时候，一则消息就在一院传遍了。
洪省将要派出一支医疗团队，赴藏省喀林市，帮助他们打造一座大型、综合性的三甲医院。

第四百四十四章 援藏

医院的建设、装修、医疗设备，药品器械等等，全都由米奥科技提供赞助，缺的只是医护人员。
这次援建任务，时间紧，任务重，以是通过分配名额的方式，直接分解下放到了省内各大三甲医院。
云市一院分得了五个名额。
其中神经外科作为省内知名的医疗团队，自然是跑不了的。
陶乐听到消息的时候，秦风已经谈完了话，也表过了态，从医务处出来了。
“秦学长。”她迎上前去问道：“你决定了？”
“当然。”秦风笑了起来：“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份情怀，想要去一趟藏省，在那里行医，生活，帮助需要我们的藏民们。”
“前两年也有过机会，但那时候我资历尚浅，没有抢到名额，这回总算轮上了。”
陶乐就有些羡慕。且不说援藏本身就责任重大，意义深远，充满使命感与荣光，就是藏省本身，她还从来都没去过呢！
她眼中流露出来的这种小向往，立时便被秦风看出来了。
“学妹啊，援藏这种事，就交给学长吧。只是那边到底条件艰苦，还伴有高原反应，长期生活，困难很大。”
环境与条件的难处，并没有浇灭陶乐眼中闪闪发光的小星星，反而让它们更亮了一些。
秦风无法，只好把现实性的问题摆了出来。
“神外科只得了两个名额，人选都定好了：副主任医师谷秋玉，再加上我。”
“谷副主任就不用说了，这回筹建三甲医院，她是要过去顶大梁的，直接在那边担任科主任。”
说到这里，秦风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有了这一层资历，回来直接就能晋升主任医师，所以她是志在必行。”
“让我去，是侯主任和谷副主任共同的意见，当然，也正合我的心意。怎么，你还想把我给顶下去不成？”
陶乐明白过来，原来援藏本身，也是与晋升挂钩的。
很多位子，大家都够条件，都想要，到时候拼的就是情怀了。
豁出一年或者几年的激情与热血，去艰苦环境下锻炼过的人才，自然比始终待在温室里的更有竞争力。
这么一说透，她反而更想去了。
“没事学妹。”秦风意气风发地安慰她道：“别担心，你先好好学好，完善本领，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嗯。”陶乐也明白这次是肯定行不通了，只好乖巧地应了下来。
然后她就想起了还欠着秦风的那顿饭。
“学长什么时候出发？”她问道。
“明天放一天假准备——后天就走。”
“这么紧？”陶乐皱眉道：“那走之前，就来不及替你饯行了，待回来再为学长接风！”
“好。”
临并不觉得秦风走得快。这一切本就是他全盘统筹安排的结果。
喀林市为什么会凭空得到了一座医院与设备，为什么援建的必须是洪省，都是经过了一系列的安排与打点地。
说实话，他后面还做了上百个预案，一旦这个名额没有落到秦风头上，又或者是不愿意去，他也有办法。
好在这小子自己知情识趣，懂事地离开了，倒是省了自己很多手段。
为殿下分忧，是他这个忠心耿耿的统子的职责。
还是殿下说得对，阴私手段能不用就不用，这不咱就正大光明地把人调走了吗？
走要走大道，大道上风光好。骄阳如火照当空，私底下阴谋没处跑。
临哼着自编的小曲，心情十分不错。因为殿下他老人家，在得知此事后，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完全不在意他的自作主张。
果然是尊贵光明，心胸如海，兆亿人民的偶像与引领者，无比伟大的西穆殿下啊！
西穆在金手指空间里，度过了难以想象的无尽岁月。
蓝星的饮食文化，比他想象的还要博、大、精、深。
其中世界上其他国家的菜系，又远不及华国菜系的缤纷绚丽，多样复杂。
好在他悟性极高，过目不忘，且动手能力极强，对于味道本身，也有极精微的品鉴能力。
这大概就是能者无所不能的道理了。
即便如此，当西穆离开空间的时候，也依然产生了恍惚的感觉。
“恭喜殿下。”临第一时间祝贺道：“用时一百五十二个蓝星年零二百三十一天，五小时四十三分十六秒，您已经是蓝星当之无愧的厨艺第一人了。”
西穆冷峻的面上绽出了微笑，这一笑，如同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令人不敢直视。
“准备食材吧。”他吩咐道：“我要为乐乐，亲手备下一顿美食。”
陶乐换过了衣服，刚要下楼，电话就响了。
“师妹。”苏玉章的声音并不如平时那般温润，似乎强自压抑着怒气：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无论是医学会，还是老师和我们几个师兄，都不会眼看着那起子小人，平白糟踏你的名誉。”
陶乐听得愣住了：“师兄，出什么事了，你能不能讲清楚一点？”
这回愣住的人轮到了苏玉章:“原来你还不知道？”
站在他身边的年轻人立即小声道：“苏理事，这事儿，那边肯定是先通知了咱们，陶老师应该还没得到消息。”
苏玉章就点了点头：“没事儿。不遭人妒是庸才，师妹你木秀于林，就引来了小人恶言中伤，勿须在意。”
放下电话，陶乐还是有点莫名其妙。
苏师兄到了最后，也没把话说清楚，搞得她云山雾罩的。
他是说，有人在背后说她的闲话吗？
这得是多强大的八卦能力啊，竟然都能传到师兄、老师和医学会那边了？
这样的实力，用在她这个小大夫身上，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一下电梯，陶乐就闻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
怎么说呢，之前小七做菜，也会传出香气，但跟今天这种相比，差的绝对不是一星半点。
是米奥科技升级了她的厨艺系统吗？陶乐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门。
小七热情地迎了上来，接过了她的包包，又为她脱掉了大衣。
陶乐换过家居服，洗过了手，这才抱起了早就候在一旁的西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西穆，表情好像有点怪怪地，似乎有点忐忑，又有些兴奋与欢喜。
她下意识地多打量了他几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地上的三花猫。
他的后者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不再是之前千篇一律的沉静驯从，而是一种三观破碎的无奈与沉寂。
这真是太奇怪了。然而吃货的本能，还是将她引向了餐桌。

第四百四十五章 蟹生

映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不仅香气扑鼻，摆盘也特别精致。
比如最中间那个椭圆长盘里，装着一整条松鼠鱼，色作金黄，状如针鼠，浇着晶莹透亮的汤汁。
盘尾还摆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雪白松鼠，一双眼睛漆黑透亮，直望着鱼身，露出了垂涎欲滴的模样。
“主人，这盘松鼠鱼，用的是刚从松花江破冰取回的鳜鱼，最是肥嫩鲜美。”小七一边拉开椅子请陶乐坐下，一边顺着她的目光介绍道。
陶乐便提起了筷子，小心地尝了一口，果然是酥脆细腻，酸甜适宜，比她之前吃过的松鼠鱼，不知道要强出多少倍。
在她咀嚼品味之时，西穆一直专注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虽然他的厨艺，已经经过了系统的千锤百炼，可称为蓝星第一人了，但他还是依然在意着，生恐不合她的口味。
“特别好吃。”陶乐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松鼠鱼了，而且一旁的小松鼠，也雕得特别逼真。”
这句话一出，西穆的心便是一松，心中莫名地生出了无限欢喜。
他为了她，可以花费一个半世纪的时间学习厨艺。
能够得到她一声夸赞，见到她吃得欢喜，便即心满意足。
这种事，换了从前，他连想都不可能想，更别说是做了。
但现在，他却甘之如饴。
“小七，你的厨艺升级了？”陶乐问道。
小七早就得到了指示。这桌菜，必须是她做的，也只能是她做的。
不然难道屋里还能莫名跑出个田螺姑娘、肥猫王子不成？这不符合蓝星科学。
“是的主人，小七的厨艺，已经不亚于世界顶级大厨了。”
她也没说假话。确实升了级，也确实能与世界顶级大厨比肩。
但殿下的手艺，还在她之上。
宗师与大师，严格来说差的并不很远。
只是一线而已，提上去了，做出来的饭菜，便增添了无法比拟，无法形容的那一丝韵味。
可就是这么一丝儿，无数人穷尽一生之力都升不上去。
陶乐只觉得，今天吃到的每一道菜，都达到了视嗅之极致，至美，至香，待吃到口中，又是无法形容的至味。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会发光的料理吧？
整个桌上，她最钟爱的，是一道“蟹生”。
因为处在内地，很少能见到这般鲜活的梭子蟹，所以平日里生腌的海鲜她几乎吃不着。
但前世她去过沿海城市，在那边吃到过类似的蟹生，只不过味道比今日所尝，却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眼前的蟹，足有两三斤重，虽是早已拆成了块，浸泡在酱汁之中，仍能看出端倪。
陶乐吃尽了一块，仍是意犹未尽，再度取过一块，放入口中嗫吸着。
晶莹透明的蟹肉膏，直接滑入口中，咸鲜甘爽，伴着丝丝辛辣，堪称绝品。
不止是陶乐，西穆对此味也是情有独衷，连连指点着让小七喂食。
陶乐连吃了四五块，这才住了口，问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梭子蟹。而且这生腌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竟能如此美味？”
“近海自然不会有这样大的蟹。”小七说道：“是由机器人潜入深海捕上来的，又趁着鲜活立即送了过来。”
“至于做法，倒也不难。先以软刷清理活蟹腹背，再以淡盐水浸洗后，用凉开水冲净。蟹钳与蟹腿切段后掀开蟹壳，去腮后剪成数块。”
“生腌的关键，除了蟹的鲜活之外，就是酱汁的调配。”
“草果、砂仁剥壳取籽，外壳剪碎，与小茴香、花椒、胡椒一起研成细末。另取少量小茴香、花椒原粒，加入姜蓉、葱粒，一大勺麻油，一大勺醋，两大勺酱油，半勺糖，以及适量的盐，浇入蟹段后拌匀，放冰箱冷藏腌制一小时即可。”
陶乐听到这一大串的配料，瞬间就头疼起来。
“小七。”她尝了一口加了鲜虾与海参，熬煮得极入味的三鲜粥，十分满足地道：“有你在，我只要会吃就行了，做菜什么的，就交给你了。”
小七难得地没有应声。倒是一旁的丑猫大爷，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还用双爪奋力地拍了几下桌子。
看来她与他，是英雄（雌）所见略同啊！都对小七的厨艺爱不释口。
就是再给陶乐增加百倍的想象力，她也想不到，英武帅酷的王子殿下，竟然会为自己洗手做羹汤。
饭后，陶乐便舒舒服服地坐到了沙发上，任西穆躺在自己的怀中，然后便打开了讲义。
再过几天，第一届针灸控脉止血研修班就开班了，她还得要认真揣摩一下，到底该如何授课，才能让这些学生们，又快又好地掌握这门技术。
报名的情况她已经收到了，第一期二百个学员中，中医还不到五十人，剩下的全是西医。
他们根本不认识人体的穴道，也没摸过毫针，教起来肯定有难度。
但是就算再难，她也不能退避。因为这本就是她上交此项技术的原因，要将其推而广之，以便救治更多的人。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主办方医学会，也还没告诉她具体的地点和安排。
陶乐想到这里，便拨出了一个电话。
医学会专门负责教育、研讨方面工作的干事吴江接起了电话。
“陶老师？”吴江的声音很热情：“您是想问会场的事儿？”
“嗨，都怪我忘了跟您说了，研修班就在云市办，通知我稍后就下发——也省得您到处跑了不是？”
“承办方是米奥科技，他们是主动找上门的，态度特别积极热情，不但免费提供会场，也为参与学员住宿餐饮打了折扣。”
“那会场，是定在米奥大酒店？”陶乐若有所思地看了怀中的西穆一眼。
他的一双黑金之瞳中隐含笑意，肯定是知情者无疑了。
“对，就是米奥大酒店!”吴江应道。
“那，关于先前说的人体模型教具，准备了吗？”
“关于教具的事，米奥科技那边拒绝了，说有更先进的方法——要不我把他电话给您，您跟他联系一下？”
“不用了，就这样吧。”陶乐看了一眼站到了自己身前的小七，挂了电话。
“主人，您别生气。关于您的教学，确实有更适合的手段，也不用您多费心思......”
小海也爱吃生腌虾蟹哦！给大家提供的配方，亲们可以试一试呢。
注意，为了健康着想，一定得是活虾、活蟹才行！也可以加一点香菜和辣椒提味儿哦！

第四百四十六章 新型研修班

一下飞机，祁震就见着了接站的牌子。
他径直过去报过了名，便被带上了一辆没见过牌子的吉普车，车上还有另外两个学员。
“你们几个，是最后一批了。”司机说着，就发动了车子。
都是前来参加本届研讨班的大夫，祁震和另外两位很快就搭上了话。
“祁震，来自宁市三院急诊科。你们呢？”
“邢良璧，广南省一院普外科。”身材高瘦的男子，推着眼镜介绍道。
“何大同，海市一院急诊科。”说话的男子个头不高，一直低着头，用微信回着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消停下来，抬头望向二人：“实在太忙了，你们二位别介意。”
“怎么会呢。”祁镇和邢良璧一同摇头：“业界常态吗，咱们都是同行，哪能不理解。”
“哎，我就不太理解。”何大同说道：“院领导是怎么想的，本来人手就不够用，还偏让派人来参加这个研修班。”
他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什么针灸控脉止血，开玩笑吗？不见得能管什么用，但浪费时间是肯定的——你们也是一样的吧？”
邢良璧笑了笑：“来都来了，想开点。别的不说，就当出来休个假，放松放松，平时也没有这种机会不是？”
“邢老哥说得是，就当作公派旅游，尝尝洪省的美食也不错。”
祁镇一直没说话。他想起了自己救的那个轻生的少年，又想想自己争取到这个额外名额的艰难之处，不禁摇了摇头。
“哎，祁兄弟，你是怎么想的？”何大同说道：“要不然，咱们就去报个到，开班仪式上点个卯签个到，接下来就去周边逛一逛。”
“五天时间呢，在洪省玩一圈足够了。”
祁镇忽然就笑了起来。
“你们的名额，都是院里强派的，不是自己想要来的？”
“对啊，难道祁兄弟你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是报名报晚了，已经满员了。后来费了老大的劲儿啊，求爷爷告奶奶托了院方出面，才跟医学会额外申请到了一个。”
他这番话，大大地出乎另外两个人的意料。
“祁兄弟不是急诊科的吗，难道是中医出身？”邢良璧诧异地问道。
那边何大同则扯了他一下：“要是祁兄弟信这个的话，咱们也别多说。你学你的，我们自己去溜达一下。”
“我是临床医学专业的，说实话，之前根本就不怎么信中医。”祁镇想着相逢也是缘份，便提点二人道：
“直到半个多月前，我看了一段视频.”
他把上次那件事说了一遍，虽然语气平平淡淡，但另外两个人见得事儿多了，完全能想像到当时那惊心动魄。
“祁兄弟，这事儿听着有点玄幻啊。”邢良璧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在这之前，真的从来没研究过中医穴道？”
“肯定没有。”祁镇点头道：“那天我就手抽了三个注射器针头，照着人家讲解的方法扎进去，血就这么止住了。”
“祁大哥，你可真把我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何大同一拍手，道：“要是真的有这么神，这能救活多少人啊！”
他的眼睛闪出了明亮的光：“得了，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好好去听去学——哪怕只有你说的一半效果呢，也不虚此行啊！”
“不止急诊，我们普外也用得上。”邢良璧也来了兴致：“每年因为失血死的人有多少啊，这要是真的，别说是五天，就是五十天，也一样得学！”
等到了地方，三人才发现，酒店的豪华舒适程度，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六星级的酒店，一人一个单间不说，晚餐和早餐自助，也都特别丰盛美味。
到了开班的时间，几个人结伴来到了会场。
这种类型的医学研修班，他们之前也参加过，基本都是布置成教室的模样，每个人都有桌子，方便记录重点。
但这回还真不是。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安放了二百张宽大舒适的沙发椅，每个沙发椅上还摆着一副崭新的VR眼镜。
这是传说中的VR教学吗？
不止是他们三人，到场的所有学员都有点不明觉厉。
在到场的工作人员安排下，所有的人都坐了下来，戴上了VR眼镜，瞬间进入了另一个虚拟空间内的会场。
医学会副理事长高强民，为大家作了个简单的开班讲话，重点是把陶乐夸了又夸，然后就开始了正式的学习。
学习的形式，也与他们想的大相径庭。
祁镇按照引导，进入了一个叫做《百万光年》的软件。
他从来没有时间玩游戏，并不知道它是一个时下差评如潮，几乎被全网拉黑的游戏。
不过就算再无知，也不能阻碍他赞叹这款软件中，场景的真实与出色。
沿着充满科技元素的街道走了不远，他就见到了“职业技能精进中心”，并走了进去。
这个账号里赠送了他“金针控脉止血术”的学习机会，分为入门、初级、中级和高级四个级别。
在进入学习之前，他还咨询了一下服务人员，还有什么其他可学的东西，得到的结果令他震惊。
在这里，他可以看到自己现有的所有技能等级，并进行相应的学习和提高。
比如他自我感觉良好的剖腹探察术，评级不过是个初级。
多年临床练就的诊断术，也不过是个中下级。
其他的技能就不用说了，大多都是入门级和初级，令人无奈又唏嘘。
可惜这些技能，他眼下都没资格练习。因为需要一种叫做源能的东西，而他的这个账户上数额为零。
只有金针控脉止血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直接就可以学。
场景变幻，祁镇站在一张抢救台前，身边站着的人，正是医学会新晋名誉会员，金针控止血的创始人——陶乐。
系统中的陶乐神态庄严，声音沉稳，令他不自觉地忘记了对方的年龄，对她肃然起敬。
“既然来到这里，那我们就从最简单的辨识经脉、穴道开始。”
祁镇以为自己只是来学习五天而已，但事实上，仅一个经脉辨识和认穴，就用了不知道多少天。
但得到合格的评价，得以退出软件的时候，他却发现实际上只过去了半天，刚好到了午饭时间。
这种能够压缩时间进行模拟练习的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
祁镇想起刚才看到的其他技能的学习，要是每一项，都有优秀的指导老师，也有不同的病人让他模拟练习，那岂不是.要逆天?
他的心忽然就变得火热起来。

第四百四十七章 颅脑外伤

谁都知道，医生想要提高水平，靠的就是临床，就是实践。
没上过手术的人，和上了十台，一百台的，肯定不一样。
同样的，用心肺复苏术抢救了一百个人的，和新手自然也不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医生在经历了至少五年的学习之后，还要进行规培的原因。
因为要增加实践的机会，一点一点锻炼成长。
现在医院里，低级医生为什么削尖了脑袋，找寻着各种机会，缝合，穿刺，上台，就是想要多多锻炼，尽早成手。
但机会这个东西，却不是你想要，就一定能有的。
得有合适的病患，正好适逢其会，而且带教老师肯让你去做，并且不吝指点。
这中间，简单的情况还好，遇上复杂的情况，或者是难度高的急救或手术，别说是新人了，老人也是着石头过河，失败更是常见的事。
有的时候，在成长期的失败，对于年轻人的打击是巨大的。
自我的挫败感，不自信与悔恨，家属的指责与投诉，都可能将一名本有希望走向成熟的医生，推向另外一条路。
但有了这个模拟系统，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知道这个软件，在此次培训会后还能不能使用？
而且，其中那些个源能值，到底要怎么获得？
与他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午餐期间，就有好几波人主动找上了本次会议的组委会负责人，来自医学会的干事小吴。
说实话，小吴自己也不是学员，还没亲身进去体验一下呢，闻言也是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清情况。
好在，他有米奥科技的联系人的电话，很快就得到了相关的答复。
“《百万光年》是一款米奥科技公开发行的虚拟现实游戏，每一名玩家都可以在游戏中，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取源能，并用之学习、提升任何技能。”
“因为研修班的授课人，是我们米奥科技的特别医疗顾问陶乐，所以公司为学员提供了金针控脉止血的免费学习机会——仅限于前三期研修班的学员。”
“学习期间提供的VR眼镜，将免费赠送给学员，每个学员还会额外获得源能100微方，于结业后到账。”
这样神奇的学习功能，竟然隐藏在一个游戏之中？这个认知，让与会代表们都很震惊。
但在震惊之余，每个人都悄悄地将这个游戏，向自己的同事、好友推介了出去。
陶乐今天其实根本就没到会场。
托米奥科技划时代的教学手段的福，她只是在开班式上进入虚拟会场露了个面，之后便回到了一院，继续工作。
昨天那位患儿，术后五个小时就醒了过来，各方面表现都很稳定。
她又帮着做了一回针灸，促进颅内手术部位愈合，然后就回到了办公室。
“小陶，你跟我下去一趟，去急诊科会个诊。”董大夫唤道。
陶乐没有二话，立即便跟着他下了楼。
关于由哪个医生来带陶乐，科里迟迟都没有定论。
侯主任当然想亲自带，但其他人都坚决反对。
明面上摆的理由，是陶乐的规培医身份，不够格。
但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明镜一般，凡是符合条件的，都希望能当她的带教老师。
之前秦风仗着自己现在是住院总，难得地强势表态加各种游说，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但结果却是他提前出局，自己打包去了藏省。
董大夫与陶乐本就相熟，也难免动起了小心思。
在侯主任回来之前，悉心地多加指点，说不定就能引得小陶大夫，主动选择自己。
撇开她现在身上的各项名誉不提，单止之前的那份幸运值，就值得他各种期待。
患者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子，送入急诊时已经昏迷，双眼瞳孔不等大，左侧瞳孔散大固定。
颅脑左后方有外伤挫裂淤血，CT显示左侧额颞顶枕广泛新月形高密度影，证实急性硬膜下出血，左侧钩回疝，颅骨骨折。
“她是在家中不慎摔倒，脑袋撞到了造景的奇石上。”急诊接诊的大夫徐寿说道：“情况紧急，得要赶紧手术了。”
可不是得马上手术吗?这位女子一侧瞳孔都散大了，脑中线结构明显右偏，命已经去了一大半，再不手术肯定是死路一条。
必须马上行开颅血肿清除术。这是急诊、麻醉与神经外科的会诊意见。
患者第一时间被推进了手术室。徐寿留了下来，对家属讲解问题的严重性.最主要的，还是说服家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家属是患者的丈夫，因为着急，他的脸都胀得通红，连话都讲不利索了。
他的嘴紧紧地抿着，双手抱肘，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想救的，但要多少钱？”
徐寿皱起了眉头：“手术费和抢救费用得要两万多——但医保能报一多半，自付的也就是不到八千块”
“两万块，这也太多了。”男子犹豫着垂下了头：“我们俩都没有医保。”
“要是我不签字，选择保守治疗，她会怎么样？”
“出血量太大了，不开颅，或者开颅晚了一点，人都拖不过今晚。”徐寿耐着性子跟他快速解释着：
“情况紧急，你要是钱不凑手，可以先签字救人，钱的事以后再说。”
这种话，要是之前他肯定不会随便说，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米奥基金会，在各个科室，都分配了特别基金，急诊科分到的额度还不小，眼前的情况就完全适用。
哪想到他就是这样说了，眼前的男子仍然不同意。
“我现在失业了，就算是以后也还不上这么多钱。”
“抱歉大夫，我不同意手术，就保守治疗吧。”
这样的家属，徐寿还真是很少遇到。
明明衣着打扮不算有多时兴，但也还看得过去，却不肯拿出钱来给妻子治病。
“患者还有没有其他家属？”他问道。
“没有。”这回男子说得很爽快。不知道为什么，徐寿总觉得，他的心中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算计。

第四百四十八章 伤人案

手术室中，一切准备就绪，患者头部的创伤已然清洗完毕，做了备皮，连开刀的部位，都已经标记好了。
“家属不同意签字，说没有钱。”护士挂断了电话，为难地转述道：“急诊的袁主任也去劝了，但家属就是不肯松口。”
“这算是什么事儿？”董大夫愤愤地扔下了手术刀：“有没有告诉他，就算钱一时不凑手，也可以先救了再说？”
“说了，但是对方就是不同意。”
“不同意，这人就没法救啊！”麻醉科的住院总阎鑫叹着气说道。
他说的，正是现在抢救中最常见的问题。
患者家属只要在场，那么任何治疗、抢救和手术，都必须征得家属的同意。
如果没有这个签字，对于医院来说，就是个大麻烦。
不救，病患死了，家属会起诉——医院赔钱。
救了，病患死了，或者没死但有后遗症，家属还会起诉——医院还得赔钱。
类似的案例早就层出不穷，所以关于家属的沟通工作，已经变得越来越重要。
反倒是没有家属在场的情况下，只要医务处同意，却可以施行相应的抢救措施。
沉默了半天的陶乐这时说话了：“董大夫，请你马上开始手术吧。”
不等对方回答，她又转向了护士：“这个情况，不仅要马上报告医务处，还要立即报警。”
“报警？”屋里的几个人都惊奇地问道，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陶乐。
“虽然伤口很像撞击造成的，但实际上，却是钝物击打伤。”陶乐镇定地说道：
“这伤口肯定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阎总还在半信半疑，董大夫却立即信了。
刚才他就觉得这伤口有哪儿不太对劲儿呢，经陶乐一说，马上就迎刃而解。
就是还没掀开头皮，他也能大概看出，她的一侧骨板明显下陷——这固然可能是撞到的，但也很可能是用方形或三角形棍棒，倾斜打击造成的创伤。
明明也不是多难分辨，但他刚才就是被患者家属误导了，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他看了陶乐一眼，见她一如既往地冷静沉着，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钦佩之意。
果然没有谁的成功是侥幸得来的，就凭人家这份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就不是常人能及的。
董大夫再不迟疑，立时吩咐护士：“听陶大夫的，上报医务处，请他们报警。”
“对了，提醒一下，不要打草惊蛇，在警方到来之前，要稳住嫌疑人。”陶乐提示道。
护士立即照做了，医务处的指示很明确：立即手术，全力救治，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有了这番话，董大夫立即便下了刀。
切开头皮，露出了颅骨，上面果然有着印迹清晰的三角形凹陷骨折。
到了这一步，任谁也能看出来了，不太可能是意外倒地的撞击伤——这样的凹陷，得是从多高摔下来才能撞出来啊？
董大夫处理颅脑外伤的手法极娴熟，很快便清理了碎骨片，接着开颅清理了血肿。
这中间，也少不得陶乐这个助手的帮忙。
她之前对于颅内血肿的清除，确实是个门外汉，但去金手指空间中溜跶一圈再回来，立马就不一样了。
患者的脑组织之上，遍布着暗红色的凝血块。
必须通过冲、洗、拨这三字要诀，才能将它们收拾干净。
冲，是指用冲洗球冲走血肿，只要不弄湿了衣服、手术台，冲得水越多，越能展示助手的水平；
吸，即用吸引器吸走血肿，但绝不可以伤害脑组织；拨，即用粘膜剥离子或脑压板之类的器械轻轻拨动血肿。
董大夫本来还担心，陶乐到底经验还浅，能不能把这些工作做得妥当无误。
没想到，陶乐的表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非但不是他以为的菜鸟，其动作之轻柔熟练老辣迅速，根本就是个老司机，而且是他自己都自叹弗如，只敢仰望的那种。
不过两三分钟的光景，大片的血肿就被清理完成，中间陶乐还细心地挑出了两三支细小无比的碎骨茬。
董大夫满怀敬意地看着，心里忽然一激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们两个人，到底谁是带教，谁是规培啊？
有了这种水平，还参加什么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明明可以当老师了好不好？
不对不对，人家本来也当过老师。
上周陶乐在院里、市里都做过针灸控脉止血的讲座，虽然时间短，讲得浅，但那也是老师啊！
而且，听说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生也到了云市，要接受小陶老师的全面授课。
董大夫看着做得无比顺畅，已经直接进入了关颅、碎骨复位以及缝合阶段的陶乐，忽然之间恍然大悟。
这世间，确实是有天才存在的。
如果之前没有碰到，那其实也是一种幸运。
我等凡人，本就不能与天才相比，若是勉强比了，那也只能徒惹一肚子气。
心胸豁达（缺点心眼）的董大夫，这会儿已经完全佛系了。
陶乐以缝合为契机，悄悄为患者做了一次针灸，疏通了一条梗死的大血管，减少了一款术后并发症。
手术成功，一行人出了手术室，就见到了警察和刚才那位嫌疑人。
他已经被戴上了手铐，正蹲在地上号陶大哭，一见陶乐等人出来，便立即抬头望过去，神色紧张地问道：
“大夫，她怎么样了？”
他此刻的声音干涩沙哑，难听得很。
董大夫就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几个警察。
带头的警官就迎了上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眼神略微扫过他胸前的铭牌：
“董大夫？幸会。你可太专业了，从伤口就能判断出是人为还是意外，很厉害。”
董大夫就心虚地看了一眼陶乐，却听见她笑吟吟地说道：“那是，我们董老师，处理脑外伤经验老丰富了，这点小技俩，根本骗不过他！”
听了陶乐这么一夸奖，董大夫的老脸一红，又不好再否认下去，便问道：“怎么样，那人都承认了吗？”
“当然。”警官说道：“他还以为能蒙混过关，没想到遇到了火眼金睛的真神。我们一到，人就吓瘫了，几句话就交代了个清楚。”
“就是夫妻口角之后一时不忿，抡起椅子砸向妻子，打中头部的就是椅子腿。”
“这不，现在开始关心媳妇了。”他指点着嫌疑人道：“伤者现在是什么样儿，决定了他以后怎么判。”
陶乐接口说道：“那他的运气还不错，人救回来了，手术很成功，预后也不错。”
“我们可得好好感谢你们，差一点儿，就让这小子蒙混过去了。”警官笑道。
董大夫就有点恍惚。刚才如果真的停止救治，患者死亡，那么这件事，大概也就这么被埋没下去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胡闹

这一觉，霍靖睡得特别舒服。
一个梦也没有，醒来时神清气爽。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雪白的病房。
为什么，我会躺在这里?
伴着这个疑问，晕倒之前的记忆，便进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了一下时间，当即便吓了一大跳。
竟然睡了近三十个小时？怎么可能！
他腾地一下跳了起来，连鞋也没穿就向往冲去。
“霍主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黄衡正好推门进来，见状便问道。
“小黄，我正要找你！”霍靖一把抓住了他：
“那台手术，那个患儿，现在怎么样了？”
“您别担心，患儿昨天就醒过来了，一切都很正常。”黄衡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霍靖悬着的心一下就松了下来。
他看了看眼前的黄衡，立时就明白了情况。
这台手术是什么级别，什么难度，他自己清楚得很。科里每个人当天的安排，上什么手术，他也同样清楚。
所以他刚才才会那样着急，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若倒下了，没有谁能顶得上来。
当时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需要问，就能猜个**不离十。
这台手术上台的医生，除了麻醉医，就是黄衡和小陶。
后者在中医方面再怎么出色，在神外也就是个新手，自然指望不上。
小黄之前，多少还有点毛躁，这几年跟着自己，也算是历练出来了。
紧急关头，能沉得住气，静得下心，第一时间消毒关颅，应对得当，为自己稍后重新手术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想到这里，他和颜悦色地看向黄衡，赞许道：“做得不错。家属那边，也安抚好了？”
黄衡自动地省略了前面一句话。这件事里，他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陶大夫，不，是陶老师完成了一台完美的手术而已。
“家属完全没有意见，还来科里道歉来着，说一开始不够冷静，错怪我们了。”
霍靖闻言就笑了：“这说明，你们在沟通上是下了功夫的。要不然，出了这种事，还能得到家属的信任和支持，也是不容易的。”
黄衡虽然自己没有亲历，也听人详细描述过当时的情景，闻言便点头道：
“霍主任您说的是，那会儿连秦总都被叫过来安抚家属了，差一点就要打起来，幸亏.”
他还没说完，霍靖就叹了口气，打断了他:“哎，说起来，还是怪我啊。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失眠得厉害”
“您放心，你晕倒时候陶老师给您看过了，说就是疲劳过度，还给您做了针灸，后来也做了全面检查，印证了她的说法。”
“嗯，我也觉得自己没病，就是这失眠挺闹人。”霍靖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我这已经无碍了，那孩子的手术就得赶紧再安排了，要尽快。”
他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脚下冰凉，便走回床边，低头穿起了鞋子。
等到鞋子都穿好了，还没听到黄衡的回应。
霍靖抬起头，发现对方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有些一言难尽，不由皱起了眉头：
“怎么，是孩子的情况不稳定，暂时不能接受手术？”
“不是不是，主任您想多了。”黄衡连连摆手。
“那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这两天，我的手术也没排满，应该还能挤出时间的。”
“我是想告诉您，其实手术已经做完了，应该不用您再重做一遍。”黄衡期期艾艾地说道。
这话大出霍靖的意料之外，他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大步冲到了黄衡身前：
“做完了？是谁，难道就是你做的吗？”这话，他虽是问出来的，但心里其实已经认定了，并不需要对方回答。
带了黄衡这么久，他是什么水平自己再清楚不过。
别说是这么复杂的四级手术，就是三级手术，他也还勉强得很。
高年资住院医，也还是住院医，离主治还差得远呢，竟然就敢接下这台手术，实在也太莽撞了。
这么大的颅内动脉瘤，就连他上台，也只有六七成的把握，换成小黄，那连二成都不能有。
这还不算，因为颅内血肿清除不净，以及血管阻断所造成的血栓。
很多动脉瘤，比患儿的要小很多，但术后都会因为血栓，并发大面积的脑梗。
而患儿的这个瘤体不仅大，而且前期已经出过血了.预后可想而知，会是怎样的惨淡。
刚才他在心底对黄衡的称许，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失望，以及无奈。
他深吸了几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打断了支唔着想要解释什么的黄衡，开口道：“小黄啊，你想把握每一次上台的机会，多多练习，想法是好的，只是也得分情况。”
“这个患儿年纪小，得的又是这么罕见的特大动脉瘤，你怎么就敢下手的啊？”
黄衡之前的犹豫，其实是在组织语言，想着要怎么说，才能把陶老师当时力挽狂澜的英雄形象再拔高三分，没想到就被霍副主任误会了。
当下他也不敢再卖关子了，赶紧解释道：“哎，霍主任您搞错了，主刀的可不是我。”
“不是你？”霍主任诧异道：“难道是老成？他做的那台手术是简单点，但也不能这么快啊？”
他说的老成，是神外科另外一住主任医师成书豪，虽然没在科里担任实职，但手底下的水平可不比自己差。
“不是成老师。”黄衡苦笑道：“霍主任您就别猜了，主刀的就是陶乐，陶老师。”
霍靖这才注意到黄衡话语中，对陶乐称呼的变化。
但称呼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陶乐她怎么能，又怎么敢做这台手术的？
“你是说，陶乐做了这台手术？”他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温和，带上了一丝凌厉：“她主刀，你做一助？”
“对，陶老师她.”黄衡绞尽脑汁地想要赞美几句，一时却有点辞穷。
一般的言语，在形容陶老师的水平方面，确实有点乏力。
“这不是胡闹吗！”霍靖的手，狠狠地拍在了门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第四百五十章 嘉泉星

“不是霍主任，您是不是有点误会了啊，陶老师这台手术，做得那可是”
黄衡还没说完，门就被从外面拉开了。
“呦，谁惹我们霍主任生气啦？”走进来的人满面笑容，连眼角的褶子，似乎都在放着光。
“侯主任？”霍靖和黄衡同时惊呼道：“你（您）怎么回来啦？”
侯波就拍拍霍靖的肩：“老霍你都晕倒了，我哪还能在京市坐得住——肯定得赶紧回来啊！”
一提起晕倒，霍靖就想起了那台手术的主刀人，以及那个注定凶多吉少的患儿，不由得胸闷气滞，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说起来这事儿都怪我。”他闷闷地说道：“要不是关键时候掉了链子，也不能换成陶乐上台，这可真是”
“真是太优秀了！”侯波朗声大笑起来：“虽说这么说话有点不厚道，但要不是这样，咱们还真不知道，陶乐竟然还有这么深的神外手术功底。”
“什么功底？”霍靖就有些莫名其妙。
“你知道吗，今年医学会神外的金奖案例，已经内定了，就在咱们院，咱们科！”他抛出了一个重磅新闻，砸得另外两个人外焦里嫩。
“不是，老侯啊，你不是做梦没醒吧？”霍靖忍不住想给热血上头的侯波，浇上一盆冷水：
“我承认，你这次交流的案例，确实很精彩，但跟人家京市三院和海市一院推送的，还是有点差距——难不成，还有什么内幕不成？”
“哈哈哈哈！”侯波大笑了起来：“错了错了，获奖案例不是别的，就是你昨天做的那一台。”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老侯你正经点！”霍靖惊得声音都走样了。
“谁说我不正经了？我说的千真万确，不过重点还是人家陶乐做的后半截手术。”
霍靖听到这里，渐渐搞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陶乐这台手术，做得还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完美。”侯波一边回味，一边说道：
“老霍你是不知道啊，当时那个场合，出现了个小人——一心一意想要看咱院出丑。”
“可是你猜怎么着？陶乐这台手术一出，生生给他的嘴给缝上了，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对了，你身体要是大好了，就赶紧收拾收拾，晚上跟我一起出去陪客吃饭。”
“陪谁吃？医学会神外分会的郝军会长，还有国际神外联合会的理事汤尼先生，他们可都是慕名前来，想要结识咱们科陶乐的！”
“对了，还有件你们根本就想不到的事。汤尼先生看了陶乐的手术视频，击节赞叹，声称要推荐她加入国际神外联合会，成为核心会员！”
霍靖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侯波的嘴一张一合，说得口沫横飞，脑子里满是各种不可思议。
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想现在就看一看，那台手术的视频.”
晚上的饭局，林院长也参加了，还捎来了市卫生局的魏局长。
陶乐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来了之后也没觉得不适应。
在场的每个人，对她的态度都异常地好。
要么和蔼可亲，要么热情洋溢，如同众星捧月，让她都有点过意不去。
尤其是那个外国人汤尼，无论对魏局长、林院长还是侯主任都极冷淡，偏偏就对她各种友善关怀，特别真诚地要当她的入会推荐人。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可就是仗着金手指，才临阵磨枪搞定了这台手术的，实际上对于神外其他的手术，那还真就是两眼摸黑。
面对这种因为误会而带来的邀请，陶乐肯定是断然拒绝。
没想到，她这一拒绝，急的人不是汤尼，而是其他所有人。
“小陶啊，那可不是别的地方，是国际神外联合会，每位核心会员，都是世界顶级的神外专家——你要慎重考虑啊！”侯波恨铁不成钢地道。
“是要慎之又慎。要知道，这不仅是你个人的事，而是涉及整个华国——你是第一位被邀请入会的华国人，代表了我们国家神外医学的进步啊！”郝军苦口婆心地道。
“这是大事，不要断然拒绝，多考虑考虑再做决定，也未尝不可。”林院长推心置腹地道。
陶乐只得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同意回去慎重考虑。
进了家门，她忽然就觉得有些疲惫。
她其实只想单纯地学习，行医，救人，不想和这么多组织挂边。
既然心累，不如游戏。
陶乐要过了VR眼镜，进入了《百万光年》。
她给自己的葛根做了培养，再次看过了一回落球缤纷的场景，刚准备回城，就看见了下黄泉。
他正好整以暇地站在篱笆对面，面上眼里溢满了笑意。
“好巧啊。”陶乐说道。
“是好巧。”下黄泉答道：“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回城看看？”陶乐犹豫道：“我对这个游戏不太了解，到底还可以做点什么，有任务吗？”
“这个游戏，没有传统游戏中的任务。”下黄泉很自然地跳过了篱笆，来到她身边：
“但能做的事，却是很多，很多。”
“哦？”陶乐抬眼看着他，总感觉似乎有莫名的光打在这张脸上，为他那张极富男人味的脸，平添了一层魅力。
某位暗中加持光影效果的统子：为殿下增色，是我应该做的！
“序章结束的时候，系统奖励了我一艘飞船。”下黄泉说道：“不知道我能不能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一起遨游星海？”
陶乐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也得到了一艘，此外还有什么养身功，源能之类的。
有空的话，倒是可以都试上一试。
迎着下黄泉期待的目光，陶乐就点了点头：“好啊，我很有兴趣。”
二人回到空港市，驾着飞板来到了星港。
所有的星舰都在这里停泊，下黄泉报了飞船名，便被引到了相应的泊位。
星辰号是一艘M级小型星际穿梭飞船，船身呈漂亮的梭形，遍体漆黑，间或夹着星星点点的金色。
飞船全部是智能操控，并不需要多余人手。
“去嘉泉星。”下黄泉说道。
陶乐脑中有加载的记忆，知道这个星球，是一个风光如画的旅游星球，距离多德星不过百余多年的距离。
坐着星舰去旅游，确实是休闲娱乐的不二之选。
下黄泉果然是她的天定蓝颜知已，就连选择也这么切合她的心意。
要是在飞船上，还能有点美食就更好了。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到下黄泉走了过来，递给了她一本菜谱。
“想吃点什么，随便点。”他很是豪气地说道。
“这飞船上，还带了厨师机器人？”陶乐好奇地问道。
“我的职业就是厨师——想吃什么，我亲自给你做。”
说这话的时候，下黄泉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陶乐，其中盛着柔情万种。

第四百五十一章 度假村

“厨师？”陶乐一怔：“先前不是说，是退役军人吗？”
“怎么，这两个职业，还有什么冲突吗？”下黄泉笑了起来。
“炊事班？”陶乐挑了挑眉，感到有些意外。
凭着下黄泉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她一直都以为对方纵然不是特种兵，也肯定是个精锐。
炊事班.和他的气质也太不吻合了。
大家虽然已算是朋友，但陶乐也不好太麻烦对方，所以就只要了一碗馄饨。
馄饨是最常见的馅食了，但要做得好吃也并不容易。
但没想到，她本来并没有多高的期待值，却在看到端到眼前的青花大碗时，瞬间就提高了。
无它，这碗食物的卖相，实在也太好看了些。
雪白的皮儿精薄，透出其中淡粉色的馅料的馄饨，一个挨着一个，在碗里半浮半沉。
紫色的是紫菜，淡黄的是虾皮，翠绿的是青葱，错落有致地点缀在汤碗中，伴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令她食指大动。
虽然是游戏，但想要做出这样精致的饭食，手上肯定是得有真功夫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色十来个漂亮的瓷碟，里面装着香醋、麻油、胡椒粉、榨菜丝、花生碎、韭菜花等配料，还有一碟炸得香酥入味的小鱼干。
陶乐舀起了一个馄饨，送入口中，就被那份鲜滑香软，感动得眯起了眼。
太太太好吃了！这倒底是什么馅料，怎么能这样美味？
“是三鲜馅儿的。”下黄泉看出了她的疑惑，认认真真地解释道：
“肉是新鲜的黑猪肉，只取前臀尖的部位，七分肥三分瘦。再加上刚打上来的刀鱼肉与桃花虾，以熬了六小时以上的鸡汤为底，所以滋味鲜香腴美。”
“原来馅料竟然这样讲究，还有新鲜的刀鱼肉。”陶乐赞叹了一回，继续快乐地吃了起来。
刀鱼啊，现在数量可是稀少得很，她可真没吃到过几次。而那桃花虾，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想来是某种粉红色，艳若桃花的虾吧？
好在这是游戏，想来无论是什么珍稀食材，都能搞得到。
没过多久，一碗馄饨便被吃得精光，连汤都没有剩下。
陶乐接过了下黄泉递过的纸巾，擦了擦嘴，提出了刚刚想到的问题：“你刚才说，这鸡汤提前熬了一整晚？”
“对。”后者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对于厨子来说，吊汤就是个本能。这些天你来得时间少，我倒是经常坐着飞船出去，食材自然也没少准备。”
“这游戏里，食材的种类极是丰富，在空港就能补给，价格也不贵，所以你也完全不用在意。”
陶乐点了点头，又将视线投向外面的星空之中。
他们这会儿坐在飞船的中央控制台，透过前方圆弧形的整片透明窗体，直面外面的无尽星海。
这片星空并不寂寞，除了她们所乘的星辰号，还能看到其他的飞船穿梭往来。
那些应该也是玩家们的飞船吧？陶乐并没有多想。
熊文发也看到了外面的飞船们。
在经过了两个多月的学习、锻炼以及模拟练习之后，今天是他首次亲身踏入太空，执行探测任务。
除了他之外，飞船上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米奥公司的任务引导员小震，另外一个，则是这艘新飞船的外形设计者，传说中是BOSS亲自聘请的天才设计师，此次是专门参与试飞体验来着。
不过他进入太空的方式与自己并不一样。
作为公司最优秀的员工之一，熊文发签的是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知道的远比别人多得多。
《百万光年》，其实并不存在于虚拟世界之中。
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玩家们进入游戏，载入的是脑电波，并不是实体。
玩家的脑电波，会远程加载到一个高仿真机器人身上。
所以，玩家在游戏中的一切互动，种植、采矿，饮食和一切战斗.都是实打实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据说这种机器人，可以将食物完全转化为能量，并不需要排泄残渣。
只是他们这些具备源能修行潜质的人，将要执行的任务，却是机器人替代不了的。
必须亲身上阵，才能感应到源能矿藏。
至于开采和星球上的危险，倒是不需要他担心。
因为公司反复强调了，他们是公司难得的宝贵财富，只负责探测工作，其他的，都有专司此道的机器人负责。
这些机器人的控制权，就在引导员小震的手里。
坐在他对面的天才设计师陶知，还在沉迷于舷窗外星空的壮美之中，不可自拔。
“真是太震憾了，也太真实了！”陶知再次感慨道：“看吧，窗外还有飞船呢，我都快要迷失了，真以为自己是在星辰大海中了！”
你本来就在。熊文发心中想着，嘴上却说道：“是啊，我们公司的技术力量，在游戏领域具有压倒性优势。”
他们说着，飞船就投入了一个很小的星系——嘉和星系。这个星系有一颗恒星，三颗行星。
按照计划，这三个行星，他是要逐一探测的，所以本来是想先从最外围的行星开始。
但陶知却有不同的想法。
他眼睁睁地看着两艘飞船，一前一后地投入到了中间那颗旅游观光星之中，顿时心痒难耐起来。
“先去那颗旅游星吧。”他指点着中间那颗蓝绿相间的星球道：“把我扔那儿就行，你们探测完了，再回来接我。”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无论是熊文发还是小震，都没有理由推拒。
进入大气层，飞船不断降低，下方的景色也落入了陶乐眼中。
无数形态各异的高峰峥嵘林立，其中遍布不知名的树木绿植，夹着颜色各异娇艳欲滴的果实。
这些果实，据说不但能吃，而且还相当美味。
每座峰上，皆有瀑布泉水，飞流而下，落入下方的海洋之中。
嘉泉星上，并没有完整大片的陆地，只有连成一整片的海洋。
海水清澈，呈现各种颜色深浅不同的明媚的蓝，无数彩色的游鱼生物，优雅地游动其中，影子就映在了水底晶莹剔透，宛若玛瑙一般的圆润石头上。
怪不得是着名的旅游星呢，景色果然非同一般。
陶乐的喜悦溢于言表，一旁下黄泉的眼角，便也挂上了笑意。
既是旅游星，那自然也有星港与配套设施。
下了飞船，陶乐和下黄泉便驾起了飞板，来到了浮在海面上的一处度假村。
一座座漂亮的六角形木屋，被浮桥连接着，组成了一个如同村落般的建筑群。
正在这时，一个巨大的火球，突兀地从空中出现，直直地坠入了大海之中。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临时任务

巨大的火球，拖着滚滚的浓烟，就在陶乐和下黄泉肉眼可见之处，轰然入海。
陶乐看得分明，那其实是一艘失火了的超小型星舰，比先前N级的那艘了望号还要小上一圈。
海水并不深，星舰还有大半截露在外面，很快就在海面上蒸腾起灰白色的烟雾，将整个度假村都包围了起来。
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反应很快，几台飞行器迅速升空，对着星舰残骸浇出了白色的灭火剂。
陶乐正准备上前，帮助救助伤员，却被下黄泉一把拖住，向着反方向的全速飞去。
“怎么回事？”她有些不解。
“有危险。”下黄泉板着脸，说得话也是言简意骇：“飞船不是联邦的制式。而且，它又是怎么会爆炸起火的？”
“你是说，是外星人的飞船？”陶乐惊疑道：“可是蓝星对外拓荒近千年，还从没有遇到过外星智慧生物”
她说到这里，便渐渐说不下去，闭上了嘴。
别说这是星际游戏，有外星人也没什么了不得地。
就算是在现实中，外星人存在这事，对她也早就不再稀奇。
别的不说，她家里还住着两个外星猫人呢！
下黄泉并不明白她住嘴的原因。他认真地看了陶乐一眼：“你们平民可能并不了解，但在我加载的记忆里，与外星人遭遇的情况并不少。”
“只不过，大家的发展水平应该差不多，彼此接触也很谨慎，还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冲突。”
“所以你担心，今天的事，可能并不一般？”陶乐反应过来，接口问道:“那艘飞船，可能是被人攻击，甚至是被我们蓝星人攻击，所以才会坠落的？”
“有这个可能。”下黄泉点头道：“星火，很抱歉，看来游玩观光一事，只能改期了，我们现在必须得先行离开。”
“不要!”陶乐的眼里并没有一丝惧怕，反而射出了两道亮光来，晃得下黄泉的眼睛都花了。
“星球大战吗？”她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不走，就留在这儿观战，没什么问题吧？”
这里是游戏而已，完全不同于前世那种完全不对等的灭星之战，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她还是很乐意近距离关注事态进展的。
“这个.”下黄泉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便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一定会尽力护你周全。”
他的话音刚落，空中就忽然出现了无数道迅捷无比的流光，精准地击到了正在灭火的飞行器上，将它们化作了数团火球。
“快，收起飞板！”下黄泉一声大喝。
陶乐下意识地照做，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身在空中。
但她并没有经历自高中坠落的恐惧。
就在同一时间，下黄泉便一把抱起了陶乐，将她稳稳地放在自己的飞板之上，带着她开始了短距离的高速挪移。
一道道流光如雨点一般袭来，将他和陶乐紧紧地裹在其中。
下黄泉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残影。
陶乐任他抱在怀里，深深地屏住了呼吸，根本不敢说话，生恐打扰到他的闪躲。
她能感觉得到，下黄泉的心跳和呼吸，比之前都要快得多，也重得多。
想来这样的操作，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挑战，肾上腺素大量分泌，才能保证实现这样高速的动作吧？
云层渐渐散开，十几艘形状怪异的超小型星舰，出现在度假村的上空。其中三四艘已经降了下去，围在了兀自在冒着烟雾的坠毁飞船上方。
而对他们紧追不舍的那些攻击，就是来自剩下的那些星舰。
从星舰的形体、颜色，以及上面漆着的双绿环形标志来看，肯定不会和蓝星有什么关系。
确实，是来自未知外星的敌人无疑了。
陶乐猜想，他们肯定有更厉害的攻击手段，但其实没有将他们两个人放在心上，所以并不肯用高射炮打蚊子。
正在这时，巨大的警报声，在整个嘉泉星上空响起，七八艘超小型护卫舰自远而近，远远地向着这些外星飞船发动了攻击。
这种攻击完全出乎对方的意料之外，仓促之间，便有三艘飞船着火坠落，其他的再也顾不上攻击下黄泉与陶乐了，整理队形开始应战。
同一时间，陶乐和下黄泉的面前，都弹出了一道虚拟屏幕。
“临时任务：非请勿入。
对象：全体蓝星公民。
情况通报：在蓝星联邦的宇宙拓展史上，并没有与外星势力发生真正意义上的冲突，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今天，他们出现了，就在无数人向往的旅游圣地嘉泉星。
他们毫不留情地摧毁建筑，击落我们的飞行器，造成二十二名公民的死亡。”
“我们热爱和平，但也从不畏惧战争。面对残忍凶狠的敌人，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狠狠地反击，消灭他们，震慑他们，在他们的心中刻下烙印：属于蓝星联邦的星空，就是他们的禁地，非请勿入！入则必诛！”
参与方式：出钱或出力。
说明：出钱：捐助战争所需的源能，战后根据缴获物资进行分红。注：请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出力：拥有飞船的公民，请立即在飞船上装配好战斗武器，进入嘉和星系待命编组。
尚未拥有飞船的公民，可以决定是否参与征募。参与后可根据战斗表现，获得相应的奖励。
陶乐看过之后，便在“出钱”一项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请输入拟捐赠的源能额度______。”
前次在序章中，陶乐得到了系统奖励的一万微方源能，还一点都没动用。
白捡的东西，她自然不会心疼，所以毫不犹豫地就输入了一半——五千微方。
“公民深空星火：
五千微方源能已收到，联邦感谢您的慷慨解囊！请放心，即使最后您的投资打了水漂，我们也会给您发放一纸回执，证明您曾经的付出！”
陶乐看着这封回信，心里的感觉就怪怪地。
为什么，她就觉得写这封信的人，就没有安着什么好心——似乎很期待她会血本无归？

第四百五十三章 四级文明

陶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下黄泉抱下了飞板。
在她研究任务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回到了星港，直接进入了星辰号。
“抱歉，把你卷入了这场战争。”下黄泉的表情很严肃：“但我和我的星舰，必须响应征召。”
“我没有阻止你的意思。”陶乐说道：“可是来犯的星舰并不多，比之前的石头海盗团都差得远了，为什么要搞这么大的声势，全民动员？”
“而且，嘉泉星难道没有自己的护卫力量，可以击退他们吗？”
下黄泉停了下来，深深地凝望着她：“这些，应该只是先头部队而已。”
“嘉泉星，因为是旅游星，根据联邦相关法律，不得设置防卫与武装力量。”
“就连刚才我们看到的护卫舰，应该都是从其他星系赶过来的。”
“而这场战争，终究是蓝星每一个人的事。”
他当然对于这些外星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那是一个四级文明，相比现实中只是二级初阶的蓝星，要发达得多。
但在对方眼中，这一片星域的主人，却是一个并不逊色于自己，而且表现得更加强大的文明。
谁能相信，一个连自家星系都没探索明白的文明，能在周边星域营造出这样大的声势？
除了极少数人，没有人知道，蓝星周边百万光年的星域之内，其实已经是游戏之中所展现的实景。
百万光年内，并没有一级以上的文明，所以眼前这些来客，走的路已足够远，其居心自然叵测。
别说先头部队，就是后面的整个舰队，甚至于整个文明，对于西穆和临来说，也不过是疥癣之疾。
文明之间，就算只差着一级，也代表着0和1之间的差异，何况他们相隔的，可并不止是一级。
这些星舰能走到这里，完全是出自西穆的授意。
他刚才说的，也是自己的心里话。
为了陶乐，他可以帮助蓝星，逐渐提高全民素质与科技水平，助力文明升级，但对于相关的危险，他们也要学会自己面对。
这不过是一次最简单的演习而已，他们可以帮，可以扶，可以带着他们一起跑，可最终还得要蓝星人自己，能够立得起来。
启动了隐身模式的探索飞船里，陶知已经接到了相关的任务，顿时唤醒了深藏体内的激情，立时便准备应征入伍。
相比他的这份激动，熊文发却是真正的震惊不已。
正是因为对实情的了解，他才明白，眼前的外星飞船，是真正的外星飞船。
真的有外星人存在。而且，外星人，还真的入侵了！
虽然嘉泉星系离蓝星还有上百光年的距离，但在星空之中，已经是打到了家门口。
但这么大的事，蓝星现在的各国政府，竟然还完全都不知道！
组织并主导反击的，只是一个科技公司——虽然这个公司的实力和科技水平，早已远远地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第一时间向公司发出了问询，得到的回复却是——无需告知。
“就算他们相信了你，那你又能做什么？”
是啊，嘉和星系，已经是在人马座了，指望现在的蓝星人组织起来，到这里御敌，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玩笑。
如果不是米奥科技，他与绝大多数人一样，这辈子也不可能踏出蓝星一步。
“你是公司最优秀的员工，也是宝贵的财富。”
“你的意愿，将会被得到尊重。所以你也可以选择，作为区域指挥官被征辟入伍，或者继续你的探测任务。”
“但相信我们，后者的重要性，并不亚于率领军队，打赢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熊文发有自知之明。他对于军事谋略向来都没有兴趣，自然也不会想以外行去领导内行。
继续探索吧，他做了选择。不管怎么样，这场战争必须胜利，哪怕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它只是一场游戏。
黑金已经将剩下七瓶基础级源能药剂服用完毕，效果简直是难以想象的神奇。
原本颤抖个不停的手脚，现在已经变得十分轻微，若是不努力看，几乎都看不出来。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再不会像以前一样，盛一勺都会漏半勺，甚至可以轻松地操作筷子，夹起盘中的青菜。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就让他充满自信，更令大哥金兴祖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坚信，只要再收获几次，他的身体一定会恢复如初，像常人一样，再也不会让大哥操心。
所以收到临时任务之后，他不假思索地响应了征募令。
成为军人，本来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想啊，现在却有了实现的机会。
嗯，虽然只是一个游戏，但真实感并不输于生活。
报了名，黑金被随机分到了一艘战舰上。
这是一艘M级的战舰，舰上一共招了二十名新兵，五名联邦老兵负责指导。
新兵之中，还有八名女性，其中年纪最大的，叫做归途风景，看模样大约是五十岁上下。
边明珠这几天，心情不是一般地舒畅。
不止是因为在游戏里，可以忘却所有病痛，如常人一般地行走舞蹈，也是因为，下了游戏以后，一切真的如同大枣所说，变得完全不同了。
家里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不说，她也洗过了澡，身体被清理得干净清爽，和儿子一起，吃上了既丰盛又营养的饭菜。
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丈夫当晚就被赶了出去。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总之在那之后，他和家人都没有过来再打扰自己和儿子。
此外，米奥科技的律师团队，已经代向警方报了案，要追究丈夫所犯下的遗弃罪，同时递交了离婚起诉书。
最让她觉得既惊喜，又难以置信的，却是她早已麻木木不堪的下半身，竟然有了知觉。
虽然不过是大脚趾，可以感觉到冷热和疼痛而已，但也是一个可喜的转变。
她心中有所领悟，这种转变，应该是强身操的功效。
两天的功夫，就能有这样的变化，那要是她坚持下去，做上半年，一年，或者更长呢？
也许到时候，就像破茧成蝶群里的彩虹糖说的那般，就连红斑狼疮本身，也是可以治愈的了。
想到这里，边明珠的脸上眼中，便溢满了希望的光彩。
相比之下，应招入伍，抵御外辱，也是她这辈子想过但没机会做的事，在游戏里体验一回，有何不可。

第四百五十四章 公事公办

进入嘉和星系的十几艘敌舰，在玩家与附近调来的军方战舰共同努力下，就如摧枯拉朽一般，纷纷被击毁。
很快，系统便宣布了第一次小规模防御战的胜利，并对参与的玩家，发放了奖励。
奖励多以金钱和职业技能学习、优化的形式发放，极大地鼓励了参与的玩家群体。
当然，这不过是两个文明碰撞之前，最微不足道的一场较量，来日方长。
所以全体应征玩家，并没有就此解散，而是在界面中，增加了一个日常集合训练的选项。
黑金在这次战役中，不过是按照舰长的要求，在全智能系统的协助下，发射了几枚炮弹而已。
但就是这几枚炮弹，便恰好命中了其中最大的那艘敌舰，并让它在空中炸开了花。
所以他得到的奖励也很丰厚：五万元，外加一套拟态护甲，以及舰载能量炮的初级校准技能的学习机会。
在战役结束之前，他每天都必须参加日常集训，与战友们磨合、学习，生活，备战来日。
至于本次源能捐赠榜首位的陶乐，确实没想到，自己的收获会是这样的。
系统专门做了解释：原则上，应以缴获的物资，折合成源能，计算损益，对盈余部分，按照捐赠比例分配
但因为玩家们扞卫蓝星联邦的决心太坚决了，对敌人打击得也太彻底了，所以来犯敌舰，无一例外地灰飞烟灭，什么也没剩下。
总之一句话，源能耗费得比想象中多，但结果却是颗粒无收。
“但是也并不能完全这样说。其实我们还有俘虏——就在一开始坠入海中的那艘星舰上。”
“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把两个俘虏划归到您的名下，算是另一种补偿，您意下如何？”
“行吧。”除了答应下来，陶乐也没有别的办法。
更何况，她还挺想看看，这些外星人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米奥人一样，与蓝星人的外表有相似之处？
两个垂头丧气的俘虏，脖颈上锁着禁锢作用的项圈，很快就被送到了陶乐面前。
他们的模样，委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并不是米奥人那般，俊美得无法言喻，也不是蓝星科学幻想中那种身长眼大的怪异模样。
说起来，他们俩个无论是外形还是相貌，根本就不象是一个种族的。
一个特别娇小玲珑，比陶乐矮了足足一个头，头顶一对修长粉嫩的耳朵，向着头脑两侧耷拉着，一双大眼睛似乎盛满了水，眼泪一滴滴地，滑落到长满了淡粉色绒毛的脸上。
另一位俘虏足足有两米多高，健壮的倒三角体形，额发是青灰色的。从侧面看，还能见到凸出的长嘴——正对着她怒目而视。
这是兔人和狼人吗？陶乐惊讶不已，还特意转到他们身后看了看。
两个人都穿着紧身服，并没有见着疑似尾巴的部位。
“能听懂我说的话吗？”陶乐问道。
兔人和狼人对视了一眼，却都沉默不语。
“那行吧。”陶乐看了看时间已不早，便在先前那个小农庄边上，买下了不少土地，然后吩咐道：“你们就先住在这里，配合我的助手一起打理农庄。”
说完，她就径自下了线。
游戏中的星际世界，战争后无论是俘虏还是奴隶，都没有什么稀奇，并没有引起陶乐太多的关注。
确定这个突如其来的主人已经彻底离开之后，狼人开口道：
“奥萝拉，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对他们表露身份。”
“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实力很强大，不会惧怕奥威帝国的威胁，也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得到帮助。”
“而且，你也应该得到，足以与你的身份匹配的待遇。”
兔人奥萝拉的神色凄然，眼睛渐渐地变红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滚落了下来。
“菲尼安，你不要再说了。”
“都是因为我的私心，才让我们的国家直面这样强大的敌人。”
“你不知道，在得知那些不分昼夜追击我们的人，全部丧生之后，我是多么的痛苦。”
“他们，都是帝国培养出来的精锐战士，也都是我们的同胞啊，都是因为我.”她泣不成声。
狼人菲尼安大步上前，一把将奥萝拉圈到了怀中：“怎么能怪你呢，你是那样的善良温柔，永远都不会有错。”
“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沉迷于你的美好，拉着你出奔到这里的。如果你现在后悔了，那么我愿意对他们讲明真相，让他们送你回去，将这场战争消弥于无形.至于我.”
“你会怎么样呢，菲尼安？”奥萝拉的一对耳朵直直地竖了起来，十分紧张地问道。
“奥萝拉。”狼人笑了起来：“你是奥威帝国的公主，也是圣女。他们只是想要带你回去，并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但我就不同了。身为社会最底层的渣滓，永世不能翻身的青狼人，竟敢诱拐高高在上的你，呵呵，等待我的，必然是最严酷的惩罚。”
“不，我不会让他们那样做的，菲尼安。”奥萝拉紧紧地抱着他，泪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我不要你去送死。我们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行了。”西穆吩咐了一声，临便关闭了实况转播。
“殿下，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大费周折地帮助他们逃到这里，又特意将他们送到陶乐殿下的身边。”
西穆淡淡地笑了起来。
“蓝星人，需要一些敌人来做磨刀石。既然他们不主动，那我们就帮他们找个理由。”
“至于其他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殿下明见万里，庙算无遗，远不是我一个统子能理解得了的！”临发出了每日例行的赞美声。
翌日上午，郑博又在先前的邮箱里，找到了一封信。
这回不是举报了，而是针对他在受理举报之后，懈怠懒政，连着两天都没有进行调查的行为，进行了嘲讽和威胁。
郑博看了两遍，认真地想了想，才拎着这封信，再次敲响了陈处长办公室的门。
陈处长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若有所思地道：“举报人本人，不过就是个规培医，怎么会对我们内部的工作流程，如此了解？”
郑博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她背后肯定还有人。不然她为什么要进行自污式举报？就算情况属实，她自己也落不了好。”
“那个指使者，就算不是我们系统内的，也肯定和这里边的人关系匪浅。”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事情不好办了呀。”陈处长放下信，泯了一口茶水：“先前的拖延之策，对方大概是看穿了，直说再不作为，就要往网上捅。”
“他们既然是有备而来，想必也决不肯轻易放手。这要是造成了负而舆情，咱们俩说不好要吃挂落儿。”
郑博点点头。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来找领导拿主意的原因。
“你把这个新情况，向医学会知会一声，取得他们的理解.然后马上，就向云市五院发去协查函，先行了解一下情况。”
“等过了元旦，再派人下去，该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公事公办，谁也挑不出问题来。”

第四百五十五章 协查

“这鱼和虾扎过的伤口，都是有毒的。”
汪士周尽量用浅显的话解释道：“所以就算表皮的伤口愈合了，里面也会反复化脓感染。”
“那大夫，是不是得要挑开重新清理啊？”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有点紧张地问道：“刚才导诊的护士跟我说了，可能得动个小手术.”
汪士周就抬头看了她一眼，安抚道：“用不着那么麻烦。我给你开点消炎和消肿的药，吃个一周左右，应该就差不多了。”
“那敢情好！”患者立即就轻松了下来：“我可怕疼了，而且还得做事呢，离了这拇指可不行!”
她高高兴兴地出去缴费取药，汪士周正准备叫下一位患者，就有护士先挤了进来：
“汪大夫，医务处来电话了，让你现在就过去一趟。”
这个时间，医务处叫自己过去做什么？汪士周有点摸不清头脑。
“后面还有不少患者等着呢，你跟他们说，稍等一会儿吧。”
“是江处亲自打的电话，说事情紧急——你赶紧去吧，赵大夫还能顶一会儿。”
多大的事，值得医务处江处长亲自过问？难道是自己最近接诊的患者，出现了什么问题？
又或者是，昨晚没抢救过来的患者家属，去医务处闹事了？
可当时他们虽然悲痛，也还算通情达理的啊，各种单据也都签字了
汪士周脑袋里各种念头纷繁复杂，抬手敲响了医务处的门。
“进来。”这是.江处长的声音。
他的心下更加忐忑，举步进屋，却发现医务处的长会议桌前，已经坐满了人。
见到他进来，满桌子人都抬头看向他，一双双眼睛中，满是复杂的意味。
“江处长，您找我？”汪士周犹豫着问道。
“对。你坐下来，看看这个。”江处长将一份传真文件递了过去。
汪士周接过来，认真看了一回，却是对陶乐、童笑然二人，在五院实习期间表现的调查函。
用人单位发函到实习单位，了解实际表现，这本来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可奇就奇在，这封协查函并不是用人单位发出来的。
它上面加盖着京市卫生部门，主管着全国医疗系统最高机构的公章，代表着问题的严重性。
也难怪整个医务处会如此重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弄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理解了为什么是这样的一个会议组合。
桌上的人，都是当时指导过陶乐和童笑然，或者是与她俩有点交情的人。
此外，还有与她俩一届，进入五院规培的两个同学。
“人齐了。”江处长开口道：“情况你们也基本了解了。”
“说是协查，实际上我已经托人问过——是有人举报，说咱们院敷衍失责，在实习报告上造假。”
这话一出，场上立时便是哗声一片，各个都是义愤填膺。
江处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出谁的表现有异，这才摆了摆手：
“是无稽之谈也好，捕风捉影也罢，现在重要的不是吐嘈埋怨，而是积极应对，反映实际情况。”
“在座的每个人，回去以后都要认真回忆一下，写一份对她们两个人，实时期间的表现评价材料，明早交给我。”
“我只有一点要求，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要好人主义，也不能造谣生事，无论怎么评价，都要有实例支撑，经得住推敲和检查。”
“这段时间，是给我们院自查用的。转过年，上面就要派出专项工作组，下来实地调查，所以有关当时她们经手的病患病历，也都要一一备好”
汪士周坐在值班室，奋力敲打着键盘。
江主任会后单独跟他聊了一会儿，特意强调，不管别人的材料如何，他的这份最为重要，谁让他是陶乐和童笑然的带教老师呢？
他写着写着，眼前就又浮现出了陶乐的模样。
人淡如菊，各种认真负责，既听话又肯努力，和那个童笑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曾经听人说过，以陶乐的成绩，是可以被分到一院实习的。
是因为好友童笑然，才主动提出要来五院实习，二人那时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每天排班都请求分在一起，还被称为急诊科的并蒂莲来着。
但作为她们俩的带教老师，他可是太清楚这两个人的差距了。
好多难度大点的练习与操作，都是陶乐帮着童笑然完成的。
这些事，陶乐不计较，他虽然看见了，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要说实习报告有什么造假的地方，那也就是对童笑然有点过于优容。
见天地偷懒耍滑，就因为嘴甜又会打扮，倒比陶乐还更受欢迎些。
但也就是那么回事吧。实习实习，人家本来也没有工资，白白干了一年，到了最后，有谁会冒天下之大不违，给个难看的差评，让小姑娘没法找工作？
想不到，就是这种事，现在也有人拿出来作文章。
汪士周就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闲得发慌，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想不明白，就索性不再去想。
他回想着二人实时期的表现，继续认真地码了起来。
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早饭的时候，陶乐就先后得到了谢宝树、杨立朋的提醒，甚至还接到了秦风的微信。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心，有人想要利用你实习期间的事，做文章！”他提醒道。
陶乐认真地回想了很久，也没发现当年她做的事有什么大过。
最多就是那时傻劲儿上涌，被胡弄着经常帮着童笑然做这做那，而且还在人前刻意遮掩，做成是对方独立完成的假象。
这些事，在急诊科本科里是很难瞒得住的，但院里的其他科室就不好说了。
对方生着一张自来熟的嘴，又是一副娇滴滴的长相，确实比她更容易获得好感。
但这些前尘往事，现在为什么会被刻意地翻出来？
陶乐还真没往童笑然身上想。她虽然人品不佳，心术不正，但却没有脑残。
当年的那些事，她肯定会希望所有的人都忘得一干二净，哪里可能主动说出来，没事找抽？

第四百五十六章 综艺节目

星沉的情况一天好似一天，暗鸿与临都是啧啧称奇。
“殿下，星沉的源能核心已经修补过半，最多再过三五天，也就能恢复如初了。”暗鸿满面都是喜色：“陶乐殿下的大治疗术，实在是令人叹为惊止。”
“是啊。”西穆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可惜.”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
可惜，可惜什么？暗鸿稍一思量，便开口道：
“殿下。以陶乐殿下的能力，无论是否是您的契合者，都足以与您并肩而立。您的眼光与远见，远非我等所能及。”
拍出了日常马屁之后，见西穆面色稍霁，他才话风一转：
“殿下既然对陶乐殿下有意，为何不对她吐露心声？”
“说来话长。”西穆叹了口气。
“殿下莫非是纠结于契合度一事？”暗鸿问道。
见西穆并未说话，他便以为自己猜中了关键：“其实您大可不必对此多虑。”
“陶乐殿下的存在，对于帝国意义非凡，想来凡我米奥子民，都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说出了心中推敲已久的一番建议：
“就算她不是您的契合者，又或者以后再遇到其他的契合者，也可以为了子嗣多纳一位副妃——这种事，在帝国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暗鸿说的先例，西穆当然知道。同时出现两位契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契合者，虽然罕见，却也偶有发生。
如果不是陶乐，遇到这种事，他大概连想都不会多想，就直接照搬。
但是现在听见暗鸿如此说，他的心中便生出了莫名的恼意。
西穆的面色沉了下来：“住口。这种话，以后永远不许再提。”
暗鸿没想到，刚毅果决的西穆殿下，对于自己苦心筹划的两全齐美之策，竟会是这个态度。
“您的意思是，不想娶陶乐殿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回他获得的，是来自殿下的死亡凝视。
“如果陶乐与我终非契合者，我会放弃诞下后代。”
暗鸿大惊失色：“殿下，万万不可！事关重大，请您深思熟虑！”
“我已经想过了，从西特的后代中，择一优秀者，认真教导便是。”
暗鸿微微颔首，这其实也不失为一条可行之路。
然而既然殿下已经有了决议，为何仍未开展行动？难道在这蓝星上，还会有人拦着殿下追寻所爱不成？
“那么殿下，这整件事中间，到底还有什么关碍？”他再次问道。
“呵呵。”西穆笑了起来：“在你眼中，这世间女子，若是得了我的青睐，是否都该喜不自胜地投怀送抱？”
“那是自然。”暗鸿不假思索地答道：“只要您表露出一丝半点的好感，无论是修戈宇宙还是这里，都不可能有任何人会拒绝您。”
“呵。”西穆望着窗外摇了摇头：“她就是那个例外。”
“怎么可能！”暗鸿急道：“您都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她是例外？”
西穆缓缓地转过了头：“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试过？”
这一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将暗鸿电得外焦里嫩。
这话的意思不要太明白——殿下，他老人家竟然已经向陶乐表白了？
而且，貌似还被人家拒绝了？
天啊，陶乐殿下她，竟然是如此地威武霸气吗？
怪不得最近见到西穆殿下，十有九次都板着一张脸，冰冷的气势都能打到十里之外了，对他的工作，也是诸多不满，各种挑剔。
主上欲求不满，心中不快，下属就算为了自身的安危荣辱计，也得努力替他分忧。
“殿下，恕属下直言，您与陶乐殿下，平素是如何相处的？”
这个问题，暗鸿并没有得到直接回答，但却收到了亲密战友临发过来的一份备忘录。
备忘录非常短，记录的殿下以真身与对方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
甚至于，他老人家化身至游戏，也因为陶乐殿下太过繁忙，相会的机会依然极少。
可怜，殿下实在是太可怜了！
暗鸿的鼻子，不知不觉地有些发酸。
啊，不对，这种字眼，怎么能用在我们米奥帝国，雄才伟略、威仪深重的西穆殿下身上？
“殿下。属下有一个想法，或者能营造你们二人相处的机会，增加彼此的了解”
西穆霍然转身，一双黑金之瞳光华璀璨，直直地盯在他的面上。
陶乐简直不敢相信孙滨说的话。
“不是，孙处长，您说的是什么意思，让我放下手上的患者，去录制一个综艺节目？”
“别这么激动。”孙滨满脸都堆着笑意：“来，尝尝我的茶。”
他将枣红色的茶水倒进盏中，推给了陶乐：“你们女同志都爱喝红茶吧？正山小种，喜欢不？”
陶乐可没有喝茶的心思。她顺手接过尝了一口，也没去品什么滋味，只是继续问道：
“我手上还有几个患者，还有那个从京市转过的百草枯中毒的，必须得每天跟进针灸——录节目什么的，就找别人去吧。”
“要是别人能去，哪能劳你的大驾？”孙滨半分也没有被拒绝的恼意，脸上的笑仍然堆得很坚实。
“说白了吧，人家要请的，就是新进医学会的名誉会员。”
“这也是个好机会啊，通过这款收视率极高的节目，让大家更加了解你这个人，很多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陶乐睁大了眼睛：“孙处长，您也听说了那些事儿？”
孙滨笑得云淡风轻：“那能算个什么事儿。你是怎样的人，咱们都很清楚。只要院里不在意，那起子小人再怎么想兴风作浪，又有什么用？”
“你放心，一院就是你的坚强后盾。我们决不会任人往你身上抹黑——你就高高兴兴地出去录节目，回来的时候，事情多半就解决了。”
“但要记得，你这次出去，是要在全国的观众面前，展示我们云市一院青年医生的形象，能表现的地方，一定要尽力表现，千万别藏着掖着。”
“至于你说的那几位病患，也不用太担心。”孙处长泯了一口茶水，又说道：“谁也没让你今天就走。下周三才集合呢，足够你把手头的事做完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陶乐就是再不想去，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也不知道这个名为“跨界大玩家”的热门综艺，到底是干什么来的，她准备下班后就去刷一刷，补个课。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听话也不可爱

五天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足以使祁震变成一名身经百战的止血专家。
说是百战自然是少了的。从入门到完成高级课程期间，他自己在虚拟世界中，至少已经度过了十年光阴。
无论是他，还是新结识的各位医学同行，都无比珍惜这种难得的机会，认真地学，反复地练。
所以到了结业的时候，他连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人体的各个穴道，针灸手法更是娴熟了得，丝毫不逊色于时下的不少针灸专家。
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神奇，就像祁震从来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了半个中医，并且还是行家里手。
在最终的考核之后，他得到了期待以久的奖励：源能一百微方。
他抑制不住好奇心，就在职业技能精进中心之中，直接修习起技能来。
第一选择自然是诊断术。
这可是急诊大夫吃饭的把式，只是入门级，也太看不过去了。
可是直接升级，却也不太现实。
学习初级诊断术自然是可以的，但需要整整八十微方源能，这也太贵了。
但若仅针对这项技能进行精进修炼，一次却只要十微方。
他果断地做出了选择，然后便开启了看诊学习的日常。
一百名随机病患，还有一位无比博学，见微知着，不厌其烦地为他讲解的导师。
看过了最后一名病患之后，祁镇得到了良好的评价，获得了百分之二十的经验加成。
按照这个进度，再精进个两三回，他的诊断术就可能升为初级了，这令祁震兴奋不已。
他意犹未尽，再次练习了下去，直到将一百点源能用得精光。
这些源能完全没有白费。
诊断术如愿提升了不说，他还做了上百台的急诊重症手术，包括了急性阑尾炎、急性胆囊炎、宫外孕破裂大出血、急性幽门梗阻、外伤后脾破裂大出血，急性胰腺炎的手术等等。
在无比优秀的导师指导下，配合着熟练掌握的金针控脉止血术，他积累了经验，丰富了阅历，锻炼了能力，提高了水平——但还远远不够。
学海无涯，学无止境。一百微方源能，根本无法满足祁震那颗求知的心，反而把它烧得更加火热。
他退出游戏，一把摘下VR眼镜，立即便冲向了组委会的小吴干事。
“请问，要怎么样，才能够在这个虚拟世界中获得源能？”他扯住了小吴的袖口，热切地问道。
“哎，你们都别急。”小吴头痛地看着越来越多围过来，提出了同样问题的学员们，再一次解释道:
“我已经问过了，这是游戏中的一种独特的物质，主要是依靠种植进行兑换，具体资料可以去官网查询。”
祁震闻言，向四周看了看，就发现大家与他都是同样的呆滞。
玩游戏，还是种植？这种事他还真没干过。
但在场的都是医学精英，别说是种个地，就算再难的事，为了源能，他们也可以从头学起。
结业典礼，包括晚上的欢送宴会，陶乐都参加了。
不仅参加，她还应组委会的要求，为每名学员颁发了结业证书。
这两百名学员，来自天南地北，年龄差异也不小。
从最低级的住院医，到如祁震一般的主治医，甚至还有几位四十五六岁的副主任医师。
但他们对于陶乐，却是整齐划一地毕恭毕敬。
这种发自肺腑地敬重与钦佩，并不是单纯顶着名誉会员的头衔，就能获得的。
这种情形，陶乐虽然有所察觉，但远不如小吴干事体会得深刻。
因为他也耐不住好奇心，跟米奥科技那边索要了一个VR眼镜，并且完成了全部课程。
他不是一线医疗人员，所以结业的用时，要比其他人还长了不少。
十五六年的时间啊，每天都跟在陶乐身前，恭聆教诲，眼见着她如何沉着冷静地应对各种各样的伤患，不厌其烦地指导自己。
那恬静又充满智慧的面孔，温和又令人信服的声音，早就将师长的身份，牢牢地刻记在他和每个学员的记忆里。
陶乐听小七提过，会在虚拟讲堂中，以她的形象进行模拟教学，所以纵然看出众人对她的态度非比寻常，却也没有多想。
但到了晚宴时分，她就有些吃不消了。
米奥大酒店对这次晚宴极为重视，从食材到厨师，都是上上之选。
这些其实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二百多位学员，哪一个不要向自己敬之重之的师长敬一杯酒？
哪怕对方恭谨地提出，他们干杯，请陶老师沾唇意思一下即可，她也依然很快就醉了。
酒宴何时散席，众人何时退去，她根本就不知道。
迷梦之中，她只觉得自己似乎躺在一张床上，正在摇摇晃晃地前行。
这肯定不能是平车。平车是真的很平，很硬，但这张床，却有着与自己身体贴合的弯度，十分舒适。
似乎，她还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属于千岁柏特有的香气？
酒精麻醉了她的神经，让她的反应比平素慢了好多倍。
陶乐半眯着眼睛，就着映入眼帘的一线光芒，看到了眼前人。
抱着她的，赫然就是高贵出尘，英武俊逸的西穆殿下。
他老人家板着一张脸，满脸都是生人勿近的神色。
这当然一定是她在做梦。
明明她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与西穆真身相见了。
白天他总是在世界各地各种出镜忙碌，但到了晚上，却总是乖乖地等在家里，与她共进晚餐，相拥而眠。
这大概，就是他最终选择的，与自己的相处方式。
自然，淡然，安然，不愠不火，平和从容。
所以今天，他既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当然必须是个梦，还是一个日有所思，夜里才得到的那种梦。
只是在她的梦里，这人竟然还敢凶巴巴地，摆出一副难看的脸色来吓唬她？
陶乐醺红如桃花般的面上，忽然便现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下一刻，她便努力地抬起了右手，勾上了西穆的颈。
抱着她的人似乎僵了一下，双臂都变得坚硬起来。
陶乐摇了摇头，粉红色的眼睑半眯半合，口中嘟嘟囔囔地说道：“果然还是不听话。”
“明明在我的梦里，也不肯露出一星半点的笑容来，一点都不可爱。”

第四百五十八章 惊梦

不听话，不可爱.
饶是临见多识广，闻言也吓了一大跳。
活久见啊，竟然有人敢用这种词来形容殿下。
这是藐视王室，这是亵渎王权，这是自绝于整个宇宙！
他偷眼看了看自家殿下，却发现他并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面容也慢慢地和缓了下来，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
天，殿下这是为了迁就陶乐殿下，而努力地变得听话，可爱吗？
临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在自己的核心模块中推演了无数遍，也没有得出其他答案。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位殿下吗？
陶乐的双眼迷离，朦朦胧胧的看到了西穆未达眼底的笑意，不由皱起了眉头，很不开心地扭动了几下，接着抬起左手，抚上了西穆的嘴唇。
在临震惊的目光中，她在西穆的左右唇边分别扯了几下，又仰头打量了一会儿，依然很不满意。
“不是真心的笑，就算你的长相太逆天，也还是不好看。”她小声嘀咕着：
“现在的你，还不如.”
西穆和临都竖起了耳朵，努力地想要听她的后话。
却不想陶乐只说到这里，便即沉沉地睡去，再也没有只字片语。
还不如，不如谁？是秦风，抑或是别人？
西穆的心中，一时似被烈焰焚烧，一时又如冰雪连绵，千般滋味，愁肠百转，竟然难以自己。
乐乐，在你心中，可有我的一席之地？
陶乐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中午。
她以手抵额，问着闻声进来的小七：“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自然是酒店通知我，过去接您回来的。”小七一本正经地说道：“本想让您在酒店安歇一晚，但您吵着闹着要回来，说是没有猫宝就睡不着觉，所以只好把您带回来了。”
原来如此。陶乐点了点头，将西穆抱入了自己的怀中，好好地摩挲了几下。
她隐约记得，昨晚似乎做了个梦，还见到了西穆本人。
但那梦具体是怎么样的，她与他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这也并不稀奇。梦境吗，尤其是酒后的梦境，当然是支离破碎的，醒来后很难记得真切。
今天是休息日，陶乐吃过饭，便打开了电视，调出了上一期的“跨界大玩家”，认真地看了起来。
对于下周就要开始的节目录制，她还是两眼一摸黑，起码得了解一下，这是一款什么样的综艺，她又要去做什么，才能安心。
“跨界大玩家”是蜜桃优视打造的一款综艺节目，也是时下最热门的综艺之一。
节目组每一期都会找出一个大家喜闻乐见的主题，然后邀请八名嘉宾参加，一般是四名知名艺人，外加四名素人。
说是跨界，就是说节目的主题，肯定是八名嘉宾都没接触过，并不擅长的。
在这其中，再引入竞争对抗，搞笑娱乐，穿插着录制中的插曲与细节，往往能形成极经典的笑点。
陶乐现在看的，就是上一期节目，主题是乡村生活。
八名城市中长大的嘉宾，骤然被扔到了交通不便，特别贫困的偏远农村，不仅要自己动手摘菜做饭，还要学着养鸡养猪，想方设法谋求生计，本身就形成了看点。
更不要说，这节目也是鉴人宝器，让人又爱又怕。
有的人在恶劣环境下，渐渐脱离了之前的人设，大小姐脾气耍得让人受不了；也有的人，明明看着是小白脸，却踏实肯干展现了担当，收获了大波人气。
陶乐看得津津有味。说起来，作为解压利器的综艺节目，各个方面都拿捏得极好，全方位迎合了观众心理，所以单纯地看自然是无可指摘。
但作为马上就要参与其中的素人来说，可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为了保证公平性与趣味性，节目组的恶趣味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说，事前在主题，其他参与嘉宾方面也是严格保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自己将遭遇什么。
好在她只是个素人，又是个相貌平平的，想来受到的关注，肯定远远不及艺人多。
几天的功夫很快过去，陶乐也到了节目组指定的酒店，领了房卡住了下来。
这次出行，她拒绝了小七和临的陪同。对方大概是了解到，节目录制开始后，嘉宾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在案，所以也没有坚持。
到了晚上，节目组依然没有动静，没有人联系她，也没有给她任何指示。
陶乐想着，大概是因为还有嘉宾没有及时赶到，所以说好的录制时间也便延了时，便自行入了睡。
没想到睡到半夜，她却被奇怪的声音惊醒了。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只是很轻微的一声“呃啊”，像是有人在说梦话，又像是打嗝呃逆，但——也像是在呼救。
让陶乐注意到的是，除了这一声低呼之外，楼上还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以及悉悉簌簌的声音。
而在这之后，那几个人又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且脚步变得沉重起来。
他们是在搬运东西。至于搬的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陶乐警醒起来，没有开灯，就在黑暗中穿上了衣物，悄悄地躲到了门后。
接下来，类似的脚步声与搬运重物的声音，她又听到了好几次，只不过都没有伴着呼喊声。
没过多久，脚步声来到了她的房间外。
刷卡声响起，门被轻轻推开。
几个黑衣蒙面人，拎着一个大大的麻袋进了屋，向陶乐的床边摸去。
他们似乎有点嚣张，最后一个进来的人，肩上扛着一台大大的摄像机，还顺手按开了晕黄色的灯带。
灯光就是再昏暗，也足以令所有的人发现问题。
里间的大床上，根本就没有人。
“不可能啊，我看过监控了，她根本就没出屋。”一个蒙面人说道。
“是啊，我在呢，确实没出去。”伴着这句话，房间的主灯被点亮，陶乐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众黑衣人无言地看着她。只见陶乐来到摄影响的面前，对着着镜头笑眯眯地道：“大家好，我是陶乐。没有被打包带走，有没有令你们失望啊？”
为首的黑衣人摘掉了面罩，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陶乐认得这张脸，他就是这款综艺的策划主持人应言本人。
“陶大夫，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应言笑着问道。
“大概是换了地方睡不好觉，又恰好听到了你们的脚步声？”陶乐随口找了个理由。
“就算这样，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收拾得这么利索吧？”
应言看了一眼陶乐穿得严严整整的衣服鞋袜，梳得一丝不乱的马尾辫，对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第四百五十九章 辛苦的艺人

对于保持清醒，没有被成功下套的人，自然是有奖励的。
陶乐的行李虽然被节目组扣住了，但却被允许选择三件物品，随身携带。
她想了想，拿出了自己的那套金针，取了一瓶酒精棉球，还向节目组索要一个打火机。
听到这个要求，几个黑衣人就对视了一眼。
应言问道：“陶大夫，你擅长针灸，带棉球消毒我们能理解，但为什么需要打火机？”
陶乐淡淡一笑：“针灸中，有一种技法叫做火针法，就是专门将针的温度提升，再趁热刺入穴道，可以温经散寒、通经活络。”
听到她这么说，几个人也不再多问，给了她一个相当精巧的防风打火机。
上了车，陶乐才发现，原来今晚清醒的人，并不止是她一个。
一个二十岁出头，漂亮得有些雌雄莫辨的年轻人，已经百无聊赖地坐在车上了。
见到陶乐上来，他先是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才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
陶乐也随意地回应了一下，便坐到了右侧的位子上。
车子在深沉的夜色中奔驰着。
商熙很清楚，节目已经开始录制，哪怕是在车上，也肯定都在摄像头的管控之下，所以自然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经纪人早就提醒过他了，这种综艺，是必须要自己努力寻找出镜点的。
他借着前期热播的连续剧，已经有了不差的人气，但还算不上顶流，没有资格扮高冷，耍大牌。
比如今晚，经纪人虽然不被允许跟进酒店，但却提醒过他要警醒些，对于节目组可能的恶作剧，要打着一万分的小心。
果然小心没有过逾的，这不就防着了！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素人，竟然也能逃过一劫，好端端地走出来。
他本想等着对方惊喜地叫出自己名字，说我看过那部仙侠剧，你演的虚凌上仙真是仙气十足之类的话，然后他便会表现出平易近人的一面，顺理成章地与她就此聊上一会儿。
但没想到，这位素人根本没有见到明星的惊艳，不过是随意地问了声好，就静坐着默不作声，眼睛半眯闭合，似乎还想要继续睡一觉。
他们两个人之中，对方表现得倒像是个真正的顶流明星，矜持高冷，不好靠近。
可她明明就是个素人而已。
素人就是普通人。能被这个综艺节目选中的，自然也不可能真的普通，否则就太过平淡，只会影响节目的口碑。
既往节目组挑选的，要么有着拿手绝活，要么是网红，还有学霸与某些行业的精英人才，总之肯定各有各的看点，也不乏有素人借着综艺走红，顺势出道的。
但任他各种打量，也没看出来这位素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圈内人首重一张脸。她的相貌也真是太过平庸无奇了，简单得没有任何特点，什么直播网红可以直接排除，但其他的，他也是真的看不明白。
陶乐现在的衣着，已经不是曾经那样普通，能被人一眼看透。
虽然式样简单，但无论是衣服鞋子配饰，哪怕就是头上那根扎马尾的皮套呢，都是由专人设计制作的，很多材料蓝星上根本就见不着。
这些事，陶乐自己都不太清楚。
商熙的眼光再好，也只是觉得不俗，但具体是什么牌子，好在哪里，他却说不出来。
就算如此，商熙也明白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位素人要是睡着了，他还要怎么表现，怎么借此机会增加曝光率。
他轻咳了一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主动搭讪道：
“商熙。演员。”
“陶乐，医生。”陶乐答得言简意骇。
原来是位医生。商煕大概明白了节目组为什么不会在意她的外貌了。
对医生的评价标准，就是看医术和仁心，长的再好，也不能当药吃。
当下他便没话找话道：“你的学习一定很好吧，医学院的分可是很高的。”
刚问完这句，他就立即后悔了，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一巴掌。
经济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乱说话，尤其不能自曝其短，提到学习相关的问题。
学历低就是他的短板，已经有不少黑粉专门挑着这方面抨击来着。
要是这位陶大夫顺口接过去，反问自己学习如何如何，播出去肯定会遭人取笑。
节目组，铁定也不会放过这样的看点。
“还好。”陶乐并没在这个方面多说，反而友善地递了梯子过来：“你们演员平时也很辛苦吧，平时是不是都不按时吃饭的？”
这是他熟悉的对话模式！商熙一颗心瞬间就放了下来，心里对陶大夫的好感瞬间爆棚：
“确实，就比如我上个月拍剧的时候，动不动就过了饭点儿，一天吃两顿是常态，吃一次的也不是没有。”
“但没关系，这世间做什么事不辛苦呢？能做自己喜欢的职业，还能为大家奉献各种形式的影视作品，也是很幸福的。”
商熙温和、真诚地说出这番话，想来自家经纪人到时看见了，必会竖起大拇指，赞自己长进了。
至于眼前的这位医生，也应该会跟着感慨几句，然后像他的那些粉丝一样，劝慰他要爱惜身体云云吧？
没想到陶乐说的话，还是和他想的不一样。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得了胃病。”陶乐叹气道：“你最近，经常会胃胀难受，隐隐作痛吧。”
商熙现在就有些胃痛，但并不严重，应该是自己吃得太少，胃酸分泌太多所致，所以他根本没当一回事儿。
艺人吗，要保持体型，平日里吃几口东西都是有数的，半夜里饿了还敢加餐，是想要自绝于娱乐圈吗？
“我平素很重视锻炼，所以身体状况应该还好。”商熙话风一转，轻轻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对方是医生，是想要通过这样的话营造看点，来展现自己的水平吗？
枉他刚才还觉得对方为人不错，还准备在接下来的综艺录制中，暗地帮衬她一把呢。
陶乐摇了摇头：“胃的问题倒不是太着急，只是你的过敏，却是不能再拖。”
说话间，她措不及防地抓过了商熙的手腕，将袖口往上一捋，顿时露出了腕处的大片红疹来。

第四百六十章 荒岛生存

商熙自己也吓了一跳。“大夫，我这是怎么了？”
“是过敏引起的荨麻疹。”陶乐捏着他的衬衫袖口，略一端详便问道“这件新衬衫，是你刚刚换上的？”
“是，但是它是我常用的一个品牌，材质全部是天然材料”
“确实是天然材料。”陶乐点头肯定，然后平静地说道“但这种淡紫色的纯植物染料，却有极低的几率，会造成接触性过敏反应。”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商熙有些着急。
这会儿，不仅是手腕，他的脖子和下巴也开始发痒了。
“换掉这件衬衣，洗个澡，应该就差不多。”陶乐安慰他道。
“应导，各位节目组的哥哥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可以更衣洗澡的地方？”商熙可怜兮兮地问道。
“至少要三个小时。”应言无奈地说道“要不，先送你去医院？”
商熙很犹豫。不去的话，他怕自己的皮肤就此毁了，影响深远；去吧，又会影响约好的节目录制时间。
陶乐见状，便开口道“不用去医院。我帮他做个针灸，就能缓解症状。”
商熙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任陶乐在他的腕上、手上各扎了几针。
然后，他就和节目组的人一样，震惊地看着本已经蔓延到下颔的荨麻疹，如同潮水一般飞速地退了下去。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就感觉神清气爽，之前那种搔痒和燥热都消失无踪，简直像是奇迹一般。
“只是缓解，等到了地方，还是要换洗，远离过敏源。”陶乐收了针，消了毒，然后提醒道。
“陶大夫，你的这手针灸，可真是太帅了。”商熙也顾不得其他的了，真心实意地赞美道。
“有用就好，帅不帅的，倒不重要。”陶乐平静地说道。
三个小时后，他们登上了一艘游轮，向着东南方向开去。
没过多久，之前被套着麻袋绑过来的人们，就陆续地醒了过来，回想起失去知觉前那一幕，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着了道。
这一期节目，肯定是下了血本，请来的另外三名明星嘉宾，都是家喻户晓的名人，就连陶乐这种对这个圈子不太关心的人，竟然都认得
顶流影星舒意，摄像机下360度无死角，为影视而生的绝世大美女。
知名女主持人尚明兰，满腹诗书，谈吐雅致，气质极佳。
此外，还有虽已人到中年，但向来饰演铁血硬汉，情商演技都十分在线的孙万楼。
至于另外两位素人，经过节目组的介绍，陶乐也都了解了身份。
厨艺主播薛可卿，年纪与自己差不多，长着一张甜美可爱的脸，连声音也是娇柔可人。
脱口秀新秀彭远，长相与谈吐皆诙谐，单只是看着他，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四名艺人，三名素人。
这可与陶乐先前了解的不一样，这七个人，怎么才能开展分组对抗？
节目组很快便为他们解答了疑惑。
还有一位嘉宾，虽然也是素人，但因为工作太过繁忙，所以并不跟他们一起走，而是会直接到目的地会合。
这番话，引得很多人浮想联翩。
繁忙？在场的人除了几个素人，哪个不繁忙？
不要说舒意、尚明兰和孙万楼，就是商熙，平素也是通告一个接着一个，但为了这上台综艺，全都把其他工作安排妥当，准时等在酒店里。
一个素人而已，竟然比明星还大牌，偏偏节目组还肯纵容他。
当下舒意就笑了起来“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软硬不吃的应导，都肯破了例？”
不愧是美人，就是这样轻颦浅笑，都迷人得很，连陶乐都看得有些入神。
应言却不为所动，说的话依然滴水不漏:“我只能说，他也是位公众人物，必然不会让大家失望。此外，‘跨界大玩家’本就没有常例可循，又哪来的破例一说？”
舒意被这样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心下就有些悻悻然。但她是经久了事儿的，面上丝毫不显，只是轻敛笑容点了点头。
以她的咖位，本不必来参加这种综艺节目，可谁让她出道前的一些不良传闻，最近被越炒越热，连带着两部最新的影片，全都叫好却不卖座。
所以经纪人才专门跟节目组联系，想要通过这台综艺，让大家认识一个更真实的她，收复一些人气，所以无论如何，也得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才行。
连舒意都碰了个软钉子，其他人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日出海上，众人稍做洗漱，用过了早餐，便又回到了大厅集合。
应言公布了本次活动的主题。
本来大家对此也都有所猜测。船行海上，那主题肯定是和海有关，要么是海上生活，要么，就是荒岛漂流。
无论是哪一种，都令除了陶乐之外的女嘉宾们花容变色，如坐针毡。
应言的话，印证了她们的担心不是无的放矢。
荒岛生存一周。不止是女嘉宾，就连硬汉孙万楼和脱口秀新秀彭远都有点犯愁。
商熙倒是信心满满。他平素对野外求生十分感兴趣，还专门学过相关的内容，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偷偷地凑到陶乐身边，在她耳边嘀咕道“别担心，我罩着你。”
陶乐虽然用不着，但也没推却这份好意，当下便点了点头。
只听应言道“离我们上岛，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请大家做个小游戏，赚取积分。”
“注意，这积分，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哦！”他加重了语气。
游戏很简单，就是钓鱼。
按照钓到的鱼的大小，数量，进行加权平均计分。
此外，辨识鱼的种类，加工与烹饪，都可以得到相应的分值。
听了这个规则，男嘉宾们明显比较兴奋。
海钓吗，他们多多少少都尝试过，不像女嘉宾，肯定不会没事找晒。
要知道，海钓一天，皮肤可能都被晒得通红脱皮，这可不是好玩的。
节目组贴心地为大家准备了阳伞和防晒霜，男女嘉宾都毫不犹豫地取用了。
陶乐握着手中的鱼杆，心里有点犯愁。她从小到大，还真的从没钓过鱼，就连挥杆放线都不会。
她偷眼看了看距她最近的商熙，准备有样学样地照做一下。
商熙立时察觉到了，当即便说道“陶大夫，这个很容易的，等会儿我教你。”
哪知陶乐愣了一下，随即便摇了摇头“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一条大鲣鱼

就在刚才，陶乐眼前再次出现了金手指的界面。
“经检测，当前条件可以海钓，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
这确是眼下她最需要的技能了，陶乐毫不犹豫地选了“是”。
她本来从来没想到，原来海钓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但经过金手指空间中的锤炼之后，她已经喜欢上了这项休闲运动，更将相关的技能牢牢地印在了心里。
陶乐打量了一下节目组提供的装备，便在心里叹了口气。
绕线轮上的线太短了，只有七十米，且只有0.5毫米粗，钓普通的鱼可能够了，但要是遇到大型的，那多半是分分钟就被扯断。
这片海域所处的位置，盛产什么样的鱼，她也十分清楚。
以她现在的水平，再回头看这种入门级的装备，就显得太过粗陋了。
节目组提供的饵料是沙蚕，在岸边矶钓时十分有效，有着甩杆时不容易脱钩的好处，但在海钓上却并不够优秀。
因为海钓并不需要奋力抛钩，多数只需要就着铅饵垂下饵料即可，所以在矶钓中很容易被抛飞的小鱼、鱼肉、墨斗和泥鳅，因为目标大，反而效果更佳。
虽然如此，陶乐也没想着要找节目组更换。
大家都是在同一起跑线上，她也没必要非要鹤立鸡群，引人注目。
倒是吴言出来转了一圈，看到四名女嘉宾有的愁容满面，有的手忙脚乱，还有的如陶乐一般犹豫不决，并没有一个人挂饵下钩的，似乎是有些良心发现，主动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如果不会使用这种钓杆，可以过来换成简易版的。”他笑眯眯地唤着众人。
陶乐回头看时，就见到工作人员抱出了几根细长的竹杆，上面直接绑着渔线、鱼钩和浮标。
“这可帮了我的大忙了！”薛可卿立即甜甜地笑了起来，立即过去取了一根：“我啊，能将鱼做出各种吃法，但钓鱼还真是第一次，复杂的设备根本就不适合我！”
第二个过去的人是舒意：“我只喜欢吃鱼，不喜欢钓鱼，感觉有点残忍。”
她取过一根竹钓竿：“就用这个意思一下吧，我就不下饵了。”
这位大美女袅袅婷婷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半分都没往饵料盒中犹在蠕动的沙蚕看——她害怕这种小生物的事，一定不能当众曝露出来！
尚明兰本来也在动心犹豫，却被一旁的孙万楼拦住了。
他取过她的钓杆，默默地装上了饵料，然后一手持铅坠，一手持竿，用扬抛的方式下了钩。
“这样也行？”所有人都看向吴言，却发现他只是笑着看着，一言不发。
所以规则是允许互相帮助了？坐在舒意身边的彭远迅速地行动起来，直接拿起她弃置在一旁的鱼竿，如此这般，也来了一次。
商熙自然也想要有样学样，但他却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陶乐做了一个极漂亮的甩抛动作，直接将钩和饵，甩到了五十米远之处。
“不错啊！”商熙相当意外地说道：“陶大夫这手甩竿，做得很漂亮！”
陶乐还没有表示，坐在她左边的孙万楼就说话了，语气虽然云淡风轻，但却夹杂了教育的意味：
“船钓的时候，为了防止伤到队友，一般来说不会选用甩竿的方式，而是像我刚才那样，进行短距离的扬抛。”
“总归我们是在船上，就算是直接用手线钓，钩子也会被放到海水里，也同样能钓得到鱼。”
尚明兰刚承了他的情，闻言便轻笑起来：“孙老师还是入戏太深，教官还没当够？人家就是个小姑娘，就算思虑不周，不是也没伤着人吗？”
她的话看似在批评孙万楼，实则是在为他的强势找借口。
观众可能会不喜他的直言无讳，但经过她的加工，便会想起他当年扮演的军校教官的形象，从而一笑而过。
反倒是会对陶乐，留下一个思虑不周的印象。
她是资深节目主持人，向以学富五车，诗书满腹而着称，旁边的人就算听出来了，也并没有多想什么。
一个素人而已，况且她说得也没错，确实是思虑不周。
在场的人大多都要靠脸吃饭，要是被天上飞来的钩子甩中，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舒意当即就有点后怕，妙目往陶乐那边扫了一眼，目光中满是晦涩不明的意味。
商熙看了陶乐一眼，还是低声说了一句：“陶大夫，应该不是故意的。”
“谁也没说她是故意的。”薛可卿插嘴说道：“但我们没必要为没发生的事情多费心，不如看看自己的竿子，好好钓鱼。”
她的话并没有谁搭理，因为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海面上。
一道白色的水线自远而近地冲过来，正对着陶乐的方向。
有鱼上钩了？而且看起来还真不小！
这位陶大夫，明明是最晚下竿的人，但上钩时间却是最早。
撇开别的不提，这个素人的运气可真不错！
鱼的个头大，挣扎起来的力道也大。
当下最懂行的孙万楼和商熙便摇了摇头——这种0.5毫米的线他们刚才也注意到了。
船钓用线一般都是0.8-0.9毫米粗细，才能足够结实，经得起使力。
但就是那样的线，想拉回这么大的鱼，也需要极丰富的经验和特别的用力技巧，就算是他们两个也一样没把握。
陶乐却不急不徐。现下这鱼竿鱼线，与她已经融为一体，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鱼的状态。
她将转轮的卸力装置，调整到了最合适的松紧度，收线的动作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从容的味道。
这种事说着容易，但做起来，却需要无数次的实践。
随着她的动作，鱼的力量被慢慢地泄掉，渐渐地来到近来，又被提出了水面。
这是一条纺锤形的大鱼，足足有一米长，银蓝色粗壮的体表光滑闪亮，发达的尾鳍仍在奋力地摆动着。
“这是鲅鱼吗？”商熙好奇地蹲下来猜测道，但很快就又摇了摇头：“不对，鲅鱼的身体没有这么粗，简直就像是个小炮弹了。”
“这是鲣鱼！天，竟然有这么大的鲣鱼！”薛可卿在一旁惊呼起来。
鱼儿上秤，7.8公斤。
这鱼不但大，而且还属于金枪鱼的近亲，肉质很鲜美，无论是做鱼生还是晒干了刨成柴鱼花调味，都美味得紧。

第四百六十二章 反向思维

十五六斤的大海鱼，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就被眼前这么个小姑娘，轻轻松松地钓上来了？
包括节目组在内，在场的每个人都相当意外。
就算一开始成功甩竿是意外，大鱼咬钩是运气，那收竿呢？
这么细的线，那么远的距离，不仅没断，还稳稳当当地把鱼提上了船。
而且人家还脸不红，气不喘，明显是行有余力，就更不可能再用意外来形容了。
原来陶大夫，还是个海钓高手。
这个认知，让不少人心中都有了别的想法。
陶乐仍是一副平淡的模样，并没有因此停手，而是再度挂了饵，朝着之前的位置甩了过去。
同样干净漂亮的弧线，同样远近的落点。
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提甩竿的事。
商熙的目光，追随着钓钩落下的方向，惊奇地问道：“陶大夫，我没看错吧，你两次抛竿，落点是同一个位置？”
陶乐微笑着点头：“是的。”
“这个，肯定不是巧合吧？”商熙挠了挠头，一旁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指哪打哪吗？要是这位陶大夫真有这种准头，那刚才孙万楼和尚明兰义正辞严的话，回想起来就有点意思了。
既是高手中的高手，那说她思虑不周，任性甩竿，就显得既可笑，又偏颇。
孙万楼与尚明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点无奈。
“不是巧合。”陶乐很坦率地承认道：“那儿有鱼群。”
“鱼群？”舒意插嘴道：“陶大夫，你的眼睛还带X光的，能看到水下面吗？”
陶乐轻笑：“那倒不是，但下方有鱼群的水面，与周围是有些微不同的。”
“我也听说过这个说法，但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陶姐姐，你真厉害！”薛可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大声地夸赞道。
“厉害倒是谈不上。”陶乐解释道：“可能是职业本能，不能不观察得细致一些。”
说话间，她手上又是一沉，另一条大鱼咬钩了。
不止是她，孙万楼的鱼线也在同一时间有了动静。
扬抛的方式，下钩的距离会比甩抛近得多，所以收线时也相当省力。
嗯，其实最关键的原因，还是鱼太小。
两斤多的鲈鱼，本是不错的收获，但有了陶乐珠玉在前，就逊色了不少。
这片海域的水产品资源很丰富，除了他们二人，其他的人也接二连三地开始了收获。
停船钓鱼的时间，统共也只有半小时，时间一到，众人便重新回到了大厅，进入下一环节。
应言首先公布了之前海钓的成绩。
陶乐以两条鲣鱼，一条长尾金枪鱼，总重23.7公斤的成绩，稳稳地占据了第一名。
第二名是孙万楼，除了鲈鱼之外，他后来又钓到了几条黑鱼和黄鱼，总重量达到了3.2公斤。
第三名是商熙，他意外地钓到了一条足足有2.5公斤重的大海鳗。
此外，彭远和尚明兰，也各自收获了几尾常见的鱼类，占了第四和第五。
舒意和薛可卿则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辨鱼环节在钓鱼的当时，便已经完成了，薛可卿在这方面见识不俗，陶乐钓的鲣鱼和长尾金枪鱼，都是她辨识出来的，所以也各有得分。
接下来的烹饪环节，除了陶乐弃权之外，每个人都积极参与进去。
尚明兰炖了黑鱼汤，彭远做了家焖黄鱼。
商熙要了炭火，一本正经地准备为大家烤鳗鱼段，结果却是没掌握好火候，糟蹋了大半条鱼。
舒意抢下了另外小半条鳗鱼，露了一手，做了猪油烧鳗段。
孙万楼最聪明，直接将长尾金枪鱼做成了生鱼片，既不费劲，又倍受欢迎。
这个环节最出彩的，莫过于厨艺主播薛可卿。
她要来了小火锅，将鲣鱼片成薄片，调好了酱汁做成火锅，吃得大家赞不绝口。
此外，她还做了松鼠鲈鱼，也获得了普遍好评。
餐后，各人当场对其他人的厨艺进行了打分。顺序就按照之前的排名进行。
陶乐：“最爱的是猪油烧鳗段，特别香腴肥美。”
舒意的眉头舒展开来，心道：小姑娘果然有眼光，以后姐会罩着你地！
只听陶乐继续说道：“这道菜之所以美味，归根到底，还是鳗鱼本身的鲜活。”
舒意：.当姐什么都没说。
商熙：“鲣鱼火锅很鲜美。”
“谢谢商熙哥的夸奖。”薛可卿立即眉眼弯弯地谢道。
“但这菜做起来没什么难度，主要是又大又新鲜的鲣鱼难得。”
薛可卿：你成不了顶流，果然是有原因地！
尚明兰：“松鼠鱼和生鱼片都很美味。尤其是前者，刀工与炸的火候，还有调配的酱汁都相当不错。”
孙万楼：“明兰姐的黑鱼汤，有小时候妈妈帮的味道。”
尚明兰面上现出慈祥之色：“小楼，有空想喝了就带着鱼过来，尚妈妈还会给你熬地。”
孙万楼:
薛可卿：“其实我也喜欢猪油烧鳗段。这道菜并不是光食材新鲜就能做得好的，中间有不少决窍。
“比如油温的控制，比如事前的腌汁等等。舒姐姐就做得特别好，一看就是经常下厨，很有生活经验的人。”
舒意心怀大畅：“被发现了啊!其实我很喜欢做菜的，只要有时间，就会自己下厨，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轮到彭远，众人才发现他一直在埋头大吃，这么一会儿功夫，一碗岗尖儿的米饭，已经干没了——面前还摆着一堆鱼刺。
“我以实际行动，支持自己焖的黄鱼——是下饭菜，总会有饭桶欣赏！”
众人轰笑起来。应言随声而出，公布了游戏环节的总积分排名。
第一名，陶乐，27分。
第二名，孙万楼，10分。
第三名，薛可卿，7分。
第四名，商熙，6分。
第五名，彭远，5分。
第六名，尚明兰，4分。
第七名，舒意，3分。
“接下来，就是上岛前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选取随身物品。”应言话音一落，便有人在展板上，贴上了一张大大的纸，上面写了二十多件物品的名称。
“每个人可以选取三件物品。不可以重复。”他公布了规则：“由积分最低的人先选。”
陶乐没有说话，排名第二的孙万楼倒是先发了声：“这不合适吧，不应该是从积分最高的往下选吗？”
应言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这个综艺，是跨界大玩家。”
“为了保证公平，所以前一轮游戏，主要是考验一下大家谋生的本领。”
“积分高的人，说明生存能力相对较强，所以在物品选择上，不需要优先照顾。”
“反向思维，懂不懂？”
众人恍然大悟，个个都用同情的眼光看向陶乐。
好不容易得了第一名，原来非便没用，而且只能挑选别人剩下的东西。
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第四百六十三章 神秘嘉宾

陶乐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并没有太纠结。
左右她已经提前拿着了三样物品，一会还有另外三样可带，也不算太吃亏。
舒意高高兴兴地走上前去，认真地看了一回，选了一套换洗衣物，一小瓶保湿水，外加一面小镜子。
她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连应言都破例多嘴问了她一句：“舒姐，你用不用再想想？”
“想什么？”舒意反问道：“我还想要一整套的防晒护肤用品，你们肯给吗？”
应言摇摇头：“那肯定是不能。”
轮到尚明兰，她倒是比舒意务实得多，选了保温毯，行军锅，外加一盒防风火柴。
彭远上前，立时圈下了其他人一直心热眼热的生存刀，又挑选了塑料布和登山绳。
商熙选的是一个铁铲，一包五个小鱼钩，外加一件雨衣。
薛可卿挑了大铁锅，一小瓶盐，以及一个急救包。
孙万楼看着剩下的六样物品，稍加权衡，就圈上了放大镜，手电筒，和一个铁制尖矛头。
最后剩下的三样物品，不用说，就是陶乐的了。
嗯，一个铁盘子，一个大汤勺，还有一根80公分长的牛皮筋。
它们不是没有用，就是相比于其他东西来说，显得有些鸡肋。
把挑好的东西分发到每个人手中，船也到了目的地。
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岛，出现在游轮的正前方。众人乘着小艇登了岸，发现这里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身材高大，腰背笔挺的人，此刻正站在淡金色的沙滩上。
他的形像太过英挺俊逸，气质更是雍容华贵，尤如得到了整个宇宙的眷顾。
“席穆？米奥科技的席董？”当下薛可卿便惊喜地叫出了声。
彭远则跟着问道：“他难道就是最后一位神秘嘉宾吗？”
应言点点头：“你们猜的没错。”他走向西穆，与他握了手，然后转头说道：
“容我向大家介绍最后一位神秘嘉宾，席穆。”
“他的身份，很多人可能都很清楚。但除了家世，以及米奥科技独立董事的背景之外，席穆先生还有四个博士头衡，是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之一。”
“哇哦！”薛可卿的眼睛，本就始终牢牢地粘在西穆脸上，听到吴言的话，更是情不自禁地低呼出声：“席先生，您好厉害啊！”
看到大家的目光都投到自己的脸上，她又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其实我是席先生的铁杆粉丝，能不能请席先生给我签个名呢？”她指着自己穿的外套，示意他可以直接写在上面。
这不过是个小要求，在场的多数人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节目组的人都掏出了笔准备递上来，没想到席穆连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
“我的签名不能外泄，所以，只能让你失望了。”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是薛可卿呆在了当场，其他人也相当意外。
包括应言在内，不少人都听出了话中的问题。
这位席先生，骨子里是相当自傲的，不仅不想给人签名，而且连一句抱歉都没有说。
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吗？
这个节目，可是会在全国观众面前播出来的，这样孤傲，铁定会引起所有人的反感。
不过这种事，他们既与席穆非亲非故，自然也不会多作提醒。
场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尚明兰却似毫不在意，满面笑容地走上前去，向着席穆伸出了手：
“席董，又见面了。”
“尚女士。”席穆客气地虚握了一下，连对方的手指都没沾到，便即抽回了手。
他记得这个女人，曾经有一次采访过自己，但也仅此而已。
尚明兰的心情却有些兴奋。
她肯答应来这台综艺，本就是借着与节目组相熟，得知了一点内幕消息:
席穆是本次综艺节目的赞助人，也是嘉宾之一。
到了她这个层次，阅人无数，眼光自然不是一般的高。
这么多年来，能得她欣赏的人不是没有，但这样年轻，仪容如此如众，气场这样强大，身家又那般豪阔的，也只有这么一个。
虽然外界盛传，盛嘉琳与他关系匪浅，但她知道实情定非如此。
盛嘉琳和他比起来，还是太过青涩了，不可能入得了对方的眼。
自己虽然比他还大个几岁，但两个灵魂之间的吸引，是不会在意这些外在的条件的。
对此，她确信无疑。
“这几天，明兰还要靠您多关照了。”尚明兰优雅地站在席穆身前，吐气如兰。
“我没有荒外求生的经验，自己还要靠别人照顾。”席穆漠然道：“尚小姐还是要自力更生才是。”
尚明兰：这不是我想要听到的答案啊?
旁听的众人:席穆不是来自那个以绅士风度着称的e国吗，怎么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半点风度?就是长得再好，也是会自绝于观众的吧?
陶乐对此却没有半点惊讶。
在初见西穆之时，她确实相当意外，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位殿下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是真的闲着没事，就想来体验荒岛求生的乐趣。
也许是放心不下自己，也许是离开自己睡不着觉。不管怎么说，陶乐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来的——这就够了。
她的心里，一直有些绷紧的神经，莫名其妙地就放松了下来。
陌生的群体，未知的环境，无时不在的摄影机，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有一定压力的。
陶乐就算是再有底气，也依然时刻保持着警觉。
但西穆来了，西穆就在这里。
只是这样，就足以令她放下一切顾虑，敢于迎战一切挑战。
只因为他和自己在一起。
陶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与西穆的碰到了一起。
对方的眸子瞬间闪亮起来，之前淡漠的面上，也添上了一丝笑意。
应言开口了，化解了场上有些凝重的气氛：“人齐了，时间也不早了，现在就进入分组环节。”
“我们一共有八个人，分成四组，每一组，都需要有一男一女。”
“分组的方式是抽签，由之前积分靠前的四位来抽，也算是给之前的高分得主，一点小小的补偿。”
工作人员立即搬上了一个纸箱，上面有着一个孔洞，足以将拳头伸进去。
陶乐作为积分第一名的人，率先登场。
她随便抓起了一张纸片，下意识地向西穆望了一眼，见到对方只是微笑不语，就顺手抽了出来。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四章 分别开伙

“席穆。”应言展开纸片宣布道：“第一组，陶乐，席穆!”
西穆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地走到了陶乐身边，对着她伸出了右手：
“陶大夫，幸会。请你多多关照。”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幸会。”陶乐握住了他的手，同样笑吟吟地说道。
不远处，薛可卿看着他们二人相握的手，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尚明兰的表情控制得还好，但握成拳的右手，指甲却已经将手心压得生疼。
其他三个组也很快确定了下来。
孙万楼与薛可卿，商熙与舒意，尚明兰与彭远。
分组已定，应言介绍了一下今天的任务，以及其他要求。
任务不出众人的意料，就是建立营地，然后自备一顿晚餐。
节目组不是完全没有良心地，他们为每个人准备了睡袋，以及带有净水过滤装置的水壶，方便在野外取水饮用。
此外，节目组还在海滨附近的区域，藏起了不同颜色的小铜牌。
应言给大家展示了一下这件道具的模样，然后快速地收了起来。
如果有人幸运地捡到，除了可以计入积分，还可以跟节目组换取一些食物。
比如方便面，大米之类的。
最重要的是，今晚总积分排名靠前的两队，明天可以获额外申请两件物品。
且并不受今天物品单的局限。
这一奖励，立时就让大家都上了心。
当下各个小组便分别开始行动起来。
陶乐看了看西穆。她对野外营地并不太了解，但这不是有他吗？
能够穿越星空来到这里的人，怎么可能连个荒岛营地都不会扎？
“营地的事，交给你可以吗？”她轻轻地问道。
“当然。”西穆强忍着笑意：“什么都可以交给我，你放心。”
陶乐没太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她知道西穆对饮食有多么挑剔，所以这会儿有点担心。
她的海钓技能，在岸上这一部分特别实用，不仅可以钓鱼，还能下网捕螃蟹和虾。
想来可以跟那些个厨艺好的人，换上一点美食，让殿下好好地吃上一顿吧？
她这般想着，就跟着西穆顺着岸边的小径，向后面的山上走去。
“你刚才拿到了什么东西，给我看一看。”西穆说道。
“不过是个铁盘子，加上一个勺子，一根牛筋绳。”陶乐从包里取了出来，又说了一句，又道：“对了，还有一个打火机，以及针灸消毒的器具。”
盘子是相当有重量的，西穆拈了拈，就放到了自己包里，又接过了那条牛筋绳掸了几下，笑了起来。
“我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了。”他同样收了起来，然后指着前方道：“营地就建在这里吧。”
陶乐认真看过去，见是一块平坦的林间空地，背靠着山岩，四周是几棵大树，在山岩之前，还有一块平整的大石。
她毫不怀疑，西穆选这里是有原因的，所以立马便应了下来：“行啊。”
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了附近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
“有水源！”陶乐跳了起来，取了两个人的水壶，顺着声音跑去。
水源就在山坡后面，一条小溪从山上流淌下来，清澈而干净。
在小溪边的石缝里，陶乐还找到了一块圆形铜牌。
她取了水回来，就见到先前一直如幽灵般跟着他们，默不作声的摄像师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了出来，摄像头直直地对着西穆。
出了什么事了？
陶乐认真看时，就见西穆手指翻飞，正将那根牛皮筋，用一种极独特的绳结，绑到了一根光滑的长树枝上。
很快，他便停了手，一手持树枝，一手拉开牛皮筋，随意试了一下，然后又随意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树枝，搭了上去。
“咻！”树枝带着强劲的哨音飞了出去。
西穆也不在意，再次貌似随意地射了两次，然后便叫陶乐：“跟我来。”
陶乐其实听得清清楚楚，这三根树枝射出之后，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了或轻或重的异响，应该是猎物倒地的声音。
她就知道，跟着西穆在一起，根本不用为猎物的事发愁。
果然走了不远，他们就捡起了两只肥滚滚的兔子，还有一只黑山羊。
树枝都是从眼睛射入，透脑而出。
其中一枝树枝扎在地上，上面还穿着另外一枚铜牌。
陶乐拎着兔子，西穆扛着黑山羊，一路回了营地。
她是深知西穆来历的，有这种本事不足为奇，所以自然是淡定自若。
可是摄影师大哥不清楚啊！
他眼见着西穆，随手捡起了树枝，根本没有经过削尖，插尾羽等工序，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用自制弓箭射了出去，竟然还能做到箭不虚发！
更让他震惊的是，当他找到深深扎入树干的，染着血的“箭”，试图拔出来时，却发现根本就纹丝不动。
这人不是个科学家吗，身材明明也算不得魁梧，怎么会有这样大的气力？
而且，就算是神射手，也不太可能未经瞄准，就能找到猎物的吧？
他在这边各种怀疑人生，陶乐二人却脚下不停，将猎物带到了小溪边。
陶乐正在担心，没有刀要如何处理猎物，就见西穆取了刚才那个铁盘子，在岸边的石头上轻描淡写地磨了几下。
铁石相交之处，火星迸发出来，圆盘一侧肉眼可见地变得锋利无比。
西穆用它剥皮，分割，切段，轻松无比，好像那盘子本身，就是一件削铁如泥的利器。
溪边长着一种叶子很宽大的植物，用金手指鉴定后发现无毒，很适合用来包裹食物。
陶乐和西穆摘下了不少，就着溪水洗干净，将分好的肉一块块地包裹了起来，带了回去。
他们回到了营地，却发现这里已经来了另外一组人。
孙万楼和薛可卿正将铁锅支在空地上，就见到了他们二人。
“我就说席董和陶大夫在这儿吧。”薛可卿甜甜地笑着：“刚才我们就看见你们的背包了，孙大哥还不信是你们呢。”
“既然碰见了，这块地方也很大，不如咱们把营地都设在一起如何？”她提议道，又问身后的摄像师：“营地扎在一起，是可以的吧？”
摄像师闭着嘴，装起了雕像——这就是不反对的意思了。
孙万楼走上前，帮着将石台清理干净，放上食物。
“有可卿的厨艺，加上你们的肉，今晚的晚饭就妥了！”他欣喜道。
薛可卿连连点头：“我连菜谱都想好了，羊汤，野葱烤羊肉，爆炒兔段！”
她展示着手中刚刚摘到的一大把野葱。
陶乐也说道：“等会儿我用几块羊肉，去跟商熙换个鱼钩，再整点海货回来。”
几个人说得十分热闹，没想到西穆却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分别开伙吧。我们可以用几块羊肉，租借你们铁锅用一用。”
包括陶乐在内，三个人都愣住了。
在大家的支持下，不知不觉，本书已经达到了一百万字，第一卷也即将完结。这一卷总体来说，还是照着大纲写下来了，新的篇章即将开始。第二卷中，陶乐和西穆，将会开始正式的相恋，而她的医学之路，还会越走越远，援藏，去京市进修.同时，宗门，其他文明也会陆续浮上水面。小海会尽自己的努力写得精彩，之前欠大家的加更章节，也会陆续还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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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你等着吃就好

陶乐也不知道这位大爷在想什么，有现成的美食不吃，偏要瞎折腾。
自己的手艺，他明明也是敬谢不敏的不是吗？
薛可卿仰着头，看向西穆的目光中满是委曲与不解：“席董，其实我的手艺，真的还不差”
孙万楼就打起了圆场：“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可卿菜做得好吃是公认的，也不差你们俩的那份，分得这么清楚就生份了。”
西穆却丝毫不为所动。
“一点都不麻烦。”他坚持道：“我们还是自己做。”
陶乐就在一旁拽了拽他的袖口，小声地说道：“先说清楚啊，我的手艺很差的，比薛小姐差得远了。”
西穆低下头，看到了陶乐因为不解而瞪得溜圆的眼，忍不住用食指在她额上轻点了一下，微笑道：“我来做。你等着吃就好。”
薛可卿的一双眼，直直地盯在西穆的那根手指上。
这样亲昵的动作，这样亲切的表情，怎么就偏偏给了那位陶大夫呢？
就因为他们俩被分到了一个组吗？
在这里遇到席先生，本就是意外之喜，而更难得的，是她本来也有机会，与他分到一组的。
只差那么一点点席先生这样的神色表情，就是为自己展露的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点点，就让他划下了与自己之间的鸿沟，甚至于，自己急三火四地追着他们赶过来，他却连自己的手艺都不愿尝一尝。
她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满脸的不甘与委曲，都落到了久经世事的孙万楼眼中。
后者轻轻地拉了她一把：“可卿，席先生有他的想法，但我们的晚餐，却要早点着手准备了，一会儿这锅还得借给人家用呢。”
他的话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提醒了薛可卿。
这是在录节目。摄像机始终跟着不说，锅也是由她先用，饭菜更是由她先做！
之前席先生没有尝过自己的手艺，自然会不了解，不信任。
但没关系，现在不就是她表现的机会了吗？
她是去过厨艺学校进修过的，除了专业厨师，并不怕与任何人比，否则也不能成为小有名气的厨艺主播了。
别的不说，待会儿只要香气冒出来，就不信某人还能这样坚定。
当下薛可卿便鼓足了劲儿，与孙万楼垒起了锅灶。
陶乐自刚才开始，就一直认真地看着西穆，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她真的没听错吗？王子殿下竟然会做菜？而且他老人家还要亲自给自己做？
今夕何夕啊，怎么会出现这么多自己难以理解的状况？
但是无论如何，她既不能，也不应该破坏殿下的这份雅兴。
不管他老人家做成什么样，她都得永往直前，义无所顾地吃下去，给他好好地捧捧场。
当然，要是勉强还能入口，哪怕是能达到自己那种水准呢，她就要谢天谢地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补救的办法。
趁着现在，去整些新鲜的海货，用白水煮出来，就是天然的美味，足以弥补手艺的不足。
对了，还有那两块小铜牌，也要赶紧上交兑换才是。
“我去海边一趟，找点海鲜回来。”陶乐说着，便准备自行离开。
哪知道西穆长腿一迈，便走到了她的身侧：“我跟你一起去。”
“反正，轮到我们用锅的时间，还早得很。”
二人顺着之前的路来到海边，在大本营找到了应言，用铜牌换了一小包米，一小包面条。
真是一小包，貌似只有小半杯，只够煮一锅稀粥。
面条也就是一小扎，一人份而已。
除了应言和节目组的几个人，海滩上只剩下了商熙和舒意。
前者正站在岸边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垂钓。
他用的钓杆，就是一根普通的树枝，渔线则是用林间一种极细韧的长草编织而成。
舒意则挽着裤脚在清澈的浅滩上走着，时不时地欢呼一声，从水中捡起一只满是花纹的贝类，放入一顶鸭舌帽中。
这顶帽子，之前是商熙一直戴着的，用来盛东西，倒是很合适。
陶乐走到巨石下，扬了扬手上的两包羊肉，然后提出了交换的要求。
商熙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直接要把自己刚做好的鱼竿换给她，却被陶乐直接拒绝了。
她就拿了两枚鱼钩，然后回到林间，在西穆的协助下，拔了一大堆韧性十足的草，以极快的速度，将它们编织起来。
她在空间里专门练过如何自制工具进行海钓，现在做起来自是轻车熟路。
西穆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便若有所思。
陶乐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编好了长长一卷鱼线，她又摘下了一些稍租的藤条，编成了一个半人高的圆形藤篓。
类似的东西，在空间里不知道割伤过她多少次，但现在却再也休想伤她分毫。
摄像师大哥从陶乐结草为绳开始，就有点不太淡定。
等到了藤篓编完之时，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他们这次请的这位嘉宾，真的只是一位医生吗？
钓鱼编织样样行，到了野外简直是如鱼得水，这么下去哪里还有别人表现的机会？
西穆主动地提起了藤篓，二人回到了海边。
商熙刚钓上一条二两左右的小黄鱼，正和舒意开心分享中，就看到二人又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而且手里多了两根钓竿，以及一个大藤篓。
“哎，节目组还给配发这个啊？”舒意当即便两眼发亮地叫了起来：“我们也要一个，不然装东西什么的，太不方便了。”
两个摄像师对望了一眼，同时装起了鹌鹑，一副不看不听不答的架势。
他们这么一表态，舒意和商熙就大概明白了。
“陶大夫，这个东西，难道是.你们自己编的?”商熙一脸惊叹地问道。
“嗯，挺简单的。”陶乐答得言简意赅。
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违心，因为在空间里学习的经历嗯，不提也罢。
简单？
商熙和舒意走上前来，认真地观摩了一下编织精美、网眼细密的藤篓。
这么漂亮的东西，真就是在二十多分钟里编出来的？
其实他们算错了一点，这二十分钟，还要包括拔草、拉藤，以及编鱼线的功夫。
就在二人赞赏羡慕的目光中，陶乐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找到了最适合下蟹笼的地方——商熙所站的巨石一侧，这才向着西穆伸出手去。

第四百六十六章 换个营地行不行

西穆会意地递过一个树叶包，里面装的是刚才剁碎的兔与羊的内脏。
这是极好的饵料，特别适合下蟹笼。
将饵料放入笼中，陶乐将蟹笼沉入水下，又在鱼钩上串了碎肉块，奋力地甩了出去。
她编的线很长，这一甩，就足足划过了五十多米的距离。
她将杆子支在原地，抓起了另外一根，正准备要抛出去，就被一只手托住了。
“这一根，让我来如何？”
“当然。”陶乐笑了笑，让出了位置。
西穆亦是轻轻甩竿，鱼线划出了极美的弧线飞入海中。
商熙凑过来，摇头叹气道：“这处海滩地势过浅，就算走出百米，水也不过一米多深——并没有什么大鱼。”
“刚才彭远和我钓了半天，也就得了七八条一二两的小鱼。”
“要是你们不嫌弃，就直接拿一半回去熬汤喝。”
他刚说到这里，陶乐和西穆的鱼竿便同时有了动静。
没费多大力气，陶乐便拉上了一条金红色的鱼。
倒没有船上钓到的鲣鱼那般大，但也足足有近四十厘米长。
“不是说没有大鱼？”舒意这会儿也置身于巨石之上，一双美目轻轻地瞟向了商熙。
商熙挠挠头：“陶大夫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运气？”舒意轻声笑道：“看来，小熙你还是太年轻啊。”
“且不说在船上，人家就连着三次钓到了十几斤重的大鱼。就说在这样浅的海滩上，还能钓到近十斤重的红鲷鱼这可不是一句运气，就能掩盖过去的。”
“陶大夫，你的钓鱼水平，实是我平生仅见。”
陶乐将红鲷鱼从钩上解了下来，用草绳穿了鱼嘴，方笑道：“舒姐，你认识这红鲷鱼，是因为喜欢吧？”
“确实喜欢。鲷鱼刺身，细腻鲜滑，又不肥腻.”是她极少数特别喜爱的食物之一了。
“给你。”陶乐将草绳递了过去。
“哎，这怎么好意思!”舒意的手比嘴还快，已经伸了出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鱼已经在她手上蹦个不停了。
商熙连忙帮她接了过去：“陶大夫，这么大的鱼，我们也吃不完，不如咱们分着吃如何？”
“用不着了。”陶乐看了一眼西穆刚提上来的收获物，笑得眉眼弯弯。
商舒二人这才注意到这个大家伙。
竟然是一只体形庞大，颜色鲜亮的龙虾！
这只龙虾连须带尾足足有一米多长，目测至少有六斤开外。
商熙和舒意的眼睛瞪得滚圆，异口同声地道：“龙虾！这个岛上竟然还有龙虾！”
陶乐顺手接过了龙虾，将它用草绳拴好，开心地笑道：“有了这个，其实也就足够了。”
她的笑容，让西穆的心变得又软，又暖。
“蟹笼是得晚上再起吧？”他看看行将坠落的夕阳，很自然地抱起了两根鱼竿，又顺手接过了陶乐手中的龙虾：“走吧，该回去做饭了。”
“等等。”商熙上前一步：“你们的营地，是选在了哪里？”
陶乐伸手比划了一下：“林子里的小山坡上。你们呢？”
“我们和孙姐、彭哥一起，在那边的崖壁下。”
商熙指着海滩西侧的一角，说道：“那边有一处崖石形成的天然避风处，后面还有小溪汇入大海——你们要不要也一起来？”
“营地的事，我是一窍不通，但席穆是这方面的高手。”陶乐毫不犹豫地推出了西穆。
被这记不轻不重的马屁，拍得心怀舒畅的西穆，自然也就不吝指点一番。
“我建议你们换个地方。那边的地形有点问题。不起风还好，一旦起了风”他摇了摇头。
陶乐自然明白，西穆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是席穆这样说了，你们就换个地方吧。其实我们那边的营地足够大，大家一起来，既安全，又热闹。”
“这个.”商熙犹豫了起来：“我们还要回去商议一下。”
西穆就转过了头，唤了陶乐离开。
“一定要慎重考虑啊！”陶乐临走还扔下了这句话。
“我觉得，无论是陶大夫，还是席先生，都是做事靠谱的人。”舒意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说道。
“可是这营地，我是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商熙还是有些迟疑。
这地方是他和彭远一起定下来的，自觉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对方说让自己等人换地方，偏又说得语焉不详，他自然不会轻易动摇。
“舒姐你也看见了，那处背风的凹陷石洞，上面有岩壁遮挡，再绑上塑料布，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帐篷。”
“地面上也完全不潮湿，割些草垫上去，就是个极难得的营地——我不明白席先生为什么会不看好。”
确实如此。舒意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咱们还是先回去再说。有鱼有肉，也该开饭了。”
陶乐和西穆回到营地，就闻到了一股极张扬的烤肉香气。
一见二人回来，正蹲在一个简易烤架前，翻弄着大块烤肉的薛可卿立时欣喜地站了起来：“你们回来得正好！”
她这会儿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被拒绝的事，一面迎上来，一面十分热情地说道：“兔肉已经炒好了，野葱烤羊肉也恰到好处——”
“天啊，这岛上竟然有这么大的龙虾，哎，要怎么做才好呢？刺身是肯定的了，再煲个汤如何？”
她的手，很自然地伸向了龙虾，想要顺手接过去——然后又很自然地落了空。
西穆径直地越过了她：“锅应该倒出来了吧？轮到我们了。”
“不是，席先生，你们在海边待了这么久，应该也饿坏了，何必那样倔犟呢？我又不会在饭里下毒。”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连陶乐看了都有点不忍心。
“算了，你们好好吃，就别担心我们了。”她指指一旁的孙万楼：“孙哥应该也饿了吧。”
孙万楼抬头向她致意：“还是陶大夫懂我啊，我这都饿了半天了，但可卿却一心要等你们，一口都不许我偷吃。”
“孙大哥刚才用放大镜钻木取火来着，还磨了石刀，帮我搭烤架，捡枯枝——可辛苦了。”薛可卿连忙补救，替孙万楼表功道。
没想到孙万楼竟然这么能干。陶乐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怎么就忘了把打火机拿出来呢？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有点晚了。
她想了想，换了个角度说道：“席先生的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见得着的。”
薛可卿惊讶地连眼泪都忘流了：“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见过？”
让米奥帝国最尊贵的王子殿为她下厨？别说见，她连做梦都没敢想过。
“没有。”陶乐诚实地摇摇头。
那就好。薛可卿放下了心，破涕为笑：“你说得也对。能看到席先生亲自做饭，还不羡慕死粉丝团里那些人？”
当然，要是能亲口尝到就更好了。想来，他是不会拒绝自己这点小小的要求的吧？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两个热心人

西穆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开始处理食物。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铺在了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对着陶乐做出了“请”的姿势。
陶乐有点迷惑地坐过去，就见西穆取过了水壶，递到了她的手上
“累了吧？先喝点水。”
经过过滤后的溪水甘甜清冽，陶乐喝了几口，将它还给西穆，却被他一把拉住了。
陶乐吓了一跳，这可是在镜头前呢，他又想要闹哪样？
好在西穆只是将她的手向上摊开，在上面放了一把红艳可爱的小莓果。
这种莓果陶乐刚才在林子边上见到过，也不知道西穆何时采摘了下来，还洗得干干净净，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陶乐掂起一个莓果，塞进嘴里，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便滑入了口中，又流进了心里。
“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着我。”
扔下这句话，西穆便径自入林，很快便消失于暮色之中。
薛可卿看着这一幕，双手交握在一起，把指节按得生疼。
她想了想，快步地走到了陶乐身前，甜笑着说道
“陶姐姐，都这么晚了，让席先生一个人进林子，会不会有点危险？”
陶乐愕然。危险，谁会有危险，是林子中的花花草草，还有小动物们吗？
“应该不会吧。”她纹丝不动，指了指后面跟进去的摄像师大哥“况且，他也不是一个人。”
薛可卿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指着被随意扔在一旁的龙虾说道
“龙虾这样大，壳子处理起来很麻烦，要不，我和孙大哥先帮你们收拾一下？”
孙万楼闻言，也走到了近前，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花龙，摇了摇头
“这个壳子可不好剖，除非是有专业的刀具。光靠着石刀，有点困难。”
薛可卿双手作抱拳求恳状“拜托你啦，孙大哥，你一定有办法。”
“那就试一试。”孙万楼点头道“但这事，还是得先问一问，陶大夫你们是想怎么吃？”
陶乐看着这两个热心的人，心里就叹起了气。
这可是西穆亲手打上来的猎物，他还没发话，自己哪里就好作主？
“我没吃过这么大的龙虾。”陶乐说道“也没什么主意。要不，等席先生回来问问他再说？”
薛可卿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她就是想要帮席先生把事情做在前面，什么都尽量安排得妥贴，和眼前对厨事一窍不通的女大夫作出区别。
要是都等人回来了再问，还有什么意思？
“这么大的龙虾，最好是做一道刺身。”她说道“但眼下调料缺乏，反而不如直接烤，蘸上点盐，就会鲜美无比。”
“想来就是席先生在这里，也不会有别的异议。”薛可卿一边自信地说着，一边转向孙万楼“孙大哥，等到烤得熟透了，石刀应该就能派上用场了。”
“确实。”孙万楼点头“我再去拾点儿柴火，一会儿你们就用我之前的烤架吧。”
“谢谢你们。不过不用了。”一道清澈动听，直入心底的声音响起，夹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陶乐站了起来，就看到了背对暮光，渐渐地走进光明的那个身影。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他身上的白衬衣却依然雪白笔挺，黑色的皮鞋与裤角都没有沾上任何灰尘。
就像是他与别人，并不是在同一个荒岛上求生一样。
与衣着打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手中拎着提着的各种东西。
有果实，有根茎，有枝叶，各色果子，大片的叶子，甚至还用藤条，绑着一大捆干树枝。
也难为他是怎么样把这些东西打包带回来的。
西穆刚才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薛可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孙万楼一把拉住了。
他对这个小姑娘现在也有些不耐烦。
大家来上综艺节目，都是要积极表现自身优势的，偏他这个小搭档，认不太清自己的位置，总是追着别人跑。
他倒是想置之不理呢，但谁让对方是自己的对友呢？
完全不闻不问，任对方继续这么作下去，未来节目播出了，自己也落不下好。
“可卿。”他心中思绪千回，面上却带上了笑容“我饿了，咱们先开饭吧。正好一边吃，一边欣赏席先生的手艺。”
“啊，对！”薛可卿如梦方醒“孙大哥，我这就收拾一下，咱们先吃着！”
被炒成焦糖色的兔肉被盛出来，放到了大片的绿叶上，一看就很美味。
烤羊肉也是，用石刀片成一片片地，洒上了盐，以及野葱末，发出了诱人的香气。
一把洗得干干净净，还用沸水烫过的野蕨菜，只是加了点盐，绿得青翠欲滴。
另外还有黄色和乳白色的果子，水灵灵地摆在一旁，增进了人们的食欲。
孙万楼举起树枝做成的筷子，分别品了几道菜，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来。
“香嫩，入味。就算条件这般简陋，也能做出这样可口的一桌菜。”他赞道“可卿你的厨艺，在我认识的女生里，绝对可以排在前三名了。”
“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能把你给娶回去。”
薛可卿就向西穆看了一眼，见他正在垂首忙碌，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不由有些失落。
“别这么说。要不是孙大哥费劲生了火，垒了灶，还磨了石刀，支了烤架，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对了，还要感谢席先生和陶大夫，友情赞助的食材。”
孙万楼暗自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他就说吗，能被选上这款综艺的，就不会情商太低。
果然这会儿她就回过味来了，智商也回到了正常水准。
陶乐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西穆的动作吸引了。
他并没有用孙万楼以几块石头垒的简易灶台，而是以铁盘作铲，在地上挖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洞，然后将挖出来的土，稍一捏合，便成了一个极规整漂亮的土灶，又在其中填入了干树枝。
这些事，他做得毫不费力，连白衣都没有沾上半点泥土。
这一幕，自然也落到了孙、薛二人的眼中。

第四百六十八章 仪式感

“孙大哥，刚才太阳还没下山，你取火都费了那么大劲儿，现在的话，怕是有点难。”薛可卿说道。
孙万楼点点头，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节目组也没说不能互帮互助，所以火的事，还是我去帮他们一把。”
两个摄像师就对望了一眼。
这种互帮互助，他们确实没有明令禁止，只是会影响计算积分。
之前发布的规则说得清清楚楚，每一组都要靠自己的力量，建营地，做饭，这生火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接受别人帮助的，就不要怪自己得分少。
孙万楼俯身从火堆中捡起一根烧得正旺的木柴，向着西穆走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儿，就看见那边的灶台前，升腾起了一抹明亮的火焰。
他惊讶地凑过去，这才发觉了陶乐手中的打火机。
打火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它又是从哪儿来的？
他霍然转身看向两位摄影师大哥，却发现他俩保持着静默——说明这东西的来历是合法的。
好吧，那没事了。
孙万楼放下了柴火，在薛可卿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坐了回去，夹了一片羊肉在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想起刚才自己钻木取火的辛苦，连手指都被木刺刺伤了，他就觉得有些无奈。
灶中火势稳定。西穆倒入白米煮上了粥，这才打开了他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
在一干人等疑惑的目光中，他拿出了两只碗，四只盘子，两只味碟，两副筷子与勺子，还有一个装着未知酱汁的瓶子。
碗、盘子与勺子都是汝瓷所制，薄如纸，青如玉，声如磬，摆在这荒岛之上的石台上，就多了一分古朴素雅的味道。
石台统共也就三米多长，孙万楼和薛可卿坐在另外一侧，自然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
薛可卿看了看自己桌上，在篝火中变成惨绿色的树叶，再看向西穆那边极具仪式感的餐具，终于忍不下去了。
“那些餐具是怎么回事？”她问摄像师大哥：“总不是节目组派发的吧？”
摄像师们同时垂下了头，默不作声。
他们是心知肚明的，对于赞助了节目组海量资金，足够他们不计成本地拍摄后面的几十期节目的超级金主爸爸来说，莫说只是带一套餐具，就是再多提些要求，应导也照样会满足。
想必了解了前因后果的观众们，也肯定会理解体谅他们地。
“可卿，别问了。”孙万楼看得比她透彻：“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席先生初始选择的物品。”
“没错。”西穆点点头，却不多言。
“只不过，我们拿到的东西，都是论个的，你这可是一下子拿一整套。”孙万楼打趣道。
这回西穆没再答话。他将龙虾提到了石台上，收拾起来。
铁盘的圆刃，在龙虾背脊上轻轻划过，整个龙虾壳便随之剥落，轻松得如同打开了一条神秘的拉链。
莹白如玉的龙虾肉被取出来，极快、极均匀地切成片，在圆盘上摆成了一大一小，两朵白牡丹的模样，再妆点上几片形状得宜的叶子，精致得就像是艺术品。
摄像师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近前，对着这盘龙虾刺身，拍了不少大大的特写。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
华国厨艺，讲究得是色香味俱全，摆盘本身，就是难得的功夫。
相比之下，邻桌那位厨艺主播，在这方面就差得多了。
西穆手下不停，麻利地掀开了龙虾头盖，去了腮、胃，取出了一大团淡黄色的虾脑。
这东西类似蟹黄一般，滋味极是醇厚，用来做蒸蛋与粥，都是上上之选。
西穆将两个虾鳌掰开，取出其中的嫩肉，与龙虾脑放在一起备用。
然后他才拿起各种各样的果实茎叶，或剁蓉，或挤汁，或切碎，一通操作，做出了至少十余种众人看不明白的物事来。
西穆取过两个味碟，取出其中五六种东西进行调配后，这才将陶乐请至台前，将一双筷子送到了她的手中。
“乐乐，尝尝味道如何？”
陶乐早在西穆展现了娴熟的刀功，精巧的摆盘技巧时，便惊讶得呆住了。
似乎，他老人家真没吹牛，确实是在厨艺一道上，有着过人的天赋。
想到既往他对美食的热爱，那么会认真修习厨艺，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陶乐其实并不太理解，帝制下某些特权阶层，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儿的，多年来在和谐世界中的生活，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她接过筷子，也不客气，便夹起一块如同和田白玉般的龙虾肉，醮了酱汁，试探着送入了口中。
一吃之下，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鲜甜的虾肉，配上酸爽甘辛的酱汁，带来了难以形容的满足与享受感，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自己的味蕾。
她飞快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又连着吃了三四块，这才抬头看向一直全神贯注地等着她回应的西穆：
“鲜活的花龙确实鲜美，但这醮料，却是锦上添花。你是怎么调配的？”
西穆轻轻地用手指，抹去了她嘴角的一丝酱汁，然后才说道：“这岛上，没有山葵，我便以古法金齑玉脍的配方为鉴，搜集了一些味道相似的配料，就有了此味。”
见陶乐还是不太了解，他便耐心地为她讲解了一番金齑的作法。
“金齑又名八和齑，是南北朝时首创的鱼脍醮料，以蒜、姜、橘、白梅、熟粟黄、粳米饭、盐、酱调和为酱汁，味道酸、甜、辛、咸，和以鱼生的鲜，恰是五味汇聚。”
怪不得这般美味。陶乐又吃了两块，这才想起了西穆，连忙劝道：“别光顾着我，你也一起吃吧。”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邀请，立时就让西穆变得神采奕奕。
“我不饿。”他的声音悦耳至极，满是温情：“你先吃着，我再去做几样菜，很快就好。”
陶乐自然也不好意思自己吃独食。
“我等你一起。”
“好。”
西穆的动作很快，只一会儿功夫，便端上了炒野菜，香草煎羊排，一盘冷吃兔，以及两碗龙虾粥。

第四百六十九章 你到底在怕什么

野菜自然不会是清炒，而是取了羊油，加上了野花椒与野蒜爆锅后炒制，烹入了一点西穆特制的万用酱汁。
龙虾粥色相极佳，橘红的虾脑，雪白的虾肉在白米粥中浮浮沉沉，又加了淡黄的野姜蓉与青翠的野葱末，鲜美得无以复加。
香草煎羊排与冷锅兔更不用说，皆是陶乐尝过的巅峰之味。
这种味道，倒是与小七升级后做的那顿饭，有着莫名的相似感。
这中间，指不定就有什么联系，也许都是跟前同一个师傅学的？
浓郁的香气，美轮美奂的摆盘，配上陶乐一脸陶醉的表情，任谁都能看出，这一桌食物，不是一般的美味。
孙万楼忽然就觉得，先前各种满意的家常菜，对他的吸引力瞬间变成了负数。
他举箸的速度越来越慢，渐渐竟觉得难以下咽。
薛可卿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她对厨艺一道已算是入了门，唯因如此，才更能看出西穆各种手法的专业。
嗯，不止是专业，简直是大师级水准。
想不到，如席穆这样的家世身份，竟然还能如此精通厨艺。
甚至看起来，他不仅精于西餐一道，对于中餐也深有研究，否则怎么会知道那道“金齑玉脍”？
明明，自己和他才最有共同语言。
可就是因为时运不济，这种好事，竟然让那个对此道一窍不通，一心只知道吃的女子得到了。
最可恨的是，她就坐在那儿，眼看着席先生忙里忙外，却只装作没看见，连一点忙儿都不肯帮。
明珠投暗啊！她是真心为席先生掬一把同情泪，可惜席先生却一点都不领情。
她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自然也没有心情吃什么东西。
一双树枝做成的筷子在叶面上无意识地戳啊戳，很快就将它戳出了一个个小窟窿。
这一幕，都被身后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来了。
陶乐一边吃，一边偷眼看着西穆。
对方身姿挺拔，有如芝兰玉树，即便是在吃着美食，也同样雍容有度，风姿无双。
察觉到陶乐的目光，西穆立即便望了过来：“怎么了乐乐，可是哪里不合你的口味？”
“不会，怎么会！”陶乐连忙否定：“这么美味的餐食，我还真没吃过几次。”
“是吗？”西穆含笑道，眼中满是温润宠溺之色：“乐乐，你若喜欢，我可以每天都做给你吃。”
陶乐没想到他在录制中，也会这样直接，立时大窘，目光不经意地向周围扫去。
奇怪的是，周围的其他人似乎完全没听到这句话，对此全无反应。
“你放心，我的声音低，他们听不清楚。”西穆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而且我也能保证，刚才的话，不会被录下来，播出去。”
“只是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
到底在怕什么？陶乐心中一震。
对啊，她到底在怕什么？
曾经，她怕的是无法挽回既定倾覆的命运。
后来，她害怕没有照顾好西穆，惹他不满，为蓝星招来祸患。
再后来，她又担心米奥人在蓝星大张旗鼓地发展，是要对蓝星不利。
到了现在，之前那些故虑都已经渐渐消散，她对他这个人，也由最初的敬畏，渐渐变转化为其他的情感。
说不清，道不明，各种纠结，梳理不清。中间还穿插着丝丝的酸甜，以及淡淡的苦涩。
如果说真的还怕什么，那就是怕他会突然离开。
她已经，习惯了有西穆在身边的日子。
如果他终将回归星海，那么她心中的那个地方，就会永远空白下去，无法填补。
可是这一层故虑，她却无法说出口。
如果西穆知道，她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救他，照顾他都是处心积虑，他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煞费苦心经营至今的良好局面，会不会就此毁于一旦？
在西穆专注的凝视下，陶乐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强笑道:
“怕？为什么要怕？”她明明知道对方想问的是什么，还是避重就轻：“怕这些美食，把我撑坏了吗？”
西穆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收回了视线，点了点头：“不怕就好。我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请相信我，一定会为了你，做到最好。”
这番话，配上他那张倾倒众生的脸，星华璀璨的眸子，冷玉相击的声音，竟然让陶乐看得痴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西穆见状，轻轻地笑了起来。清冷低沉的笑声，将陶乐从沉迷中惊醒，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不禁面红耳赤。
她连忙端起粥，大口大口地喝着，掩饰着自己泛滥的情感。
难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呢，这美色误人，真真是要言不烦。
西穆轻轻地挥了挥手，便将周围众人，从失神的状态中唤了回来。
被神秘力量暂停的摄像机，也同时开始运作。
这时，一阵清晰的肠鸣音，不期然地在二人身后响了起来。
陶乐这才意识到，摄像师大哥今天跟着他们拍了一下午，到现在还是空着肚子呢！
她连忙站了起来，回身道：“大哥您若是不嫌弃，也跟着我们吃一点？反正做了这么多，也吃不了。
这么大的龙虾，取出的纯肉就有二斤半重。西穆只取出其中的三分之一，便摆了满满一盘。
摄影师大哥立即抱起了拳，躬身做出了完全不嫌弃，特别特别想要的姿态，还与另一位摄像师，比了一个得意的手势。
陶乐立时便笑了起来：“都有都有。要不，我们再整治点儿，让节目组都尝一尝？”
依着西穆的本心，自然不想为陶乐之外的任何人，亲手做什么吃食。
但这既是陶乐的愿望，那他就不会有任何意见，马上捋起袖子，准备动手。
哪知摄像师大哥却立时连连摆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随便吃点，尝尝美食解个馋也就罢了，让金主爸爸专门给他们做一顿？他们算是哪个台面儿上的人啊，夭寿喽！
在双方的妥协下，由他俩的摄像师，背着用叶子包好的羊排、冷锅兔和炒野菜，端着还剩下大半龙虾粥的锅，回大本营了。

第四百七十章 鬼哭狼号

这口锅不小，能装下六碗粥，现在还剩下四碗的量，足够每个人都尝上一点。
大本营这边，节目组已经吃过饭了。自热米饭自嗨锅，口味多样，特别方便。
看到摄像师大哥端着个锅, 还背着东西回来，众人都觉得很新奇。
“周师傅，你拿的这是什么啊，饿大发了还是让人洗脑了？”
粥一凉，先前的那股香气便淡了不少，是以这方面的影响力不如之前。
周师傅嘿嘿地笑着，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把东西安放好, 又找出了一次性碗筷, 立时盛了一碗粥。
太鲜了，太好吃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三口两口地把粥喝完，又要去盛下一碗。
结果勺子却让王策划给抢去了。
“看卖相还真不错——这是龙虾粥？”他给自己盛了半碗，才喝了一小口，眼睛就瞪圆了。
“味道好吗？”不知道什么时候，节目组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特别难吃，真的，一点都不好吃！”王策划的反应很快，马上便换上了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但节目组的人，早就经过了各种套路的洗礼，哪里看不出这点儿猫腻儿。
转瞬之间，剩下的粥就被一抢而空, 就连锅底都被刮得一干二净。
“咝——世上竟然有这等美味？”
“天，舌头都快要鲜掉了，就是潮汕那边的大师傅，也熬不出这种味道吧？”
“就这么一小口，刚勾起馋虫就没了——老周，你害人不浅啊！”
欲求不满的人们，又将注意力放到了另外几个菜身上。
应言借着自己的身份，抢到了一整根小羊排，吃得满嘴流油：
“老周啊，这是薛可卿做的吧？能在这种地方，把羊排做成这种水平，就是京市最顶尖的西餐大厨也不过如此。”
“这次请她来，还真没选错人。”他看向还在吮着手指的王策划：“记你一功。”
王策划眼巴巴地看着最后一块冷锅兔，被其他人抢走，意犹未尽地道：
“我也没想到，她这是超常发挥啊，之前虽然还不错，也没好成这样。”
“可能就是因为在这方荒岛上，什么也没有，食物的好处就被放大出来了。”应言若有所思道。
周师傅这会儿，已经将最后一块龙虾刺身咽了下去，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道:
“你们想哪儿去了, 不是薛可卿做的。我跟着的又不是他们组。”
“哦，对对, 你是跟着陶大夫那组的。”王策划一拍头：“瞧我这记性！”
“陶大夫？”应言有点奇怪：“她手艺这么好, 中午却反复谦虚，说做菜难吃.难不成，是觉得钓鱼出了风头，特意避一避?”
“也不是她。”周师傅大摇其头：“你们可猜不到，是.那一位。”
“陶大夫的队友是席先生吧?老周你可别开玩笑。”王策划摇头道：
“撇开其他的不提，他老人家不是来自E国吗，怎么能做出这么地道的龙虾刺身和冷锅兔?”
“嘿，还真就是他。”周师傅笑了起来：“我都拍下来了，你们是没看着，人家那水平，绝对是顶级大厨。”
“这可真是能者无所不能了。”应言感叹了一番，看向了海面。
本是平静无波的海面，这会儿掀起了重重浪花，一波一波地拍击着沙滩。
“起风了。”他说道。不知道今晚的各位嘉宾们，能不能休息好呢？
商熙等人正坐在岩洞里，开开心心地吃着晚餐。
托陶大夫的福，他们的晚餐相当丰盛，鲷鱼生鱼片，煎羊肉蘑菇烩，焖杂拌鱼，还有一锅蚬子面。
面是用铜牌换回来的，尚明兰和舒意分别林间和海滩各捡到一枚，全都换成了面条。
调味品是粗盐。彭远用海水煮了很久，析出了一些黄白色的粗盐，虽然仍有杂质，但也聊胜于无。
加上商熙之外的另三个人，手艺也都不错，所以这一顿饭吃得，倒也有滋有味。
外面起了风，但这处崖洞口被塑料布遮挡了大半，加上其中生得蓬勃旺盛的火堆，倒也并没有谁觉得冷。
只是他们很快地便意识到了不对之处。
一种呜咽幽怨的声音，忽然在洞中响起，如同鬼哭一般，初时低沉，渐渐高扬凄厉。
“这是什么声音啊！”舒意紧紧地捂住了耳朵，仍是无法隔绝怪声。
它就像是从这崖洞的四面八方传过来，最后集中在她的耳朵里，既难听，又瘆人。
彭远站了起来，举着火把，认真看过了崖洞上方，这才发现那里有无数个孔洞。
“我大概猜着了，这声音并非人为，就是因为这里的特殊结构。只要一刮风，便会发出怪响。”他指着上方说道。
“这么说，刚才那位席先生提的建议，还真是有道理的？”舒意回头看向了商熙。
“席先生？”尚明兰的眼睛放出了光彩：“你们见过他？他又说了什么？”
商熙无奈，只好将西穆之前的建议说了一遍，又说道：“当时我是真没想到，还能有这个问题。”
“而且他那时站的位置，离这边至少有五六百米远，只是隔空望了一眼，怎么就能发现这里的不妥之处？”
“呵呵。不要忘了席先生的四个博士头衔。”尚明兰的目光，似笑非笑地从商熙面上扫过：“你觉得很复杂的问题，在席先生眼里，可能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又被人在学习问题上歧视了！商熙愁眉苦脸，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舒意就拽了他一把：“想什么呢，赶紧收拾东西呀！”
“去哪？”商熙心不在焉地问道。
“当然是去席先生那。”舒意不耐烦地道：“傍晚时他不是给你指了营地的位置，就在那边——我是受不了这种噪音了，再待下去非疯了不可！”
就这么点时间，风力明显加大了，崖洞中的鬼哭狼号声也升级了好几个档次，更是增加了用铁勺刮锅底的“吱——吱——”声，让人抓心挠肝地难受。
“走，赶紧走！”商熙跳了起来，又问尚明兰和彭远：“你们怎么想的，要一起过去吗？”
“当然去！”尚明兰一反常态地直接表态，率先收拾起东西来。
她都这么说了，彭远自然不可能有异议。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各人随身物品并不多，很快两组人便进入了林间。
营地本就在高处，又点着篝火，远远地就能望见，并不难找。
一行人走到近前，就看到了眼前高大的三角形物事，当即就呆住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如此简单都学不会

就在营地的一侧，用三根树干，扎起了一个高大的三角架子。
只是架子也就罢了，偏偏外面还披上了一层由绿色的草编“外衣”，形成了一座颇具野趣的帐篷。
“哇，这是谁搭的，好漂亮啊！”舒意一眼就相中了, 笑盈盈地转向商熙：“小熙，咱们也照样做一个？”
商熙就有些无奈。且不说这么大根的木头是怎么来的，就算是整到了，又要怎么才能绑好，如何用长草编织出外层围席——全是问题。
“意姐，这事儿吧，其实挺难的。”彭远为他解了围：“咱们没有伐木的工具, 也不懂怎么编织”
他看着还在专注地编着草席的席穆，心下就是百味陈杂。
不是说是科学家, 着名的企业家，还是大富豪吗？怎么连草席都会编，而且还编得这么娴熟精致，简直是不给别人留活路啊！
孙万楼已经起身走了过来，接过商熙等人手中的东西，很热心地帮着归置整理。
“你们怎么过来了?”他问道：“不是在海边宿营的吗？”
“别提了。”商熙满脸都是苦色：“崖洞上面全是小孔，一起风各种怪响，吵得不行。”
孙万楼点头：“那就住在这边吧，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嗯。”彭远应道：“还是这地方好，有树木挡着，风小不说，地方还足够大。”
“不过孙哥，我有个问题。那几棵树，你们是怎么锯下来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 搭帐篷的木头连树皮都没刮呢，支在地上的部分，露出了乳黄色的断茬儿，相当齐整，定是人为。
“我也不知道。”孙万楼摇了摇头：“是席先生自己伐的。”
“他一个人？”商熙和彭远都惊诧极了。
这几颗树虽然不过巴掌粗细，但让他们这样的生手来砍，也不知道得耗时多久。
难道席先生，拥有什么别人没有的工具不成？
尚明兰放下了背包，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便走到了西穆面前，弯着身子问道：
“席先生，想不到你竟然还会这种手艺。”她巧笑嫣然地道：“晚上闲来无事，你能不能教教我们？”
彭远心下就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们刚刚搭好的营地作废了，到这边来，还得从头开始。
要做的事可并不少，说闲来无事，那得看对方是谁。
跟尚姐的咖位比，他自己就是个不入流，要不也不会作为素人来到这里了。
所以忙里忙外忙前忙后任劳任怨，本来也是他的义务，以及荣幸。
“哎, 何必那么麻烦？”舒意看了看自己涂着寇丹的十指, 也走上前说道：“一事不烦二主, 就请席总, 也帮我们俩编几张席子。”
薛可卿暗自冷笑。类似的话，她在这些人过来之前便说过了，可是席先生就像是个榆木脑袋一般，根本就置若罔闻，直接就当没听见。
果然尚明兰和舒意，也都没讨得好去。
西穆飞快地将手中最后一片席子编好，就径直站了起来，将它挂在了帐篷的入口处。
然后，他才淡淡地说道：“已经完成了。”
“如果想要学，刚才应该也已经看过学会了。这种草在林间有很多，想要的话，自己做就好。”
他这么一说，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会专门特别地教授，更不可能为她们另行编织。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舒意就觉得很难想象。
她平素提出的要求，很少有人会拒绝，哪有这样完全不当一回事儿的？
尚明兰一把拉住了她：“不关席总的事，是我们的要求有点唐突了。”
“编了这么大片的席子，想来席总已经很累了，就是不想教，也算不得什么。”
她抿紧了嘴，到底还是把那份不满，在言语中透了出来。
薛可卿的嘴角噙了笑意，也走了过来：“尚姐姐，舒姐姐。你们不知道，席先生的动作有多快——编了这么多张席子，统共也没用上半个小时，简直堪称是巧夺天工。”
“但我从头到尾地看了下来，也没学会这席子到底怎么编。”
“尚姐姐比我聪明一百倍，想来看过一眼，就能明白其中的门道吧？”
她轻声细语地给尚明兰挖了一个小小的坑。
“就是看了几眼而已，我是看不明白的。”尚明兰缓缓摇头，直承道：“我的手有些笨，平时学折纸手工什么的，都要慢一些。”
她这么一说，倒是让薛可卿有无处使力之感。
然后，她就看到了站在席先生身侧，正与他交谈着什么的陶乐。
“陶大夫。”她说道：“你方才离席先生最近，看得时间也最长，可有学到编席的窍门？”
陶乐正在欣赏、夸赞西穆编的作品。她还真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多才多艺。
不仅席子编得精巧美观，严丝合缝，单独设了窗帘和门帘，甚至还特意加入了各色野花，为整个帐篷增添了不少生趣。
听闻薛可卿这般说，她就在心下暗笑起来。
某人的心思，连她这样迟钝都看出来了。
各种以西穆为目标，时时刻刻都想着要跟自己较较劲儿。
要是平常，她也就一笑置之了。
但现在不行。她们三人刚才话里话外，各种DISS西穆，嫌他不愿教特意找借口，又暗指他明明编得这样快，却不费多费点时间帮助别人。
这种事，西穆自然懒得计较，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却忽然有些听不得，听不惯。
“怎么，你们刚才看过了一遍，竟然还没学会？”陶乐满脸诧异地回头问道：
“这东西如此简单，怎么会？”
众人的目光就投到了做工精美的席子上。简单？哪里简单了，他们怎么就没看出来？
“陶大夫。”尚明兰笑着说道：“既然你已经学会了，不如就再编一次，让我们这些笨手笨脚的好好看看，说不定也就忽然开了窍呢？”
薛可卿也反应了过来：“对啊陶姐姐。正好还剩下不少长草，你就让我们开开眼呗！”
西穆走了过来，满眼都是不赞同。
“乐乐，我做这些，就是想要让你晚上住得舒心一些。”
“你这双手，是治病救人用的，用不着在这些小道上浪费时间。”

第四百七十二章 海岛解密探险

一言即出，尚明兰、舒意和薛可卿，全都沉默了。
陶大夫的手是有用的，时间是紧迫的，所以用不着多做。
敢情她们的手和时间，就是别无他用，可以随意浪费不成？
舒意刚刚皱起眉头, 就想起了之前承了人家的情，吃到了金鲷鱼刺身。
吃人的嘴短，她瞬间就没了底气，闭上了嘴。
在一片沉默之中，却听陶乐笑了起来：“其实我刚才就有些手痒，很想要现学现卖，尝试一下。这么着，帐篷里还少一个地垫, 我就编上一个。”
她刚在金手指里进修了一次编织课, 其实还是相当实用的。
再回头看这些花花草草叶叶，都变成了一根根经线纬线，等着她来统筹穿插。
编织本身，就是一种很解压，很放松的游戏。
很快，一张双层的，夹了花朵图案的席子便有了雏形。
之前闹着要学要看的人们，在发现她真的精通此道之后，变得有些悻悻然。
尚明兰和薛可卿本就不是真心想要学什么编织，只不过想借此机会，与西穆多多接触交流——换了陶乐，还有什么意趣？
舒意则是一时兴起，但长长的指甲，笨拙的动作, 却让她瞬间就清醒过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做这些自曝其短的事？
“陶姐姐, 你是不是之前学过啊，要不怎么能编得这么好？”
薛可卿看看席子，又看看陶乐那熟流至极的动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陶乐实话实说：“当然没有。在席先生编织之前，我从来也没学过编席子。”
“但这事儿真的很简单，只要看过一次，想来大家都能学会，没什么了不得的。”
舒意:
尚明兰:
薛可卿：
夜色渐浓，四组人各自洗漱安歇。
睡眠时间是私密的，摄像师们也都回到了大本营休息，不再跟着他们。
陶乐自是睡在帐篷之中。细密的席子隔绝了微风，却能清晰地映出西穆在月光下的身影。
他一直守在帐外，直到所有的人，包括陶乐都睡得熟了，这才钻进了帐中，现出了返祖形象，蜷缩进陶乐的怀里。
离开了她的怀抱，他是真的睡不安稳。
一夜无话。事实上，大家睡得出乎意料地香甜。
不止是因为白天过于忙碌劳累，也是因为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虽然是在林间，但四周非但没有野兽出没, 连虫豸也没有出现一条，干爽寂静得让人不敢相信。
在这之前，明明他们每一组人，都看见过多种虫蚁，也听到过漫山遍野的虫鸣声。
西穆：不用谢我，我什么也没做。但小动物们，明显还是热爱生命的。
早饭是在大本营吃的，很简单，重点是为了对第一天各组表现，进行评定打分。
第一名毫无悬念地落到了西穆和陶乐这一组。
无论是最初营地的选择，还是获得的食材，晚餐的质量，以及最终搭起的帐篷，都让他们的成绩鹤立鸡群——足足有75分之多。
陶乐和西穆商议了一下，索要了三件物品。
一口锅，一捆结实的绳子，以及一个小型调料包。
第二名是孙万楼和薛可卿。靠着选对了营地，加上薛可卿的厨艺，也将将得了45分。
孙万楼站出来，要了一个指北针，一个打火机，以及一个简易帐篷。
哥今天终于不用再照照照，外加搓搓搓了。
“还可以这样啊？”舒意羡慕地说道，扫了一眼商熙：“我也想要。”
商熙：姐，那你就多少给力一点，别只顾着当舒光美。
他们两个是第三名，38分，尚明兰与彭远最低，36分。
对于分数，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
倒是去拿帐篷的时候，孙万楼忽然轻哼了一声。
他抽出手，才发现右手的拇指不知道何时，已经肿胀起来，不碰还好，一碰就疼得厉害。
他的异样，立时就被节目组的人发现了。
“孙老师，您这手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昨天钻木取火的时候，让木刺扎了，没什么大事。”孙万楼不以为意。
“这可不能掉以轻心，您等等，我们带了碘伏，给您消消毒。”
陶乐听得清清楚楚，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也就是出于职业本能，随意打开金手指看了一眼。
得了，伤口里还留有几根极细小的木刺，怪不得肿起来了呢。
光消毒是不够的，必须把刺挑出来，再作消炎处理。
不然的话，小小的一个伤口，也可能会转化为脓毒症，闹到必须截至拇指的地步。
“我来处理。”她走上前去，认真地看过了孙万楼的手，然后取出了酒精与金针。
她有金手指辅助定位，加上眼力佳手头准，只一瞬间功夫，就将三根细刺挑了出来，又挤过了脓血，作了清创消毒。
“孙哥的这根手指，这几天都不能见水。”她提醒道。
“我们准备了防水的创可贴。”应言赶紧让人送过来一包，还免费奉上了一付橡胶手套。
他是想拍真实的节目，可不想这些嘉宾出现什么问题。
不过看起来，有一位医生在，还真是可靠呢。
今天的竞赛主题是海岛解密探险。
每一组，都要根据所获得的提示，一步一步地探索下去，最终殊途同归，找到传说中海盗王的宝藏。
最先找到宝藏的一组人，除了可以拿走一件宝藏外，还可以获得特别待遇——晚上在船上用餐并休息。
这个奖励，对当了一日一夜野人的嘉宾们，特别有吸引力。
第二和第三名，可以各自拿走一件宝藏。
至于第四名，那就是颗粒无收。
首先还是抽签，获得初始线索。
和之前一样，由积分最高的组先抽。
西穆被陶乐推上前去，抽了一张出来，和陶乐展开看时，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非蛎非蚌，如勿如易。无分东西？多多益善。”
陶乐看了半天，半点都摸不着头脑。西穆却正好相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示意她不要多问，等别人抽完再说。
待其他三组都抽完了签，四组人便立时分道扬镳。

第四百七十三章 崖边谈话

陶乐和西穆来到了海滩的最东侧。
这个时间正是潮水退却，尚未上涨之时，周边礁石林立。
西穆带着她，在礁石上轻松地腾挪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那个，席先生，能不能给我说一下, 这个谜题是什么意思？”
陶乐见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开口问道。
“就是它了。”西穆俯下身子，从一处深入水下的礁石上，拔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掌心让她看。
这是一个形状如同乌龟脚的生物，只有两三厘米长，后面附着在礁石上, 前面生着五只小爪。
陶乐生在内地，对于这种礁石上的寄生物全然无知：“这是什么？”
“龟足。”西穆解释道：“一种极美味的食材。”
“嗯，那与我们的谜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西穆温声道：“你看看它，长得像不像‘勿’字，又或者是‘易’字？”
还真挺像。这龟足的五只小爪，可不就像是勿字吗？
“所以前面八个字，非蛎非蚌，如勿如易，说的应该就是这龟足了。”陶乐恍然：
“而后面八个字，是不是要我们去龟足数量较多的地方？”
西穆的眼中满是笑意：“你说的没错。这龟足最喜生在水质清澈的石缝中，但要说哪里最多，还是水边的岩洞。”
“这片海滩符合条件的地方并不多，想来很快就能拿到第二步的线索。”
确实如他所言，这片生长着龟足的海滩虽然面积不小，但是岩洞，却只有三个。
在最大的一处岩洞里, 挂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陶乐小心地将它拆开来，就看到了其中写着一行字：“仰之弥高, 钻之弥坚。丹心一点, 白头慕紫。”
明明这十六个字她都认得, 但仔细想时，又觉得晦涩不明。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她喃喃地说道：“这本是用来形容孔子学问渊博的，放在这里，却是什么意思?”
西穆稍一思索，便笑了起来：“乐乐，不要想得太复杂，就从字面意思上想一想。”
“看起来很高，需要仰望的东西。”陶乐反应了过来：“在这岛上有不少。要么是树木，要么就是山崖。”
“但既然加了钻之弥坚，就基本排除了前者。”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有点小兴奋。
“多半是要找一座高大的山崖了。”
西穆的眼底满是笑意，到这时候才插了一句：“那么依你看，后面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陶乐的兴奋之处，恰恰在于此。猜字谜是她的拿手好戏，最是擅长不过。
“我刚刚就发现, 后两句中，嵌着一个字谜。”她高高兴兴地说着：“你想想看, 丹字加上一点, 再加上白字的头，是什么字？”
“舟？”西穆恍然道：“那慕紫又是何意？”
“紫色东来。”陶乐这会儿已是极有信心：“坐船向东，应该就能找到这处高崖。”
说来也巧，他们走出岩洞，就看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漂着一只橡皮筏子，上面还带了两只桨。
筏子处在齐腰深的水中，要想上去，就必须入水才行。
陶乐刚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腰上一紧，已经被西穆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头挨着他的下巴，鼻端满是淡淡的千岁柏香气。
明明是这样暖昧的姿势，又是在摄像头之下，但她的身子却软得很，从内到外没有推拒他的意思。
西穆一派理所当然的模样，对此亦不作半分解释。
他一步又一步地蹈入水中，完全不在意鞋袜衣裤。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托着陶乐，直到将她轻轻地放上了筏子。
西穆紧跟着上了橡皮筏，虽然其中空间狭窄，却却很小心地没有打湿陶乐的衣物。
摄像师没有跟上来，取而代之的是空中的无人机。
筏子渐渐向东划去，绕过了海滩一侧的崖壁，很快便将大本营甩在后面。
海水清幽碧蓝，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飞鸟游鱼，再也没有旁人。
西穆放下了桨，目光直落在陶乐的面上，心中翻腾着万千言语，落到嘴边，却是欲言又止。
陶乐看了看四周不可测的海水，终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席先生，你是不是昨晚在外面没休息好，所以累着了？”
“没关系，让我来划吧。”她抄起了船桨，目光投向了前方的一处高崖：
“那座山崖就很像，我们过去看看。”
“不急，”西穆的动作比声音更快，已经按住了她的手。
陶乐心中一惊，想要撤回来，却发现根本就抽不动。
“席先生，您这是？”
“直接叫我的名字。”西穆说道：“席穆，只是音译，正确的发音，应是西穆。”
“好吧西穆。”陶乐无奈地道：“你想要怎么样？”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好。”陶乐爽快地应了下来。其实她也一直想知道，西穆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偏偏对她，青眼有加。
“你想要谈什么？”
西穆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方才开了口：“我的心意，已经反复向你表达过了。”
“但是你提出的理由——关于相貌与家资之类的，恕我不能接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总不能因为相貌来歧视我。”西穆向来清淡悦耳的声音里，不知为何，竟然带上了一丝委曲。
“而且，其他的身外之物，更不是我的错。都怪我的那几个朋友，太过能干，把公司做得越来越大.”
“但要是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把股份卖给他们，用得到的钱专门用来做慈善事业。”
听到这番话，陶乐是既好气，又好笑。
那些本就是随口说的理由，确实难以难得住推敲。
而且关于转卖米奥科技的股份云云，还不是换汤不换药，倒到谁名下又有什么区别。
她正准备再找出几个既靠谱又高大上的新借口，就听见了西穆接下来的话。
“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他这句话，并非是疑问与设问句，而是直接了当的肯定。
“我不是，我哪有，你不要乱说啊！”陶乐从筏子上跳了起来，身子一晃，就要向海里歪去。
西穆一个箭步抢上前来，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不，你有。”他言之凿凿：“和我在一起时，尤其是有亲密动作之时，你的心跳、血液流速都在加快。”
“你是医生，应该很清楚，这是多巴胺与去甲肾上腺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至于它们产生的原因，总不需要我再多说吧？”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七日之约

陶乐被他揽在怀中，整个大脑都变得迟钝起来，懒洋洋地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虽然如此，她还是本能地想要补救一二：“这个，其实也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
哪知西穆根本不听她的辩解。
“还是回到昨晚我问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在怕什么？”他的表情异常地严肃：“我们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阻碍，令你这样迟疑不决, 始终不肯接受我？”
是浩瀚无垠的广袤星空，是文明等级的巨大差异，是身份地位上的重重天堑，还有物种之间的天然鸿沟。
可惜这些话，对着眼前满脸坚定执着的西穆，陶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认真的？”她叹了口气，退了一步道。
“我以先祖的名义起誓, 对你的感情发自肺腑，并无一字虚言。”
“可是我, 只是一心想要精进医学，还不想.”
“我的存在，绝不会阻碍你在医学上的发展。相反，我会尽一切所能，为你营造便利，解决困难。”
“其实你已经在做了。”陶乐想到了米奥基金会，想到了一体化管理中心，心中就变得愈发柔软。
拒绝他，是越来越艰难了。就连自己的心，都在摇摆不定。
“所以我要知道，为什么。”西穆的声音十分坚定。
这是一场超级战争，比之前他指挥大规模星际战争，还要难上很多倍。
之前的战争，还有智脑与无数高参, 陪他一起分析局势，出谋划策, 解决问题。
最关键的是, 无论是敌人也好, 作战目标也罢，全都清晰得很，只要攻克就是了。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多位高参，无论是自家的还是外聘的，都纷纷黯然落马，也就是暗鸿，还勉强有那么一丁点儿用。
陶乐的心，竟是这般深不可测，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请容我，再好好地考虑一下。”陶乐已经看出来了，今天自己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怕是西穆很难甘心放手。
她实在不想惹怒他，刺激他——是不敢，亦有不舍。
“可以。”西穆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三天时间，应该足够了。”
“十天。”陶乐下意识地想要往后拖延：“这几天录节目，每天忙忙碌碌的，静不下心来。”
“最多七天, 不能再长了。”西穆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若是等的时间过久，我不确定会不会因为焦虑不安，患上什么疾病。”
“与其到时候，还得麻烦乐乐你出手相助，不如让我少受点苦。”
他的心跳确实是强劲而快速，陶乐听得清清楚楚，所以也无法再作坚持。
“好吧，七天就七天。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清楚的答复。”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那时，想必她一定能想出解决之道！
达成了共识，西穆便又抄起了桨。
刚才陶乐看见的那座山崖，确实是东侧最高的崖壁，自下仰视，似乎高耸入云。
他们刚将船划至近前，就见空中悠悠地飘下了一顶小小的降落伞，伞下挂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扔完了东西的无人机，像啥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悬在空中，紧紧地跟着她们。
西穆操纵着橡皮筏，精准地接住了降落伞，取下了纸条。
这回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建木。
“建木，是华国上古时期先民崇拜的圣树，传说极其高大，能够沟通天地人神。”西穆说道：
“所以我认为，这一次的目标，是在岛上的树林之中，最高大的那棵树。”
陶乐也是如此想。二人保持着这份默契，回到了岸边。
潮水已然开始上涨，将先前的石洞漫过了一小半。
西穆将陶乐抱上了岸，却再度转头，向水中而去。
“等我一下，不用担心。”他说着，便踏着水波，转入了岩洞之中。
摄像师大哥看了看陶乐，又看了看西穆消失的方向，掂了一下手中沉重畏水的摄像机，本能地选择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上涨的海潮是不知停歇的，热情而又迅猛，很快便将石洞口，堵上了个七七八八。
陶乐虽然对西穆的实力有着信心，但眼见这一幕，也难免有些担忧。
想来，再厉害的物种，也会有死穴的吧，说不好米奥人，就是不会水的？
所以为什么要回去呢，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陶乐被一种名为关心则乱的情绪左右着，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海边，就要下水。
“哎，陶大夫，你别急。”摄像师大哥一把拉住了她：
“你看，那儿是不是席先生？”
陶乐认真看过去，还真是。
他直接从洞里游了出来，速度很快，转眼就已经到了近前。
西穆从水中站起，头发就那么湿漉漉地披散着，水珠从脸侧滑落，在阳光下发出了七彩的光。
“乐乐。”他笑着扬起了手中用帕子包着的东西：
“龟足的味道极好。一会儿我们完成了任务，就做给你吃。”
“你急三火四地回去，就是为了采龟足？”陶乐简直不敢相信。
“嗯。”西穆走上沙滩，湿透的白色衬衣紧贴在身上，透出了极健美的身材。
陶乐就接过了那包龟足。边长50公分的丝质手帕，本是绣工精巧细密的艺术品，现在却和普通的塑料袋作了同样用途——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龟足，足有二斤重，怪不得西穆用了那么久。
陶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无法责怪，也不知道如何感谢。
“走吧，去找建木。”西穆将手帕再度系起来，毫不在意地说道。
“嗯。”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到了录制结束之时，除了尚明兰之外，其他人都和陶乐打成了一片，就连开始有些想不开的薛可卿也是一样。
吃过了告别宴，陶乐便搭了西穆的专机回到了云市。
“后天。”临别时分，西穆提醒她：“别忘了我要的答案。”
这一晚，陶乐早早地便洗漱上床，准备休息。
荒岛之上，尽管西穆再三呵护，也到底不如家里温暖舒适。
三花自从伤愈后，便不见了踪影，倒是西穆自己，来来回回地演，也不觉得累。
其实她也一样，刚刚与人身的西穆告别，推开门又要惊喜思念地抱起他，其实也并不轻松。
但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就这样从了他？
可心中那道无形的坎儿，她却还是翻不过去。
轻抚着西穆光滑的皮毛，陶乐入睡得比想象中快，睡得也更深沉。
这些天她人在荒岛，并不知道，有些本来不以为意的小事，在某只黑手的推动下，已经渐渐地变了味儿。

第四百七十五章 舆情汹汹

陈处长从局长那儿回来，立即就招开了处务会，专门讨论此次举报事件。
“这两天发生的事，大家可能都听说了。”他的表情很严肃：
“举报人不等我们的调查结果出来，就擅自将这事捅到了媒体曝光出去，试图误导，甚至操纵舆论走向，这对我们很不利。”
他看向许博：“小许，你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当前的情况。”
“好。”许博打开了投影：“两周前，我们收到了一封举报信，实名举报洪省的云市五院，对于实习工作管理不善。”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举报信中实名指出，医学会新晋名誉会员陶乐，利用该院管理不善的漏洞，多次抢过本该由其他人进行的操作，致使对方并未掌握实习期间应该掌握的技能，并在最终实习成绩上帮人造假。”
“收到举报信后，我们第一时间就予以受理，并在上周发函给云市五院，要求其就此事先行自查。”
“但该单位在调查中发现，虽然有所有当事人和相关人等的材料佐证，但最关键的监控视频，却莫名其妙地不翼而飞，就算是找了专家进行恢复都没有成功。”
“对于这种情况，我们也准备在下周专程下去实地调研，了解情况。但还没成行，这件事，忽然就在昨天的云市晚报上刊载出来，立即造成了强烈的反响。”
“昨天中午，我们已经迅速在网站上发布了情况通报，澄清了不作为的谣言，但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刻意引导网民，暗指我们是刻意压制消息，消极殆政，为某些人打掩护。”
许博结束了讲话，陈处长便接了过去：
“刚才领导已经做出了指示，要求我们及时回应，积极应对舆情，同时用最快的速度，将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公布出去，确保真实、公开、透明。”
“下面，我作一下分工.”
上班的路上，陶乐也看到了这条新闻。没想到已经过去了一周，它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还愈演愈烈。
先是见了报，后来又上了热搜，引起了不少网友的评论。
而她之前成为医学会名誉会员的事，也为更多医学界之外的人所知晓、关注，继而便是铺天盖地的怀疑与抨击。
“医学会的名誉会员，竟然亲自下场帮人造假，简直不可思议，建议严惩！”
“能力越大，头衔越高，责任就越大。姑息包庇这些啥也不会的医生，让他们就这么通过实习当上医生，操控普通人的生死，太可怕了！”
“是我的眼花了，还是现在的医学会选人进人太过儿戏？我国医学会的名誉会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医学大牛——二十多岁，能懂什么，是在开玩笑吗？”
“二十五岁。我只能说，呵呵。就算是周国手的弟子，也得做出一番成绩才能入会啊，至于名誉会员，大苏先生还没当上呢，怎么就能轮到她？”
“你们看看清楚，不是陶会员出的假实习报告，而是当年她自己也是实习生的时候，占了另一个实习生的练习机会。”
“医生想要成手，靠的就是练习。大家本来机会均等，但偏偏就有一些人，搞特殊，抢机会，让别人什么都学不着——这样的人品，还指望她能有医德？”
“就陶某人这素质，就是医术练得再高，也抵不过人品卑劣——一次不信，百次不用！”
“支持彻查到底，剥夺名誉会员的名头！滚出医生的队伍！”
“说起来，我倒想问问，这陶某人是什么出身，怎么就能拜得名师，还能得到这样的殊荣？”
“肯定是有背景的。就咱们这些评论，都好好地截图存着，要不过几天，说不准就被删光了呢！”
“你们认识陶老师吗？人家是有真才实学的，创造的金针控脉止血法能救多少人你们知道吗，就在这里大放阙词？”
“这还有人来洗地啊。你认识她呗，说小小年纪就能创造什么针法，谁信，还不是躺在先人遗泽之上？说起来，周国手应该也是受人蒙蔽，要不怎么就能收下这样人品不端的弟子？”
网上的评论几乎是一面倒，就算有个别帮她说话的声音，也很快地被淹没下去，没了下文。
令陶乐郁闷的是，这事竟然还牵涉到了医学会和周济深，让她心中难安。
正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不是别人，还就是周济深本人。
“周老师。”陶乐歉然道：“网上的消息您看到了吧，给您添麻烦了。”
“我就是为了这事儿给你打电话的！”周济深的嗓门难得地拔得很高：“你千万别在意网上的传言！多大点儿破事儿，就拿出来说个没完没了！”
“医学会这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们坚决力挺你，必要时也会出来澄清事实。没道理让大有前途的医学新秀，就因为助人为乐的美德，耽误了前程!”
陶乐放下了电话，心下稍安。
相比外面的喧嚣，一院却是一如既往地忙碌而有序。
先前那个患儿伤口愈合良好，再过几天就准备拆线出院了，家属对陶乐的态度也一如往昔，并没有受到举报事件的影响。
其实对于素未谋面的人，大家都是凭着得到的信息进行主观臆断，但真正认识并了解之后，还会结合实际情况进行综合分析。
陶乐力挽狂澜救了孩子，光是这手医术，就值得敬重。至于在实习期间占了谁的练习机会，又帮了别人造假之类的事，认真想起来，似乎也没有多么严重。
该被垢病的，不是那个什么也不会，需要别人帮忙造假的实习生吗？为什么整个网上，就没有谁把矛头指向她，反而个个都拿着陶大夫说事儿？
就因为她的名气更大，医术更好吗？家属完全不理解。
家属的想法并不孤单，其实还真有人和她想到一块儿了。
童笑然坐在医务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郑主任，您说什么，让我先停止工作？”

第四百七十六章 剪除羽翼

“对。”郑主任推了推鼻端的眼镜，说道：“小童啊。网上的事，你也知道吧，闹得沸沸扬扬，影响不好。”
“院里经过研究，决定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让你先休息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可是郑主任，这件事里面，并没有指名道姓地提到我啊？”童笑然有点委屈：“虽然陶乐是我的同学，但她是她，我是我.”
郑主任就抬起头，眯缝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因为涉及到实习报告的事儿，上周五院就联系过我们了。”
童笑然脸色一变。她怎么就忘了这一点呢。
“当时和陶乐一起的那个实习生，就是你吧。”郑主任叹了口气：
“这种事，本就是民不举，官不究。也不知道是谁闲得没事，又或者是嫉贤妒能，偏要出这个头，结果就殃及了你。”
童笑然：
因为保密制度，举报人的信息被藏得严严实实，郑处长自然也猜不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他刚才十分不齿的举报人。
看着小姑娘脸色都变了，郑主任还专门安慰了她一道：
“你也不要有心理包袱。这种事，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院里自然是愿意相信你的，等到最终的结果出来，证实了实习结果无虚，你再回来也不迟。”
童笑然心里清楚得很。这件事的结果，是注定一定以及肯定的，不会有什么变数。
那份实习报告，它就是造了假。
拔出萝卜带着泥。虽然不想承认，在这件事里，陶乐是那个大萝卜。而她，就是萝卜须子上沾着的泥。
但不管如何，她也拿到了足够的补偿款，还有那位先生的许诺。
有钱拿，有热闹看，还能趁机休息一下，其实也是很美好的吗？
得知了童笑然的遭遇，杨瑞雪的脚步瞬间轻了几分。
心情好，真的是干啥都带劲儿，就连先前避之唯恐不及的掏粪活儿，都有了那么三分韵味儿。
“小杨，不错啊！”带着她的魏大夫夸奖她道：“照这个进度，再过不久，你就能彻底入门，成为名副其实的杨爱菊了。”
肛肠外科的每位大夫都是阅菊无数，相互之间常以某爱菊来互相打趣，并没有别的意思。
“谢谢魏大夫，我会努力的。”杨瑞雪的眼皮跳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应道。
杨爱菊就杨爱菊吧。起码我可以踏踏实实地、不怕脏臭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可是某个人就不一定了。
前面攀得有多高，笑得有多美，这会儿就能摔得有多惨。
只怕，这会儿孙主任也该找她谈话，劝她回家“休息”了吧？
孙主任正在与人谈话，只是对像却是林院长和侯主任。
有些事，和对的人说，根本就是一点就透，毫不费力。
“这种东西，一点实证也没有，纯粹就是捕风捉影。”侯主任气哼哼地说道：“照我看，上面就不该接，直接把那信给退回去——什么实习造假，只要咱们用人单位不介意，关他们屁事？”
“老侯，你也不用生气。”孙处长开口道：“陶乐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根本就不需要在实习期间，跟人抢什么操作机会。”
“而且，实习也好，规培也好，机会也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带教老师心里都有数。”
“所以这件事，必然是有些人故意为之，说不得，就是看不得人家出头——院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院长点头：“这周我也和五院的姜院长碰过头，了解了一些情况。”
“陶乐在五院实习期间的表现，有口皆碑，举报信反应的情况，很多都与事实不符。”
“我就说吗！”侯波站了起来：“小陶不是那样的人。不管怎么样，咱院里得替她出这个头，可不能让人平白无故冤枉了去。”
“这个自然。”林院长点了点头：“但是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网上是什么局面。若说没有人在背后撮活，我是不信的。”
孙主任叹了口气，接口道：“可是眼下这种负面舆情，又要怎么控制？如果说，咱们一定要保她到底，肯定也要承受不小的压力。”
“这些压力，院里扛得住，我也扛得住。”林院长笑了起来：“保护每一位尽职尽责的医生，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他看向侯波：“这几天，你多开导开导小陶，让她放松心态，专心工作，不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
“放心吧。”侯波拍着胸脯：“肯定妥妥地！”
西穆强自压抑着怒气。
“殿下，我真的没想到。他们先发的是纸质的报纸，然后电子版才联上网的。”临努力地辩解着：“后来虽然也能控制，但已经没必要了。”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删除反而露了痕迹，倒显得我们做贼心虚.”
“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乐乐被这么多人诋毁污蔑，却什么都没做？”西穆的声音变得极淡漠，轻得像从天外飘来一样。
作为陪伴了西穆多年的系统，临哪里会不知道，这是殿下怒极时的表现？
“不是，我做了，而且做得还很多！”临赶紧剖白自救道：
“水军的名单，金钱出入的记录，幕后主使者的对话的影像，还有当年陶乐殿下实习时的全部视频，我都已经收集妥当，就等您一声令下，随时都能抛出去。”
西穆轻轻地点了点头：“先发给我看看。我倒想要知道，是谁的胆子这样大，敢于算计乐乐。”
临的工作做不错。从童笑然与那位神秘人见面，到顺藤摸瓜找到雪家，对他而言是极轻松的事情。
“雪家？”西穆有些意外：“我以为，上次已经给了她们足够的教训。现在看起来，还是过于仁慈了。”
“殿下，这个宗门，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临跃跃欲试：“我派人过去，包管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于世间。”
“不必了。”西穆想了想，摇头道：“乐乐她，对生命无比珍视。”
“如非必要，我并不想沾上她族人的血。”
“那殿下的意思是？”
“很简单。雪家不是自认在医疗系统里，有不少助力，很是如鱼得水？”
“那就把这些水源全部掐断。你马上整理一份名单，标注上这些人历年来从雪家得到的好处，然后发给有关部门。”
“此外，雪家的财产，包括那些富含源能的药材，也都不必再留给他们。”
“我倒要看看，剪除了这些羽翼，他们还怎么兴风作浪。”

第四百七十七章 绿水青山

雪千黛的身体，最近有了起色。
疼痛发作的时间短了，痛感也不似之前那样明显，晚间甚至都可以入睡。
本就是修行之人，这种程度的病痛，已是可以耐受，所以已经不在整日里卧病在床，也有了精神学习、和药。
雪夫人看在眼里，心情也变得爽朗起来。
她亲自下厨，为女儿做了几道可口的药膳，陪着她一起吃过了，这才回到大堂之中。
之前的那位年轻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家主。”见到雪夫人出来，连忙恭谨地躬身一礼。
“行了。”雪夫人淡淡地摆手：“事情做得如何了？”
“进展很顺利。”年轻人说道：“现在网络上的形势，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就是民意。”
“在这种情况下，有关方面肯定没法再高高提起，轻轻放下，哪怕有医学会的面子也一样。”
“做得不错。”雪夫人轻轻地敲打着座椅的扶手：“但，还不够。”
“联系我们在京市医疗系统的人，让他们在内部再出点力气。”
“此外，医学会那几个老家伙不肯松口，但理事会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总要把这个不知礼数的小辈，踢出去才好。”
“是。”年轻男子应了，但并没有马上出去，只是犹豫了一下才再次问道：
“家主，这位毕竟是不可名状之地关照的人，咱们只是暗中行事也就罢了，用的人越多，痕迹越重，要是被发现了，只怕.”
“呵。”雪夫人轻笑了一声：“之前闹得沸沸扬扬，也不见有人站出来做点什么。”
“以他们的实力，要是想平息这事，包管一夜之间，就能清理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现在既是这般模样，自然也就表明了态度。不过是个世俗之人，凭什么能担起俞老祖的恩人之名？只怕我们这般行事，还正顺了人家的心意。”
她的唇国边噙了冷笑：“他老人家，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吃素的善人。”
“就照我说的去做。只要还是用世俗的套路对付她，想来对方也是乐见其成。”
“是，家主。”
天水秘境，与世隔绝，自然不通网络。
俞瑞松闭关的洞府之外，一群人正焦急地等待着。
“比预定时间，已经超出了近四十小时，老祖怎么还未出关？”卫长垣忧心地道。
“莫急。”卫庚稳稳地站在哪地，面沉如水：“别说尚未至绝境，还有希望，就算真的到了不可挽回之时，也必得要沉得住气。”
“我明白。”卫长垣应道：“只是老祖这次进阶，发生得太过突然，仓促之间准备不足，诸多事情赶在一起，所以我才.”
“长垣。”傅霖长老拍了拍他的肩：“此前遭遇死劫，老祖都能获贵人相助化解，还得到了进阶的机会——充分证明了老祖鸿福齐天。”
“所以这一次，他老人家也定会顺利过关。况且，踏出这一步，便是进入了天人之境。”
“这天人之境，至少有千年无人晋升了，中间有何凶险困难之处，咱们都不清楚，耗费时日多些，也是自然之事。”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不止。
卫寅道：“若老祖真能跨过此关，不止寿数会再增五百年，更会是当之无愧的蓝星第一人。想到那几个老家伙届时的嘴脸，就是等上再久，我也乐意，哈哈哈!”
“是啊，我们也一起奉陪到底！”
“左右这段时间也清净无事，便在这秘境中一直等下去又能如何?”
“对了，你们几个小辈方才还面露难色，莫非是唤你们回来，还耽误了什么公事不成？”傅霖问道。
“那些都是琐事，跟老祖的事比起来，不值一提。”几个在特事局供职的小辈连连摇头摆手。
“那好，趁此良机，你们也在此修炼一番。整日里俗务缠身，莫将修行都荒废了！”
多德星，陶乐的农庄之中。
奥萝拉与菲尼安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周。
每天都在农庄管家的安排下，做一些最粗浅的农活，日子过得是难得的安逸平稳。
名义上的主人根本见不着踪影，每天吃的东西并非是营养液与营养糊，而是各种各样，前所未见的美食。
要不是脖子上带戴着禁锢用的项圈，他们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已经沦为奴隶。
“奥萝拉。”狼人深情款款地抱着娇小的兔人：“如果可以的话，未来我们也找这样一座农场，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好吗？”
“当然好。我做梦都想有那么一天。”奥萝拉仰望着上方明净的蓝天，以及天地之际处大片的绿地，深吸了一口清新干爽的空气：
“这里太美了。你知道吗?我从小的理想就是，未来通过努力，要让奥威帝国所有的子民，都能站在蓝天之下，呼吸这样清新的空气。”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明白，很多事，不是立下志向，就能做到的。”她颓然地道。
“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一代或几代人，就能改变的。”狼人菲尼安叹了口气道。
“我本来以为，那是文明发展中，必然要经历的阶段，可是我错了。”
“这里的文明程度不逊于奥威，但却保留了绿水青山。无论是之前我们坠毁的那个星球，还是这里，都是我们在梦中，都不敢想象的景致。”
陶乐上线的时候，正好听到了他们二人的对话，心中也生出了一些兴致。
左右无事，不如跟小兔子小狼狼聊一聊，听听游戏策划给他们编了什么背景故事？
她友善地上前打了招呼，换来的却并不是热情的回应，而是警惕而敌视的目光。
“主人。”助理机器人适时地出现，向她汇报了一下农庄发展的情况。
其实不用她说，陶乐自己也已经看到了。
农庄的占地面积已有上百亩，上面的宅子也翻新重建，变成了四五百平方米的大宅院。
“进来说话吧。”陶乐将两个人唤到庭院中，吩咐助理去准备瓜果零食和茶水，然后便与他们两个聊了起来。

第四百七十八章 我从不做选择题

陶乐的态度很温和，字里话间完全没有轻视二人的意思，他们俩当然能察觉得出来。
摆在庭院凉亭中的果子点心也很诱人，就算奥萝拉贵为公主，也没尝过类似的东西，索性就毫不推拒地吃了起来。
开了前面这个口子，他俩也不太好意思三缄其口，加上陶乐的问题，本来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二人便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个清清楚楚。
奥威帝国与蓝星的距离，不多不少，恰是一百万光年。
经过无数代人的努力，他们的科技已经高度发达，但同时也伴随着对资源和环境的肆意破坏。
帝国所辖的众多星球，都已经变成了不毛之地，百姓生活所用的食物和水，全都是靠着技术合成。
天然食材对他们来说，已是无法想象的奢侈品。
星际时代，一个国域广阔的帝国，自然也会存在不同的人种。
在奥威帝国，人与人之间，并不是平等的，而是按照人种，分成了七个等级。
皇族，也就是琼兔族是一等人，不仅天资聪颖，而且多数都拥有能力。
菲尼安所代表的青狼人，除了一身力气别无他长，属于社会的最底层，只配待在地下百层以下的空间，靠做苦力生活，不仅没有受教育权，连基本的生存都难以得到保障。
但这一代的青狼族中，却出现了一个异类，就是菲尼安。
他不仅在力量与敏捷上，远胜于同族，而且还开启了极罕见的天赋能力，可以操纵一切智能设备，取得控制权。
靠着这一能力，菲尼安成为了整个青狼族的希望，整合了下四族的力量，准备发动起义，推翻不合理的等级制度。
但就像常见的狗血桥段一样，他遇上了琼兔族的公主，也是帝国未来的圣女奥萝拉，立时便陷入了爱河，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不公正的待遇，被歧视压迫的痛苦，肩上沉甸甸的无数受苦者托付的命运，都飞到了九霄云外。菲尼安的心里眼里，只剩下了奥萝拉一个人。
她是那样的善良单纯，给予了他同等的爱与信任。
家国与爱情，从来两难全。仗着菲尼安的能力，他们偷到了一艘飞船，在层层追堵下跑到这里，已是再难支撑。
听到这里，陶乐就提出了一个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你们俩分属于不同的种族，怎么能够在一起呢？”物种之间不是有隔离的吗？
“爱情是不会受到受时间、空间、物种与身份影响的。”大狼人一脸柔情地看着小兔兔，说出的话既像是解释，又像是表白。
“如果会在意这些差异，那就肯定不是真爱。”奥萝拉适时地接口道，仰头向对方回望过去。
他们两个瞬间进入了一种你侬我侬的境界，成功地让陶乐认识到自己的多余。
不过，他们刚才所说的那番话，也将她心中高筑的那堵墙，撬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不计时间，空间，物种，身份差异的爱情，真的存在——或者说，真的可以存在吗？
从眼前这两个人看来，确是如此。既使都背弃了自己的身份与责任，经历了逃亡与俘虏，他们俩依然还是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这其中包含的勇气，牺牲与激情，是她无比羡慕，却又下意识地想要逃避的。
不不不，她清醒过来，这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
眼前的兔人和狼人，只是游戏中的两个NPC。就算人工智能做得再出色，也是按照预设的剧本来走，和自己和西穆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她回过神来，忽然便看见了下黄泉。
他不知何时已经已经进入了庭院，正斜斜地倚在一棵树下，似乎已经听了不短时间。
看到陶乐望过来，他连忙解释道：“我隐约听到了你的声音，所以便贸然过来叨扰一番。”
“你的农场扩建了，不似之前那样方便。”
“没关系。”陶乐毫不介意。
对于游戏中的私宅，她看得并不像现实中那样重。
“整整一周，你都没上线。”下黄泉好奇地问道：“在忙什么？”
“嗯，工作上的事。”陶乐站起身来，与仍然卿卿我我的兔人狼人道了别，便与下黄泉并肩走在庄园中。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她忽然就想要找个人好好聊一聊。
眼前这位，既是她的天命蓝颜知己，想必也能提出一点合理的建议，帮着自己指明方向吧？
“我虽然忙于工作，但你不是响应了军方征招，参加训练抵御外敌了？”陶乐回想起之前的事，反问道。
“每天几个小时而已，并不是时时刻刻。”下黄泉说道：“倒是你，从刚才起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出来听听？”
“你以前，真是退役军人？”陶乐想了想，问道。
“是。”下黄泉笑得很爽朗：“转业后重拾旧业，当了个厨子。”
“可我明明记得，在海盗那里，你说过自己是专业做视听监控设备的。”
“那个只是个人爱好。”下黄泉唇角眼角都是笑意，将头凑到了她的耳侧：“你对我的事如此上心，莫非是对我也有那种意思？”
“有什么意思，少贫嘴！”陶乐轻轻推了他一把。
跟下黄泉在一起，总是这么轻松自在，就算是对方时不时地有亲昵的言行，似乎也是天经地义，完全不惹人厌烦。
“那个，我有点事情，想征询一下你的看法。”陶乐问道。
“你说，我知无不言。”下黄泉温声道。
“若是你的面前，有一份特别沉重，无法丢弃的责任。在此同时，又遇上了一个喜欢的人。且二者之间，只能选择其一，你会怎么选？”
“我从不做选择题。”下黄泉摇摇头：“如果是真心喜爱的人，我会将她也看作自己的责任，与之前那份，一起背负。”
“如果不能一起都选呢？”陶乐摇摇头：“就像刚才的兔人和狼人，他们就只能选择爱情。”
“那不会是我的选择。”下黄泉的脊背挺得笔直，面上带着着她看不懂的肃穆之色。
“我不会逃避属于我的责任，而是会想方设法荡平一切困难，堂堂正正地与爱人站在一起。”

第四百七十九章 高墙对面的风景

“这种事，说着容易，做起来却未必那么简单。”
陶乐不想与西穆争辩，但也保留着自己的意见。
“他们的机会虽然不大，但却是有的。”下黄泉的眸子幽黑深邃，对着陶乐侃侃而谈：
“一个等级制度森严，底层民众反抗激烈的政权，其实已经到了应该变革的时候。”
“军队、政坛、财团，这中间必然会有不同的利益代言人，也会有不同的声音。”
“如果奥萝拉能够不动声色，利用自己的身份，娴熟地游走在他们中间，寻找支持者。那么在数年之后，她在奥威帝国，自然也会拥有一份不可忽视的力量，甚至于，操纵整个帝国的权柄。”
“在此基础上徐徐图之，逐步废除等级制度，虽然仍然会有极大的阻力，但必将得到底层最广大民众的支持。”
“再然后，她再代表皇族，与曾经的下四族联姻，下嫁给他们的领袖，非但不会被人垢病，反而还会是一则佳话美谈。”
陶乐细想着下黄泉的话，发现不无道理。
“照你说的一步步走下去，确实是可能成功的。”她点头道。
下黄泉笑了起来：“事在人为。所谓的选择，关键就在于意志是否坚定，信心是否强大，又或者，愿不愿意费心费力，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相比之下，一走了之是最轻松，也是最不负责任的做法。”
“原来如此。”陶乐垂下头，心中百味陈杂。
那堵始终梗在她心中的墙，忽然就开始崩塌，让她见到了墙对面的风景。
也许，并不只有一种可能，也并不是唯一的可能。
一直以来，她想得太多了，也撑得太久了。
兔人与狼人在前，下黄泉在后，先后地点醒了她。
爱情需要的，是不计后果的冲动，忌讳的是冷静地审视。
她不是不懂西穆的心意，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心之所向，但却始终瞻前顾后，消极逃避，从未想过，就算再艰难的路，也是可以走上一走，试上一试的。
他们之间，确实相隔亿万光年星途。如果携手同行，或者不能走到最后，但若就此放弃，定然绝无一点机会。
重活这一世，本就是捡来的机会，何不放手一搏，尽情尝试？
下黄泉的目光，始终落在陶乐的面上，眼见着她的目光，由犹疑慢慢转为坚定，嘴角不禁绽出了一个笑容。
“走吧，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带你去散散心。”他说。
这次举报事件闹物议沸腾，原定的调查组的规格自然也要相应提高。
陈处长亲自带队，许博以及处里的其他两个年轻人跟着，还外带着医学会的小吴干事。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进驻了云市五院，马上就开始了调查工作。
谈话，取证，审理案头资料。忙乎了一整天，晚上大家凑在一起碰头，交换情况。
“我负责调阅当时的各项操作记录。她们二人的操作总量并没有什么差别，签名也确实都是本人——所以说对方抢操作什么的，并没有什么证据支持。”科员小王说道。
“我这边，与当时同科的医护人员都进行了谈话。大家众口一辞，说二人在实习期间关系很好，几乎干什么都不分开，就连值班，也要调到一起。”科员小李说道“
“此外，大家普遍反映，很多操作都是陶乐做的，尤其是一些对实习生来说相对复杂的，像是开静脉通路，做十八导联心电图之类的，几乎没见童笑然在人前做过。”
陈处长听到这里，就插嘴问了一句：“你有没有问一下，陶乐做这些的时候，童笑然是什么态度?有没有表现出不满？”
“这事儿我还真问过了。”小李认真地答道：“没有人看出有这方面的倾向。对了，有人提出来，在这些事上，童笑然表现得并不积极。”
陈处长点了点头，向着许博作出示意。
后者接着说道：“今天我和吴干事，重点听取了五院领导，还有当时带教医师的评述。”
“她们二人在实习期间，一直由急诊科的住院医汪士周负责指导。”
“他的态度很诚恳，一方面说明了陶乐勤奋好学，在实践操作能力上，是要比同一批实习生强上不少；另一方面，也作了深刻的自我检讨，承认对于童笑然放宽了要求，包括最终的实习报告，确实有言不符实的成分。”
“但据他所言，在整个实时期间，给二人的机会本是差不多的，但童笑然常常找借口推拒，又或者会把陶乐推出来。”
“后者总是当仁不让，所以越到实习后期，他就越会倚重陶乐。”
“小王。”陈处长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整理一下，童笑然所做的各项操作，多是在什么时间？”
“整理过了，结果有点意思。”小王取出一叠厚厚的表格递过去：“虽然二人无论是白班还是夜班，大多是同一时间，但白天或者在人前急救时，做操作的都是陶乐，而童笑然的记录，都是夜间值班，没有旁人在场时。”
“这可挺有意思。”小李说道：“这个童笑然，难不成还是属地鼠的，每天就晚上才精神百倍地练操作，白天就高风亮节——只不过真想发扬风格就坚持到底呗，跑出来举报什么，还整得满城风雨的，太闹人了。”
小王就撇撇嘴：“其实照我说，这算个什么事儿啊？实习而已，就算报告不实，还真就抢了你的练习机会了，又能怎么样呢？要不是涉及名人，都应该直接给打回去”
“行了。”陈处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这中间是有人推波助澜也好，是有小人挟私报复也罢，总之都已经引起了社会面上的广泛关注，不查出个子鼠寅卯，势必不能善罢干休。”
“咱们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把调查的结论发布出去。还得经得起推敲、质疑，方能解开眼前的局面。否则，下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是我们了。”
“综合刚才的情况，现在我们可以初步达成几项共识。”
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章 风高浪急

“第一，陶乐个人的业务素质，明显强于童笑然。”
“第二，她们两个人在实习期间的关系密切，从未因为由谁操作一事，产生过争执。”
“第三，陶乐能够熟练进行各种操作，既使难度较大的也能轻松上手，本不需要去抢他人的机会。”
第四，童笑然曾经多次找借口推拒带教老师的操作指派，但在没有其他医护人员在场时，却可以较好地完成。”
他讲到这里停了下来，问另个几人道：“对于这四点，你们有没有不同的意见？又或者说，从上面这四点里，能够看出什么？”
许博与小王、小李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小吴干事。
“问题肯定是有的。”许博说道：“处长您刚说的第四点，有些蹊跷。”
“我怀疑，童笑然是不具备独立完成部分操作的能力，所以在背后找陶乐来帮忙。”
他说到这里，小王立即点头：“我赞同许哥的话。应该是她主动找陶乐，而不是陶乐抢她的机会。否则怎么解释这人的行为，不符合逻辑。”
“但要是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小李说道：“举报信，可是童笑然写的。她自家人该知道自家事，找了别人帮忙，然后再倒打一耙，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中间肯定有我们想不通的问题。”陈处长说道：“但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佐证，来证明我们所推理的一切。”
“光有人证是不够的，最权威的，还是要还原当时的监控录像。关于这一点，技术人员怎么说？”
许博摇了摇头：“今天跟过来的专家已经看过了，那一整年的视频资料，都因为保管不善被水泡过了，损毁得非常彻底，完全无法恢复。”
“这就彻底指望不上了。”陈处长叹气道。
医学会的小吴干事一直都在倾听，深思，这会儿就开了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就用小李之前整理的操作记录，找到当时的病患。”
“虽说是避过了医护人员，但她们俩在患者面前，总是躲不开的。到底是哪个做的，当时又说了什么，也许患者会有印象。”
“这也是一条路子。”陈处长面露喜色：“小李，就麻烦你了，一会儿把资料再调过来，对照当时的患者信息，联系几个人试一试。”
“没问题。”小李雷厉风行，立时便出去了，但不过十分钟，又面色古怪地回来了。
陪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五院信息科的张主任。
张主任满头都是汗：“陈处长，这可太不巧了。就在几分钟前，服务器死机了，重启之后，之前的很多资料都消失了，这其中也包括小李同志想要调阅的部分。”
“消失了?”陈处长一字一句地道：“这可是——真够巧的啊！”
“谁说不是呢？”张主任努力地陪着笑：“您放心，我们会加班加点地恢复数据，您这边，也可以先调阅纸质资料”
“可是纸质资料上，缺少患者的具体信息和联系方式。”小李不满地道。
“这个，我也没办法。病患的信息，现在是全都录在系统库里。”张主任愁眉苦脸：“我们已经调集了精兵强将，保证尽快地恢复数据”
“行吧，赶紧去。”陈处长挥挥手，张主任便像火烧了尾巴一样冲了出去。
“这事，不大可能是巧合。”许博望着关上的门，幽幽地说道。
“谁也没说是。”陈处长说道：“但这说明什么？我们刚说的话，立时就被人知道了，马上就能动上手脚。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刚说到这里，他的手机便忽然响了，拿起来看时，却是部里的一位老领导。
这位老领导虽然现在退居二线了，但也曾经是他的顶头上司，对他有着提拔指点之恩。
“小陈啊。”老领导声音中气十足：“你现在是在云市吧？”
“是啊，感谢领导的关心。”陈处长连忙问候道：“这一向事有点多，走的时候都没跟您打招呼。等这边事了再回去看您，给您带包好茶尝尝!”
“哎，我说了多少次了，我现在可不是什么领导了，要注意称呼——茶倒是可以，但只限一小包，多了我可是要跟你算清楚帐，该付钱付钱的。”老领导打了个哈哈，就转过了话头：
“你们那个调查，不好做吧？”
“是啊，您不知道，这边困难重重不说，监控和系统数据，都出现了问题”陈处长诉苦道。
“陈刚啊，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个耿直性子。”老领导轻声笑道：
“当年我怎么跟你说的来着，做这种事，要抓主要矛盾。”
“是，还得靠领导您为我解惑。”陈处长谦逊地请教道。
“现在的主要矛盾是什么？是网上的舆论导向。”
“调查的结果，虽说不能完全跟着这个导向走，但大体上也要顺应民意。”
陈处长大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又有点不太确定：
“如果真实的调查结果和民意完全不一样，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你也是经老了事的，本就不该问。”老领导轻哂一声：“除非是有真实咬硬的证据，否则你凭什么去面对民众的质疑？”
放下电话，陈处长沉默了半晌。
“让那几位专家，也跟着一起去帮助恢复服务器数据。”
“其他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喟然长叹道。
华国医学会。会长白维夏的办公室里，这会儿也坐满了人。
“你们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白维夏说道：“因为网上的一点传言，就要把咱们刚刚吸纳进来的名誉会员，再给踢出去？”
“你们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吗？是跟着外人一起，打我们医学会的脸啊！”
“会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在座的几个理事对视了一眼，为首的年长者说道：
“其实当时陶乐入会投票，我们都没同意，就是担心她年纪太轻，性格不稳，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给会里招来非议——这不还真地应验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 反面的公众人物

“会长。您平时不怎么上网，所以大概没看见，网民是怎么评价咱们医学会的。”坐在另一侧的一位理事道：
“说得多难听都有，什么藏污纳垢，任人唯亲——就是为了会里的名声计，我们也不能再忍下去了。”
白维夏皱起了眉头：“网上的人不了解我们的会员，听风就是雨，但我们自己不能够。”
“如果连我们的理事会都没有这个自信，朝令夕改，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人赶走了事，那才正好应了外面的评价，也称了某些人的心。”
几个人再次对望了一眼：“会长，您要是一意孤行，那我们会提请发起一次全体理事会议，就这项提案进行表决。”
“相信到那时候，应该再也没有几个人，会一力维护这样的害群之马。”
经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侯主任特意进去看了一眼。
陶乐正在帮董大夫整理病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少了平日那股子精灵劲儿。
不用问都知道，她还是受到那件事的影响了。
安慰小姑娘什么的，侯波不太懂，但是要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却是容易得多。
“小陶，你跟我跑一趟急诊，那里来了个重症，需要马上会诊。”
董大夫就站了起来：“主任，小陶手上正忙着呢——我现在没什么事，倒是可以跟过去瞧瞧。”
这个榆木脑袋。侯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自己的病历，干吗支使人家小陶整理？”
这话说得董大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规培医帮主治整理个病历什么的，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当然，小陶不是一般人，所以他也压根儿没敢用对其他规培的态度，随意地对待她呀？
他幽怨地望着侯主任的眼神，并没有被他接收到。相反，他还加上了一句：
“都跨年了，去年的资料还没收拾利落。小董，你最近懈怠了啊!”
董大夫目送着手脚麻利、做事严谨、在病历一事上充满天赋的陶乐，跟着侯主任渐行渐远，忽然就开始心塞起来。
患者是位近五十岁的女子，六小时前被车撞伤，头后枕部着地，当时发生了昏迷，不久醒来，有头晕、呕吐症状，被送入了最近的五院急诊。
CT检测结果显示：患者存在脑挫伤伴出血，脑干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颧骨骨折。
五院立即予以急救和对症处理，但患者意识障碍加剧，再度陷入了昏迷。
患者的家属赶到后，见状要求转入一院，这才转送到了急诊科。
除了神外，骨外和麻醉科也派人参加了会诊。
陶乐本是和侯主任一起，认真地在听着病情介绍，但听着听着，就发现一旁的几位病患家属，不时地看向自己，后来干脆就开始指指点点。
她皱了皱眉，没作理会。
“正常来说，脑挫伤是可以行保守治疗，不必开颅的。”侯波皱着眉头道：“但距车祸发生已经过了六小时，入院时又呈昏迷状态，很容易出现中央型脑疝，死亡率极高。”
“所以我建议，马上进行手术治疗，越快越好。”
侯波本就是在场资历最深的专家，这位病患最严重的病灶也该着神外负责，所以他的专业化判断，没有任何人质疑。
“刚才已经做了各项辅助检查，患者的血压极低，仅有76/52mmHG，且心率持续在减慢，现在已经降到60了，还伴随着心律失常与频发性室前期收缩——这有点不同寻常啊。”急诊的主治医徐寿说道。
可不是不同寻常吗，就患者CT所见，脑挫伤造成的出血，是不可能导致血压这样低的，更不至于造成心律失常等问题。
难道是体内还有其他部位外伤出血？但如果属实，心率应该加快才是，不会越来越慢。
听到他这么说，麻醉医先就有点急。
“这么低的血压，手术全麻的风险很大啊！”
“血糖查了没有？有没有心脏病史？”侯波问道。
低血糖，过缓性心肌病等，也可能造成高压低心率的情况。
“血糖正常，家属也否认了心脏病史。”
一直盯着患者看的陶乐，这时候忽然就插言问道：“做了毒物检测吗？”
“没有。”徐寿下意识地答道，然后回过神来：“为什么要做那个？”
“我的嗅觉很灵敏，这位患者应该是擦了什么外用药吧，有点味道。”陶乐说道。
她一早就通过金手指发现了问题所在，见到一时半会没法定下治疗方案，生恐耽误病情，所以提示道。
“没有这回事。”家属本来一直就在附近，听到这句话，立即出言反驳：
“我妻子用没用药，我还能不知道？”他看了一眼陶乐，又说道：“你就是那个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人品不端的陶大夫吧？”
陶乐不语。她都忘了现在自己已经是个公众人物了，且还是个反面典型。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讨论治病救人的时候，不依靠检查结果，而是靠闻、靠猜的呢。”他一脸的不屑之色：
“说起来，都到这时候了，一院怎么没停你的职，还让你好好地来上班——这不是要害人吗？”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侯波立马冲了过来，满脸不豫之色：“现在你妻子生死未卜亟需救治，你不配合我们抓紧治疗，怎么还做人身攻击啊？”
“大夫我不是说你们。你们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我全力配合。”男子对他的态度却是非常之好，但转过来对着陶乐的脸就仍然很难看：
“只是让这位陶大夫，离我妻子远一点就行了。”
侯波的火暴脾气立即就被点燃了。但他到底也是一颗老姜了，面对家属已不像年轻时那么冲动：
“这位家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陶大夫的能力水平，在国内年轻一辈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她提的建议，别说是我，就连外国专家，也都得认真考虑。”
别人不说，那位汤尼医生，不就已经带着视频资料，回去游说理事会的成员了吗？
这事要是成了，陶乐立即就是华国进入国际神外联合会的第一人了，哪能随意被那些无稽之言随意中伤？
“那些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管。”家属摇头道：“反正我就是信不着她。”

第四百八十二章 不翼而飞

陶乐并不想与家属争辩前事。相比之下，那位健康值持续下降的患者，更让她担心。
她摊了摊手，认真地解释道：“我闻到药酒中有附子的味道——怀疑是乌头碱中毒。”
乌头碱的毒性作用，会兴奋心脏迷走神经，引起窦性心动过缓，室性停博或房室传导阻碍，造成低血压，更有甚者，会引发严重的心律失常，甚至室颤致死。
眼前病患的情况，确实与乌头碱中毒的表现有相似之处。
侯波和徐寿暗自点头，就听陶乐继续说道：
“你妻子得过腰肌劳损吧，她应该就是因为这个病，才擦了含有附子的药酒。而且擦的时间不算短，至少有一周之久。”
家属愣了一下，沉默了下来。
妻子几年前就落下了腰肌劳损的毛病，之前确是硬挺着从不用药，但最近用没用，他还真不太清楚。
他已经出差大半个月了，飞机刚落地，就收到了妻子出车祸的消息，直接赶了过来，连家都没回。
见他这样，众人哪里还不知道陶乐说到了点子上。
徐寿就转过了头，吩咐护士：“赶紧做个毒物检测。”
但检测的结果就算加急，也得好几个小时才能出结果，但患者却坚持不了那么久了。
“我帮着做次针灸，应该能解掉大半毒性。”陶乐说道：“不会影响正常手术。”
“这太好了！”侯波说着，就向徐寿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认命地叫了患者丈夫过去，讲解了手术流程与风险，说服他签手术知情同意书。
说来也怪，这会儿他却安静了下来，让干啥就干啥，完全不再复之前的态度。
手术室大门关上，患者的其他几位家属就凑了上来。
“哎，姐夫，刚才不是提醒过你了，怎么还让那个姓陶的，跟着进去做手术？”患者的弟弟不解地道。
“就是啊，有那样的人在，爸你怎么能放下心的？”患者十七八岁的女儿皱着眉头道。
“行了，别说了。”患者的母亲说道：“女婿做得对。投鼠忌器，那个陶大夫再不好，也不是主刀大夫。反倒是把她开罪到底，只怕其他大夫对咱们会有意见，不能尽心治。”
“他们敢！”患者的弟弟说道：“我就在这儿等着，要是我姐有个三长两短，指定得把这事给捅出去！”
“你个乌鸦嘴！”患者的母亲火了：“呸呸呸！你姐肯定没事！”
患者丈夫起初只是听着并不作声，见他们越说越起劲儿，这才开了口：“我觉得，那位陶大夫，可能不像网上说的，是个浪得虚名之辈。”
“姐夫，这人心隔着肚皮呢，哪有那么容易分辨。”患者的弟弟不以为然：“况且，空穴来风，不为无因，要不怎么人家会专门举报她？”
“她一眼就看出你姐有腰肌劳损，还说她擦了药酒。”患者的丈夫喃喃地道：“你也知道，你姐这腰疼有好几年了，人家什么检查都没做就能断了症，还是有真才实学的。”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那药酒是我给我姐刚整来的，一朋友介绍的大夫自己配的，治腰疼有奇效，就是味儿大点。”
“她闻到那个味儿，顺藤摸瓜猜到上面，也不足为奇.哎，姐夫，你打我做什么啊？”
“我打的就是你!”患者的丈夫怒火上冲：“药酒里有附子你知道吗？那东西是有毒的，你姐差一点连手术都做不了，就因为这个中毒的问题——我要不狠狠揍你一顿，都对不起你姐！”
“什么毒啊，姐夫，我冤枉，谁知道药酒里面还能有毒的？何况这也不一定是真的，你听我解释”
患者的女儿没理会他俩的互动，干脆扶着自家外婆坐了下来，又专心地刷起了手机。
忽然，一则消息引起了她的关注。
有关方面今天下午就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公开陶乐事件的调查结果。
“挺快的呀!”她虽然有点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此事已经引起了社会的普遍关注，那调查结果出得早，肯定比出得晚效果好。
雪夫人也听说了这则消息。
“做得不错。”她的面上浮现出笑意：
“只是没想到，这回他们派下去调查的，倒是个相当识趣的聪明人。”
“可不是吗？”那位年轻人凑趣道：“内外压力都这样大，又找不到真实的铁证，会这么选，本来不足为奇。难就难在，对方能够当机立断，直接就把发布会定在今天，半点都不拖延。”
“是个可造之材。事后可以试着接触一下。”雪夫人淡淡地道。
“是。”
“对了，理事会那边，叫他们也快一点。今天下午调查结果一发布，那边马上就在官网登出除名公告，趁热打铁，才有味道。”
“是，我马上办。”
二人商议已毕，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母亲，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雪夫人笑了起来，走过去执起了雪千黛的手：“怎么出来了，也不怕受了风？”
雪千黛的面色苍白如雪，似乎仅仅站着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
“母亲，您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要调查谁，又要除谁的名？”
“没什么。”雪夫人淡淡一笑：“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你身体刚有起色，不要为这些小事操心。”
“母亲。”雪千黛疲惫地道：“我刚才，去过了珍材库，那边”
“这种事，你不用对我说。”雪夫人轻轻一摆手：“你是门中最有天赋的药医，又是未来的掌舵人，珍材库里的药材，自可随便取用。”
哪知雪千黛听了这句话，竟然硬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满脸都是惶急之色：
“珍材库里的药材，不是您让人转移走了的？”
“什么？”雪夫人觉得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但又不愿相信。
“我这一向忙着照料你，又要打理门中事务，都没顾得上盘点和检查，至于转移一说，更是无从谈起。”
雪千黛闻言，身子一晃，又倒回了椅中，竟是气若游丝，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雪夫人忙捏开了她的嘴，喂进了一丸药，又运了真气帮她化解，良久，才听到她开了口：
“我雪家近二百年的积蓄，无数天才地宝，珍稀药材，全都不翼而飞了。珍材库中，现在是空空如也，连一根药须也没有留下。”
“不是母亲的话，到底是何人能有此能耐，能在重重机关之下，将它们偷了个一干二净？”

第四百八十三章 新闻发布会

云市五院。姜院长坐在上首，旁边是医务处的江处长，对面坐着的是信息科的张主任，三人表情都相当严肃。
“昨晚，咱院的系统忽然出了故障，丢失的历年资料中，恰好就有她们二人实习期间的病患信息这种事，你有什么解释？”姜院长打破了沉默。
“这事，我是真不清楚。”张院长满脸都是憔悴疲惫：“院长，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睡过，一直调集人手尝试恢复数据来着。对了，调查组带来的专家也参与了”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姜院长打断了他：“昨晚你们科值班的是谁，还有谁出入过机房，这些监控调出来了吗？”
“昨晚除了我，还有两个人值班，主要是为了应对调查组的不时之需——事发后我也调过监控，没察觉谁的行为有异常。”
“这事，应该就是个偶然事件，巧了吧？”张主任说道。
“巧了？”姜院长气乐了：“院里最近的巧事可也太多了！那一年的监控记录恰巧消失了，病患资料也恰巧消失了！而且还恰好就是在人家调查组刚提出要查这事之后！”
“你说是巧合，有谁能信？”
张主任频频擦着额上的汗珠：“我再去找调查组解释一下，这都是我管理不善”
江主任适时接口道：“调查组一大早上就走了，走得很匆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走了？”张主任喃喃地重复了一句：“这是调查结束了，有了结论？”
姜院长冷冷地打量着他，并没有错过他面上那一丝如释重负之色。
“应该是有了。下午一点就召开新闻发布会，向民众通报调查结果——这结果是什么，都没跟我们通过气——你满意了？”
“这么快就发布？”张主任有点惊讶，旋即就明白了姜院长后面的话，愕然道：“什么满意？院长，您不是在怀疑我吧？”
“怀不怀疑的，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件事中，反映出来的院里信息科的管理能力与应变能力，都严重不符合要求。”
“关于这个事，也是这几年经费不足，引进新人编制太少造成的，当然，我自己也要负一定的领导责任”张主任绞尽脑汁地解释道。
“知道自己还要负责就好。”姜院长淡淡地道：“这个信息科主任的位子，你就倒出来吧，让给更有能力的人。”
“不至于吧？”张主任有点不敢相信：“院长，这事已经结束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失误”
“有些事，一次就够了。”姜院长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江处长站起来，扯过了张主任：“老张，你递个辞呈吧，面子上也好看些。院长也为你考虑了，找了个闲职，待遇什么一点不差.”
医学会这次的临时理事会议，召开得很仓促，结束得也很快。
没有多的话，就是投票表决。到场的二十三名理事中，九票赞成，八票反对，另有六票弃权。通过了将人品不佳、败坏医学会名誉的陶乐，予以除名。
看到这个结果，不仅白维夏的脸色难看得紧，高强民、项元、苏玉章等人也十分意外。
“赵老。”白维夏叫住了医学会发起人之一，在会内极具威望的心外专家赵兴治，疑惑地问道：“当时小陶入会表决的时候，你是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照理说这点子小事，不至于影响您的决定。”
“我想知道的是，到底是什么，能让您改变了主意？”
赵兴治回过头，很勉强地笑了笑：“维夏啊。你做这会长都快十年了，当知道，有些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我只能说一句，小陶这孩子，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他伸手向上指了指，又摆了摆手：“其实除名，对她也是一种保全。你不懂”
白维夏听得眉头紧锁，正想要再多问几句，另外几位坚决反对的理事们就围了过来，簇拥着赵兴治离开了。
高强民站在了他的身侧，见状就叹了一口气：“会长，其实我也有所耳闻，赵老最近和那个地方，走得有点近。”他也向上指了指。
白维夏就叹了口气：“其实，之前我也接触过那边的人。确实有些常人不能及的能力，包括救治的手段，也都是我们比不上的，但只有一点，我却始终没法认同。”
“高高在上，满身傲气，除了位高权重者，把其他人都视为草芥。就是病患就在眼前，也能见死不救。”他摇了摇头：“再超乎世外，他们都忘了本，根本算不得是医者。”
高强元重重点头：“您说的极是。但从眼前的形势看，医学会，也被渗透得很厉害。照这样下去，我们这个组织存在的初衷，怕是就会荡然无存了。”
“这也是我在担忧的问题。”白维夏出了一口长气：“会里现在这般乌烟瘴气，小陶离开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也未必就这么糟糕。还是要看下午的新闻发布会。”项元说道：“小吴干事刚才跟我联系过了，说调查结果和他们想的，可能不一样。但具体情况，他也并不是太了解。”
苏玉章闻言，精神一振：“我相信小师妹，断不会做出损人利己之事。”
“我也相信。”高强民和项元也点头道：“只是对方如此处心积虑，所以难免有些担心罢了。”
不管大家怎么想，下午一点，新闻发布会还是准时召开了。
发布大厅之中，已是人潮涌动，无数记者，自媒体都带着各种摄像设备，齐聚一堂。
陈处长站在台子上，准备宣读最终的调查结果。
雪夫人端坐在黄花梨木座椅之中，端着一杯清茶，嘴角上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前方的大屏幕投影，之前的年轻人，则静静地侍立一旁。
“上次说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吗？”
“是的。那边已经说好了，新闻发布会一结束，那边除名公告就立即挂到官网上，无缝对接，万无一失。”
雪夫人轻轻点头，以极优雅的姿势，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她就听见了陈处长的话。
“咣当！”价值不可限量的青花茶盏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第四百八十四章 严重失实

同一时间，童笑然也在家里看着新闻发布会。
就在云市晚报刊载此事的当天，她就应那位神秘人的要求，在某平台上开了个直播间，极委婉地形容了一下自己当年实习的遭遇。
在直播中，对于自己曾经的同学加好友，她作出了宽容大度的姿态，反反复复地告诉大家，对方就是事业心太强了，也有些好胜罢了，至于其他的，自己其实并不介意。
而且，在实习期间的考核中，对方还帮助过自己，希望大家对她要更包容一些，不要太过求全责备。
至于那位不知名的举报者，她也表示完全不记恨对方，因为自己实习结束之后，确实没有百分百地掌握相关的要领。但在入培后，她经过认真努力，已经配得上医生这个光荣的称号了，希望举报人和用人单位能够原谅自己，再给自己，还有好友陶某人一次机会。
平心而论，童笑然的模样本就是甜美可人型的，再加上直播间各种工具的妆点，楚楚可怜的表情，善良又仁厚的表态，还是相当吸粉的。
当下便有不少本来处于中立观望的网友，也开始向她倾斜。
“陶某人就是典型的毒闺蜜吧，然然这么好，她不但不珍惜，还踩着人家往上爬。”
“事业心强，好胜心强，这无可厚非，但是别人就不要事业了吗？朋友之间是互相为对方考虑，而不是一见到机会，就削尖了脑袋往上冲。”
“可不是吗？看看吧，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然然还帮她说话，偏偏这一位架子大得不行，自始至终都没站出来，说上一句话。”
“对某些人来说，认个错就这么难吗？自己人品差，还得靠别人来帮着洗地兜底，这种人就是医术再好，我也是敬谢不敏!”
“站出来倒容易，可是她能说什么？承认一切？自己退出医学会？不可能的。既得利益者，永远不会主动放弃自己抢到的东西。”
“然然你就是太善良了，我看得都心疼死了。以后可得把眼睛擦亮了，交朋友可以，这样的真不行！”
“就我看出来了吗？然然深藏在眼底的那丝失落。只怕到了这时候，然然还是在意陶某人的友情吧，但这份友情，终是要被错付了。”
“然然别难过，你还有我们，我们永远支持你！”
童笑然看着发布会现场的陈处长走上了讲台，简明扼要地介绍着此事的来龙去脉。
这些东西她再清楚不过了，所以自然也没有认真听，只顾着在自己的直播间里跟网友们互动着。
“谢谢亲们的关心，现在已经没事了，心越宽，路也就越广。”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的，那时候我本来心里也打怵，她那么做，嗯，其实也是为了帮我。只是后来她越练越熟了，我想请她帮忙指导一下的时候，已经有点晚，带教老师和其他人更信任她，我也不好意思再提——说到底还是怪自己软弱。”
“她的医术真的很不错，能力很强的，大家不要因事而废人。”
前情介绍完毕，陈处长停歇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开了口。
“现在公布调查结果与拟处理决定（建议）。
举报信中，涉及云市五院疏于实习工作管理一事经查属实，拟处以系统内通报批评，取消当年评优资格；
住院医汪士周，出具虚假不实的实习鉴定，鉴于本人认错态度较好，建议给予责令检查处分；
规培医童笑然，在实习期间疏于练习，未达到医学生实习后应具备的水平，建议直接退培。”
“至于大家最为关心，也是反响最大的医学会名誉会员陶乐，经查在实习期间，能够超额完成院内分派的实习任务，且表现优秀，并未有违反公序良俗与社会公德的行为。并无抢机会、帮助作伪实习报告之事，相关举报内容严重失实。”
最后一句话落地，无论是现场还是网上，当时便是一片哗然。
“好大一张黑幕!避重就轻，包庇纵容，我们不接受！”
“这是把民众当成傻子和聋子吗？官字两张口，怎么说都有道理。”
“所谓守护与良知，在某些人眼里心中，就是可以轻飘飘踩在脚下的一张纸。”
“我就猜到肯定是这样，呵，医学会真是好大的名头和实力，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童笑然的直播间里，此时也同样群情沸腾，个个都为她鸣不平。
“简直可笑！陶某人什么事都没有，凭什么我们然然就要被退培？”
“然然没练成操作也是事出有因，某人太无耻，然然太善良——怎么调查组也是欺善怕恶，天理何在？”
“心疼我们然然，太可怜了，刚才还在为陶某人求情来着，结果人家什么事都没有，让然然给她背锅！”
“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我们站你，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童笑然极力地掩饰着心中的震惊与失望，口中仍在说着：“我确实是有错的，受到这样的处理，也是无话可说.至于陶乐能够没有事，我.也是为她高兴的。”
“都这个时候了，然然你还这样为她着想，这份善良，也真是太难得了！”
“可惜陶某人就和你不一样，脸皮厚得能包天了，连个面也不肯露，这是有恃无恐啊！”
“等一等，那边放视频了，说是有证据，看看再说。”
“视频也有合成的，断章取义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陈处长当然知道，只公布结论是难以服众的，所以待议论声稍歇，立即便退了下去，直接让视频来说话。
说起来，要不是昨天半夜，忽然莫名其妙地收到了这份视频资料，他们还不知道能在这事上，耗上多久。
专家连夜查证了，视频真实完整，没有人为痕迹，正是他们急需的那一部分视频资料。
不仅如此，人家还贴心地为他们剪出了关键的几段，不仅人物清晰，连声音都清晰可辨，由浅入深，层层递进不说，还给配上了字幕。
不得不承认，看过这段视频之后，再联系到近日吸粉无数的某个直播间主播的惺惺作态，几个人对于举报者本人，真是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这心机，这城府，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德性，不回古代搞宫斗都可惜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实习期间的真相

画面中有五个人。
患者平伸着小臂，上面有着一道长约三厘米的伤口，汪士周与陶乐与童笑然就站在一旁。
伤口不太规则，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表皮外翻，看起来有些狰狞。
汪士周说道：“你们都看过片子了，伤口里没有异物，清创缝合就可以。
他转头望向童笑然，指派道：“小童，你来做。”
童笑然很明显地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陶乐，然后才说道：“汪老师，照理说我是不该推的，可是陶乐——她跟我说过，想要在实践中，尽量多练习缝合。”
汪士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小陶上午已经缝过了一例，这一次你来——不用让，大家都能轮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画面中的童笑然还在犹豫，而且不停地看向陶乐。
陶乐稍稍愣了一下，马上就接过了话：“汪老师，我觉得缝合练习，趁热打铁也是很重要的，正好上午也有了一点心得，您就再让我试一试？”
“行吧。不过小童，你也得再积极一点，抓紧时间多练习才行。”汪士周说道。
屏幕上，陶乐已经为患者皮下注射利多卡因进行局麻，然后便开始了缝合。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里，网友们立即议论纷纷。
“都这么明显了，那些调查组还看不明白，陶某人的险恶用心吗？”
“然然是善良过头了吧？你这么主动推让，对方接得可是毫不客气，脸呢？”
“铁证如山——这不正好证实了之前举报信说的情况吗？”
“总不能说，就因为然然主动揽过来，对方就真能变成一朵白莲花，啥错也没有了吧？”
不管大家怎么议论，童笑然心里却是震惊不已。
这些监控视频，不是都被销毁了吗？对方明明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可是这段又是怎么解释？
最关键的是，有了这一部分，那其他的还会远吗？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握的手心里满是汗水，恨得不现在就冲到现场，把那个视频抢过来踩个稀巴烂！
可就算她再怎么不想，接下来出现的画面，还是将她的最后一丝侥幸，打消得彻彻底底。
画面转换，却是在走的墙角处，对象也只有陶乐与童笑然二人。
陶乐的表情很严肃，一把扯住了转身要走的童笑然。
当即便有网友怒火攻心：“这是干什么，威胁不成还要动手吗？”
“心疼我然，那一年到底经历了多少啊！”
然而陶乐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却和所有人想的都不太一样。
“笑然，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答应我要多做练习了吗？”
童笑然却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又反悔了？”陶乐叹了口气：“咱们学的是临床医学，这些操作是避不开的，越早接触，练得越多，也就习惯了。”
“我就算再能帮你打掩护，也瞒不过带教老师，关键是，对你个人的发展也不好。”
童笑然的表情，大屏幕上显示得清清楚楚，楚楚可怜，连眼圈都红了，与之前在直播间里差不多。
“乐乐，你也看见了，今天那个伤口多可怕啊，我看了都有点作呕，哪里敢上手去缝——幸亏你反应快，要不我都不知道怎么下台。”
陶乐的脸上满是无奈：“好。今天这种情况是例外，那下一次，你可不许推脱了——实习很重要的，你得抓紧时间才行。”
“乐乐，你知道我受不了这些血腥的，但你说得对，我肯定会好好调整心态，逐步尝试。下一次，下一次我保证不推脱了，好不好？”
……
直播间里，刚才刷到飞起的弹幕忽然就停了下来，网友们全都被这段视频惊呆了。
大屏幕上的画面却没有停。场景切换，到了急诊大厅之中。
病床前，汪士周下了一系列医嘱之后，转头吩咐道：“患者需要留观一晚，不能下床。小童，你给她留置导尿管。”
大屏幕上，童笑然很明显地皱起了眉头，并没有上前，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陶乐。
陶乐就摊开了双手，示意自己爱莫能助。
童笑然就站在那里，垂头不语，一直到汪士周再次催促，这才说道：“汪老师，这两天我可能感冒了，一直头晕眼花，怕插不好——要不，还是让陶乐来吧？”
汪士周就看了她一眼：“留置导尿管是临床专业必须掌握的操作，小陶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在这里指导你，不会出问题的。”
“虽然您这样说，但我不能对患者不负责任。”童笑然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恰好让患者及家属听得清清楚楚：
“要是不小心手一颤，造成患者尿路损伤，那后果就严重了。所以汪老师，不是我不想做，实在是得等到有把握了再说”
家属们担忧的目光，频频落在汪士周和童笑然身上，成功地让前者改变了主意。
“行吧。小陶，还是你来。”他起身离开，并没有再看童笑然一眼。
画面再换，到了灯火通明的夜间急诊室。
上级医师并不在场，只有陶乐与童笑然和护士。
陶乐熟练地给患者下了胃管，然后利用全自动洗胃机，各种操作洗胃，很快便大功告成，患者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平稳。
趁着护士去拿药的空档儿，童笑然就凑了过来：
“乐乐，这个算我的，行吗？”
“笑然，从我的角度讲，能帮你的肯定会帮。”陶乐说道：“但这些操作也不难，你怎么就不能试一试？”
童笑然就看了一眼仍然双目紧闭的患者，低声地说了一句：“有点恶心啊，他嘴里身上，还有那么多秽物？”
陶乐有点惊讶地看向她：“你这话，是真心的？”
童笑然似乎也意识到了失言，连忙道：“开个玩笑罢了，我怎么可能嫌弃患者?只是我，确实还是有点怕。”
陶乐舒了口气：“怕是不行的。越不做，就越生疏，越生疏，就越怕。这是恶性循环。”
“你这么说，就是不肯把这次操作让给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陶乐叹了口气。
“那就行了。你就不用管了，稍后我就在操作记录上签上名——这样我插胃管的实践记录也有了！”童笑然有点小兴奋，转头就走。
“哎，你等等。笑然，不能总是这样”她刚想追上去，就想起了身后的患者，还是止了步。
整段视频，放到这里就结束了。
该说明的问题，尤其是大家广泛关注并质疑的问题，已经说了个清清楚楚。
直播间里，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再一次被刷屏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摧枯拉朽

“噫！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主播可真是个人物！”
“Emmmmm，高手在人间啊，要不是有视频为证，谁能看出童笑然才是真绿茶啊！”
“我现在还是面红耳赤，因为自己眼瞎心盲，生生被骗了这么久，还去声讨人家来着——这干得都是些什么事儿！”
“其实我就想问问，主播你的心得黑成什么样儿，陶乐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你，你还那么含混其辞地作妖，什么就是事业心强一点，什么一点都不怪她，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活久见了！绿茶对主播来说都太初级了，肯定得是经过渥堆发酵的黑茶呀！”
“主播你就别装了，那眼皮都夹成西瓜虫了——也照样没一滴眼泪！”
“眼泪？就以童某人这份金钟罩、铁面皮的功夫，咱们是等不到她破防的那一天！”
“你们就没想过，到底是谁写的举报信吗？会不会就是童铁皮本人？”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称呼好——但也不大可能。这可是自杀式伤人术，呃，其实还没伤着人，所以她为什么这么做呢？”
“大新闻！大家去网上看看，有一段新视频，主角就是童铁皮和幕后黑手——楼上的说对了，举报人还真就是她！”
“赶紧去看看，这破直播室，打死我也不再进了！”
“同去同去！取关取关！”
一眨眼，直播间里的人就走了绝大多数，只剩下寥寥数人，还是以骂童笑然为乐的。
童笑然再也绷不住笑容，面色变得铁青，关了直播间，又上网去找那条视频。
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因为在短短的时间里，这则视频已经上了热搜，引起了广泛关注。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进去，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口胸闷得慌，根本就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她与那个神秘人见面谈话，并且写举报信的场景吗？
怎么让人都录了下来，而且还是4K高清，各种特写，连那张装了三百万的卡，以及手写的举报信的内容，都看得清清楚楚。
至于声音，更是清晰无比，没有一点失真。
这种东西，怎么会让人录了下来？童笑然惶然失措，手忙脚乱地翻出了神秘人留的电话号码。
他曾说过，他们的力量，不是自己能想象的。
现在她也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说的都是真的了。
电话拨出去，却只是忙音，并没有人接。
童笑然不甘心，再次播过去，对方却干脆关了机。
这是摆明了要卸磨杀驴，撂挑子不管了啊！
童笑然心中满是郁气，但还并未绝望。她不是一无所获，她还有那三百万！
这笔钱，她已经通过网上银行查过了，真实无虚。
虽然少了点，但也聊胜于无。
童笑然这样想着，再次登陆了网上银行，找到了相应的卡片，打开了帐户余额。
到了现在，只有这个七位数字，能给她以慰籍与希望了。
然而这一次，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账户余额：0.00元。
怎么回事，她的三百万，赌上自己医生生涯换来的三百万元啊，怎么会不翼而飞?
反反复复地登陆了无数遍，结果仍是完全一样。
她又查询了交易明细，却发现根本就没有过任何资金进出的记录，似乎那张卡，本来就是空空如也，一文不值。
肯定是对方把钱给抽走了！这些背信弃义的卑劣小人，骗自己去害人，简直是无耻之尤！
然而不论怎么愤怒，失望也好，她也没法改变既成的事实。
童笑然颓然倒在沙发中，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雪夫人慢慢地转过了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之色：
“你说什么？我雪家的所有帐户，里面的资金都莫名消失了？”
“是的家主。”主管宗门财务的陈总管愁眉苦脸：“银行也是一问三不知，推说是我们自己把钱转走了。”
“怎么可能！那么大的一笔资产，就算是我们自己要调用，银行也照样会推三阻四，现在凭空没了，怎么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是后话。家主，关键是我们这个月的各项用度，还未支付，您看？”
“这些事也要我来管？”雪夫人不满地道:“除了现金之外，国内外还有那么多的有价证券、房产土地，从哪不能调度到资金？”
“这正是我想向您汇报的另一件事。”陈总管的声音打着颤：“固定资产所涉的纸质证明，全都莫名失踪了不说，全部股票、基金都被人卖掉了，资金随即被转出，去向不明。”
雪夫人的面色冰冷，手指轻弹，一点暗绿色的光便落入了陈总管的身体。
“家主！”他凄声地惨叫道：“您要相信我，我决不可能监守自盗——这么多的资产，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肖想啊！”
“这些事，你跟刑堂的人说吧。”雪夫人冷声道：“带下去，好好审！”
陈总管面无人色地被拖出去，先前那位年轻人满脸惶急地进来了。
“你还有脸回来见我!”雪夫人想着刚才刚才的新闻发布会，恼怒道。
“家主，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年轻人焦急之色溢于言表：“我们多年来在卫生系统发展的人脉，现在都要被连根拔起了！”
“你胡说什么？”雪夫人的声音瞬间拔高：“吕谟呢，还有薛深——让他们出面去查——每年拿我们这么多钱，这会儿可不能袖手旁观。”
年轻人面露为难之色：“家主，他们两个刚被带走调查，罪名就是大额资产来源不明——现在应该是自身难保，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怎么可能！”雪夫人立在当场，只觉得世间万事都在与她作对。
珍材库的消失，资产的大幅缩水，官场人脉的枯竭然而这一切还没有完全结束。
“家主，宗门在天山的大片药田，被人盗采一空，而且当地政府还要求提前结束土地租赁时间！”
“家主，宗门名下的多家企业被人举报，说是涉嫌偷逃漏税，要我们配合调查！”
雪夫人自刚才以来，一直哽在心里的那股火，不仅没及时散去，反而越来越热，烧得她口干舌躁，头晕目眩。
“噗哧！”一口黑红色的血被吐了出去，雪夫人的身子慢慢地软倒在地。
医学会。门户网站的负责人就站在会长白维夏的面前。
“您看，这份公告，还要不要发？”

第四百八十七章 普大喜奔

“还发什么？”白维夏放下了手中的笔，似笑非笑地问道。
“陶会员行得正走得端，连调查组都找不出问题——难道要我们枉作小人？”
“可这到底是理事会的决议”
“屁的决议。”白维夏难得地爆了粗口：“谁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提。”
“那好。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对方关了门出去，白会长坐了下来，泯了一口茶，口中心底惬意无比。
想不到啊想不到，传说中高高在上的那些人，办的事也会掉链子。
不止如此，听说还有整个卫生系统，从上到下，刚刚有不少人被带走了。
这其中，职位最高的，要数一直以来为他们保驾护航的吴谟和薛深。
这中间是什么缘由，哼哼，不用问也知道。
这些年来他们做事过于张扬，怕是已经犯了忌讳。
只不过再怎么样，他们也非是一般之人，还是有些超脱世俗的手段。
尤其是关键时候，他们那些神乎其神的续命能耐，终是普通医生无法企及的，所以上面就是看不过眼，也不可能把事做绝——想来不过是借此提醒警告罢了。
这么一想，白维夏的心里，不由又生出了几丝担忧。
要是没有妥善处理好，只怕会后患无穷。
这件事，并不是陶乐一个人的事，也代表着医学会的颜面，更涉及未来发展的前景。
对于在这样的年纪，就能崭露头角的优秀人才，必须得尽力保护，周全。
白维夏想了良久，才有了一点想法，随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退一步海阔天空。只希望对方能就此下了台阶，不要再步步紧逼。
调查得结果出得这样快，又是毫不保留地倾向陶乐，这让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下班时间到了，谢宝树和杨立朋在院门口碰见了陶乐，立时便上前来寒暄问候。
“陶乐啊，前几天谢哥为了你的事，都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杨立朋就在一旁笑道：“谢哥你不是玩《星河》上瘾了吗，一轮休就熬夜，说是为了陶乐，也得有人信啊!”
陶乐就笑：“多大点事，我自己都没在意。”
比起她先前提心吊胆的，那件关乎全人类命运的大事，这点子捕风捉影的污蔑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出首人就是童笑然本人，很令人想不到就是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人肯出几百万，专门坏她的名声和前途。
是谁钱多得没地方花，吃饱了没事找事，她还真想不出来。
倒是有不少网友进行了人肉搜索，却根本找不出那个人的身份。
索性她自己也懒得再去琢摸这些事。
天要下雨，人要搞事，随他们去吧。
谢宝树被戳穿了，稍有点窘迫：“哎，谢哥平时白照顾你了——我那不是沉迷，是进去陪你们嫂子。”
见陶、杨二人都是微笑不语，他又问道：“对了，你们不是也都说要体验一下吗，怎么一直没来——我还准备了新手要用的礼物呢。”
陶乐说道：“我去玩《百万光年》了，那个还相当不错。”
“那个有什么意思？”谢宝树不屑一顾：“网上骂声一片，说体验差，可玩度差，跟《星河》没法比。”
陶乐有点意外:“我感觉很好啊？尤其是那种完全真实的感受，常常让你忘了自己是身处游戏之中。”
资深玩家谢宝树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也就是你这样的Fresh Bird，才会这么容易被人糊弄。”
“她说的没错。”杨立朋开口道：“我其实也在玩这款游戏。”
谢宝树的马脸立时拉长了三分：“哎，立朋，你可一直没跟我说啊？而且《星河》你是亲身体验过的，还怎么能玩得进去《百万光年》呢？”
杨立朋就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谢宝树，看得对方心里怪怪地。
“立朋，你这是怎么了，眼睛里进砂子了吗？要不怎么老眯缝着？”
“我的眼睛很好。就是想跟你说，想知道鞋子到底合不合脚，还得亲自试了才知道。跟《百万光年》比起来，《星河》.什么都算不上。”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谢宝树看看杨立朋，又看着频频点头附和的陶乐，脸上写满了疑惑。
以他脸的长度来看，至少比别人能多写出十来组字。
“代入感百分之百就不用说了，里面的种种体验都与真实毫无二致，我也不多提——只说这玩游戏还能赚钱，你听说过吗？”
“这有什么稀奇的，哪个游戏没有骨灰级玩家，但咱们跟他们没法比啊？”
杨立朋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玩了半个月，每天也就上去种种田，看看风景什么的，就赚了两千多块。”
“半个月，两千块钱？”谢宝树的眼睛有点直：“那一个月不是得四千多？”
“嗯。”杨立朋点点头：“这笔钱，可比我一个月规培收入还多。更重要的是，种田可以得到一种药剂，能够兑换成源能。”
见谢宝树和陶乐都有点不明所以，他索性就为二人解惑道：
“你们俩听说了吗，最近咱们院可有不少人买了VR眼镜，进了《百万光年》。”
谢宝树愕然。他本来是一院的八卦源头，但因为近期沉迷《星河》，现在这顶桂冠已经移交给了杨立朋。
对方看着是个一脸正气凛然的汉子，却极其热衷此道，分分钟就把谢家宝树甩得老远。
“其实也不止是我们院。云市，洪省，甚至是全国各地的大夫，最近对这个游戏都十分关注，而这原因吗.”
他看了一眼陶乐，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道：“听说这游戏里，可以进行模拟医疗教学！”
“完全真实的手术和急救场景，无比优秀耐心的导师，专门指导你一个人，而且据说是想学几次都可以，完全不占现实中的时间——只要有源能！”
这种事，陶乐听着有点耳熟——这不是和金手指空间的模拟教学差不多吗？
她倒是足够的源能，等有空可以上去看一看，那个职业技能精进中心，和自己的金手指空间，有什么不同。
谢宝树却听得目瞪口呆。

第四百八十八章 当众拥吻

“你自己去试验过了？不会是在忽悠我吧？”谢宝树问道。
“我赚的源能还不够。”杨立朋诚实地说道：“一次精进的机会，最少也得要源能三微方。而我这半个月，只赚到了一微方。”
“但是已经有不少人已经体验过了，还在杏林网论坛发了贴子，你们可以去看看。”
谢宝树立时便登陆了上去，果然看见有不少相关贴子。
这个网站都是经过认证过的医生，个人身份上都没有问题。
他看了几眼，果然与杨立朋说得别无二致，心里就热了起来。
能赚钱，还能精进医术。
跟这两项好处比起来，《星河》果然不算什么。
他是和富家女在谈恋爱，可也并不是坐等吃软饭的人。
一个月要是能轻松多出三分之一的收入，谁会不乐意。
“其实，这游戏还有一个好处。”陶乐适时地加上了一句：“在游戏时间内，身体可以得到充分休息，既使通宵游戏，早上起来也照样精力充沛。”
这个说法，连杨立朋都是第一次听说。
事实上，每一位自律的医生，都不可能在轮休时间还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竭，就连谢宝树也是一样的。
如果这款游戏，真如杨立朋和陶乐所说的那样，就算《星河》再刺激，再好玩，他谢宝树也得换游戏了！
可玩性什么的，远不如现实性更能引人入胜。
陶乐安刚刚安利完游戏，一回身，就看见了一道挺拔笔直的身影。
下班时间，医院门口有不少人都在向外走，西穆殿下就站在正门口，耀眼夺目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对于周边指指点点的人群，西穆自然是全不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一直都落在陶乐的身上。
“那位，不是米奥科技的席先生吗？”谢宝树奇怪地道：“都这个点了，他怎么才来医院，就是要想看病，也只能挂急诊了。”
杨立朋倒比他有眼色：“人家站在那儿，摆明了是要等人。他和咱们院有合作，大概是在等林院长吧？”
也不怪他们没往陶乐头上想。
席穆的身家地位摆在那里，本就是只可远观无法亲近的人上人。
相比之下，陶乐虽然已是医学会的名誉会员了，但在他们面前，还是很接地气的朋友，并不会有谁把他俩联想到一起。
杨瑞雪来到大门口，就见到了几个极年轻的小护士，正扒着玻璃门往外看，一个个地表情都很兴奋，指指点点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走到近前，顺着他们的眼神往外一瞧，立时便愣住了。
阶下的人英挺俊逸，清冷肃穆，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本人，要比电视与照片中的模样，还要俊美得多，且更添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强大气场。
席穆，席董。他的容光威仪，令人不敢直视，所以这些小护士们，也只敢在暗处偷偷打量。
她们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中：
“今天是黄道吉日吧，竟然能看见我神本人！”
“快点快点，帮我拍一张和我神同框的照片，回去羡慕死她们！”
“轮着来啊，等等我也要拍！”
“天，也不知道我神在等谁要是他等的人是我，就是死了也甘心！”
杨瑞雪不经意地将一抹秀发拂落下来，给鬓边添了几分妩媚之意，然后才含笑走出了正门。
她的脚步一顿，因为外面站着的，恰好是她最厌烦的那个人。
陶乐梳着最简单的马尾辫，身穿一件不带任何装饰的浅蓝色大衣，配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真是清汤寡水，毫无看头。
可笑杨立朋和谢宝树，竟然还特意凑上去，曲意逢迎——就因为她侥天之幸，成了那个什么名誉会员吗？
而且她确实够幸运，即使惹来了这么大的一起风波，竟然还能毫发无损。
对此，杨瑞雪心里是门清的。上面有人在包庇纵容她，这是毫无疑问的。
而且，童笑然这人，事做得也太蠢了点，根本就是授人以柄，难以托付大事。
心念电转间，杨瑞雪却先向着陶乐行去。
不管怎么样，在人前她们也是同学，总不好连个招呼都不打。
哪知她刚走了两步，就见到陶乐对那二人摆了摆手，匆匆地下了台阶。
一院门前的台阶很宽，足够十多个人并肩而行。
这么宽的地方，她却不走左右两侧，而是直冲着中间的席先生而去。
这份明目张胆，看得杨瑞雪微张的口都合不拢了。
就是她，想到的也是尽量贴近，与席先生擦肩而过，而已。她怎么就敢
哦对了，她怎么忘了，陶乐还代表院里，与米奥科技有过什么合作。
所以她与席先生，之前应该是见过面的。
她都不敢肖想，连搭话都没有资格的人，竟然认识陶乐。
这件事本身，就让杨瑞雪十分不快。
好在，他们二人之间，除了工作之外，也不可能有什么其他的交情。
这种事都是明摆着的，以陶乐的这般安全的相貌，与席先生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时，令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陶乐走近了席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二人相视而笑，神色之间极是熟稔。
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令她动容。
然而下一刻，席穆便对着陶乐，微微躬身，伸出了右手。
陶乐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地将手覆了上去。
席穆面上的笑意渐浓。当着周围无数人的面，他旁若无人地将陶乐揽入怀中，又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这一连串动作，以及它们代表的意义，令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瞠目结舌，震惊不已。
接下来，席穆紧紧地握着陶乐的手，将她带到车前，拉开了后座的门，请她上车。
一直到车子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杨瑞雪还僵立在当场，半晌都没有动弹。
陶乐和席穆，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的眼睛看到了，但她的大脑却不愿意相信。
席先生他这样的人品身家，怎么可能和陶乐那样的人，走在一起？
而且看起来，二人之间，显然已是亲密无间。
这，怎么可能？陶乐她，到底凭的是什么？
(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九章 没有如果

杨瑞雪紧紧地咬着唇，直到口中尝到了咸腥味儿，这才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这时，身边的对话声，也飘入了她的耳中。
谢宝树用力地揉了揉眼，又使劲儿地眨了眨，再认真看向空荡荡的阶下，这才舒了一口长气。
“立杨啊，最近谢哥是真没睡好，怎么都出现幻觉了，竟然能把陶乐和席董，凑成一对，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杨立朋也是如梦方醒：“谢哥，你没看错。真是想不到，陶乐的男朋友，竟然会是席董”
他刚感慨到这里，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胡说什么，那种事，根本就不可能!”杨瑞雪面色阴沉，全不是平时温婉可人的模样：
“谁都知道，席先生跟盛太一科技的盛大小姐才是一对儿，关她陶乐什么事儿？”
“你说的是盛嘉琳？”八卦达人杨立朋立即说道：“他们之间是生意上的关系吧，其他的都是捕风捉影，连二人亲密的照片都没有一张。”
“那是人家不想流露出来，凭什么要让大家知道自己的私事啊？”杨瑞雪不服气地道。
“可是从刚才席先生的表现看，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杨立朋哂然一笑：“相比不靠谱的传闻，我更相信亲眼所见。”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会信的。”杨瑞雪渐渐平静了下来，越想越觉得之前那一幕太过虚假：
“不要用华国的习惯去衡量外国人，那可能就是个很普通的见面礼而已。席先生根本不可能看上陶乐，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中，饱含的酸意，是个人就能听出来。
谢宝树认真地看了她几眼：“小杨，你和陶乐不是同学吗？难道”
他想起来院里最近的传言，说杨瑞雪和陶乐有些不对付，上次还在背后跟病患家属挑拨离间来着，现在看，大概就是真的了。
跟自己的同学都各种算计嫉妒，谢宝树本能地有些不喜。
他皱起了眉：“小杨啊，不管怎么样，人家陶乐和席先生是男女朋友也好，又或者是别的关系也罢，都是人家的私事。刚才你不是还说了吗，私事这东西，别人可不好干涉。”
“我不是要干涉，我就是担心她当了第三者，传出去又给咱们院抹黑。”杨瑞雪强辞夺理道。
“这你就想多了。”杨立朋说道：“席先生一没结婚，二没有官宣有了女朋友，他想追求谁，也用不着征求你，或者是其他人的意见。”
“而且，陶乐怎么了？不论是医生的身份，还是个人的能力，都足以配上任何人。”
说到这里，他拉了一把谢宝树：“走吧，你不是还有别的事？”
“啊，对。”谢宝树反应了过来。时间不早了，他还得去专卖店，购买米奥科技专用的虚拟眼镜呢，哪有时间在这跟小姑娘斗嘴。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杨瑞雪恨恨地跺了跺脚，愤愤地转身离开。
她就不信了，就陶乐这副模样，席先生除非是瞎了眼，否则怎么可能看得上。
定是她使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骗得了他的信任。
真是的，秦风如此，席先生也如此。想想当年在大学，似乎也还有一个很优秀的男生，与陶乐走得很近。
顶着这么一副长相，还那么会讨男生欢心，真是让人厌烦透顶。
她杨瑞雪，最不耻与此等人为伍了！
坐在车里的陶乐和西穆，却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和谐。
被西穆当众揽入怀中，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印上一吻，完全出乎陶乐的意外。
之所以没有当场反驳，自然是因为她措手不及，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一上车，她就坐得远远地，与西穆保持了距离。
那付紧绷的表情与抗拒的姿态，令西穆十分不解。
“今天，是七日之期。”他想了想，说道：“你没有拒绝我的手，我以为，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
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陶乐面上，让她很难漠然无视。
“我答应过，今天会给你一个答复。”陶乐叹了口气道。
“所以，你的回答是？”西穆的心高高地悬了起来，竭力想要在陶乐的面上，发现一点端倪。
可惜陶乐这会儿，心中却是宁静无波。
“其实，我们还不算了解。”她幽幽地说道：“所以在那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慎重作答。”
“你问。”西穆应得迅捷有力：“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米奥科技成立的初衷，是什么？”这是她一直以来都十分在意的问题。
西穆不假思索：“促进科技进步，造福全人类。”
“我不想听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听更真实的想法。”陶乐淡淡地道。
就因为是你的母星，所以我才会不遗余力，助力蓝星的文明升级。
可这种真实的理由，他没有办法说出口。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们米奥科技，完全是出于这种目的设立的，并没有其他的私心。”
“好吧。那么说说你们的产品，比如智能机器人。”陶乐又道：“从小七就能看出来，你们公司的机器人表面与常人无异，甚至在很多功能上更要强大得多——久而久之，不会威胁并取代人类吗？”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西穆轻笑起来：“我承认，公司在人工智能方面，有了长足突破，机器人确实可以更好地承担起当前绝大多数的工作岗位。但，他们终究无法代替人类自身。”
“你是指，机器人无法替代人类的情感和创造力吗？”陶乐问道。
前世，在之后的三十年中，蓝星顶级的科技公司，纷纷将人工智能的研究方向，转到了创造力方面。
通识认为人工智能不能替代人类的哪一部分，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为它们补足，比如绘画，比如写作，致力要补齐短板，让它们全方面地取代人类。
所以到了米奥人进攻之时，人类的失业率之高，内卷之盛，社会矛盾之重，也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有时候陶乐也会静下心来回想，就算没有米奥人，蓝星本身，大概也会在不久之后就陷入内乱。
但对于不断前行的历史来说，没有如果。
(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章 初衷

“不止如此。”西穆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只是顺着问题答道：“更重要的，还是人类本身。”
“文明的发展，科技进步包括人工智能都只是辅助，目的是将人们从重复性的学习、劳动中解放出来，让智慧生命本身，能够有时间与精力，专注于自身的进化提升。”
“提升体力，智力，精神力等基础属性，认识并运用宇宙中的本源力量，从而实现全方位的进化。而当这种普遍性的进化发展到一定程度，人工智能所带来的威胁与困扰，就会荡然无存。”
西穆说的，都是修戈宇宙文明发展史上的共识，也是文明认证中的通行做法。
三级以下的文明，依靠的主要是科技；三级以上的认证，看的则是智慧生物自身。
科技发展是有瓶颈的，生命的进化却是永无止境。
所谓九级文明分类法，也不过是修戈宇宙在现有文明基础上的整理和预判。
目前还没有哪个国家，能够真正晋升到八级，更遑论是传说中的九级了。
“智慧生命，本身的进化.”陶乐看了一眼西穆，心中有所明悟，又添了不少新问题。
米奥人的身体强悍异常，在各方面能力都远胜于蓝星人，大概就是进化的结果了。
正如西穆所说，真要是到了人类自身全面进化的地步，自然也不会畏惧人工智能存在的威胁。
但这个过程，虽然听着很简单，实行起来，却不会如此容易。
“可是人类的进化，是需要时间的。”陶乐问道：
“这个时间，肯定不会短。那么在这期间，因为因为人工智能的存在，人类势必会失去大量的工作岗位，连生存都是问题，又何谈进化发展呢？”
西穆再次笑了起来，心中满是欣慰。
他所选中的人，就是这样聪慧，一眼就能看出实质性的问题。
他刚才没有说的是，在文明发展史上，从二级到三级的跨越，是第一个生死难关。
在这个阶段，因为资源分配不均，发展目标不明确，就此衰退凋零的，占总文明的比重，高达七成之多。
就算是越过了这一关，从三级到四级的跨越，也就是智慧生命与人工智能的博奕之战，比之前还要更难上三分。
只有不足一成的三级文明，得以从三级跨入四级，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被真正的文明社会，所彻底接纳。
四级以下，皆是土鸡瓦狗，时刻都有倾覆之灾。
这些话，他无法跟陶乐解释得太清楚，但却已经为她和她的星球，做了最好的谋划。
“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们才打造了《百万光年》。”他温声地说道。
“《百万光年》？”陶乐愕然：“那不是一个游戏？”
“不只是一个游戏。”西穆的面上挂着笑容，解释道。
“你应该也体验过了，又或者是听到大家提起过，在这个游戏中，可以较为轻松地赚到金钱。”
“确实听说过。”陶乐点头：“我也进去种过田，并不算辛苦，只是因为玩的次数少，作物还没有成熟，所以还没有过收成。”
“其实这就是我们打造这个游戏的初衷。”
“让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正常工作的人们，甚至是白天有着正常工作的人们，利用闲暇的时间，取得一定的收入。”
“这样一来，整个社会，因为人工智能的介入，而造成的失业危机，便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陶乐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之前因为《百万光年》的玩家不多，她并没有就此事进行深思，但现在听了西穆的介绍，她才意识到了不对之处。
“这样是不行的！”她说道：“大量的货币涌入市场，社会产品却没有增加，只会造成一种结果，那就是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引发各种问题。”
她有点焦急地拉住了西穆的袖口：“西穆，你们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
西穆并不逃避她的目光，神色不慌不忙，眼中满是笑意：“乐乐，想不到，你对于货币金融学，也有所涉猎。”
“这个不是重点。”陶乐仰头看着西穆，眼中已经带上了求恳之色：“你一定有办法解决的，对吗？”
“其实你刚才，忽略了一点。”西穆伸出手，从陶乐额上轻轻拂过，将一根落发轻轻捻起，然后才接着道：
“社会总产品，是在持续增加的。”
“我们米奥科技，并不具备印发钞票的能力。但所生产的机器人，新能源车，包括新能源本身，都会转变为财富，然后又通过游戏，转移支付到玩家手中。”
“这个过程中，社会的总货币量，并没有因我们的行为而增加，而各种产品，却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原来如此。陶乐对于经济学本来就是一知半解，闻言便也稍解了一点疑惑。
“但还是不对。如果这个游戏推广开来，社会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进到了游戏里，脱离现实生活，那又要如何进化？”
“如果离开进化这个方向和主题，人类的未来，就会被整个游戏所操控。”
真要是这样的话，人们渐渐习惯了在虚拟世界中的生活，忘记了其他一切，那才是细思极恐。
眼前的陶乐，眼睛睁得大大地，满脸求知欲的模样，简直是可爱至极。
西穆忍不住，再度伸出手，在她的发上轻抚了两下。
“你想得不无道理。但我们既然想要做，自然会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游戏之中，通过种田，除了可以赚到金钱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源能药剂。”
“它可以直接服用，也可以直接兑换成源能，换取学习各项技能的机会。”
“直接服用源能药剂，可以起到增强体质的效用。”西穆说着，又解释道：“这是我们公司的最新研究成果，相当于一种安全无害的进化类药剂，有着多种功效。”
“可以用于治疗疾病？”陶乐惊奇地问道。这难道就是米奥人平时用的药剂？
也怪她平时没有多想，米奥人的文明等级既然比蓝星高出这么多，那么医疗水平，也应该高得多吧，只要拿出一点点，是不是就能让蓝星上的医疗能力，蹭蹭蹭地连上好几个台阶？

第四百九十一章 约法三章

西穆摇了摇头：“并不能这么说。它能够增强机体的免疫力与细胞活性，对于一些免疫性的疾病，以及长期体弱受损的患者，效果很明显。但还有很多伤病，是它鞭长莫及的。”
陶乐还是十分不解：“既然已经发现了这种能够帮助进化的药剂，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大量生产售卖，反而要绕上这么一个大圈子呢？”
西穆有些无奈：“两个原因。一是这种药剂的生产制作，是需要原料的，并不能做到量产，至于这原料是什么，以后我会源源本本地跟你说。”
“至于第二点，就是这种药剂，只是起到辅助作用，最终的进化，还是要靠其他的技能。”
“而这些技能，都可以在游戏里慢慢学到，至于学到什么程度，与个人资质、性格都有极大的关系，所以不可操之过急。”
原来如此。西穆他们，竟是在下这样一盘大棋。
细节什么的，陶乐不必多问，便知道他们有这个能力，可以做得到。
她只要知道，他们对蓝星人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那就足够了。
西穆的目光，如同炽热的火焰，执着地落在陶乐面上，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对方在等待着什么，想要听到的又是什么。
“西穆。”陶乐仰头直视着他的眸：“你说过喜欢我。”
“是。”西穆应得毫不迟疑：“我心悦你。”
他的目光深邃坚定，不容她再犹豫逃避。
“可以。”陶乐点头道：“我可以与你尝试着交往，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西穆全身的血液都似涌上了头顶，心中脑中，都只听到那两个字在轰鸣：可以。
可以。她说可以，她同意与自己在一起了！
此后余生，他不再是一个人。即使是在孤高的王座之上，有她携手并肩，便无须在意雨雪载途，星河无常。
她未必会是自己的契合者，他们两人也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但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只要她也同样心悦自己，那么其他的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
西穆珍而重之地执起了陶乐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然后才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与狂喜，说道：
“有什么条件，你说。无论是什么，我必会为你做到。”
这一刻，他表现出了强大的自信。
陶乐轻颦浅笑：“放轻松点儿。我无意为难你，提出的要求，自然都是你能做到的。”
“第一，你要做个保证。无论何时何地，也无论你们公司的技术水平，发展到何种程度，都不能伤及无辜，或者损害蓝星的自然环境。”
“我保证。”西穆郑重地应道。
“第二，我们交往之后，作为男女朋友，我不会干涉你的事业，也请你尊重我的工作，不要影响到我治病救人。”
“没有问题。”西穆答应得很干脆：“我只会是你的助力，不会拖你的后腿，成为你的负担。”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点了。”陶乐正色道：“无论何时何地，你若是想要离开我，那么一定要提前告知，给我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千万不可不告而别——”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西穆紧紧地拥在了怀中。
“相信我，不会有那么一天。”西穆听着二人渐渐合拍的心跳声，一字一句地保证着：“便是星河倒转，宇宙终结，我也决不会和你分开。”
陶乐将下巴搁在西穆的肩上，双手慢慢地环上了西穆的腰。
她的目光中，同样盛满了旖旎的情意，以及一丝几不可见的担忧。
西穆，终究是要走的。她清楚知道那一天早晚会到来，但却无能为力。
只是，她再也不想刻意地违逆自己的心意了。
离别与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一个会来得更早。
只要从现在起，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也就不会再有遗憾了吧？
更何况，她还有着另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与使命。
那就是，用自己的爱与柔情，尽量去感化王子殿下！
虽然仍然忘不了前世种种，但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防患于未然。
这样做，既是遵从了自己的心意，又能够完美地绕过了心中的芥蒂，实在是两全其美。
只不过，这中间有几分是真情，又有几分是借口，陶乐也分不清楚便是了。
正在此时，车内忽然响起了电话铃声，将二人从脉脉温情中唤醒。
陶乐坐直了身子，接通了电话。
孙处长的声音传来：“小陶，你回一下单位，有紧急任务。”
“好。”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然后不好意思地看向西穆：“抱歉，我要回趟医院，有急事。”
“回一院。”西穆立即吩咐大观道，然后才柔声道：“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需要道歉。”
陶乐心中一暖，轻轻地握住了西穆的手。
在前次录制节目的七天里，她就深深地感受到了西穆无微不至的关怀与体贴。而现在，她又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尊重与包容。
和他在一起，未来应该会是值得期待的吧？
陶乐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一院会议室，却发现有不少人已经到了。
林院长和其他几位副院长，加上孙处长都在，还有急诊室主任袁向前，胃肠外科主治医叶晨，以及儿科住院医谢宝树。
此外，急诊二手术室的护士长康宝菊，还有几位她不认得的护士也在场，屋中的气氛相当严肃。
“陶乐，你来了，过来坐。”林院长招呼她道：“人都已经到齐了，我长话短说。”
“这次的任务，还是援藏。”他缓缓地说道。
在座的很多人面上便是一滞。前几天刚送走一批，这么快又来，委实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
“这一次，跟前几天那一波，不是一回事。”林院长看出了大家的疑惑，主动地解释道：“前次是洪省合力，为喀市打造一座三甲医院。”
“你们的任务不一样，目标是驰援藏省的省会萨市，协助建造一个高水平急救中心。”
“这次援藏的牵头单位，主要还是京市的几所三甲医院。我院是洪省唯一一个被指名参与的单位，这说明了上面对我们的重视与信任，既是任务，也是学习的机会。”
“在座的各位，名单是院党委会方才逐一定下来的，都是我们院的精兵强将，后起之秀。”
“因为时间紧，闲话我就不多说了，谁有特殊情况不能去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要知道，这种事，并不是非你不可。”
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二章 绿皮火车

时间紧，任务重，真不是说说而已。
三个小时后，陶乐等人就坐上了通往萨市的绿皮火车。
这是老将袁向前的建议。他之前曾去藏省援建过一年，对于如何克服高原反应经验丰富。
坐绿皮火车入藏，虽然需要二十多个小时，旅行时间长了一点，但是逐渐上升的海拔，却可以让大家更好地适应高原地区。
一院这次参加组团式援藏的医护人员，因为临时受命，都没有提前服用红景天等助力缓解高原反应的药物，所以这个问题，就显得更为严峻。
就算现在是冬季，入藏的火车票还是很难买的。院方通过了一些特殊渠道，才搞到了一些硬座票，至于硬卧和软卧，那是想都不要想。
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听起来就很辛苦，但眼下陶乐却觉得还不错。
入藏的人什么时候都是多的。行李架上满满当当都是大包小包，座位上也是，塞满了人。
一月上旬，不少学校已经放了假，车厢里半数都是返乡的学生。
几个藏族学生围坐一圈欢畅地斗着地主，说着藏语，带着那种铿锵的韵率，虽然陶乐等人听不太懂，但也觉得十分顺耳。
谢宝树拖了叶晨和几个护士也去打牌了，陶乐却没有同去。
拒绝了西穆出动专机送她的建议，执意要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就是想要体验一下这份人间烟火气。
沸腾的泡面、加入火腿肠和茶叶蛋，烘托起了绿皮火车中旺盛的人气。
眼前是闪亮的灯光，喧嚣热闹的人们。陶乐却忽然想起了西穆。
离别得那样匆忙，但他却似不以为意，连叮嘱她小心，保重之类的话都没有。
这哪像是刚刚确定关系的情侣呢？陶乐刚想到这里，便又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开始患得患失起来，实在有些幼稚。
“小陶，你似乎有心事。”袁向前坐在陶乐的对面，将她的神思不属都看在了眼底：
“怎么，对于入藏工作，感到焦虑了？”
陶乐回过神来，立即否认道：“没有的事。我一直对藏省很向往，前几天我还羡慕秦风学长他们呢，没想到这回就如愿以偿了。”
袁主任闲坐了半天，早就憋不住话匣子了，并没打算放过她。
“要不是因为这事闹心，那多半就是有放不下的人了。”他说道：“这个年纪，肯定是惦记着男朋友吧？”
“这个，我.”陶乐下意识地刚想否认，忽然就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和某人确立了关系。
“算是吧。”陶乐还是改了口。有些事，以某位殿下的高调，根本就瞒不了多久，早晚也能被人知道。
“呵呵，呵呵呵！”袁向前来了精神：“这要进藏待一整年，你跟男朋友说了没有?他什么态度？”
“没有什么态度。”陶乐说道：“没说赞成，却也不反对，就是那么淡淡地，好像有点无所谓。”
袁向前顿了一下。作为过来人，他本能地觉得这个态度，并不怎么对劲儿，似乎有点问题。
下意识地，他就在心里给小陶的这位男友，打上了个不称职的标签。
不过年轻人的感情问题，他这个老头子却不适合插嘴。正想着怎么圆润地换个话题呢，那边谢宝树就坐了回来，对着她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陶乐啊，你交男朋友的事，是不是也该跟谢哥知会一声啊？”
陶乐无奈：“你不是都看到了，还知会什么？”
谢宝树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还真是啊？那个谁，他真是你男朋友?”
“嗯。”陶乐点头，并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
“行啊你！”谢宝树这会儿也不装深沉了，一张马脸上笑开了花：“盛大小姐都束手无措的人，让你给拿下了。还是咱们医生有力量啊！”
袁向前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听，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行了行了，别提这个。”陶乐半点也不想在火车上讨论这个话题，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你这次出来，邹瑶能答应？”
“她？不是谢哥夸口，但凡是我作的决定，她就没有反对过，说过阵子要去萨市看我呢!”谢宝树得意洋洋地夸口道：“还亲手帮我准备了衣物行李。”
“上次听说你们想要在今年结婚的。”陶乐问道：“一走一年，会耽误的吧？”
“嗨，回去再结呗！”谢宝树这时候早就没有刚交往时的患得患失了：“咱得分清轻重缓急——援藏，是国家交派的重大任务，你谢哥，也是有情怀的人！”
好吧。陶乐和袁向前被迫吃了一肚子狗粮。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信号。所以这大概就是没有收到某人问侯的原因吧？
这一晚，坐在座位上就睡了过去，再睁开时，窗前已是薄暮冥冥。
一片占地极广阔的大湖横亘在外，就像一面巨大的银色宝镜，镶嵌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
陶乐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半了。叶晨歪在座位上还在睡，袁向前和谢宝树却已经不在座位上，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轻手轻脚地取出了洗漱用具，稍微给自己收拾了一下，重新扎了马尾，再回到座位上，就见着了一个乘务员，正在她的座位旁边，有点着急地张望着。
“你找哪位？”陶乐问道。
“这个座位上有位姓陶的客人，您认识吗？”
“是我。”陶乐应道：“有什么事？”
那乘务员立时便是一脸喜色：“陶大夫，您快跟我来，4车厢有孩子得了急症，您的两位同事已经先行赶过去了！”
急症？还是个孩子？陶乐神色一凛，立时便揣上了几包一次性针，跟着乘务员一路小跑地去了4车厢。
患儿三岁大，上车前嗓子有点疼，家人也没在意，没想到凌晨起，就表现得特别烦燥，翻来覆去，各种哭闹，憋气得厉害。
家长联系了乘务组，得知车上有赴藏援建的医疗人员，立时喜出望外，求告上门。
袁向前和谢宝树本就没睡实，当时便跟着过去，但检查了一番之后，发现是急性喉炎伴喉哽阻。
简单地说，就是喉头部出现水肿，导至患儿呼吸不畅，出现咳嗽、声晰、吸气性喉鸣和三凹征，严重时会引起窒息死亡。
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三章 崭新的大门

急性喉炎，按照病情的轻重程度，可以分为四级。
患儿面色苍白发灰，已然陷入昏迷状态，肺部听诊呼吸音几乎消失，心律不齐，心音钝、弱——正是最危重的四级表现。
就是在医院的抢救室，这种重症也要马上切开气管打开气道，再使用对症的激素类药加雾化治疗。
但这是在火车上，不具备切开气管的条件。
更糟糕的是，火车刚刚越过了沿途最后一个城市格尔木，之后便是广袤的无人区。
辽阔壮美的土地上，并没有一座医院，可以为患儿提供医疗支持。
入藏的火车上，都配了供氧装置。每个座位之下，都配有可插入吸氧的管子。
患儿已经戴上了氧气面罩，但并没有太大作用。
他的口唇紫绀得很明显，状态非常差。
“情况就是这样。”袁向前皱着眉说道：“这次我们只是出人，并没有带急救用的药品——我已经让谢宝树去乘务组发广播，问问有没有乘客带了氢化可的松之类的糖皮质激素。”
“但叫你来，主要还是想要问问，中医这边，有没有能快速缓解症状的办法？”
他说话的时候，抱着孩子的母亲已经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哽咽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落在陶乐面上，满脸都是求恳之色。
陶乐握住了孩子的手，迅速地把过了一回脉，又探看了舌胎。
患儿在发热，舌尖红，脉浮数。
做完这一切，她又翻开了孩子的手，认真地验看了一番。
五岁以下的小儿，因为皮肤薄嫩，脉络易于暴露，指纹较为明显，因此中医常结合指纹的变化进行辅助切诊。
患儿指纹呈现青紫色，直透甲背。
指纹发红，主寒症；发紫，则主热症。
食指分为三节，又被称为三关，代表了病情轻重。
自虎口向指端，第1节为风关，第节为气关，第3节为命关。
纹在风关，表示病情轻浅；纹达气关，示病邪入里，病情较重；纹进命关，示病邪深入，病情加重；纹达指尖，被称为透关射甲，提示病情危重。
陶乐再不迟疑，直接选了天突、少商、商阳、内庭、尺泽、合谷以及曲池穴。
这几个穴道，常用于作实热型急性喉炎的救治，效果本身也不错，只是不如金手指那么立杆见影。
毫针刺入天突穴，金手指的界面就弹了出来：
“请选择治疗方案：
a、治疗急性病毒性咽喉炎。所需治疗次数：4次，每次提高健康值8点。
b、治疗并发症喉梗阻三度。所需治疗次数：次，每次提高健康值7点。
c、治疗功能性消化不良。所需治疗次数次，每次提高健康值3点。
患儿除了此次病毒感染造成的急性咽喉水肿之外，本身还存在功能性消化不良。
但这并不是主要问题。当前迫切需要解决的，当然是因为喉梗阻带来的呼吸困难。
“b”。陶乐作了选择。
“开始治疗并发症喉梗阻三度。倒计时分钟。119秒，118秒.”
接下来，陶乐依次针灸了其他穴道，并且留了针。
这时，火车里响起了广播的声音：“尊敬的各位旅客，火车上现在出现了危重病人，亟需氢化可的松、强的松、甲泼尼松龙，或其他糖皮质类激素.”
广播还未结束，患儿就忽然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之前因为上呼吸气道梗阻，胸骨上窝、锁骨上窝、肋间隙出现的明显凹陷（简称三凹征），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患儿的母亲还没反应过来，袁向前和谢宝树却看得明明白白。
“太好了，针灸有效果了！”谢宝树欣喜地道。
袁向前紧绷着的脸，也浮现出了笑意：“小陶，做得好啊！”
伴着他们的话，患儿的母亲，以及旁观的乘务员与旅客们，也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夫，谢谢您。”母亲这会儿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您救了小宝，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陶乐却没有像他们一样乐观。
“只是缓解了一下症状，但暂时还不能治本。”她的表情很严肃：“而且，现在海拔不算高，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陶乐的话，立即就让刚刚轻松了一点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袁向前叹了一口气。他是在雪区工作过的人，哪里能不明白，高海拔对于急性咽喉炎，有多么不友好。
高海拔引发的低氧血症，会加重咽喉炎的患者病情不说，还很容易造成其他急性的并发症。
火车还在不急不徐地推进着。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到达昆仑山口，进入可可西里无人区。
届时，海拔就会稳定在4600米以上。而在这之后的唐古拉山脉，海拔更会达到000米以上，就是正常人都会各种不适，何况是已经病成样的孩子。
陶乐今天在这孩子身上，已经用过了金手指，眼下看起来，已是无技可施。
金手指的提示音，在她耳畔适时响起：“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8点。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3点，合计提升健康值11点。”
“本次治疗**吸收病原体8点，等值转化为生命源能。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11039点。请问是否回输患者？是/否。”
陶乐心中一动。她还记得，回输生命源能，也能提高患者的健康值。
“是。”她选择道。
“请输入回输患者的生命源能点数：____点。（注：该患者属于一级生物，每回输点生命源能可增加寿命1年，最长可将寿命延至10岁。”
患儿现在的健康值是30点，界面已经由紫色褪回了深红。
倚仗着大量的生命源能余额，陶乐尝试着输入了60点。
【回输成功。当前患者寿命延至97岁。】
陶乐再度对着孩子打开了金手指。
界面已经变成了生机盎然的绿色。
年龄：3岁，健康值：90。
陶乐惊奇地看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任何病症。
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孩子，根本没有任何疾病。
在这之前，她也在实践中，发现了回输生命源能之后，会加速伤病的恢复。
有时候初始需要治疗五次的病症，往往治上三两次，就会不药而愈。
只是此前，她回输的数额都不甚多，并不像眼前这样直观。
一扇崭新的大门，就在陶乐眼前打开了。
原来生命源能，还可以这样简单粗暴地使用。
又或者说，它们本来，就是价值无法形容的神奇能量？
陶乐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孩子已经醒了。
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四章 特别早餐

“妈妈，我饿！”孩子睁开了眼睛，一把就扯下了让他感觉碍事的氧气面罩，对着母亲说道。
“哎，小宝，你没事了，没事了就好啊！”那位母亲眼角的泪痕尚未干，便即便涕为笑。
三岁大的男孩子，身体健康的时候，是非常活泼的，马上就要从母亲的怀中挣出去。
“等一下，不要动。”陶乐以极快的速度收了针，以免孩子误打误撞，伤到了自己。
这时候，孩子的母亲才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小宝，你嗓子不疼了？”
她家儿子从昨晚起就什么都没吃，说嗓子疼，咽不下。看刚才那份难受的样子，这会儿只能更严重，怎么可能忽然想吃饭？
“不疼。”男孩子快乐地说着，跳下了地：“一点都不疼了。”
袁向前就蹲到了他的面前：“小朋友，你张开口，让叔叔看一看你的嗓子好不好？”
男孩就看了一眼母亲。后者赶紧说道：“小宝，叔叔是医生，你听他的话，张开嘴。”
“来，跟我做，说啊——”
男孩照做了。袁向前认真看过去，立时便愣住了。
孩子的咽喉处，光滑平顺，呈现健康的粉红色，完全没有一点异样。
可就在十分钟前，这孩子的咽喉明明肿胀得厉害，气道被严重堵塞，以至于差点窒息而亡。
要不是他一直跟在现场看着，简直就要以为这不是一个孩子的咽喉了。
不止是他，谢宝树的嘴半张半合，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眼神不断地在陶乐和孩子之间游移着。
这就是中医针灸的功效？这就是国医弟子的实力？这也太牛太帅了好不好？
谢宝树的眼里满是小星星，袁向前的脸上则露出了笑容。
多年急诊工作的经验，早就把他打造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黑猫白猫机器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至于这机器猫为什么就和其他的猫不一样，能抓得多快好省，那从不是他考虑的问题。
“医生。”那孩子的母亲问道：“怎么样，孩子现在能吃东西吗？”
“可以正常饮食。”陶乐开口答道：“针灸对这孩子的效果，要比想象中好得多，加上他身体底子好，所以应该是没事了。”
她言者有意，旁边的听者也有心。
哦，原来这根据人的体质不同，针灸的效果也不一样。
像这个孩子，大概是因为年纪小，所以经络畅通，针灸下去事半功倍，所以就治好了。
除了大夫们，其他的人只看出了刚才有危险，但却不了解究竟危险到何等程度，所以稍作脑补，便也就兴奋地议论着，各自散去。
一直陪在一旁的乘务员，这时候便主动送来了几份早餐，除了给孩子的，还给除陶乐等三位大夫都准备了一份。
孩子是真的饿急了，当即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的母亲到了这时候，才有了心情跟陶乐等人攀谈起来。
“我们是浙省的，这次去萨市，就是为了见他的父亲。”那母亲说道：
“这孩子打出生，就没见着他。对了，刚才听说你们也是去援藏的，他父亲也是。”
“他在那边待了三年了，不分寒暑，一次也没着过家，整天都是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原来这还是援藏干部的家属，应该也是带着任务坚守在一线的。这重身份的认知，立时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对了，他父亲也在萨市工作。今天真是多谢你们，等到了地方，让他请你们好好吃一顿饭。”
那位母亲与陶乐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袁向前没拒绝，陶乐自然也不会。
“都在同一列火车上，遇上这种事，谁有能力都会相帮。请客就算了，你也不用客气。”临走的时候，陶乐说道。
“是啊林姐，我们会在萨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待上一年，你和家人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们。”谢宝树说道。
成功救了人，预后还如此良好，陶乐三人心情舒畅地提着早饭，回到了自己的车厢。
回到座位上，几个人就愣住了。
座位中间的小桌板上，放着几个包装极精美，看不出材质的饭盒，其中还有一个是黑色洒金为底，上面嵌着金色藏羚羊花样的。
“这饭盒是哪来的？”袁向前有点奇怪。就看这饭盒的档次，要说是在大酒店里打包拿出来的，也不为过。
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叶晨也不大清楚：“刚才有人送过来的，说是专门提供给我们援藏医疗队的特别早餐。”
“哦？是什么样的人？”
袁向前作为领队，还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受到这种优待。
但这显然不可能是乘务组所为，要不还会送他们车上的标配早餐作感谢吗？
“是两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很有礼貌。”叶晨回忆道：“对了，他们还特别说明，这一份，是给陶大夫的。”
袁向前疑惑地转头看向陶乐：“小陶，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要是不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谁敢随便吃外人给的东西。
陶乐已经猜出来对方的身份。除了西穆手下的机器人，也不能有别人了。
想来，这是怕自己在外面吃得不好，所以专程来送温暖的？也难为他们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及时送上火车来。
压着心底丝丝的甜意，陶乐说道：“是我朋友送来的，可以放心吃。”
她这么说了，袁向前便也点了头，谢宝树和几个小护士立时便冲上前来，各自拿了一份。
一掀开盖子，香气便传了出来，引得车厢内其他人，频频探头观望。
平心而论，火车上的早餐已经很不错了，15元一份，有粥，馒头，小菜，还有咸鸭蛋。
这个价钱，其实也算不得便宜，所以也有很多人，只是随意凑合一顿罢了。
但15元餐饭的味道还能够忍受，精致饭盒的味道却令人难以抵御。
太香了。热腾腾的牛肉滑蛋粥，配上了几只虾饺和蟹黄烧卖，还有鼓汁蒸排骨外加两种果品。
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身在绿皮火车上，所以食物的美味被放大了的关系，谢宝树等人竟觉得，以前从没吃过这么鲜美地道的港式茶点。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着，不停地住自己口中塞着食物。
“太美味了！”小护士们也吃得很开心：“谢谢陶大夫，你的朋友也太厉害了，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做出这样精美的饭食啊！”
袁向前和叶晨见状，也各自拿起了饭盒吃了起来。”
“确实鲜美。”叶晨一边吃一边说道：“小陶，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你也赶紧吃吧。”
陶乐也饿了，应了一声，便打开了那个特别的饭盒。
香气瞬间溢满了车厢。她的早饭跟其他人的，看似品种相同，可是无论是卖相还是香气，都有着一定的差别。

第四百九十五章 唐古拉山口

倒不是说就有多么大的差异。只是那几个虾饺与烧麦，不知道为什么，左看右看，硬是要比其他人的，看起来更加精巧些，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尝上一口。
虾饺的皮子薄得出奇，里面淡粉色的大虾仁，清晰可辨。
烧麦也是，色作金黄，蟹黄就嵌在张开的口中，摆出了一副欲迎还拒的姿态。
陶乐轻轻拈起一只烧卖咬了一口，立时便被其中鲜美的滋味折服了。
很美味，而且，是她熟悉的味道。
每一位大厨，做出的菜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西穆的风格，便是尽善尽美，至臻至味。
这看似平常的烧卖，蟹黄为什么能如此鲜甜香腴，应该是除了新鲜之外，还经过了特别的处理。
粥也一样，稻米香软，牛肉鲜滑，鸡蛋软糯，加上切得细碎的香葱，味道调得恰到好处。
陶乐的心情，便在这晨起美味的早餐中，一点一点地上扬起来。
列车很快途经了昆仑山口，进入了无人区。
冬日的可可西里，目光所及处荒凉萧瑟，却并没有多少积雪。
列车经过的只是可可西里的边缘，并没到达保护区的中心，但就是这样，也足以引起大家的兴致了。
中间陶乐见到了远处有几只藏羚羊结伴而行，也听到了窗边旅客的欢喜惊呼。
但这样的相对欢快的气氛，在列车进入唐古拉山口之后，就荡然无存了。
整条青藏铁路，海拔最高的地方就在这里，足足有5072米。
整个车厢里，嘣嘣嘣的声音此起彼伏，那是密封食品袋鼓胀到极致后，发出的爆裂声。
之前列车上的人，无论是在打牌，还是聊天，这会子全部失去了活力，一个个仄仄地缩在座位上，不少人跟乘务员要来了氧气管，吸上了氧。
但就是这样，也不能完全缓解不适。
陶乐身边坐着的几个人，反应也各不一样。
叶晨和谢宝树不过是觉得有些头晕，袁向前的反应最大，头痛，恶心，全身乏力。
“哎，老了，当年进藏的时候，咳，我可没像这样”
他抖着发紫略肿的嘴唇，勉强地说了几句，便支撑不住了，无力地软倒在座位上，只用手去够垃圾袋，想要备不时之需。
陶乐自己没有任何不良感觉。头痛、头晕、食欲不振、恶心、呕吐、心慌、气短、胸闷、口唇发紫肌肉酸痛统统没有，令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袁主任，我给你做次针灸吧，应该可以缓解不适。”
袁向前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没听说过针灸还能治高反的，所以也用不着麻烦。
他的动作幅度太轻，被陶乐直接无视了。
她抽出了针，直接刺了中渚穴、合谷穴，百会穴、后溪穴四个穴道。
袁向前无力躲避，只能任她施为——但没想到，不过两三分钟，他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出水后濒临窒息的鱼儿，再度回到了海洋的怀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小陶，你这针灸效果，也太好了些吧？”袁向前挺直了身子，全身上下舒泰得很。
陶乐微微一笑。能不好吗？治疗这波高原反应得到的五点生命源能，她一点没留地输了回去，能有这种效果，一点都不意外。
这时候，坐在车厢前面的康护士长忍不住，对着垃圾袋吐了起来。
之后她又紧紧地捧着肚子，努力地扶着座椅站了起来，向着卫生间走去。
“护士长，我来扶您。”护士小陈是反应最轻的，当即就站了起来陪着她。
卫生间门前，已经有两三个人在等待，个个都是憔悴无比，有的连站也站不起来，干脆坐在地上，抱着个袋子吐个不停。
陶乐见状，连忙收了针，快步地来到了卫生间前。
“你扶好康护士长，我来帮她做针灸。”陶乐直接吩咐小陈道。
“哎，好!”小陈刚刚应下，那边陶乐的针已经扎完了。
仿佛有一股清流，沿着百会穴而下，涤除秽恶，滋润肺腑。
康护士长的眼神迅速地清亮起来，整个人都透亮了，完全没有了吐泄的症状。
“陶大夫，谢谢你，我好了！想不到你的针灸，竟然这么管用，不愧是名师高徒！”
她的变化，本就落在了周围人的眼中，再听见这句话，立时便有人求了过来：
“大夫您好，您帮着给我母亲治一治呗，从刚才开始就胸闷心悸”
“还有我女朋友，头疼得像要裂了一样，大夫”
陶乐一一应了下来：“我马上就来，先帮这几位扎个针。”
她给卫生间前的几位高反严重的患者，逐一做了针灸。
急性高原反应，除了其他神经系统和循环系统的典型症状，也可能会作用于消化系统，造成恶心、呕吐、腹痛和腹泻。
反倒是慢性高原反应，往往不会出现腹泄的症状。
金手指的治疗效果是无差别的，所以几分钟后，那几位也都神采奕奕地满血复活了。
陶乐的身边，瞬间就被感谢声、夸赞声与求告声包围了。
“陶大夫，您这手针灸可真是绝了啊!”
“谢谢您啊，大夫，我现在是通体舒泰啊，怎么做到的？”
“大夫，您帮我爸做个针灸呗，他快撑不下去了！”
“别挤呀，一个一个来，别把大夫累着了!”
“姓陶的女大夫，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是不是周国手那个关门弟子啊？”
“虽然没法上网查，但还真不好说，你刚才没听人家说吗，名师高徒！”
“我这些年进藏出藏十几次了，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能这么快就把高反治好了的！”
“她们不是去援藏的医疗队吗，等会儿打听一下，去哪家医院。”
陶乐带着的针不少，当下就在这车厢里，给有需求的患者逐一行了针灸。
她没注意到，有几位好事的旅客，拿起了手机，把她救治患者的过程，悄悄地录了下来，其中也包括几位藏族学生。
陶乐的动作本就快，再加上很多症状轻的旅客，并不好意思麻烦她，所以不过二十多分钟就走完了整个车厢。
“袁主任，我想去其他车厢转一转，能帮的就帮一帮，顺便再看看之前那个孩子。”

第四百九十六章 没有人接怎么办

“好，我跟你一起去。”袁主任十分赞同，毫不犹豫地就起了身。
谢宝树和叶晨也想要去，但被陶乐按了回去。
“你们俩的反应虽然轻一点，但也不好受。等会儿我回来再帮你们扎一针。”
“哎，这就不用了。”谢宝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谢哥的身体素质，那是刚刚地！”
袁向前就轻轻地瞟了他一眼。
吹吧你就，等到了地方再说——当年比你身体好得多的硬汉，该倒下也一样倒。
不接受小陶的针灸？那你就等着吧！
小宝的情况非常好。大概是因为之前回输了大量生命源能的关系，就是到了这时候，都没有什么问题。
倒是他的母亲，胸闷气短不说，连口唇和指甲都变紫了。
经过陶乐的针灸，她的情况迅速好转，连连握着陶乐的手，各种感谢，唤她为“神医”，搞得陶乐都十分不好意思。
列车过了那曲，海拔就渐渐降了下来。就算是刚才未经陶乐治疗的旅客，这时候也渐渐地缓了过来。
快速进入高海拔地区形成的急性高原反应，来得快，恢复得也快。
晚上八点半，火车抵达了萨市。
不少人都专程过来与陶乐道谢加道别，还有的人送来了小礼物。
道谢陶乐收下了，礼物什么的她都一一推拒了。
就这么一折腾，到了他们走出站台的时候，已经是最后的几波人之一了。
出了站台，外面有人打着长长的条幅：“热烈欢迎京市医疗队赴萨援建高水平急救中心！”
看到这个条幅，无论是陶乐等人，还是带队的袁向前主任，全都有点迟疑。
过去吧，人家迎接的是京市过来的医疗队，不是我们云市一院的人。
不去吧，眼瞅着其他接站的人也不太像，总不能自己打车去萨市中心医院，问人家怎么安置自己吧？
见到所有人都望向自己，袁向前略一思索，便举步上前，准备过去问一下。
这时，只见另有三男一女，拖着行李径直走了过去，与接站的一行人热烈握手。
陶乐等人跟着袁向前，走到近前看时，就见对方迎接的礼节十分隆重，奉上了青稞酒，又逐一为他们系上了雪白的哈达。
“几位专家，这边请。”接站的工作人员满面笑容地引着他们：“你们先上车，还有几位专家没到，咱们稍等一会儿。”
“你好。”袁向前问道：“我们也是来援建萨市急救中心的，请问是不是在这边报道？”
“您好！”为首的中年男子十分热情地与他握手，然后问道：“请问你们是京市碧水潭医院的医疗队吗？”
“不是，我们是云市一院的。”袁向前说道。
那位男子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抽回了手，问一旁的年轻人：“咱今天负责接的，还有云市一院的人？”
那年轻人拿起了手中的单子对了一下，摇头道：“没有。这份接站名单上，就差碧水潭医院的五位专家了——真没有云市一院的。”
“不好意思，你们和报道单位联系一下，看看怎么回事，可能是没对接上”中年男子说着话，眼睛就盯在刚走出出站口，向着他们过来的一行人身上。
“我们是碧水潭医院的。”对方一表露身份，立即便得到了如刚才一般的热情款待。
一套敬酒献哈达的礼仪完成，接站的人们便收起了条幅，中年男子带头领路：“你们一路进藏很辛苦，我们现在就带你们去宾馆，前几天一定要注意休息”
这段时间，袁向前已经打过了院里给他的接洽人电话，但很不巧，对方关机了，联系不上。
此刻见到这些人转头要走，他赶紧就拦上前去，说道：“等一下，请问”
“哎，我刚才也说了，你们去和接收单位联系一下就行，咱们不是一起的。”
中年男子这么说，一旁的另一位年轻人也说道：“云市是洪省的吧，我记得洪省负责的是组团援建喀林市，你们是不是还要在萨市中转？”
袁向前皱起了眉头：“他们是第一批，我们是第二批，奉命来援建萨市高水平急救中心的。”
中年男子摇头道：“据我所知，这次是京市四大医院抽调了二十余名专家，参与急救中心的建造——真没听说有你们院。”
“你们还是再自己联系一下吧。您看，京市的专家们辛苦坐了这么久的火车，已经很辛苦了，亟需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行吧。”袁向前这会儿，哪里还不知道，是中间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看来，只能先联系自家院领导，再请他们查一查是怎么回事了。
“等一下。”恰在这时，碧水潭医院的领队王章王主任叫出了声。
他向着袁向前一行走了过来，先是与袁向前握了握手，又转向陶乐：“陶大夫，刚才谢谢你了。你的针灸术，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陶乐对他们也有印象。这三男二女之中，有两位她刚才帮着针灸过，治疗了高反，没想到竟然还是同行。
“能帮上忙就好，无需挂怀。”陶乐轻笑着说道。
王主任就笑着问道：“我刚才听了个大概。你们也是来援建萨市急救中心的，但是接收上好像出了点问题？”
“是啊。”袁向前苦笑：“昨天下午才得到的通知，晚上就坐上了火车，来得匆忙，可能中间有什么环节没沟通好吧。”
“张科长。”王主任就唤那位接站的中年男子：“云市一院这几位专家的能力，我们在火车上已经充分见识到了，他们能过来参与援建急救中心，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要不你再跟院里沟通一下，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见是京市的专家发了话，中年男子不敢怠慢，立时便点了点头：“好，我这就打电话问一问。”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人影飞快地跑过来，笔直地冲到了陶乐的身边，拉住了她的衣角。
“阿姨！”小宝欢快地叫着：“我见着爸爸了！他听说你救了我和妈妈，特意要过来感谢你呢！”
陶乐等人闻言看一旁看过去，果然见到有几个人正匆匆地向着这边走过来。

第四百九十七章 宿舍

大步走过来的是一男一女，女子自然是小宝的母亲，旁边的却是一位相貌严肃方正的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陶乐等人还好，正准备拔打电话的张科长，在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过后，忽然就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他的这个表情，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
那对夫妻走到近前，妻子先开口道：“陶大夫，袁大夫，谢大夫，你们还没走，真是太好了。”
她指着身边的男子：“这位是我丈夫，听说你们救了我和儿子，一定要过来亲口道个谢。”
“各位好，我是马斌。”男子上前与众人一一握手，轮到陶乐的时候，更是双手握紧，轻轻地摇动着，满脸都是感激之色：
“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能够就靠着几根针就治好了我的妻儿，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心中的感激才好。”
陶乐稍微谦逊了几句，马斌就又问道：“你们也是这批组团式援建萨市急救中心的专家吧？”
“是的。”袁向前答道。
“太好了。”男子朗声笑了起来：“这样我们萨市的医疗力量，就真的大幅增强了！”
自从他报出姓名之时，张科长就有点发愣，而他身后的几个人则开始交头接耳。
“马区长。”张科长见到马斌望了过来，立时开口道：“我们是萨市中心医院的，来这边接各位专家来着。”
“你们认得我？”马区长有点讶然。
“是啊，您是我们方城区的区长，还来院里指导过工作呢，不认得谁，也不能不认识您呀？”张科长陪笑道。
“那行，你们继续吧。”马斌点头道：“我就有一点小要求，等会儿这哈达，由我亲自给这几位专家戴上，没问题吧？”
“这个.”张科长犹豫了一下，看向身边的年轻人。那位年轻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哎，马区长，照理说，您的要求合情合理，我们不该推。”
张科长一脸无奈地道：“这中间，出了点小问题。这几位来自云市一院的专家，就没在我们这次接站的名单里，所以也没准备他们的份儿。”
“哦？这个不大好吧？”马区长皱眉道：“人家大老远地跑来支援咱们萨市，你们一句轻飘飘地‘没在名单内’，就要把人家给打发了？”
“那肯定不能。”张科长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连连躬身道：“我正准备打电话问问这事儿呢。”
“直接给你们韩院长打。”马区长说道。
“啊，那个，好吧。”张科长本来不想越级上报的，但既然马区长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好推。
电话接通了，张科长快速地讲了一下事件，那边韩院长就说道：“确实，云市一院的医疗队是昨晚临时补上的，你们医务科应该是接着通知了才是.”
他刚说到这里，电话便被马区长一把抢了过去：“韩院长啊，我是马斌。”
“马区长？”韩院长明显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在？”
“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我的家人是受了这几位专家的恩惠了。”马区长说道：“我是想问，你上次就跟我们提过，宿舍有些紧张，想让区里协调解决，这次又来这么多人，能安排开吗？”
“这个确实很困难。我们是尽量把先来的和本地医生宿舍进行压缩，给京市专家们腾出了单间。”
“但云市这几位是临时加上的，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只能保证两人一间，这也是没办法。”
“行了。”马区长说道：“建急救中心，提高市里的医疗水平，受益的不仅是我们一个区，也不能光让你们自己担着。”
“这么着，你们院不是紧挨着八廓街嘛，拐角那有两座小楼是区里的。给你们一栋，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当宿舍用。”
“大家响应号召，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虽说是为了一份情怀，但我们这些先到的人，有责任给他们安顿好生活起居，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这样才能忘我工作，再创佳绩嘛！”
“那我就代表援建医疗队，感谢马区长的大力支持了！”韩院长的声音带出了喜气：“您把电话给小张，我跟他再交代几句。”
张科长放下电话，对陶乐等人的态度，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笑容满面，热情洋溢，满嘴都是欢迎赞美之辞，整得他们眼花缭乱，不明所以。
说到后来，因为一直也没获得什么回应，他只好先停了口，换了个话题道：
“虽说是今天准备不足，但我们院长说了，等过两天正式见面的时候，再给你们补上——要不，现在咱就先去宿舍？”
“稍等一下吧。”马区长摆手拦住了他：“我刚让人去车上取哈达了。这个欢迎的环节不能少，得让医疗队看到咱们当地的热情，既不能等，也不能靠。”
他话音一落，就有个年轻人捧着一堆东西径直跑了过来。
“哈达，在藏语中的意思，就是价值一匹马的礼物。但谁也不能带着一匹马到处跑啊，只能用它来替代了。”
马区长一边介绍，一边逐个为一院众人敬献过了青稞酒，又郑重地捧过雪白的哈达，挂到了众人的脖子上。
仪式完成，马区长一家将他们一路送到了车上，说道：“刚开始的住宿条件，可能有点艰苦，但我们会抓紧改造新的宿舍，到时候就不用担心了。”
这中间，陶乐是全程听清了他与韩院长的对话内容的，对此并不意外。
袁向前却是全不在意：“我十年前就参加过援藏工作，那时也不是在萨市，条件特别恶劣。但我们是来治病救人的，不是来享福的。当时能忍得下，现在就更没理由挑剔。”
“您说得对！”马区长与他们握手作别，还专门留了电话，又叮嘱陶乐道：“陶大夫，以后有什么工作上，生活上的问题，都可以找我。”
萨市高水平急救中心，是萨市中心医院的组成部分之一，所以众人的宿舍，就在中心医院的身后不远处。
火车站离医院只有八公里，二十多分钟后，众人就抵达了宿舍。
张科长和宿舍工作人员沟通之后，一边分发钥匙，一边说道：“你们是今晚最后一批抵达的了。”
“极难得的是，坐这趟火车过来的人，高原反应还都不明显，不像下午坐飞机的那一批，已经有两位直接住院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领头人先倒下了

众人本已领了钥匙，正要回房休息，听到这句话，脚下就都慢了下来。
“张科长，请问是哪两位住院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京市五院的领队，主任医师万欣问道。
“刚才就在这里，京市三院的甘主任说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坚持要帮女同事提行李，结果下一秒就晕倒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宿舍前台的工作人员说道。
“至于另一位，听说是京市三坛医院的，反应特别大，还没走出机场，就坚持不住了。”
“这么严重！”京市五院和碧水潭医院的大夫们互相对视了几眼，纷纷将目光落到了陶乐身上。
“陶老师。治高原反应，您的针灸效果我们都是有亲身体会的。”王章说道：“要不然，我们几个现在也不能好好地站在这儿。”
“哎，可不能这么说。”张科长虽然不了解情况，但完全不妨碍他劝诫众人：
“有些人体内血氧含量较高，到了高原之后暂时没什么事，往往就掉以轻心，结果后面别人都适应了，他们反而倒下了。”
“无论如何，今明两天，诸位一定要回屋好好躺着休息。大家都是医生，这点应该不用我提醒。”
“我们肯定会好好休息，尽快适应状态，尽早投入工作。”王章点头道：“我只是想说，要是陶老师能坚持得住，能不能帮甘主任他们也治疗一下。”
“你们知道吧，咱们这次援建，虽然是五个医院合作，但是牵头的还是京市三院。”
“而京市三院急诊部的甘主任，本身就领着萨市急救中心负责人的任命。他要是先倒下了，后面的工作都不好安排。”
“是啊。”京市五院的万欣附和道：“陶老师，你要是没事的话，也帮他们去扎几针呗。”
袁向前就说道：“小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等明后天好了再过去也不迟。”
“萨市中心医院这边，治疗高原反应经验肯定是非常丰富，应该不会有事。”
张科长连忙接话：“确实，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其他的，还有我们呢。”
“谢谢袁主任，我挺好的。”陶乐听明白了袁向前的关怀之意，但她真心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倒是谢宝树、叶晨等未经她针灸的人，现在反而有点萎靡不振。
虽然萨市的海拔不到四千米，但随着驻留时间的拉长，来自高原的下马威也就渐渐地显现出来。
“走吧，我过去看看。”陶乐站起来，将行李交给了康护士长——她俩刚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陶老师是吧？”张科长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您不会以为，针灸真的能治高反吧？”
“说实话，我在这儿也待了近三年了，马上就要功成身退，但也还真没听说过这种事儿。”
这也太不靠谱了。他心里想着。
“我以前也没见过。”王章硬梆梆地插了一句：“直到刚才我头晕恶心上吐下泄，陶老师给我扎了几针。”
“头晕恶心上吐下泄？”张科长看看站得笔直，眼神清亮的王章，半信半疑：“那您的高反算是挺严重的，现在也别硬挺着，快回屋去休息吧。”
“呵呵，我挺什么？真是被陶老师治好了，现在从里到外，神清气爽。”王章认真地道：“我陪陶老师一起去。我和甘主任之前也认识，过去看看他。”
见张主任还待说什么，他就摆摆手：“你放心，我们就过去待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休息，还不行吗？”
张科长无奈，他可不想跟京市过来的专家较真顶牛，只好应了下来，带着他们步行了十几分钟，到了前方的萨市中心医院。
甘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灰蒙蒙的，头痛欲裂不说，胸口也闷得不行，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自己戴着氧气面罩，眼前一片雪白——是在医院里，这种味道他闭着眼睛也不会感觉错。
看来，刚才自己眼前忽然一黑，果然是晕倒了啊。
这种严重的反应，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自己就有高血压，心脏室性传导阻滞，本来没在院方制定的援藏名单上。
但一直以来，援藏一直是埋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梦想与期待，随着年龄的增长，不仅没有被磨灭，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在三院的急诊部待了二十多年，任部门主任也有五年多，熟悉这里每一个环节的流程与运作。帮助萨市建立高水平急救中心，你们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
这是他跟院长说的话。也正是这番话，打动了对方，自己也才能出现在这里。
“老甘啊，你去了，要量力而行，更要保重身体。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就赶紧回来，我们三院急诊，也离不开你啊！”
自己的意气，领导的关爱言犹在耳，现在这点子不适，算不了什么，他还能忍。离“实在坚持不住”，还差得远呢!
甘义扶着床栏，便要坐起身来。刚一动作，他忽然就觉得天眩地转，心脏怦然乱跳，出了一身虚汗，再度无力地躺了回去。
看来，光有革命的意志，没有革命的身体，还是不行啊！
甘义无奈地想着，房门却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甘主任，您醒了？”一群人涌入房间，来到了床前。
甘义睁开眼，见其中有三院的同事，有碧水潭医院的同行王章，还有好几个不认识的人。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甘义向着众人点点头，又跟王章说道：“老王，你们来得倒快。看来，坐火车入藏，是比飞机反应轻点。”
他的身体虚弱得很，就是说这么一句话，都费了老大的劲儿，喘得不行。
“其实飞机和火车入藏，高反都差不太多。”王章笑眯眯地说道：“这只能说明，你这身体不行啊。我比你还大一岁呢，啥事都没有”
“得了。”甘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没有什么斗嘴的力气：“你也别得瑟，赶紧回去躺着。我这要是起不来，你就得把担子先挑起来.”
“哈哈，老甘，你想都别想。”王章笑道：“说实话，我刚才在火车上的状态，可不比你现在好多少，现在之所以能变成个没事人一样，就是多亏了陶老师。”
他把身子往边上一侧，让出了后面的陶乐：“陶老师可是周济深周国手的弟子，让她给你扎几针，保证你立马活蹦乱跳！”
甘义都让他给气乐了，连头疼胸闷都忘记了。
“老王，你跟我怎么胡说八道都行，别拿人家陶老师开玩笑。”

第四百九十九章 殿下他怎么也来了

甘义作为援建高水平急救中心的总领队，了解到的情况自然要比其他人多。
比如在最后一刻，为什么会插入一支云市的医疗队，其中的每个人又是什么身份。
陶乐作为医学会的名誉会员，既是周济深周国手的弟子，又是针灸控脉止血技术的创始人，就算别的能力他不了解，止血的效果是真实无虚的。
第一期针灸控脉止血班，他们三院急诊部也派员参训了，学习的效果好得惊人，已经在临床实战中崭露头角，救治了多位危重伤患，令甘义自己都对这门技术有些眼红心热。
甭管上面是出于什么考虑把她塞进来的，但却如同一道及时雨，正中他的下怀。
藏省的血源总是不足的，主要原因就是这里氧气稀薄，献血后的不适反应要比其他地区高得多。
且藏民因为宗教习俗等原因，对此事表现得相对淡漠，虽经多年宣教略有改观，但也不能满足用血需求。
所以针灸控脉止血术的作和，在藏省就被明显放大了。
甘义这一声“陶老师”，叫得是真心诚意，并无虚假，落在一旁的张科长耳中，就是有些难以接受。
其实这会儿他也知道了，陶乐就是周济深老师的弟子。
但仅凭这个身份，应该不足以让这么些位京市名院的主任专家，都称她一声老师吧？
这么年轻，又是在云市这个三线城市出来的。别的不说，他张群还是宁市一院委派的呢，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对着来自京市的大牛们俯首贴耳。
整个华国最优秀的医生，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与理念，都集中在京市，这一点勿庸质疑。
所以这个小姑就稳稳当当地把别人的客气，当成理所应当了吗？
“我可没开玩笑。”王章说道：“列车经过唐古拉山段，海拔陡增。陶老师沿着车厢走，救治了不少人，效果显着——你试试就知道了。”
甘义和王章认识时间不短了，知道他不会信口开河。
见他这么坚持，心里也生出了一线希望来：“那就麻烦陶老师了。”
“不麻烦。”陶乐本已经掏出了针，话音一落就动了手。
她的手很稳，认穴运针也特别精准熟练。甘义没感到一点疼不说，还有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自针灸处传到了四肢百骸。
希望针灸多少能起点效吧，只要能让自己爬起来就好。
甘义刚想到这里，忽然就觉得之前疼得发胀的大脑，变得无比清明。
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被人挪走了，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也被温柔地安抚下来，好端端地躺回了原处。
甘义就有些愕然。他好了？怎么能这么快？似乎，比之平日里，精神还要更清朗些。
针灸竟然有这样大的作用吗？这可不太科学啊！
陶乐把治疗得来的生命源能，全额返还给了甘义，然后收了针。
金手指显示，甘主任的身体并不太好，除了高原反应之外，还有三级高血压和二度的心脏室性传导阻滞。
无论是高血压，还是器质性的心脏病，都并不适合来高原。
她还在犹豫间，那边甘义就已经坐了起来，发现一切正常，就顺手摘去了氧气罩，想要下床。
这个动作，把床旁的众人吓了一跳：“甘主任，您可得悠着点儿。身子得慢慢养，别急啊！”张科长连忙说道。
“主任，您这一倒下，可把我们吓坏了。”京市三院急诊部的主治医石有节说道：“吸氧不能停，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也不是要强的时候！”
“看你们说的，哪里就有那么严重。”甘义笑道：“我是要强，可从不逞强，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听话地躺了回去，只是看向陶乐的眼睛，变得更加温和。
“陶老师，您这手针灸，在高原可是太实用了。”
“还好吧。”陶乐说着，手指就按上了他的左手腕：“给您把一下脉。”
“行。”甘义觉得有点新奇。他作了一辈子西医，还从没看过中医呢。
陶乐认真地按过了脉，又看过了他的舌苔，才叹气道：“您有严重的高血压，心脏的问题也不小。”
“明知来藏省会加重症状，甚至会引起不可逆的心脏膜瓣反流——您为什么还会带队援藏？”
甘义面上露出了微笑：“陶老师，你就用几根手指，就能替代那些复杂的检验仪器，看出问题所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至于为什么要来，这个问题，不用问我，问问你自己，问问所有前来援藏的人，再想想我们的天职是什么。”
他顺手摘下了氧气面罩，直起了身子：
“救死扶伤，减轻病痛。哪里有病患，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到哪里去。”
“组团式援藏意义深远，就是要让我们各个专业的援藏医生，帮助制定一套实之有效的体系制度，打造一批‘信得过、用得上、留得住’的人才梯队，全面提升藏省的整体医疗水平，真实现‘大病不出藏’。”
“身体的一些小毛病，都是可以克服的。但要是在这时候退缩不前，就再也不能安心。”
说到这里，甘义从床上一跃而起，，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跳下了床。
石有节反应极快，连忙上手去扶：“主任，您别再说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缺氧环境下，不能剧烈运动，也最好不要多说话，减少氧气消耗。。
像甘义这样慷慨激昂地长篇大论，别说是有基础病的中老年人，就是青壮也不一定能坚持住。
甘义这时也清醒了过来。嗯，眼不花，腿不晃，中气十足，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你们放心，我是真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就是现在马上去工作，也没有问题。”他兴致勃勃地说着，又转向陶乐：
“陶老师，要是方便的话，麻烦您再给其他反应强烈的同仁们，也诊治一下。”
接下来，陶乐又给隔壁三坛医院的黄珍黄大夫做了针灸，这才在张科长等人的簇拥下，向宿舍而去。
转过拐角，就看见了宿舍楼。
清亮的星月晖光之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站在楼前，让陶乐心中猛地震动了一下。
既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看到，他目中灿然的光芒，唇角温润的笑意。
西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五百章 托陶老师的福

出乎陶乐的意料，最先开口的人，不是她也不是西穆，却是张科长。
“席先生？”张科长笑容满面当先走出，向着西穆热情地伸出了手：
“您是还有什么捐赠细节上的问题吗？哎，下面的人也真是的，怎么也没给我打个电话这么晚还让您专门跑过来等我，真是太抱歉了！”
“捐赠的药品与器械，没有任何问题，明天就能交接。”西穆的声音清冷低沉。
“这么高效！这可真是太感谢您了！”张科长高兴地说道，只觉得一整天的奔波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也难怪他这么兴奋。援藏近三年，药品不足，设备落后，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所以当席先生今天求见韩院长，主动提出要无偿捐赠大量的药品、设备与器械时，在场的每个人都十分欣喜。
作为直接对接科室负责人，他对于对方的大手笔，是既感慨，又钦佩。
不愧是国际知名的科技龙头企业，仅凭这份社会责任感与使命感，想不做大都难！
“既然不是捐赠的事儿，那您晚上到这儿是？”张科长忽然回过了味儿：
“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吗？您别客气，尽管提！”
“那倒没有。”西穆淡淡地道：“只是想问一下，援藏的医生，也是可以不住集体宿舍的吧？”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陶乐面上，看得后者连耳根都有点发红。
张科长闻言，便有些疑惑：“我们安排宿舍，是为了方便援藏医生的，要是不住在这里，他们又能住在哪里呢？”
“只要没有限制就好。”他向着陶乐伸出了手：“乐乐，跟我来，我给你安排了合适的地方。”
“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陶乐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事，西穆怎么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
虽说两个人一间房，是有点艰苦，可是她也不是害怕吃苦的人。
“我是跟着院里的医疗队一起过来的，还是跟大家住在一起比较好。”
西穆当然听懂了她的拒绝之意，但却丝毫不以为忤。
他抬头略一打量眼前低矮的宿舍楼，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座宿舍，目前共有房间六十八套，平均面积25平方米，却要住进去72个人。”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大家都是千里迢迢，满怀热忱地来到这里。但住宿条件差点也就罢了，繁忙的工作之余，还得自己打理房间，清洗衣物，也实在太辛苦了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张科长说道：“这里已经是我们能调配到最好的资源了。哦对了，今天马区长还答应多分给我们一套宿舍楼，只是还需要简单改装一下。很快大家就能住得更宽裕些了。”
“没事。”坚持离院的甘主任说道：“我们本来就不是来这儿享福的。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一直守在楼下候着他们的袁向前也说道：“比起十年前我去山南援建时，条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倒是陶乐，既然有更好的地方可住，那也不用一定要和我们待在一起。”
陶乐就皱起了眉头。西穆对她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一见这幅表情，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说实话，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帮大家解决困难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席穆，来自米奥科技。”
“我们公司旗下的米奥大酒店萨市分店，愿意在各位医护人员援藏期间，免费提供住宿与餐饮服务以及各种配套服务，让大家在专心医疗事业之余，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吃包住还免费，米奥科技真是科技公司，不是非营利公益性机构吗？
张科长作为接待负责人，率先反应了过来：“感谢席先生的好意了。只是这边的宿舍，离医院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上下班方便得多。且我也从没听说，萨市有座米奥大酒店啊？”
“以前确实没有，但现在有了。”西穆淡淡地笑着，指着东南方向：它离萨市中心医院的距离，跟这里差不多。”
众人抬头看向他所指的地方。只见一片黑暗之中，渐渐生出明亮的灯火，自下而上次第点亮，勾勒出一座高大的酒店轮廓来。
新来的大夫们，对萨市并不了解，张科长与宿舍的工作人员却再清楚不过了。
就在昨天，那个方向还没有这么一座酒店！
这简直是鬼斧神工啊，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座足有上百层的酒店，就这样悄然建成了？
张科长的喉头有些发干，眼神也有点发呆。
他咽了一口唾液，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个，席先生，就算你们公司高效地建好了酒店，但装修、通水电、招聘人员，培训，到正式运营，也总是需要时间的。”
“到那时候，一年时间应该也过得七七八八了。”
“这倒不用操心。”西穆面上八风不动，声线也没有一丝波动：“所有的前期准备已经完成，傍晚验收完毕通了水电——现在已经开始正式运营了。”
“我们给所有的援藏专家，准备了专门的楼层，安排了宽敞舒适的套房。提供免费三餐及夜宵，洗护打扫也全部免费。”
“对了，这件事，我刚才已经跟韩院长提过了，他已经同意了。”
他说了半天，这句话才落到了点子上。
赴藏工作人员带着使命与责任，一切行动都要听指挥，并不能自行其是。
当下张科长便联系了韩院长，得到了肯定答复后，便将这个消息通知了出去。
今天已经很晚了，除了院里的值班人员，宿舍楼里大多数医生都已经歇下了，只能明天再说。其他还没有入住休息的人，则直接搬进了新酒店。
米奥大酒店的品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六星级的标准，建筑风格紧密贴合藏省风土人情，装修装饰奢华繁复，服务人员形象极佳，周到有礼。
整个酒店都没有一点新装修甲醛的味道不说，还是全密封内循环的富氧酒店。
入住之后，根本无需额外吸氧，就可以让身心沐浴在最舒适的有氧环境之中。
酒店单独拿出了十层的商务套房，作为援藏医护人员的专属房间，面积都在八十平方米以上，还单独设有客厅，书房，卧室，带浴缸的卫生间。
房中的配套设施与寝具也都相当高档，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愉悦。
专家们能吃苦，肯吃苦，并不代表着他们就喜欢吃苦。
身在雪域高原，远离家乡与家人，还要面对各种未知的困难，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
若能住得舒服一些，大家也能休息得更好，以更饱满的精神投入到工作之中。
当然，他们心里也非常清楚，能够享受到如此优越的住宿条件，那都是沾了陶乐陶老师的光。
也不知道那位着名的企业家席穆先生，和陶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五百零一章 住在一起可以吗

安顿好其他人后，陶乐被西穆单独带到了顶层。
这一层，统共只有一个房间。守在门口的服务员推开了大门，入眼处便是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陶乐却在门前止了步。
“抱歉，西穆。”她说：“但我并不想住在这里。”
“很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但我来藏省，是为了磨砺医术，帮助那些需要我们的患者们。至于其他的，我既不在意，也不想搞得太过特殊。”
“乐乐。”西穆绕到了陶乐的身后，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肩：
“跟我在一起，你根本不用说谢，那只会显得过于生份。”
“你值得最好的一切。这个酒店，也只不过是个寻常的落脚处罢了。只是屋中的摆设，都是我亲自为你挑选设计的，希望你能喜欢。”
“答应我，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好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西穆将头埋到了她的肩上，清冽的吐息绕在她的耳畔。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动作太亲昵，还是话语的内容出乎她的意思，陶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地战栗起来。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次，竭力地平静下来，轻声唤道：“西穆。”
“我们只是刚刚开始相处而已，住在一起什么的，还是太早了。”
说到这里，陶乐稍一用力，就从西穆的怀中挣了出来，转身与他对面而视：
“而且，这是在藏省，周围都是抛开家人一路向医的前辈与师长，我与他们一样，并没有多少时间陪着你。”
“所以，你尽可以天南地北地去忙自己的事。”她说道。
西穆认真地看着陶乐，并没有接口，一双黑金之瞳里，完全看不出喜怒。
走廊中莫名地安静了下来，气氛似乎有点尴尬。
陶乐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正想着怎么样打个圆场，把刚才自己生硬的口气打磨得更圆润一些，就被紧紧地拥入到了他的怀抱之中。
“乐乐。”他轻吻着她的发丝：“我该拿你怎么办。你明明知道的，我不会拒绝你的每一个要求，也不会逼着你，做任何不情愿的事。”
“但是答应我，不要太过辛苦。而且，在休息的时间里，让我陪着你，照顾你，保护你——可以吗？”
见他同居的愿望并没有那么强烈，陶乐立马松了一口气。
至于西穆的其他愿望，那当然是可以满足的了，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好。”陶乐笑着应下了，又逼着满脸不认同的西穆，为她换了相对小一点的套房。
说是小一点，依然也是占了半个楼层，跟其他援藏医生的房间相比，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这已经是西穆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了，在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之前，陶乐果断地妥了协。
不管怎么样，西穆不仅来了，而且还专门为了安排她的起居，平地兴建了一座大酒店。要说心中不感动喜悦，那肯定是假话。
到了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西穆的面色，似乎有些憔悴。
连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也有星星点点的零乱。
想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起这样一座设施完备的大型酒店，就算对他而言，也不是一件很轻易的事吧？
陶乐的心忽然就变得柔软起来。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了西穆的脖颈，在他的唇上轻轻地点啄了一下。
就像热油锅中落入了一滴水，这个动作立即就带来了极为强烈的后果。
下一刻，陶乐的背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住，西穆的唇随后便覆了上来。
他的动作是出乎意料的轻柔，浅尝辙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品尝着这份甘甜醇美，久久也不愿停下来。
而陶乐，也在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之中失了神，只能被动地接受着，浑浑噩噩中，却又夹着丝丝缕缕的甜。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穆才抬起了头，双手仍然紧紧地扣着她的肩膀。
“乐乐。我爱你。我会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他认真地说着，松开了手。
陶乐的脸早已现出了淡淡的桃红色，心跳快得似要冲出胸腔。
她近乎失礼地摆了摆手，便立即冲进了房间，关闭了大门。
这座酒店，是萨市最高的建筑，视野极好。
陶乐在窗前站了好久，这才勉强压抑住了澎湃的心情。
这里的夜空比云市要清透得多，能看到星光点点，遍布苍穹。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星星们会不自觉地变幻成西穆的眼睛，金芒闪烁，似乎仍在凝望着她。
入藏的当天，原则上是不能洗澡的，但陶乐的心底却是莫名地燥热着，她推开了浴室的门。
百米见方的浴池之中，已经放满了温度适宜的水，上面洒着各色花瓣，清香淡雅。
陶乐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换上睡袍走出来，忽然就愣住了。
一个熟悉地肥硕身影，就在浴室外面等着她，又轻车熟路地跳入了她的怀中。
小七则站在一旁，满脸都是孺慕之情。
“主人，您离开之后，猫宝过于思念您，一直不思饮食，我就把他带过来了。而且，这一年的时间里，您也需要人照顾，不是吗？”
陶乐就顺手掂了掂西穆的体重，并没发现与之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他这是铁了心，一定要与自己共睡吧？人身刚被拒绝了，就马上换个马夹粉墨登场。
就从出场的次序来看，要说不是处心积虑，也得有人能信才行。
尊贵的殿下，您可真会玩，之前我可真是小瞧您了呢！
第二天是休息调整的时间，所以陶乐睡到了九点才起床。
“您是要在这里用餐，还是下楼与您的同事一起？”小七问道。
“一起吧。”陶乐说着，稍事洗漱便到了二楼的自助餐厅。
不愧是六星级酒店，早餐既汇聚了中西餐的精华，也有藏省本地的风味。
陶乐略微选了几样，便坐到了袁向前等人的桌前：“袁主任，甘主任，你们昨晚睡得如何？”
“挺好的。”甘义笑道：“我本来还做好了失眠的准备呢，哪知道头一沾床，立马便睡熟了。”
“我也是。”袁向前喝了一口酥油茶，惬意地眯缝起眼睛：“我们起得算是晚的了，刚才万主任他们都去外面溜弯了，说是要趁着没开工，先体验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那其他的人呢？谢宝树和叶大夫也出去了？”陶乐有点奇怪。
就以谢宝树那个性子，要是出去溜达，没道理不喊着自己才是。

第五百零二章 亲爹的鸡汤也有毒

袁向前就叹了口气：“他们俩刚刚下来过，又回房间躺着了——说是昨晚头晕失眠心悸，一走路就气喘得不行。”
“对了陶老师。”甘义说道：“到今天早上，本次参与援建的医疗队员们，已经全部搬进了酒店。”
“至于宿舍里的其他人，也就是早先的几批援建萨市中心医院的医护人员，都赶着去上班了，只能等晚上再说。”
陶乐点头：“我知道，席先生跟我说了，后续他们会跟进整理，甘主任不必太费心。”
“席先生真是个既热心，又细心的人。”甘义有点感慨：“现在像他这样有能力，又肯做实事的企业家可并不多见。”
“陶老师，他似乎和你关系匪浅呀？”
陶乐半点也不想和未来一年内的领导，谈论私人话题。
“还好吧。”她只说到这里就住了口，换了话题：“咱们这批人中间，除了谢宝树和叶晨，还有几位高反明显的呢？”
“我逐一观察过了。”甘义将口中的小馄饨咽了下去，说道：“昨天高原反应严重的几位，包括我在内，经过陶老师的针灸之后，都睡得好吃得好，行走如常。”
“反倒是当时没当回事也未经治疗的，却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症状。”
“那等会儿吃过饭，我再去帮剩下的人，都做个针灸吧。”陶乐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昨晚就在房间里，找到了大量的一次性针灸用针，各种型号的都有，肯定是西穆的手笔。所以也就不需要担心耗材的问题。
“那就最好了。”甘义笑了起来：“有陶老师在，咱们这批人明天就能全面投入工作了，肯定能给韩院长一个惊喜。”
陶乐笑着点了头，便也端起酥油茶，配着糌粑，小口小口地品了起来。
酥油茶香醇厚重，带着淡淡的咸味，很合陶乐的口味。
糌粑也是。炒成淡金色的白青稞，加入酥油茶、细奶渣和白糖，搅和成团，送入口中，不甜不腻，越嚼越香。
吃过早饭，又逐个为其他医护人员做过针灸，也不过才十点多钟。
恢复了活力的谢宝树，根本一分钟都不愿多躺，立时便拖着叶晨和陶乐出了门。
一出酒店大门，就能见到已有不少人正围在酒店外面拍着照。
还有一些当地人，向着酒店的方向，双手合十虔诚地礼拜，口中念念有辞，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陶乐虽然听不懂藏语，但大致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多半是把这座突如其来出现的酒店，当成了神迹来膜拜吧？
离酒店不远，就是萨市很着名的一条老街，名叫八廓街，又名八角街。
八廓在藏语中义为中转经道，本就是围绕着大昭寺而建的古旧街区。
街心有一个巨型香炉，昼夜烟火弥漫。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无论是铜佛、转经筒、酥油灯、经幡旗、等宗教用品，还是藏服、藏刀、酥油桶、唐卡、手绢藏毯等生活用品与特产，又或者是青稞酒、甜茶、奶渣、风干肉等小吃，应有尽有。
萨市的天蓝得惊人，就是冬日里也并不寒冷。
陶乐等人地踩在手工打磨的石板路上，兴致盎然地游走于各个店铺之间，时不时地买上一份酸奶或其他小食解馋。
这里的藏刀精美异常，鸡血藤、绿松石所制的饰品也令人爱不释手。
陶乐和叶晨还好，谢宝树就看直了眼，花了不菲地价钱，买了一串老蜜蜡穿的绿松石珠子，准备送给邹瑶。
八廓街中央，是一条由长石板铺成，专门用于朝拜的圣路。
不少信徒三步一叩，五步一拜，向着大昭寺慢慢行去。
陶乐等人站在路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被他们眼神中的纯净与虔诚所打动，心中也变得宁静肃穆起来。
这时候，她还没有发现，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路旁已经有游客注意到了她，远远地开始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拍起了照片。
“是她吧？昨晚网上那段视频里，在火车上针灸治疗高原反应的那个？”
“我拍照了，比对一下哈，就是她，一点错没有！”
“说起来这人真眼熟啊，对了，不就是前一阵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周济深周国手的女弟子吗？”
“华国医学会新晋的名誉会员？我就说吗，人家是有真才实学的，要不怎么能用针灸就轻松治好严重高反?”
“哎，你去问问人家，能不能帮着高姐看看。咱都出来玩两天了，她还躺在酒店吸氧呢。”
“这个不太好吧，高姐也算不得有多严重，等回家去也就好了，别影响了人家的兴致。”
其他人的议论陶乐没在意，她的目光，此刻已经被一对父子吸引了。
虽然穿着上了藏族服饰，但他们俩肯定是汉族的无疑。
孩子的脸上白白净净地，应该是刚上小学的年纪。
假期来藏省旅游，对于孩子来说，应该是很件快乐的事情，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丝笑容。
与父亲的从容淡定不同，这个孩子步履沉重，走得极慢，握着父亲的手也很紧。
隔着一条圣路，陶乐也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声。
“爸爸，咱们回去吧，我的头疼得厉害。”男孩用稚嫩的声音求恳着。
“小默，你不是答应了爸爸，要做个坚强的男子汉，那就不能被这么一点困难打倒。”
“到了藏省，开始有点头疼是正常的，但因为你的缘故，我们已休息了两天了，不应该再有症状才是，你也别太娇惯了。”
“可是爸爸，我今天觉得头痛得更厉害了，还有些恶心咳咳咳。”他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这些都不重要。”父亲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这边的早餐是有点油腻，所以肠胃不适都是正常的。咱们得加快速度了，一会儿还得去羊湖呢。”
“可是爸爸，我想回酒店，你自己去羊湖行不行？咳咳。”
“那怎么行。我专门请了休假，就为了带你增广见闻的。小默，你坚强点，只要不把困难当回事，困难就吓不倒你！”
陶乐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
那个孩子面色苍白得如此明显，而且已经反复说明了自己的症状，这位粗心大意的父亲，却一味地不当回事，只顾着给他灌鸡汤。
在不掌握医疗常识的情况下，纯靠意志支撑的鸡汤，那肯定是有毒的，就算是亲爹手做的也一样。
此刻，陶乐眼中的金手指界面上，已然是一片鲜红色。
本章完

第五百零三章 脑水肿加肺水肿

年龄：8岁。健康值：33
病因：急性高原反应90%，过敏性鼻炎10%。
并发症：脑水肿（轻度）肺水肿（轻度）
急性高原反应，大约有百分之三的比例，会引发脑水肿或肺水肿。
像这位患儿一般，二者齐备的，十分少见，也更加凶险。
眼看父亲拉着不情不愿的儿子，就要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内，陶乐连忙奔了出去。
萨市的海拔，不过360米，但他们的目的地羊湖，海拔却是4441米。
最关键的是，从萨市到羊湖，中间还要经过一道海拔030米高的山口。
就是好端端的人上去，也有一定的几率出现严重高反呢，何况已经患了脑水肿和肺水肿的孩子？
今天要是不拦住他们二人，等到父亲把孩子生拉硬拽带到羊湖，那这孩子——应该不可能再自己走下来了。
她可以预见到，等到孩子支撑不住倒下，再跑个七八十公里回到萨市就医，大概率已经来不及了。
“等一下。”她三步并作两步，一瞬眼就拦在了父子俩的面前。
“有什么事吗？”那位父亲有些诧异地问道。
“我是大夫。”陶乐先表明了身份：“孩子的脸色这么难看，还各种难受，我觉得有些不妥，不如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孩子闻言，立即就停了下来，满眼期待地看向父亲：“爸爸，我没有说谎，真的很难受，很想去医院。我保证，会好好地听话打针吃药，好不好？”
“行了，你别闹了。”父亲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道：“难受是肯定有的，其实我也一样有点不舒服，但是只要你意志坚定，不把它当回事儿，渐渐地也就忘了。”
说完这些，他又转向陶乐说道：“谢谢你的提醒。但我对自己的儿子是有数的。他虽然年纪小，但身体很壮实，一点小反应，算不得什么。”
陶乐听明白了，这位就是个刚愎自用的父亲，想来孩子跟着他，是没少遭罪。
她索性也不跟他废话，而是直接蹲下来，一手就握住了孩子的腕脉。
脉像细弱、浮数，是典型的高原反应脉象。
陶乐静心把脉的当口，叶晨和谢宝树也跟着来到了近前，正好听见那位父亲一脸不耐地道：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了，用不着你管，还抓着我儿子不放做什么?”
陶乐没答话，谢宝树先说话了：“这位大夫和我们是一起的。你家儿子看着确实不太对劲儿，还是别大意，赶紧带孩子去医院。”
见到又来了两个陌生人，那位父亲非但没有听进去，反而开始警惕起来。
他一手牢牢地抓住儿子的手，用力地把他拖到自己身边，然后一手举着手机，一边对着众人打开了录相，一边紧张地说道：“你们别过来，我录相了。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都离我和儿子远一点！”
这是把自己三个人当成骗子了？明明是一番好意，却遇到这种对待，谢宝树就有些为陶乐不值。
“陶乐，来高原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反应。这孩子虽然脸色不大好看，但也不应该有什么大事才是。要不，咱们就走吧？”
“不行。”陶乐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这孩子的情况很严重，已经发生了脑水肿和肺水肿，必须马上去医院，迟了会有生命危险。”
竟然这样严重？那位父亲明显地愣了一下，但谢宝树和叶晨却是立即相信了。
虽然没有经过化验，也没有拍过片子，但对于陶乐的判断，他们二人都没有半分怀疑。
“真是这样的话，可不能耽搁了。”叶晨上前一步道：“赶紧把孩子送到医院，得要马上吸氧抢救才行。”
“哎，你别过来！”那父亲这会儿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孩子明明没什么事，去什么医院？今天的行程我们都已经订好了，就是不去了人家也不能给我们退钱，所以.”
“所以什么？”陶乐站了起来，没好气地道：“所以你就要拿孩子的生命去冒险，就为了挽回你那几百上千块钱的费用？”
因为那位父亲刚才提高了声音，这会儿周围已经有人驻足旁观。
听见陶乐这么一说，当即就有人附和道：“孩子脸色是不太好看，就听人家大夫的去医院看看呗，要是真有什么事，后悔可来不及。”
“就是啊，要不怎么说，不能让爸爸带娃呢，这么粗心大意，孩子都这么难受了，还在这东拉西扯。”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中，那位父亲的脸色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他愤愤地出言反驳道：“你们知道什么？为了这次进藏，事前我和我儿子准备了好长时间，每天跑步，打球，游泳，还吃了一个月的红景天。”
“我们单位事忙，请下这一周假费老大事了，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行程都安排好了，要是耽误一天，后面的全都乱了。”
“你们要是换成是我，就能听这几位自称医生的人，在这乱指划？”
他说出这么一番话，立即就让一些人产生了代入感。
“人家说得也没毛病，其实我也还有点不适呢，可并不影响游玩啊，最多就是走慢一点。”
“出来一趟不容易，带着孩子就更加不易。人家是亲爹，又准备得够充分，确实用不着你们多管闲事吧。”
谢宝树就有点心急：“不瞒你们说，我们几个，就是援建萨市急救中心的大夫。”
“急性高原反应到了脑水肿和肺水肿这一步，若是不立即治疗并转到低海拔地区，后果不堪设想，后几天的行程耽误了以后还能补，孩子的生命安全最重要。”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那父亲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就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就算你们是大夫吧，那你们的眼睛都是火眼金睛啊？就在大街上这么看几眼，又抓着手腕捏了两下，就能胜过医院里的仪器了？”
谢宝树就看了一眼陶乐。她还没说什么，围观的人群里却有人说话了。
本章完

第五百零四章 本地住院医

“你不认识这位女大夫？她既然这么说了，肯定就不能假。”
“对啊，你连周国手的女弟子都不认得，凭什么就说人家做不到？网上都传遍了，昨天这位陶乐大夫在火车上，就用几根针，帮着好多旅客治好了高原反应，效果特别好。”
他们这么一说，立时就有人上网跟着查证起来。
“网上竟然有她的词条！陶乐，还真是本人！人家还是华国医学会的名誉会员呢，说的话肯定有准儿。”
“我刚才就认出她来了。对着素不相识的人都这么热心，真不愧是周国手的弟子，这份医者仁心，啧啧！”
“我说你这个当爸的，还在这磨叽什么。赶紧带孩子去医院检查，千万别耽误了事儿！”
话说到这个地步，那位父亲自己也上网查了一回信息，虽说仍然有些将信将疑，但起码不像之前那么坚持了。
“行，我这就带他去医院。”他下定了决心。
“我跟你们一起去。”陶乐有些不太放心。
叶晨和谢宝树对视了一眼，也都放弃了游玩，陪着他们一起，到了萨市中心医院。
这么严重的急症，自然是要挂急诊。
新建的萨市急救中心大楼，与萨市中心医院的主楼紧密相连，但因为援建的医疗队还未上岗，所以还没有正式启用。
此时中心医院的急诊科，仍然还是在旧楼，地方相对狭小。
但大夫却不一样。国家的组团式援藏政策，不是今时今日方才开始，而是一个系统性、逐步推进的浩大工程。
此刻萨市中心医院里，来自京市的援藏医护人员，已经医护人员总数的百分之八十，其中不乏各个学科的专家大牛。
急诊科也不例外。在高水平急救中心搭建之前，在这里担纲挑大梁的，是京市二院急诊科的副主任梁红。
不过这几天有点不巧，梁红跟科里的多位大夫，都去ALD区参加义诊了，急诊内科坐诊的，是本地住院医常胜男。
她虽然不是藏族人，但毕业后就进了萨市中心医院，一晃眼也有七八年了。
大量来自京市的专家大夫涌入，带来了很多新的医疗理念和新的治疗方法，她在其中也受益匪浅，自觉见识和能力，都比之前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眼前这个孩子，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看起来问题就不大。
“不用太担心，就是正常的高原反应，孩子的抵抗力弱点。我给开点高原安，回去吃了多休息就行。”
也不怪她没有详查，就直接下了医嘱。
萨市是入藏的门户站，又是整个藏省医疗技术的巅峰城市，承担着“大病不出藏”的托底任务，所以每天来到这里的患者，也是数不胜数。
高原反应她见得不少，轻的，重的，其中也包括了脑水肿和肺水肿。
这两种并发症，常在进入高原地区的2-6天发病，起病迅猛，发现送医的时候往往就是重症，会出现头疼，头晕，恶心，呕吐，昏迷，抽搐，呼吸困难、咳嗽，有时会咳出白色或者粉红色泡沫痰等等典型症状。
相比之下，眼前这孩子的表现，并不严重，她根本都没往那两种并发症上靠。
如果给每一位前来看高反的患者，全都拍脑CT胸片检查一遍，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以现有的影像科的机器和人力，肯定干不过来。
当然，就患者本身，也是乐意少做检查的，双方一拍即合，并没有什么毛病。
问题在于，这次的患者家属虽然没有意见，但陪同来的三个外人，却莫名其妙地很不乐意。
“大夫，这孩子应该是得了脑水肿与肺水肿。”陶乐说道：“您给他拍个脑CT和胸片检查一下吧。”
常胜男就抬起头，看了陶乐一眼。
“你是在教我怎么看病？”她没好气地说道：“没看见吗，后面还有不少人等着看诊。”
坐诊看病的活计，陶乐三个人都没少做，对于中间是怎么回事自然清清楚楚。
“你就帮着开个检查，我们马上缴费去做，也耽误不了给他们看病。”叶晨说道。
常胜男索性放下了笔：“你们是这孩子的家属？”
“不是。”陶乐说道：“但我们是.”
她刚准备把明天开始做同事的消息放出来，常胜男就打断了她。
“不是家属，就别管这么多。这孩子就是普通的高反，回去吃药休息就行了。”
她把医嘱单往患儿父亲手中一塞，直接叫道：“下一位！”
患儿父亲就拉了孩子的手，想了想又回头问道：“大夫，那要是我们听您的话吃了药，明后天再去羊湖和纳木错，能不能行？”
“照理说，只要症状改善了，问题就不大。”常胜男说道。
“谢谢大夫了。”那位父亲面上露出了喜色，又转向陶乐：“那陶大夫，我们就先走了？”
他本来也就是准备客气一下，哪想到陶乐却面色严肃地拦住了他。
“大夫。这个孩子已经发生了肺水肿和脑水肿，必须住院治疗，情况稳定后尽快转运到低海拔地区。”
“绝对不能再继续下面的旅程了。”
常胜男干脆用手托起了腮，漫不经心地听着，也不答话理会。
她这种态度，让谢宝树和叶晨，都既意外，又生气。
“大夫，开个检查单，确定一下症状，有那么难吗？”谢宝树说道：
“这孩子咳得越来越厉害，你刚才也听诊过了，应该也能听出点问题吧？”
“没听出什么问题。”常胜男开了金口：“所以说，不要看了一些严重高反的症状，就往自己身上套，这样很容易形成心理暗示。”
“但你没做任何其他检查，怎么能保证孩子就没得这两种病？”叶晨也眉头紧锁地问道。
“真有意思。我见天地在这坐诊，看过的高原反应患者多了去了。”常胜男冷笑道：“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样的人。”
“而且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医院的影像设备不多，急诊这边也要与门诊合用——要是为了不紧要的病人占用了，急需的患者就会被耽误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梁主任总是挂在口头的，要加强服务意识，尽力避免医患纠纷。
这一点，向来是她最不在意的。
梁主任他们这些援藏医生，来藏省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并不了解藏族人民的生死观与豁达的天性。
这里的人对于医生，从来都是尊崇的加，不怨天，不尤人，是全国医闹最少的省份。
在这里行医，她早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很难改变。
不过眼前的，明显是外地来的游客，应当区别对待。
“你们也别想太多了。要是这孩子真像你们说的那样，得了肺水肿和脑水肿，那肯定会是进行性加重。到时候再来也不迟”
她刚说到这里，陶乐就“呯”地一声，一掌拍在了桌上。

第五百零五章 并非浪得虚名

“好的医生，应当是防患于未然，治之于未乱。”陶乐神色凛然，侃侃而谈：“而不是等到病情严重了，再行诊治。”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孩子就像我们说的那样，却只是吃了高原安压制了症状，等到去海拔高的羊湖、纳木错游览的时候，病情加重了，要怎么办？”
“真要是来不及赶回来，或者救治不及时，出现了什么问题，谁来负责？”
“说得好啊！”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门外响起，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常胜男愕然地站了起来，问道：“韩院长？您怎么来了？”
韩院长并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她，而是欣慰地转向陶乐等人，伸出了右手：
“我是韩泰，欢迎你们加盟萨市中心医院。”
陶乐三人没想到，今天就能提前见到萨市中心医院的一把手。
急救中心是萨市中心医院的组成部分，韩院长也就是他们未来的大领导。
陶乐等三人逐一与他握了手，就见他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转向了忐忑不安的常胜男。
后者完全没想到，这几个没事找事的人，竟然也是医生。
院里要建立高水平急救中心的事早就人尽皆知。
新大楼都建好了，来自京市的各位专家也到齐了。眼前这几个既然也是刚来的，那肯定也差不了。
只不过，一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小姑娘，竟然就能在京市的大医院任职，未来自己可能还要跟着她学习，她就觉得有些无奈。
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差异，说不讲出身，生命平等之类的，不就是一句空话吗？
最郁闷的是，以韩院长刚刚表现出来的态度，想来也是站在那几个人身边了。
不过在这件事上，她自觉并没有做错什么。
“韩院长。”她先发制人地开了口：“这个孩子您也看见了，没什么特别的问题，所以我就寻思着”
韩院长抬手打断了她：“你的问题，等会儿再说。现在马上照陶大夫说的，下检查单。”
“可是院长，影像室那边应该有不少人，能排得开吗？”
“作为医生，你需要考虑的，就是不漏诊，不错诊，不能让我们看过的病人，存在各种各样的隐患。”
“至于其他的事，是我们院方需要研究解决的问题。事实上，关于查影像排队的问题，在今天之后就将会彻底解决了。”
韩泰的语气中，有着一丝很明显的喜悦之情。
刚才，他跟着医务处、采购科一起去点收了米奥科技捐赠的大量仪器设备，并亲眼看着他们安装测试。
效果是出乎意料地好。就以CT机为例，米奥科技捐献的这一款，完全能对市面上其他厂家的造成降维打击。
安全无害，没有任何辐射不说，配套的智能系统还能够在第一时间给出结论。
经过简单的测试，大家惊喜地发现，系统提供的结论并不比影像科大夫的差，在部分细微之处，还更加全面、严谨。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技术跨越，将会彻底解决萨市影像科医生紧缺、断档、以及误判、误读的影响，也顺便解决了既往做检查要排长队，甚至等上一周或者更久的问题。
等着孩子做检查的时间里，韩院长和蔼可亲地对陶乐三人，进行了多方位的关怀慰问。
比如休息得怎么样，恢复得如何，饮食方面是否合心意等等。
三人中间，对于陶乐，他是格外地精心过问，重点关照。
这不仅是因为陶乐周济深弟子的身份，也不仅是因为医学会白会长的亲自致电，更是因为这两天发生的，让眼花缭乱的一系列操作。
大量先进的医疗设备、器械和药品耗材，总价值数以亿元计。
拔地而起的米奥大酒店，已经被称为了“萨市奇迹”不说，极大地拔高了援萨医护工作者的生活水平。
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是因为谁的缘故，久经沧桑的他就算昨天还不理解，今天已经基本清楚了。
那位席先生对于陶乐的不同，张科长可是汇报得原原本本，清清楚楚。
作为打开了格局，站得高，看得远的一院之长，韩泰每天考虑的问题，远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能拉来这么多无偿的赞助，还能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省下了院里的大笔经费。这样的大夫，别说还是年轻有为的，就算是个尸位素餐混日子的，他也愿意接收下来。
“你们几位，对于未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他和颜悦色地问道。
叶晨和谢宝树也都是有眼色的人，哪里还不明白，韩院长想要照顾的到底是谁。
“没有想法。”陶乐说道：“一切行动听指挥，来之前我们林院长就说了，让我们发扬钉子精神，哪里需要就到哪去，不能挑挑捡捡。”
她这么一说，叶晨和谢宝树也都点头应是。
“在大面上，确实是这样的。但在具体工作中，我们还是会充分考虑个人意愿，再加上院方的统筹调度。”韩泰笑着说道：
“你们也大致了解了未来急救中心的结构了，具体想要做点什么，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明天我们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说话的功夫，刚才做检查的父子俩回来了。
这一回，父亲的脸色凝重得很，再没有了之前那种轻松笃定的模样。
“大夫，您看看这报告，真是出现了脑水肿和肺水肿！”
他将胶片和报告递了过去。
“报告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常胜男有点惊讶。
她自己确实是能从系统里及时看到影像，但却并不懂得看片子，只能等待影像科出结论再作判断。
按照常规，报告和胶片至少要等两个小时以上才能出来的。而且这父子俩从出去到回来，统共也就用了十分钟吧，正常来说，应该连队都没排上才是。
她在么一愣神的功夫，韩院长就接过了报告，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转头望向陶乐。
说实话，他刚才进门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出于对陶乐认真负责态度的肯定。
但对于病症的判断，他还是倾向于相信各种仪器的结论。
然而最先进的仪器，都支持陶乐的判断。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位名誉会员，可能并不是仅凭着乃师的恩泽，而是有着真才实学的，并非浪得虚名。

第五百零六章 去看星星吧

报告被韩泰丢到了桌上，常胜男只扫了一眼，脸色立即就变了。
“天，竟然真是脑水肿并发肺水肿！虽然并不严重，但也要立即住院才行！”
她立时手忙脚乱地填了住院通知单，又叫了护士和平车，快速地将孩子送进了抢救室，给予高流量氧疗、口服乙酰唑胺，静滴甘露醇，氨茶碱等。
乙酰唑胺是一种利尿剂，临床上常用于预防或治疗高原性脑水肿。
甘露醇可以降低颅脑内压，氨茶碱则常用于高原性肺水肿的治疗。
虽然前面有点轴，但确诊之后，她的处置却是没有一点问题，这让韩院长稍感欣慰。
看来，经过一年多的传、帮、带，本地医生的能力还是有明显提升的，比当年刚来那会儿，是大有改观了。
这中间，陶乐还抽空帮着孩子做过了一次针灸，避免并发症的进一步加重。
到了晚上，孩子的症状渐渐稳定了下来，准备转运到低海拔的成市继续治疗。
临走之前，孩子的父亲专门找到了陶乐等人。
“谢谢大夫。”他真心诚意地说道：“先前我态度不好，差点误会了你们，现在看却是既无知，又可笑。”
“要不是您们不计前嫌地坚持到底，我儿子现在可就不好说了——要是真有什么事，我回去要怎么跟家里交代啊！”
从他絮絮叨叨的言语中，陶乐了解到了这位父亲之前执拗的原因。
他与妻子结婚十多年，试过了各种方法，到了过了四十岁才有了这个宝贝儿子。
“家里老人平时各种宠着惯着不说，孩子性格也有些懦弱，很多事都胆小不敢做，这让我很担心。”
“这一次，我是特意请了年假，专门带他到这样艰苦的环境中，目的是让孩子能够磨砺意志，变得坚强勇敢。却没想到，差一点害了他。”
陶乐、叶晨和谢宝树三人中，也就叶晨成了家，还有了孩子，所以在这方面，也就他有发言权。
“孩子还小，健康成长最重要。”叶晨安慰道：“不要急于求成，揠苗助长。”
陶乐想了想，说道：“其实这么大小的孩子，能把自己的病症和需求，描述得那么清楚，已是十分难得了。”
“以后有什么事，你们也可以多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转运车渐行渐远，陶乐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发晕。
中午和晚饭都没吃，不止是她，叶晨和谢宝树也都有些受不住。
“走吧，咱们继续去逛一逛，找点好吃的。”谢宝树就提议道：“我看见万家点评上，有一家网红的牦牛肉火锅店，还有特色的冰粉甜点，评分很高的。”
陶乐对于美食，从来都不会抗拒。
只是刚刚走出医院不远，她就看到了立于灯光繁盛处的西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高大，挺拔，英武，令人忍不住，必要将目光投向他。
在看到陶乐之后，他清冷的面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灿然的笑容，竟将周边整个街道上的灯火，全都盖了下去。
一时间，他便成了这道老街上最亮丽的风景，吸引了不少游客，尤其是女游客的注意。
“太帅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天，这是我神本神！他怎么会在这里，哎，我要幸福得晕倒了！”
陶乐听着这些议论，不禁忍俊不禁。正要上前时，却发现有两个女孩子已经先行一步，大胆地站在了西穆面前。
“小哥哥，在这里遇上就是有缘，我们能跟你合个影吗？”
她们俩给了旁边其他人以启迪。
“我是没有跟我神直接搭讪的勇气，但我们可以同框啊！来，你拍好点，把我神也一起圈进来！”一名女子跟闺蜜摆起了造型。
西穆并没有理会眼前的女孩子，直接把她们当成了空气。
陶乐敏锐地感觉到，他面上的不悦之色有加重的倾向，连忙加快脚步，来到了他的身边。
“在这等多久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她问道。
“我也是刚到，没等多久。走吧，带你去吃饭。”西穆温声说着，直接拉起了她的手。
“等一等，还有谢宝树和叶大夫.”陶乐说道。
这个当口，叶晨和谢宝树也已经走到了眼前。
陶乐给双方作了介绍，然后说道：“我们本来想一起去火锅的，要不就一起？”
西穆的眉毛就轻轻地挑了起来。正要说点什么，谢宝树就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开口了：
“你们俩就去过二人世界，我跟叶大夫自己吃就行——我俩正好还想喝点小酒聊点事呢！”
“啊，对。”叶晨说道：“席先生，我们陶大夫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晚上早点回来啊。”
西穆见他们二人如此识相懂事，眼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我会的。”他说道：“你们二位也可以回酒店用餐，三楼天湖厅，我让他们安排最地道的藏式牦牛火锅，比你们想去的那家，口味要强上不少。”
“那就谢谢妹夫了。”谢宝树立时便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还顺口改了称呼。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改变，立时就让西穆对他的好感倍增。
放心吧，对于懂事的小伙子，本殿向来都是优容有加地！
很快，你就会得到一份“丰厚”的小礼物！
与二人作别之后，西穆旁若无人地揽上了陶乐的肩，离开了周围关注的人群。
这样一个意味明显的动作，立时便令周遭人等议论纷纷。
“天啊，我神竟然心有所属了！那个女的是谁，众神的宠儿吗？”
“刚才那女的是什么人啊，长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见人？”
“漂亮得不似在人间的男子，竟然落入那么平庸无奇的女子手里，太幻灭了！”
“话说人家找什么样的朋友，关你们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陶乐跟着西穆，一路来到了米奥大酒店的顶楼天台之上。一座直升机正停在这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陶乐有点意外。
西穆就握住了她的手：“明天你要开始工作了，我也是。”
“今晚，我们一起去野餐，露营，看银河，好不好？”
陶乐一听就动了心。她早就想看星河了，可惜萨市的天空虽然也有星星，却并没有那么多。
“好啊！”她欣然答道，与西穆携手登机。
临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不枉费自己煞费苦心，为殿下找出了这么优秀的独处方案！
想来今晚殿下的心情一定很好，也一定会好好地表扬自己这个尽职尽责的小统子！

第五百零七章 缺氧不缺精神

整个银河似乎都在天上旋转，流淌，充盈了陶乐的整个视野，浑不知自在何方。
四野寂静无声，身后的怀抱温暖舒适，时间在这一刻似乎也停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乐才抬起头，看向西穆的眉眼，而对方也在同时，俯身看向她。
他的眉目之中，并没有什么睥睨天下的威仪，满满地都是脉脉温情。
陶乐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西穆。”她轻轻地说道：“就在这片星空之中，会不会也有其他的生命存在？”
“既然蓝星能够诞育生命，那么其他星系也是一样的。”西穆答道。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真有的有外星生命的话，他们对于我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会是友善的，还是其他？”
关于这种事例，西穆经历过很多，听说过的更多。
唯因如此，他却不好直接回答。
略微停顿了一下，西穆才沉声说道：“乐乐。在蓝星，人与人是不同的。有的人天性善良，有的人凉薄自私，还有的人喜欢不劳而获，巧取豪夺。”
“以此类推，把背景放大到星际之中，大概也是一样的。”
“有的文明善良好客、乐于助人，也肯定会有一些是冷酷无情，残忍好战的，不能一概而论。”
临在心里，为自家殿下这番话点了个赞。
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推托到了文明个体的差异之上，粉刷得如此精致美观，也真是没谁了。
陶乐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西穆，如果前世的你没有死，那我们两个文明的相遇，又会是何等模样？
她这般想着，又顺势问道：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蓝星走出了太阳系，发现了外星的生命。若他们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又该如何对待他们呢？”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假设你就是蓝星的最高指挥官，会做什么样的决策？”
西穆轻笑，拉着陶乐站了起来。
“那就要看，那个文明所在的星球，是否拥有我们所需要的资源。”
“国与国之间，星球与星球之间，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关系，归根到底，看的还是利益。”
“蓝星要发展，需要大量的资源。其他文明也是一样的。在这个背景下，只有立场，无分对错。”
他虽然没有直说，却也将自己的立场表露无疑。
陶乐轻轻地皱起了眉，心下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觉悟。
“为什么就不可以合作呢？”她还想再努力一下。
“这就要看，要付出多大的成本，是否值得。”西穆自信地道：“如果双方实力相当，那么确实可以采用这种方式，互通有无。”
“但如果，实力相差悬殊呢？”陶乐仰着头，认真地看向她，眼角已然有些微红。
看到这样的陶乐，西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立时便忘了那份理所当然的答案，说出了另外一番话：
“那样的话，我们可以尽力提供各种技术，尽力地帮助对方。当他们成长到一定程度，自然也就成为了我们的天然盟友，共同进退。”
听到这个答复，陶乐始终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下来。
她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了笑容，一双手紧紧地抱着西穆。
真好啊。原来米奥文明，本身并不凶残嗜血。前世所经的一切，都是为了西穆报仇而已。
虽然那复仇的手段仍然太过暴虐，但考虑到对方是帝制国家，西穆又是深受爱戴的第一王储殿下，所以纵然过份了些，也能勉强说得通。
所以现在，她也许真的可以放下前事，与西穆一起，共度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
这段时间当然是有限的。她从开始就心知肚明，但到底还是无法抗拒。
与永恒相比，生命本就短暂，爱情更是如此。
所以.唔.
西穆并不想放任怀中的女子。明明面飞霞色，却自顾自地出神溜号。
他垂下了头，将她再度拥入怀中，就在这漫天的星光璀璨中，吻了下去。
次日一早，本次援建萨市急救中心的医护人员，齐聚一堂，与萨市中心医院的领导们进行了见面会。
院长韩泰代表医院，对大家表示了热烈欢迎，讲明了眼前的困难，提出了殷切希望。
“藏省幅原辽阔，人口稀少，交通不便。当地百姓一般小病不来医院，真到来的时候，往往就是大病重病。”
“高原本身氧气稀薄，有很多特殊的常见病，比如自发性脑出血，颅脑外伤感染等等。且一直以来医疗发展落后，人才缺乏，药品、设备缺乏。这也是我们这些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组团式援藏政策的意义非凡，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得很，在这里我就不再多说。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在这里工作，那是眼睛上天堂，身体下地狱，精神回故乡。”
“在这里，高原反应并不会因为到来的时间长就会弱化，相反还可能会给大家带来不可逆转的身体损害。”
他说到这里，看着下方的援藏干部。这些人，要比之前他们刚入藏那会儿，状态强得太多了。
就以他自己为例，那时候足足躺了两整天，然后才强忍着头痛，心慌，彻底难眠步入了工作岗位。
就是到了现在，他整个人的状态也依然并未改善多少，经常要一边吸氧，一边研究工作。
不止他如此，院里大多数的援藏医护人员都是一样，每个人都咬着牙，不敢有一刻松懈。
想来眼前这些人也是一样吧，表面云淡风轻，暗中独自忍受。
想到这里，他就指向了会议室中挂着的横幅，读道：“艰苦不怕吃苦，缺氧不缺精神，海拔高要求更高。”
“我们每一个人，都克服了重重困难来到这里，也同样还要克服各种困难，保质保量地完成国家交办的任务，为萨市创立高水平急救中心，补全急重症看诊的短板，为每一个需要的生命保驾护航！”
韩泰的话，说到了台上台下，每个人的心坎里。
会后，甘义简单介绍了一下急救中心的整体构架，以及主要分工。
说实话，之前抽调京市四家医院人员的时候，已经充分考虑过此事，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带着任务定了岗位的，只除了云市三院这些人。

第五百零八章 新的岗位

从昨天到今天早上，甘义已经先征求过了云市一院众人的意见。
自袁向前以下，所有人的想法都出奇地一致。
没有个人要求，服从组织分配。
既是如此，甘义作为急救中心的主任，便直接宣布了酝酿好的科室及人员配置。
萨市急救中心是集院外、院内救治为一体的医疗急救单位，承接着萨市及周边地区的医疗救护，以及重大意外灾害事故的抢救任务。
其中，院外部分设有调度科、急救科、车管科、网络信息科，配有先进的“10”通讯指挥系统，以及辆救护车。
院内部分设有急诊科、内科、外科、妇产科、检验科等科室，分别承担不同的职责。
陶乐和谢宝树都被分到了急诊科，科主任是王章，副主任是袁向前。叶晨则去了急诊外科，与大家区分开来。
各科室配置的人员，并不止是此次参与援藏的五个医院的大夫。先前本院急诊科的医生，也同样被重新分派，充实到新组建的各个科室之中。
组团式援藏，不仅是要在短时期内提高当地的医疗水平，更关键的是，要通过这种传、帮、带的模式，将先进的医疗理念和治疗方法留下来，全面提升本地区生的医疗能力与水平。
新旧交融，以外带内，才是达到目的的不二之路。
分工完成，整个急救中心便开始了有序运作。
大多数的人第一时间就积极投入到了新岗位上，除了陶乐和甘义之外。
他们两个被韩院长单独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萨市中心医院的大楼，建得有些古早，远不如崭新的急救中心那么高大敞亮。
不过这也没什么，比起侧后方的米奥大酒店，大家都是弟弟，谁也别笑话谁。
院长办公室就在后方的三层小矮楼里，地方不大，还相当零乱，说起来还赶不上甘义甘主任的新办公室。
韩院长给二人倒了两杯白水，立即进入了正题。
“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他说道：“陶乐，院里会分批组织医生，利用晚上及休息时间，跟你学习针灸控脉止血术。”
他看了一眼甘义，后者微笑着点了点头，接口道：“这是我的建议。第一批针灸控脉止血培训班里，我们科也去了人，效果是特别地好。而这门技术，在血源奇缺的藏省，用途太大了。”
“我们唯一有些担心的，是会让你太过辛苦。”韩院长接了过来，继续说道：
“全院医生加起来，包括前后几批援藏的，以及先前本院的大夫，超过了一百人。而后期，我们还想要陆续组织省内其他地区的医生，过来专门进修。”
“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是这么想的，在高原地区，绝不能连轴转，会伤身的。你就在急诊科挂个名，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培训学员身上——把他们都教好教会了，就是大功一件。”
陶乐听了半天，这会儿才明白过来。敢情是让她专门教学生，不让去看诊了？那可不行啊！
她对急诊科是向往已久了。这里能够见识到不同的病症，救治各种各样的人，正是最适合她的地方，哪里就肯轻易放弃呢？
“韩院长，甘主任。”陶乐认真地说道：“我可以白天正常工作，晚上投入教学。”
“那可不行。”韩泰断然否决：“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且又是在高原地区。想要两边都讨好，往往就是什么都没干好，反而把身体累坏了。”
“是啊，陶老师。”甘主任也说道：“其实急救中心，并没有设中医科，一应救治手段都是西医的。反而是教学更适合您。当然，对于救治伤患方面的意义也更重大。”
这句话中包含的意思，陶乐立即听明白了。
无论是韩泰还是甘义，都把她当成了纯粹的中医。时下的急救中心，各种通行的抢救处置方法都被西医垄断。针灸控脉止血能被认可，也是因为它在临床上显着的效果。
关于这一点，陶乐其实也并不否认。
可问题是，她学的是西医临床啊！不止如此，她还想要跟着来自京市的专家们，学习各种急诊的处置应对方法，哪能就此止步，退居二线？
“其实我的专业，是西医临床。”陶乐无奈地解释道：“取得的执照，也是中西医结合执照。”
“我的梦想，就是通过积攒西医临床经验，找出二者的互补之处，让它们更好地融汇贯通。”
中医国手的弟子，专业学的是西医临床。这也太人意料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甘义看了一眼韩泰，出言询问道。
“我还是坚持原先的意见，白天正常出诊。至于教学方面，肯定也不能耽搁。”
“哎，小陶啊。”韩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医学会的白会长，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在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你。”
“你要是不分昼夜地工作，把身子搞坏了，拖垮了，让我怎么跟他交代？”
这话完全出乎陶乐的预料。她怎么也想不到，白会长为什么要专门为了她，打电话求人关照。
华国医学会，原来是这样温暖的大家庭吗？
“那个，其实我的身体很好，到现在也没有一点高原反应。”陶乐说道：“而且这个教学的模式，其实也并不牵涉我多少精力。”
“哦？怎么说？”韩泰和甘义同时问道。
“嗯，这么说吧，是借助了虚拟现实的模拟技术，教学效果很好，还不会占用大家太多业余的时间。”
韩泰和甘义就对望了一眼，有点半信半疑：“现在的技术，已经能达到这个地步了吗？”
陶乐是深知《百万光年》的来历的。而且有了第一期培训班的成功经验，后续的自然也不会差。
“你们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调配一些器材过来。”陶乐说着，拨通了西穆的电话。
西穆此时正在r国，参加一个巅峰科技企业论坛，且正在受邀发表讲话。
本章完

第五百零九章 小事一桩

西穆的发言简单明了，并没有太多的专业术语，却锋芒尽露，将部分打着科技外皮的“伪科技”公司，揭了个底朝天。
某些人气得牙根痒痒，但明面上却只能强颜欢笑，表现出胸襟与气度。
整个会场中，汇聚了数百位不同媒体的记者，光是喀嚓作响的闪光灯，都快把人眼晃花了。
只是在阴暗之处，已经渐有波涛涌动。
不少人在私下里串联，准备积蓄力量，给挡了别人前路的米奥科技，以及口无遮拦的席穆本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正在这时，席穆的手机忽然响了。
这种场合之下，没有关手机是很尴尬的。照理说，当事人肯定会当众道歉，并且第一时间按断电话。
但出乎大家的意料，席穆却毫不犹豫按下了接听键，然后一边倾听，一边旁若无人地走下了台，向外而去。
一时间，闪光灯纷纷喀嚓作响，记录下了他这一全无礼貌风度的行为。
他的助理大观随后站到了台上，稍作解释道：“席董另有要事，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说完，他也紧随着走了出去，留下了面目呆滞的各色人等。
盛嘉琳此时正坐在观众席上，看到这一幕，不禁紧紧皱起了眉头。
“席董，还是有点年轻气盛啊。”一旁的盛道闻深深地叹了口气。
“父亲，他这个人能力太强，就难免有些傲气。只是这样一来，只怕会在媒体那边留下恶劣印象。”盛嘉琳说着，便站了起来。
“我去找他聊几句，多少提醒一下。”她说：“还有父亲，你在这里不是有几个相熟的记者吗，也帮着打个呼，让他们有点分寸。”
盛道闻面上挂着笑，身子却坐得稳如泰山。
“嘉琳啊。”他说道：“有些事，必得亲历了才明白，你现在说得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而且，这段时间我冷眼旁观，似乎你们两个，也有挺长时间没见了？”
盛嘉琳说道：“他就是太忙了，其实我也一样。当年你和我母亲，不也是聚少离多，怎么轮到我们，就想得那么多呢？”
“你心里有数就行。”盛道闻点头道：“一会儿我让人跟他们打声招呼。这些功夫是做在日常，平时倒也用不着多提。”
“谢谢父亲！”盛嘉琳笑了起来：“我这就出去看看他。您放心，我不会多嘴的。”
她成功地在花园里找到了西穆。对方面上满是温柔的笑意，一直都在认真地听着什么，到最后才说了一句：“小事而已。五分钟后，东西就能送到。”
眼看着这人挂断了电话，盛嘉琳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生出了一股无名之火。
小事？既然是小事，为什么要中断发言，撇下一大屋子的人呢？
到底是什么样的小事，能比在这样的顶级论坛上发表讲话更为重要？
今天的席穆，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整个米奥科技。
但他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把自家公司、媒体以及其他同行，放在眼里？
这种事，放在别的企业老总身上，她非但不会生气，反而会拍手称快。
只是换成是席穆，她便情不自禁地为他着急。这大概就是关心则乱吧。
盛嘉琳的心里波澜起伏，脚下却迎着对方走了过去。
“席先生，你刚才讲得特别棒。可惜无缘听到全文。”她的妆容精致美丽，笑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西穆的表现，却是出乎意料地冷淡。
他连一个眼风也没留给盛嘉琳，只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便向外而去。
“席先生。”后者不及多想，连忙快步地跟了上去：“不知道这两天在R国，你有什么安排呢？”
不待对方对答，她又轻轻地说道：“明天，我会去阿尔卑斯山麓滑雪，泡温泉。”
听到这句话，西穆的脚步渐渐地停顿了下来，目光也落到了她的身上，这让盛嘉琳心中溢出淡淡的喜悦。
“滑雪？泡温泉？”他喃喃地重复道，唇角上也绽出了一丝笑意。
“是啊。我的朋友开了一家私人度假村，一应设施俱全——要不要一起去？”
她满怀期待地抬起头，却只见到西穆转身离去的背影。
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明明刚才表露出了有兴趣的模样，怎么就会忽然改变主意？
盛嘉琳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西穆被大观等人簇拥着出了院门，不知所踪。
她想了想，便掏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便再度放下。
只将双手绞在一起，面上青红不定。
果然是这段时间，她对席穆表现得太过上心，倒让他以为自己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吗？
她渐渐地冷静了下来，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如果是这样，她必须让席穆明白，自己可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子。
陶乐放下电话没多久，就见到了敲门而入的小临。
“韩院长，甘主任，陶大夫。”他极干练地打了招呼，又作了自我介绍：“我是米奥科技的小临。”
“为了配合陶老师的教学计划，同时也助力各位医护工作者提高医疗能力、增强身体素质，公司无偿赠送贵院一批VR眼镜，同时赠送每个帐号一百微方源能。”
三个人中，只有韩泰对于VR眼镜和源能一无所知。
他茫然地看着小临，竭力在脑中分析他听到的每一个字，却完全没搞清眼前的状况。
甘义则不然，他霍然站了起来，满脸兴奋地道：“一百微方源能？是那种可以随意学习精进任何技能的货币吗？”
“算是吧。”小临点点头。
“太好了。”甘义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韩院长，您是不知道，这源能有多大作用。”
“之前跟您也提过了，我们科的住院医孙晶，参加了陶老师的第一期针灸控脉止血培训班。”
韩泰确实知道，但这事和那什么眼镜，什么源晶，到底有什么关系？
“那一次，每位学员都得到了一百点源晶。据说，它最大的用途，就是能让大家在虚拟世界里，学习和提升所有你想要学的技能。”
“有名师指导，有各种各样的病患出现，供人反复模拟练习，一开始出了错，也不打紧。”
“我们科小孙，之前在临床诊断和一些重症处理上都弱得很。但回来以后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在胸主动脉夹层的诊断方面，一断一个准，让人刮目相看。”
韩院长看着甘义的嘴一张一合，就觉得有点像在看一幕皮影戏。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呀?临床医生最需要的，可不就是实践吗？要是都能像甘义说的那样，每个大夫经过多次模拟教学，不也就成手了吗？
但这种事，也就是不切实际的空想罢了，哪有可能现在就变成现实？

第五百一十章 全国顶级水平

尽管不太理解，韩泰却很快做了决定。
“今天晚上的第一次轮训，我也要参加。”他说道。
一把手院长要求亲身体验，自然不会有人拒绝。
离开了院长办公室，小临自去米奥大酒店安排晚间的培训会场，甘义则带着陶乐回到了急救中心。
新部门，新科室，新人员，还有新设备。
所以时下急救中心中诸人的忙乱，便是可以想见的了。
一进急诊大厅，就能听见王章中气十足的声音：“谢宝树，你和多吉马上去库房，推两台床旁超声机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一张单子勾勾画画，忽然之间，面上又露出了喜色：“还有全自动洗胃机呢！这可太方便了——你们也去搬一台回来！”
甘义就走上前去，在后面拍了他一把：“老王啊，你这劲头十足啊!”
王章回头，一看是他，马上就拉住人不肯放手：“甘主任，你可算回来了！”
“之前我知道这边条件艰苦，可没想到这么艰苦，不少常用的设备、器械都没有。”他毫不客气地诉起了苦：
“这还是亏了有良心企业捐献设备，要不咱们就是人来了，想要把病治好，还得向本院寻求设备耗材的支持。”
甘义就看了看眼前只摆着几台床前监护仪和制氧设备的急救室，苦笑道：“简陋，艰苦，这些咱们来之前不是已经想到了吗？在这之前，韩院长他们不也已经这么干了一年多？”
这倒也是。王章其实心里明镜也似。但当着领导的面不叫苦，背地里埋头苦干可还行？
其实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和甘义早先就是同学，熟得不能再熟了。
“看开点。”甘义就眯着眼睛笑道：“我知道你在愁什么——这些机器就是领回来，安装还得需要不短的时间吧？”
“不止是这事儿。”王章拍着脑门道：“这次咱们跟过来的人，操作大都是没问题的。但是说到从头开始安装调试，可能都不太擅长。”
他就指着已经堆在地上的几个大纸箱：“你看这边的除颤仪，还有呼吸机，拿是拿来了，可要想全都安装调试好，不能就指着我和袁主任两个人吧?”
“我擅长，我帮你们一起装。”甘义说着就捋起了袖子，顺手抓起了剪刀就要拆封。
“先等等吧。”陶乐就掏出了手机：“还是让米奥科技派人过来，帮咱们院把设备全都支起来。”
“他们送的，本来就该连安装一起包了。做好事吗，就得一杆子通到底才好。”
甘主任和王章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点迟疑：“这个不太好吧？人家东西都捐了，咱还索要售后服务，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一点都不过份。”陶乐笃定地说着，拨通了小临的电话。
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大量的熟练的安装工作便鱼贯而入，首先可着急救中心的需求，把急诊大厅，抢救室，急诊手术室所需的各种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成，就连高压氧舱，都全部就位。
他们的动作既快速，又高效。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整个急救中心便已经焕然一新，各种高大上的仪器，将各个房间填充得满满当当，让人一看就充满了信心。
更加难得的是，这些人走的时候，还将各种包装物拾掇得一干二净，顺便帮着做了清洁与消毒。
“陶老师，给力啊！”王章笑得很畅快：“咱们这急救中心，现在可不比京市的名院差了!”
“你说得不完全对。”甘义笑着纠正道：“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萨市急救中心，现在已经是全国顶级水平。”
“设备超一流不说，单看人吧，集中了京市四大医院，加上云市一院的数十名精英。说句实在话，就是现在的京市三院，也不能跟咱们比了！”
“那还真是。”王章也笑着拍了一拍：“甘主任您都亲自过来了，不正是此消彼涨吗！”
“行了，你也别贫了。说正事——之前本来安排陶老师只是挂个名来着，提前也跟你通了气，但现在她还是想要白天正常出诊，你给好好安排一下。”
“那行。”王章点头，略一沉吟，便道：“陶老师，你在中医方面是医名赫赫，但在西医这边.”
“是西医临床专业，目前正在参与规培。”陶乐说得坦坦荡荡。
关于陶乐是规培医之事，王章和甘义都是第一次听说，当下便都愣了一下。
“那个，陶老师，你自己有什么想法？”王章想了想，使出了太极拳。
中医再厉害，这里也是急救中心，多年以来能够粉墨登场的，尽是西医门人。
“我没有想法，就是想要多学多看，增加临床经验。”陶乐说道。
“那这样，你就先跟着冷琪吧。她是我们碧水潭的高年资主治医，临床经验相当丰富。”
“好。”陶乐当然没有意见。京市碧水潭医院的主治医，不用问肯定是特别优秀。
就像萨市要为大病不出藏托底一样，京市也要为全国危重症患者负起托底之责。
而碧水潭医院，在京市公立三甲医院中，也能排进前十名，比起云市一院，那简直是有天壤之别。
王章不过略一介绍，便将陶乐扔给了冷琪，自已去忙了。
如今的急救中心，万事从头，百废待兴，需要因地制宜设定的规章制度指南多了去了，都得一步一步来。
冷琪不过三十五六岁年纪，剪着一头齐耳短发，为人相当地沉稳冷静，并未对陶乐表现出太多的热情。
除了陶乐之外，昨天在急诊内科碰见的本地住院医常胜男，以及另一个藏族住院医顿珠甲巴，也都被指派到冷琪手下。
这也是此次组团式援藏的特色之一，一师一徒，解囊相授，目的是要将医术留在藏省，后继有人。
这中间，冷琪真正要带的徒弟是顿珠甲巴，常胜男的师父另有其人，眼下都去阿里义诊了，所以暂时跟着冷琪。
陶乐就更不用说了，她本来就是来援藏的，但因为情况特殊，还在学习阶段，严格来说算是蹭学。
“小陶。你用针灸治疗高原反应的效果不错，这一点，在稍后的急诊治疗中，会有一定的作用。”
冷琪的语气淡淡地，并不因为受到过她的治疗而对她高看几分：“但是我想要知道的是，针灸治疗高反的手法，能不能传授出去，让更多的人掌握应用？”
“这个，怕是不行。”陶乐有点无奈。
“我知道了。”冷琪并没有多问，直接说道：“既然无法广为传播，那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她转过头，看着常胜男和顿珠甲巴，正色道：“跟着我的时候，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多听，多看，认真配合。有不懂的问题，过后再问，不要在抢救当时，浪费时间，影响救治。”
这是老生常谈了，陶乐本来不太明白，冷琪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刻意提出来。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语言不通

患者是一位七十八岁的藏族莫拉，被儿子背进了医院，立时便被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平车上。
莫拉是藏语对于老年女性的称呼，相当于老奶奶。
她十分虚弱地躺着那里，嘴角还有呕吐物的残渍。
在雪区工作，很大的一个问题就是语言不通。
患者的儿子急切地连讲带比划，并且不停地用手抚着头。
但陶乐从头到尾，只听懂了一个词:“曼巴”。
“曼巴”这两个字，就是藏语里医生的意思，这还是谢宝树昨天跟她科普过的。
她听不懂藏语，冷琪其实也一样。但这也是以师带徒能解决的问题之一，顿珠甲巴直接充当了翻译。
这位莫拉一大早起来，忽然之间觉得头晕目眩，半天都没有好转。
不仅如此，她还不敢晃头，一动就会恶心呕吐。
她的家人十分担心，立即带着她来到急诊科就诊。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冷琪问道。
这句话被顿珠甲巴翻译过后，老莫拉便开了口，轻轻地说了几个词。
到底是因为言语不通，就算有人翻译，但冷琪也无法确切地判断，对方的反应与言语功能。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细微的问诊和判断，比如通过问询，判断对方是哪一种头晕，也很难做到。
要知道，头晕是一个语义十分含混的词语，患者经常会将虚弱、眼花、头重脚轻、站立不稳、黑蒙、天旋地转，甚至晕厥等不适症状，都统称为“晕”。
不同的晕，对应着不同的症状，如果能够准确辨别，那么就会尽快对症检查，少走很多弯路。
“好，再请您伸出舌头，让我看一看。”冷琪说道。
老人听话地照做了。她的鼻唇沟对称，舌头的位置居中，并没发生左右偏移。
接下来，冷琪又让她抬举了四肢，同样伸举自如。
此外，老人的双侧瞳孔等大正圆，只是眼球却与常人并不一样。
即使没用仪器，陶乐也能看出来，老莫拉的眼球出现了水平旋转性的轻微震动，这让她心中一动，大致猜中了老人的问题。
冷琪做完了查体，一刻不停地开了血糖、血常规、心电图和头颅CT检查。
床旁心电图，在很多大医院都是由护士来做的，但现在，冷琪却直接点了陶乐的名字：
“陶乐，你来给患者做十二层联心电图。”
陶乐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马上便去取来了一台便携式心电图仪，以及酒精消毒液。
米奥科技赠送的这款设备十分小巧，大概也就一个笔记本电脑那么大，导线什么的倒是与平时常见的一般无二。
陶乐首先用医用酒精，对患者的手腕、脚腕，以及胸口部位进行清洁，目的是清除人体皮肤上的角质层和汗渍，防止电极球和电极夹子接触不良。
紧接着，她又迅速地将在患者的手脚腕部，套上了电极夹，又在胸前部位，将六个电极球分别按压固定。
“莫拉，请您放轻松，不要紧张。”陶乐笑着说道。
眼看着老人的呼吸慢慢地平缓下来，陶乐便按下了启动键。很快，一份心电图，连带着结果就被打了出来。
整个过程，陶乐做得行云流水，既快且准。冷琪看在了眼中，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拿起了报告看了起来。
结论写得很清楚，是十分正常窦性心率，可冷琪却并没有因此就停下来，而是认真地查看起了心电图的波纹来。
陶乐忙着收拾设备，常胜男却满脸疑惑地开口了：“冷老师，我不明白。明明心电图机已经给出了没问题的结论，您为什么还要自己看？”
冷琪没有抬头，一直到把整张图从头到尾地认真审过一遍，这才抬起头道：“机器出的结论，就一定会正确吗？”
她看了一眼常胜男，又问顿珠甲巴：“你呢，也是这么想的？”
“呃，这个吧，我不太懂。反正我也不会看心电图。”这个胖乎乎的藏族男子答道。
冷琪就叹了一口气，问陶乐道：“你怎么看？”
“复读在有些情况下，是很有必要的。”陶乐斟酌着语言道：“比如在电极接触不好的情况下，打出来的图像可能会失真，直接影响结论。”
“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每位医生都应该不断提升读图能力。不仅是心电图，也包括CT、MRI等影像.”
“说得不错。”冷琪点点头，又对常胜男和顿珠甲巴道：“你们以后，也要在这方面多下功夫。医生并不能全部依赖机器，也要有自己的判断和看法。”
“哪怕一千张图里，只有一张是机器误读的，那么对这一位患者来说，我们的努力就有着十分的意义。”
常胜男和顿珠甲巴连连点头应是。只是前者在心底，却在暗自冷笑不已。
亏她之前还以为这个小姑娘有大多能耐，年纪轻轻就能留在京市名院不说，还得到了自家院长的青眼。
哪里想得到，这回前来援建急救中心的，竟然不全是京市的名院，其中还掺进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云市一院。
最有意思的是，这位貌似来头不小，什么都想指划两下的小陶大夫，竟然只是一个规培医！
太可笑了！就算藏省之前的医疗水平差一些，但萨市中心医院好歹也是藏省最好的医院之一，论地位可比云市一院强多了。
一个小小的规培医，为什么会跑过来参加援建，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原因。
这肯定是为了镀金吧。有了这层援藏的工作经历，未来提拔晋升什么的都顺理成章。
这些事，她本来也不想理会，可谁想到，这人自己在内地卷也就罢了，到了大藏省，还想卷到本地医生头上。
不过这也没什么。在现有的大环境下，就算她再想卷，本地医生也是根本卷不动的。不仅如此，还可能自己卷大了，闪了腰，伤了身。
这个时候，护士已经为老人采过血，又测了血糖，过来回报道：
“患者早上没吃饭，空腹血糖5.2。”
餐前血糖5.2，那是正常水平了，再次排除了因低血糖导致的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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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前庭神经元炎

患者的头仍然晕得厉害，任何轻微地挪动，都会引起她的呻吟，很难将她转移到ct室。
但幸好，米奥科技此次还捐献了几台床旁可移动ct机，比市面上所见的体型更小，全无辐射，还易于操作。
冷琪就指导大家，在床旁直接做了头颅ct。
ct结果当场就出来了，好端端地，没什么问题。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
如果是急性脑梗，那么很可能ct上还无法即时显影，反而是头颅核磁共振mri，能够第一时间检查出问题。
不过，冷琪暂时并不想开这个检查单。这不仅是因为将老莫拉移动过去，会增加她的痛苦，也是因为另一种病因的可能性更大。
“联系一下耳鼻喉科，让他们派人下来会诊。对了，患者不便于移动，让他们带着前庭功能评价的仪器过来。”
护士去打电话的当口，冷琪安抚了一下家属：“不要太担心，也许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具体还需要借助一些仪器，进一步检测一下。”
“我们都听您的安排。”患者的儿子双手合十，向着冷琪行礼道：“我的母亲就拜托您了！”
顿珠甲巴翻译了这句话，冷琪连忙把他扶了起来，心下有些感慨。
早就听说藏族同胞善良淳朴，对大夫十分尊敬，眼下亲眼见过了，才知道此言不虚。
面对这种信任与真诚，她必须全心全意地救治病患，同时带出更多能扎根藏省的好大夫，才算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在等待眼科医生下来会诊的时间里，冷琪争分夺秒，与陶乐三人讲解起了病情。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她说：“心电图、脑ct都没问题，血压、血糖正常，血检回报血脂偏高，肝、肾功、心肌酶也都正常。”
“刚才我做的体格检查，你们也看到了。作为临床医师，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听到她发问，顿珠甲巴第一时间低下了头，倒是常胜男，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先开了口。
“患者急性眩晕，呕吐，急性脑梗的可能性极大。”她极有信心地说道：“对于急性脑梗，ct要4小时后才能显影，所以现在应该立即复查mri。”
冷琪点头鼓励道：“思路没错，这个可能并不是没有。”
“谢谢冷老师的肯定。”常胜男说道：“所以我就不太理解，您为什么要叫耳鼻喉科下来会诊？”
冷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顿珠甲巴道：“你是怎么看的？”
“我，我的想法和常大夫的一样。”他挠着脖子说道。
“那小陶你呢？”冷琪问陶乐道。
“我倒是觉得，脑梗的可能不大。患者的血压没有那么高”
陶乐刚说到这里，常胜男就打断了她：“如果患者的脑梗塞，伴着轻度的脑出血，在ct上可能也看不那么清楚，还能适当地降低血压。”
陶乐就笑了笑：“你说的这种是极小概率事件。倒是有另外一种情况，可能性非常大。”
冷琪摆摆手，叫停了满脸不服气的常胜男：“你说说看。”
“冷老师，我的判断跟您一样，觉得大概率，是前庭神经性病变。”陶乐说道。
“哦？”冷琪的脸上，露出了这半天以来的第一丝笑意：“你是怎么考虑的？”
“刚才的各项检查是佐证之一，最关键的证据有两点。”陶乐侃侃而谈：“第一，就是患者的头不敢晃动，一动就眩晕得厉害，甚至呕吐。”
“头位的变化带来强烈的眩晕，属于周围性眩晕，与脑卒中引起的中枢性眩晕区分开来——后者的眩晕往往与头位变化无关。”
“而周围性眩晕，多见于良性阵发性眩晕，也就是耳石症。”
“很好。”冷琪点头以示鼓励：“这是第一点。那第二个理由呢？”
“刚才您查体时，我在一旁认真看过了。患者有强烈的自发眼震，眼球呈现水平扭转性震颤。这种眼震方式，往往是前庭神经元炎引起的，同脑梗的眼震是有区别的。”
“基于以上两点，我认为患者应该是罹患了前庭神经元炎，继发出现了耳石症，引起了恶心呕吐。”
这么一番话，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冷琪是十分欣喜。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陶乐这样一个国医传人，竟然在西医临床方面，也有着扎实的理论基础，以及敏锐的临床观察力与判断力。
怪不得小小年纪，中医方面就能如此优秀呢，仅凭这份认真与好学，就让人不能不喜欢。
要都是这样的学生，她带几个也不会累。
常胜男之前的观点，是科里之前的援藏专家们，一点一点地塞进脑子里的。本来就不是太积极想学，套用起来更是生硬得多。
至于陶乐刚才说的那番话，中间有很多名词，她都根本不了解。
什么周围性、中枢性的眩晕，什么水平扭曲式眼震。常胜男一概没听说过，更是本能地认为是某人在刻意地卖弄，刷存在感。
而且这位冷老师真是的，怎么就不能像前面带自己的马岽老师一样，少问点问题，直接讲个清楚明白？
这问来问去，耽误了时间不说，还平白地让她有了显摆的机会，也顺便地踩低了自己和顿珠两个人。
不过是个规培而已，比自己这住院医还差着一截呢，得瑟什么！
相比之下，顿珠甲巴的想法要比她简单得多。
刚才每个人说的，他其实都没太听明白。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京市来的专家们，是个顶个地厉害。加上院里又增加了好多一看就很先进的仪器，眼前的这位老莫拉，还有以后来的患者们，都肯定能得到最精心的救护，那也就够了。
至于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能学多少学多少，能学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慢慢混着，就挺好。
不多时，耳鼻喉科就下来了一位主治医。京市眼科医院的桑大夫，第一批援建萨市中心医院的大夫之一。

第五百一十三章 名额之争

桑大夫今天心情是特别好。申请了很久没到的各种仪器设备，刚才都有人送上了门，还帮着安装调试好了。
就像他带下来的眼震电图仪和步态测量仪，比之前用过的更精巧不说，也更加简便易操作。
经过一番检测，桑大夫很快便确定了，冷琪和陶乐怀疑的完全正确。
患者就是前庭神经元炎，又引发了耳石症。
对于耳石症，是可以通过手法复位，将脱落的耳石送回原位，缓解眩晕的症状。
当下他便在床旁为患者进行了复位，又针对前庭神经元炎，进行了输液治疗。
耳石一旦得到复位，老莫拉的眩晕立时便好了一大半，接下来便被送入留观病房，继续治疗。
午饭之前，院里下发了关于组建针灸控脉止血培训的通知，并在附件中，列明了首批参加的人员名单。
三十名学员中，不仅包括了院长韩泰、急救中心的主任甘义，还有十来位京市各院的专家，以及不少本地医生。
谢宝树、常胜男和顿珠甲巴也在其中。
常胜男和顿珠甲巴坐在一桌，面上都有忧愁之色。
“我看了培训安排。这一周的每天晚上六到八点，加上周末两天，全都占用了。”常胜男抓着一个包子，有气无力地撕扯着。
顿珠甲巴坐着一旁，一脸沮丧：“你还好，最多是少了点业余时间。我就惨了，女儿才三岁，老婆也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阿爸阿妈都在牧区过不来，哪有时间去搞什么培训？”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家里复习，准备参加下周的抗菌药物处方权考试，正是临阵磨枪的时候呢，也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常胜男说道:
“而且，你家的情况也够特殊了。要不咱们一会儿去医务处问一问，能不能主动申请退出啊？”
“退出？这能行吗？”顿珠甲巴一听医务处，心里立马就有点怵：“张科长每次看见我，就板着一张脸，我不爱跟他打交道。要不，你去帮我说一说？”
“我？”常胜男没想到这一出，当下便顿了一下：“这样吧，我下午去找张科长，主要是说自己的问题，也顺便帮你探下口风。”
“要是这回的培训要求不严，你再上去也不迟。”
“唉，只能这样了。”
张科长完全没想到，他的这间小办公室，今天下午竟然就像开了个小型沙龙，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
过来的人，十之八九，都是为了晚上的针灸控脉止血培训班。
“我不管。”京市五院的领队，现任急诊外科当家人的万欣，表现得极其强势：
“这次针灸控脉止血班，我是说什么也要参加。你就是挤，也得给我再挤出一个名额来。”
“哎，万主任啊，您这不是难为我吗？”张科长哀声叹气：“要是早知道您老人家想要学习，我就是削尖了脑袋，也要把你送进去——但现在人是真满了。”
“再说了，您初来乍到，工作压力也很大。这晚上要不就是得值班，要不就得回去休息，还是等下一期呗，我保证给您按排在第一个！”
万欣不满意了：“论起忙，我能比过韩院长和甘主任？他俩都能去，我怎么就不行？”
“哎，万主任，不就是个针灸班吗？我还真就想不明白，您平素那么稳重的人，这会儿怎么就这样执着了？”
张科长摇摇头。他和万主任都是京市五院委派的，之前就有一定的交情。
“呵！呵呵！”万欣就干笑起来：“你来萨市也有个一年半了吧？消息闭塞也是有的。”
“我们科小鲁你记得吧，平时闷不哼声，存在感极低的那个，现在已经是科里的明星了。”
“小鲁？”张科长回想着那位微胖、话少的年轻人，一时间竟然想不起他的长相了。
“他不还是住院医吗，怎么，在工作中表现很突出？”
“现在他可是院里的红人了。甭管是急诊抢救，还是各科手术，谁都想带着他。哦对了，我来之前，神外的方主任还特别找过来，要借他上台一用.”
“这怎么可能啊？”张科长的嘴唇张得大大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万主任，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就方主任那副生人勿近的性子，还能主动带你们科小鲁？”
“我就有那么闲，抛下一大堆事儿过来找你开涮？”万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总之，赶紧给我挺一个名额。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控脉止血这门技术，还能不先紧着我们急诊外科！”
张主任就有点不明所以：“咱俩刚才不是说小鲁的事吗，怎么又兜回来了？”
“本来就是一回事。说实话吧，小鲁就是参加了全国第一期针灸控脉止血培训班，学得特别深、特别透，临床上效果也特别好.”
这下子张科长就听明白了：“你是说，小鲁现在这么受欢迎，甚至能被方主任亲自邀请上台，都是因为他学了那个什么控脉止血？”
“还不算笨。”万欣点头道。
恰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来，是常胜男。
“张科长。”她看了看屋里的万欣，有点局促地道：“您这有事的话，我等会儿再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碍事。”张科长说道。
“那个，我是想问问，这周我想准备一个考试，可能没时间参加培训了，不知道能不能申请退出.”
张科长和万欣就对望了一眼。
“行，你就等以后再说吧。”前者温和地说道：“多大的事啊，你紧张什么。”
常胜男没想到，能这么轻易地达成所愿，当下便满脸喜色地道着谢：
“谢谢您啊，张科长！”
回到科里，她找到了顿珠甲巴：“今天张科长心情好像挺不错，我过去一说，他马上就答应了——你也去找他提提困难，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呢。”顿珠甲巴的脸上现出了犹豫之色：“我这个培训班，我不想退出了。”
这也太出乎常胜男的意料了。
“那你家里谁来照顾啊？”她问道。
“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姐会过来帮忙照顾几天。”
“行吧。”常胜男点点头：“你啊，就是太老实，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管有没有用，耽不耽误时间。”
“其实也不全是。”顿珠甲巴欲言又止。

第五百一十四章 神秘的礼物

顿珠甲巴也是刚刚听藏族小伙伴们说起，有好几个京市刚过来的大夫，都去找过张科长，想要争取一个培训的名额。
虽然他本人此刻还不太明白，那个针灸控脉止血法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既然连京市的大夫都积极地想要学，可见是极有用的东西。
一种有效的止血技术，在藏省的用处也太大了。
哪怕顿珠甲巴是个安于现状不求上进的，对于这种技术同样会眼红心热。
他看着眼前仍在絮叨个不停的常胜男，默默地将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
反正常姐已经把名额退掉了，他再多说也是无益，反而会让人家不舒服，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华灯初上。培训班的学员们，在米奥大酒店的安排下，吃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然后便被带到了会场，一人配发了一台VR眼镜。
在得知本次培训是在《百万光年》中进行，且这款VR眼镜从此就属于自己之后，谢宝树的长马脸上立时就笑开了花。
之前他都进了专卖店的门儿，还没来得及买呢，就被紧急召回医院开会，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回去收拾东西赶火车，连这款眼镜的边儿都没摸着。
没想到，来到萨市的第二天，就得了一个免费的。
对了，听说每个帐号里，还有传说中极难得，必须种好久的田才能获得的一百微方源能。
他喜滋滋地戴上了VR眼镜，立时便出现在了一座未来的科技城之中。
入目的所有一切，都在颠覆着他的认知。
天，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游戏？
而且是那个在网上风评极差，除了画面之外，没有任何可玩度的垃圾游戏？
就算是没有其他的，仅凭这种严丝合缝，没有一星半点虚假的真实感，也足以秒杀当世所有的虚拟现实游戏了！
跟它比起来，之前觉得已是巅峰之作的《星河》，根本就还是原始人过家家的游戏吧？
谢宝树这时已经明白了，定然是有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想要蓄意抹黑这款游戏。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米奥科技竟然始终没有出面解释，就这么任他们各种诋毁、造谣生事。
最可气的是，明明这里也有不少玩家，可他们自己竟然也懒得发声抗辩，害得自己这样的路人，直接上当受骗，虚度了不少时光。
安琪：我虽然扮演着NPC的角色，但也曾经认真地提过澄清的建议，可惜被驳回了。
观海楼：涉及到赚钱的事，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尤其是在我洒脱地扔下一纸辞职书之后。
祁震：关于这个游戏，可以提供各种技能，尤其是医学技能模拟，且内外时间不同步之事，我只会悄悄告诉关系密切的同业小伙伴。
边明珠：在游戏中能够屏蔽病痛，学习健体操还能增强免疫力，逐渐恢复康健。这样的好事，就像在梦里一样，所以一定要和病友们分享。对了，我认识的病友们已经都在线了。那就.没事了。
谢宝树并不知道，各位游戏玩家心中的小算盘。他很快便将刚才的那点郁闷抛到脑后，开开心心地体会起游戏来。
他在街道上跑跳走动，只觉得身子比现实中更加轻盈有力，并没有任何异样。
“刷！，刷刷！”玩家们踩着五颜六色的条形的飞板，在城市上空自由穿梭着，帅酷得不行，引得他眼红不已。
将游戏中的名字设为芝兰玉树，又领取了金针控脉止血的免费教程之后，谢宝树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时间不早了，请您马上进入职业技能精进中心，开始学习。”
谢宝树按照记忆中的指引，找到了地方。
作为资深游戏玩家，谢宝树并没有直接进入学习，而是先看了一下自家拥有的技能等级，结果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儿童保健学：初级。
儿科临床诊断：入门级。
外科基础：初级。
新生儿学：入门级。
儿科药物应用：初级。
分析推理能力：入门级。
游泳：入门级。
.....
一溜几十种技能，还包含了生活技能，大多是入门级，连初级的都很罕见。
而与之相反的，却是浩如烟海的，可供学习、精进的技能列表。
将儿科临床诊断能力，从入门级提高到初级，就需要五十微方源能。
而要将儿童保键学，从初级提高到中级，则需要一百二十微方源能。
果然仅凭人家赠送的那一百微方源能，什么事都做不了。
谢宝树一边想着，心中一动，打开了属性界面，看向自己拥有的源能。
他是个谨慎的人，对于这点源能看得极重，一定要亲眼看着了才能放心。
嗯，确实是一百微方，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他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始学习免费的针灸控脉止血课程，一条提示便冒了出来。
“这是一份来自星河彼岸的馈赠。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对这份小礼物的存在，保持沉默。”
到底是什么东西，搞得这样神神秘秘？
谢宝树这样想着，便顺手点开了礼包，却惊喜地发现，他得到了二十万元钱，以及一千微方源能。
加上自己先前的一百微方，现在他一共拥有一千一百微方源能了！
这种骤然暴富的感觉，令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翘了起来。
现在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这种模拟教学，是不是真的像杨立朋说得那样好！
众人进入虚拟世界，陶乐也同样登入了进去。
她其实也很好奇，这个职业技能精进中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说起来，她自己还有先前游戏免费赠送的什么养身功，以及不少源能，要不要进去学上一学？
没想到，一进游戏，她就先碰到了下黄泉。
“星火！”他的面色有点严肃：“这段时间，我们在游戏里，可能很难见面了。”
他抬起头，目光深深地射入到深邃幽远的星空之中，叹息道：“要打仗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通译术

“星球大战吗？”陶乐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下黄泉摇摇头：“那个兔人和狼人所在的国度——奥威帝国——已经打过来了。”
“他们现在，已经逼近了联邦控制的星空前哨，距蓝星本土，已经不足一千光年。”
在陶乐的印象中，上千光年，那真的是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
要知道，太阳系的直径，也不过才1.9光年，可惜陶乐前后两世，都还没走出去过。
但这也不过就是个游戏，就是夸得海口再大些，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就在这时，陶乐才忽然看到系统频频发出了消息提醒。
她调出了虚拟的屏幕，快速地扫了一眼。
果然就在今天，联邦再次发布了动员令，号召所有的爱国志士，都积极地投身到卫国战争中来，共同抗击入侵的奥威帝国。
不仅如此，系统还贴心地为她提供了一段奥威帝国的介绍视频。
阴森灰暗，没有半点绿色的星球表面，满是颜色黯淡的金属状建筑。
地表上几乎看不到，有任何生命体在自由地活动。
无数J级、K级的星舰，如同幽灵一般，黑压压地填满了星空。
这种画面，本能地令人不喜。
然而这还没完。联邦的情报工作显然做得相当出色，奥威帝国自身的主要情况也被披露出来。
除了主星之外，凡是奥威人所到之处，都会疯狂地、毫不留情地掠夺当地资源，将那里变成一片焦土。
除了对土着毫不留情地镇压之外，他们还实行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对于国内的低等种族，也苛刻得让人心寒。
高级种族穷奢极恶，与底层的恶劣生存环境形成鲜明对比，阶级之间的隔阂有如坚冰一般，社会矛盾已然无法消弥。
这大概就是他们借着私奔的两人作导火索，想要大举入侵蓝星联邦的原因吧？
发动对外战争，转嫁国内矛盾，果然是化解内部纷争，加强团结合作的不二法门。
“那你注意安全。”陶乐看了看满脸严肃的下黄泉，也认真地说了一句。
“谢谢。我会的。”下黄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跳上了飞板，汇入空中无数向着空港集合的人潮之中，不再回顾。
陶乐目送着他远去的身影，忽然之间产生了一丝恍惚。
下黄泉的那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似乎能够直接达到她的心底。
可她与他，最多也就是谈得不错的朋友而已，认识的时间短，彼此也不熟，甚至连对方在现实中的身份都不了解，怎么总是会有这样熟稔至极，亲近至极的感觉？
难不成，她还是个不动则心如止水，动则涟漪泛滥的海王不成？
陶乐一念及此，立时便激零一下，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
果然是最近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她的胆子也逐渐变大了。
别人也就罢了。要是西穆知道，她在这边与他卿卿我我，那边却对游戏中的网友也心存好感，那后果会是什么，简直无法想象。
她重生这半年来的努力，大概都要付诸流水不说，还有极大的可能，将三十年后的灾难直接提现。
这是万万不可以地！陶乐暗自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与下黄泉保持安全距离，绝对不可让某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迈步进了职业技能精进中心，她便准备开始学习养元功。
这门系统奖励的技能，分为入门、初级、中级、高级与专精四个阶段。
陶乐直接申请学习“入门”级技能，但却被服务人员彬彬有礼地拒绝了。
“很抱歉。该技能的学习，需要隐私而安全的环境。目前检测到您登陆的地点不符合条件，请在更换位置后重新登陆学习。”
原来还有这个要求。陶乐想了想，便询问道：“那么，现在还有什么可供我学习的技能？”
“根据您的能力现状，我们为您作出如下推荐。”笑得甜甜的服务员说着，在她面前展开了一张长长的虚拟表单。
表单的左边，是她当前拥有的各项技能及等级，右边则是推荐学习的技能目录。陶乐首先看向左边：
临床诊断（中西医结合）：中级
外科基础：初级
针灸术：高级
缝合术：大师级
药剂学（中西医结合）：中级
医学影像学:中级
内镜下取物：大师级
普外手术学：入门级
神经外科手术学：入门级
病理解剖学:入门级
古琴弹奏：大师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除了在系统空间里修行过的技能外，其他原本自我感觉还不错的专业技能，评级都不算高，还有着不少的提升空间。
医无止境。陶乐认真地看起了右方的建议。
临床诊断：中级->高级所需源能:300微方高级->专精所需源能:600微方
针灸术：高级->专精所需源能:600微方
药剂学:中级->高级所需源能:250微方高级->专精所需源能:500微方
陶乐看了半天，发现了一个问题。
要想直接提升技能的等级，需要的源能并不少，但最关键的是，无法将任何技能，直接提升到大师级。
服务生就此给出了解释：“这是因为，任何一项技能，要从专精提升到大师级，主要是靠自身的理解与领悟。而这种领悟，不是通过教学就能获得的。”
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个游戏所提供的模拟学习方式，比起自己的金手指空间，存在一定的差距。
陶乐点了点头，继续向下看时，眼前忽然便是一亮。
她指点着虚拟屏幕，有些兴奋地问道：“通译术？能为我解释一下它的用途吗？”
“当然。它是星际时代与外星沟通的通识性技能，能让学习者突破语言的障碍，与其他种族实时沟通。”
陶乐喜出望外：“太好了！”这正是她现在所需要的。
今天她已经察觉到了，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诊疗工作是如何的困难。
就算有人翻译，但是太过麻烦不说，也肯定会存在误差。
哪里有自己掌握了藏语来的方便呢？
她本来已经想好了，要利用休息的时间开始研习这门语言，但没想到，竟然能够学到通译术，彻底实现一劳永逸。

第五百一十六章 陶老师在哪里

学习通译术，只需要五十微方源能，价格相当便宜。
若是每个前来援藏的医生，都能掌握这门技能，就可以解决语言的困扰，又快又好地为患者们服务了！
甚至，如果推而广之，那么蓝星的小孩子们，再也不用把时间浪费在外语上——能够节省多少时间和精力啊？
她正在喜悦之间，服务员却浇下了一盆冷水：“很遗憾，这种通译术，只适用于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个体。”
陶乐闻言，脑中便立时闪出了精神力的有关说明。
当脑电波活跃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一股强大的，可以外放的力量。
天生就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极其稀少，会被联邦视为重点培养对像，得到各种资源倾斜。
而其他人，则要通过大量、长期的努力，换取提高身体素质的方法——若是能够不懈练习，也有可能开发出精神潜力。
只不过，后天开发的精神力，无论是在修练的难易程度上，还是最终达到的成就上，都远远不如与生俱来的天才们。
陶乐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看着精神力一栏后面大大的“零”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看来，这通译术，我也是没资格学的了。”她心下有些小小的失落。
服务员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下，然后用极快的速度小声说道：“其实也并不一定。”
“您也可以进去尝试一下。嗯，事实上，先前也有类似的情况，系统虽然无法检测出精神力，但对方却能够成功学习通译术。”
“是吗？”陶乐恢复了一点兴致：“要不，我也就试上一试？”
“好的。”服务员用力地点着头：“要是没学会，扣掉的源能会全额返还给您。”
确定学习之后，陶乐便出现在一处极高的山崖之上。
天边挂着两个巨大的星体，分别将银白与淡紫色的光柱，洒在崖顶之上。
在两道光柱交汇的中心，摆放着一个柔软舒适的圆形垫子。
不用说，陶乐便自觉地走了过去，坐到了垫子上。
只是一瞬间功夫，她便沉浸到了一种极奇异的体验之中。
一道冰凉至极的能量，从她的眉心中间盘旋而出，缓缓地向外浸润，蔓延，伸展。
陶乐的双目不由自主地阖了起来，但却能轻易地将周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背生双翼的“人”，就在这时向她走来，口中说着她从没有听过的语言。
那股能量一瞬间便找到了方向，迅速没入了对方的大脑，然后又如潮水一般地倒卷而回。
下一刹寻，陶乐忽然便听懂了那个“人”说的话。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他含笑点头，又轻轻地挥了挥手，陶乐便被送回了原地。
在两轮星体的光耀之下，之前那个人轻松地收起了双翼，化作了下黄泉的模样。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嘴角边浮现出了一丝笑意，随即便消失在这片空间之中。
“恭喜您！”服务员笑得眉眼弯弯：“您可真是位不世出的天才，竟然在没有精神力的情况下，也学会了通译术！”
“这就.学会了？”陶乐自己都有点莫名其妙：“可它到底要怎么使用？”
她刚这样问出口，脑中便突兀地出现了加载的记忆。
只要她想着通译术的名字，那股清凉的能量便会自行运转，将对方掌握的语言要义，用一种极特别的方式带回来，直达语言中枢。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啊。”陶乐自言自语道。
是啊，谁能想到，入藏后除了高原反应之外的困难，语言不通的问题，就这么简单地被解决了呢？
这天晚上，感觉一切都不可思议，难以想象的人多的是。
韩泰在戴上VR眼镜时，就已经咋舌不已，等到进入虚拟空间，模拟学习针灸控脉止血后，更是已经惊叹到麻木。
现在的科技，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地步，简直是一日千里，他这把老骨头，竟然还对此一无所知！
有了这个模拟系统，还怕不能培养出大量的，拥有丰富临床经验的后起之秀吗？
我国的医疗工作者的整体水平，必将会全面跨上一个新台阶！对了，也许不止是在医疗领域
韩泰跟着NPC陶乐认真地学习着，实践着，心底一片火热。
入门级课程结束之后，他退出游戏，立马便站起身来，在会场四周张望。
同一时间，甘义、万欣等人也纷纷退了出来，与他一起极目四顾。
“陶老师呢？”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问道。
“是啊，陶老师在哪呢？”更多的学员站了起来，加入了寻找陶乐的行列。
任谁在系统空间中，跟着对人体经络了如指掌、知识渊博如海的老师学习了至少两年，都会将对她的尊重刻到了骨子里。
“陶大夫有点事，已经先回去了。”一名酒店的工作人员上前说明道：“对了，她嘱托我们，为你们分发一次性毫针。”
包括韩院长在内，每名学员，都获得了整整两大色各型号的毫针，倍感收获满满。
顿珠甲巴也是一样。在今晚之前，他对中医是毫不了解，也从没想过要去学习。
但是现在，他包着手中的毫针，就像拥抱着亲密的伙伴。
会议室中的所有人中，只有他在空间里滞留的时间最长，足足有三年半之久。但此刻，他却与其他人一样，惊讶地发现，现实中只不过才刚刚过去两个小时。
这种如梦如幻的授课方式，简直是骇人听闻。
可是它就是真实地发生了，脑海中无数关于经络穴道的知识，有手指上熟悉的针感可以证实，它不是梦。
陶乐之所以提前离场，自然是因为西穆。
就在刚才，她接到了他从R国打来的电话，便出了会议厅出去接听。
“乐乐。你今天，有没有想我？”他很认真地问道。
“呃，有的。”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打过了啊！你不记得了？”
“那个不算。全是公事——而且我帮你解决了问题，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嗯，应该的。要不，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那倒不用。我想要的，会自己向你讨要——你只要记住就好。”西穆轻轻笑道，声音越来越低沉。

第五百一十七章 胎盘早剥

陶乐忽然就有些面红耳赤。她离开了会议室，按了向上的电梯，然后小声地说道：“你今天累不累？”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违心。就算用脚趾头想，就凭蓝星上么巴掌大点的地方，应该也没什么事能累到他老人家。
“很累。”西穆却立即顺杆爬了上来，可怜兮兮地诉起了苦：“乐乐，其实做公司真的很不容易。你是没看见，我今天发表讲话的时候，下面的其他竞争对手们，对我有多大的敌意。”
“我毫不怀疑，他们可能会联合起来，在背地里暗算我们米奥科技，甚至派人对我不利。”
“说实话，我本来是有点害怕的。但就在这时，我就想起了你。你是我的勇气之源，让我在瞬间充满了斗志与信心.”
陶乐默默地听着，又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北风卷地星河垂，殿下他老人家怕过谁。
这可不是初见之时虎落平阳那阵子了，任何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陶乐都只会为他们捏上一把同情的汗。
这也是她唯一能帮那些人做的事了。
会议室中，众人已经陆续散去，但韩院长与甘义等人，仍然在各种感慨。
“时代不一样了。”韩泰说道：“科技改变未来，今天我是亲身体会到了。”
“虽然不知道这米奥科技，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高仿真的模拟，又是怎么混淆了内外时间的，但这都是一个跨时代的飞跃。”
“是啊！”甘义面上仍然有恍惚之色：“之前小孙跟我说的时候，我还觉得是天方夜潭——没想到自己才是井底之蛙。”
他们正在这说着，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名女子幽幽的长叹声。
是来自京市妇产医院的主治医辛玥辛大夫。
“辛大夫，你是对控脉止血术，有什么意见吗？”甘义就有点好奇。
“没有那回事。”辛玥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种技术。如果能早些时日掌握它，那么有些遗憾，便不会发生。”
甘义沉默了，周围其他的医生也是。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谁没有遇见过既使竭尽全力，也仍然没有挽回的病人？
当时的那种无力与愧疚的心情，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只会深深藏在心底，化为对生命的敬畏与珍惜。
韩泰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那就好好学，利用这种难得的机会，也利用这种先进的技术，不断提升我们的能力与水平。”
恰在这时，辛玥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看时，电话却是来自刚刚组建的急救中心。
“辛大夫！”对方的声音很急，也很大，站在辛玥周围的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从那曲转运过来一位孕妇，高度怀疑是胎盘早剥——您能马上过来看看吗？”
什么，胎盘早剥？辛玥立即忘了刚才的感慨，连跟韩泰打声招呼都顾不得了，三步并作两步就向外跑去。
也不怪她这么急切。胎盘早剥可是妇产科医生最怕见到的问题了。其症状是在妊娠20周后到分娩期之前，胎盘提前从子宫壁剥离。
胎盘的剥离，将会引起大量失血，剥离面积达到30%时发生凝血功能障碍，超过50%直接造成胎儿死亡。
此外，它还可能导致弥漫性血管内凝血、羊水栓塞、失血性休克与急性肾衰竭等的并发症，严重威胁母子双方的生命，所以也被称为“嗜血恶魔”。
“哎，辛玥你慢点。”韩泰连忙在后面喊道：“就是再急也不能跑啊，这儿离医院近，走过去也就几分钟——为了患者，你也得悠着点儿！”
他并不是无的放矢。在高海拔地区待了一年半，虽然比刚来那阵子略有改善，但高原反应也是长期共存的。
之前来的几乎所有人，到现在也无法做剧烈运动，跑步，爬楼什么的，都不行。
在这里，平时血氧也都不到90%，爬个三层楼马上就降到75%，管你是院长还是来自京市的专家，全都是一视同仁。
甘义却没有这种深刻的体会。他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在高原，什么长期高原反应，根本不存在的。他只觉得现在身体和精神都健旺得很，一点也不比在京市的时候差。
“时间还早，我跟过去看看。”他跟韩泰说道：“这胎盘早剥，确实也太危险了点！”
辛玥踏进急救中心的时候，已经是喘息不已。但她根本就顾不得这些，一把抓住了守在门口的康护士长问道：“刚转来的胎盘早剥的患者呢？”
“送进手术室了！”康护士本就是专门迎着她的，当下便指点道：“您是辛大夫吧？刚才患者发生了失血性休克，冷主任已经先跟着进去了.”
她的话音还没落，辛玥就一溜烟地冲了进去。
这一刻，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体上的所有不适，满脑子都是各种疑问:
孩子现在是死是活?有没有出现羊水栓塞，失血性休克是因为它引起的，还是其他?
援藏这么长时间，她太清楚本地人关于孕产方面的习俗了。
基本不做孕检，生产也没几个人会去医院，牧区的人尤其如此。
等到出现问题时，又因为地方远，转运不及时，血源跟不上，导致了各种遗憾。
在藏省，孕产妇和新生儿的死亡率总是高的，一位母亲生了十个孩子，总是会有几个夭折。
经过不懈的努力，国家发布了很多好的政策，比如牧区人民住院生宝宝费用全免，甚至还根据住院天数给补助，这种情况才稍有改观，但也改变得有限。
孕妇是从那曲转过来的，那就是牧区的，不用想，也能猜出来她多半没做过孕检。
而在这之前，又不知道她曾经耽误了多长时间。
辛玥如同旋风一样，冲进了急诊手术室，洗手，换手术服。
她喘息得越来越重，呼吸之间，发出了像风箱一样的呼啦声。

第五百一十八章 生与死的天秤

手术台上，冷主任已经做好了开腹的准备，见到辛大夫的到来，马上将主刀的位置让了出来，迅速地介绍起了情况：
“怀孕28周，胎儿已经死在腹中。已经建立了两条深静脉通路快速补液扩容，但血压仍然没有升上来，只有76/58，”
辛玥面容更加严肃。经过补液扩容，血压仍然上不来，理由自然只有一个：孕妇体内的出血仍在继续。
胎儿死亡，孕妇失血性休克。这是三度的胎盘早剥了，必须立即剖宫取出死婴。
但在此之前，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她还是想要再问一句：“血库那边.”
冷主任哪里会不明白她要问的是什么。
这事儿，她一早就安排人打控过了：“没有B型血了。”
这就太麻烦了。开腹，切口再怎么轻，还是会出血的。再加上凝血功能异常，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不过，等一等。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还有别的办法。
辛玥就想起了自己刚刚一直没松手，抱进来的那一大包毫针。
“快，去更衣室，把我放在那儿的那包针取过来，消毒，要快！”
“对了，还要马上去取凝血因子——今早我看见有库存了——还有缩宫素，同时准备热盐水浸纱布。”
巡回护士的动作很快，辛玥立即取了四支毫针，小心翼翼地插在了产妇胸前及下腹的几个穴道上，看得冷琪满脑子的问号。
“这是刚才你们去学的？”她总算想起来，今晚院里开了这么个培训班来着，还是她手下的陶乐作主讲。
“嗯。”辛玥答得简单明了。她手心里其实掐着一大把汗，心里也特别地紧张。
今天学的只是入门级课程，大多数时间都在熟悉经脉，认识穴道，关于针灸止血也就是学了个皮毛，其中也没有遇到过胎盘早剥这类宫内出血的问题。
她敢于这样下针，只是因为空间中的陶老师，在原理方面讲过，涉及下腹部出血，重点要封哪几条经脉，同时指出了几个常用穴道而已。
手术刀很锋利，轻轻地划破了表皮——切口很干净，并没有一滴血渗出来。
这不仅大大地提升了辛玥的信心，也让手术室中的冷主任、麻醉医以及护士们惊叹不已。
接下来，她又分层打开子宫，取出了死婴。
这时，冷主任扫了一眼手术台旁的监测仪，面上忽地露出了喜色：
“辛大夫，你这针灸控脉止血相当可以啊！患者的血压回升了！”
辛玥转头看过，还真的是！
之前双向补液始终不提升的血压，这会儿已经上升到90/65了，还在缓慢上升中！
“竟然真的止住了血！”辛玥看了看那几根毫针，心中无比地喜悦。
血压回来了！从这一刻开始，生与死的天秤，开始向她们这边倾斜了！这可真是难得的好消息啊！
最关键的是，她自己心里很清楚，不过是学了个皮毛而已，就能在实战中派上这么大的用场，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那要是把整套课程都学会了，学懂弄通还专精了，那得是什么成？
解决了出血的问题，对于妇产科大夫来说，就像是拿到了作弊器一般，实在是太太太有用了！
好不容易，辛玥才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将注意力投入到了产妇身上。
死婴被取出，子宫之中，余下的满是羊水与血水的混合物。
她就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一旁护士推过来的血液回收机：“这种血液，也没法回收再用了。”
之前无论是她还是冷主任，在京市都是经常使用这种设备的，只是在藏省，她还是首次见到。
眼前这一台，与她之前用过的几款模样略有不同，但骨子里还是那种东西，想来对于这种污染了的血液，也不能有什么办法。
哪知道，冷琪却没有认同她的话。
“这款血液回收机，跟之前我们常用的不一样。就算血液污染得再严重，经过回收清洁，也能还原成自体血液，直接输回。”
“这怎么可能？”辛玥惊讶极了。若是真有这样的好东西，那血液回收的门槛就相当于大降特降啊，简直是创伤患者的福音。
“我先前也不相信来着。可是事实就是如此，米奥科技的这款设备，简直是令人惊艳。”
冷琪一边说，一边操作着负压回吸装置，将子宫内的液体吸入到储血罐中，再经过特定的离心清洗程序，分离出废液之后，将洁净的血液回输到患者体内。
监测仪上，患者的血压在不断地提升着，很快便已经回升到了100/75，心跳也越来越平稳。
到了这个时候，手术室中的众人，才敢长长地舒了一口长气。
产妇的命，到了现在，才算是基本有了保证。
但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羊水和血水被吸净后，露出了已然遍布蓝紫色淤斑的子宫及胎盘。
这是因为胎盘后血肿增大压力增加，血液浸入子宫肌，导致肌纤维分离、断裂及变性，当血液渗透至子宫浆膜层时，就是俗称的子宫胎盘卒中。
对于这种情况，辛玥是有着丰富经验的。
为产妇注射了抗凝血因子，取出了早已剥落的胎盘，缝合了剥离面的伤口，注射了缩宫素，然后又取过了用热盐水浸过的纱布，按摩辅助宫缩。
经过一番努力，子宫渐渐开始自行收缩起来。
这就表示着，不会用到最后的手段——切除子宫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着。
“行了。”辛玥松开了按摩的手，欣喜地说道：“血压控制稳定。手术很成功，现在就只剩下缝合了。”
“是啊。”冷琪也是满脸笑意：“真没想到，针灸止血法竟然这样有用——下一期我也主动报名去学!”
器械护士递过了持针器。辛玥正要伸手去接，忽然间心脏猛地巨震了一下，之后便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辛大夫！”惊呼声在手术室中响了起来。
甘义在手术室外面，身边跟着充作翻译的多吉，共同安抚着患者的家属。
这是一位满脸黝黑发红的康巴族汉子，头上扎满了一条条的小辫子，下面打着红色的英雄结，却哭得稀里哗啦。

第五百一十九章 叫陶老师也来看一看

“都怪我。”康巴汉子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应该早点带阿芝去检查一下的。”
“请你们一定要救救阿芝，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在等她——她不会有事的，对吗？”
甘义其实根本无法保证什么。
孕妇的情况他刚才已经大致了解了，各种危重紧急，性命只在旦夕之间。
就算是在京市，有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医疗团队，充足的血源支撑下，也仍然十分凶险。
而萨市的急救团队，才刚刚开始磨合。
而最关键的，还是没有血源。
血库里，其实不止B型血，什么血源都没有存货。
之前援藏的很多大夫，在关键时候都是亲自上阵献血。
要是时间来得及，那还能请求地方武警和公务人员前来支援。
但是今天这种情况，等到人家赶来的时候，一切大概都来不及了。
真要是实话实说，那就是凶占了百分之九十九强，吉则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一。
生机，是真的只剩下了细弱的一线。
“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他脑中思绪万千，口中却只能这样说道。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大门就打开了，护士小陈匆匆地跑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甘义。
“院长，不好了!”她惊惶地跑到了甘义身前道。
“出什么事了？”甘义原本高高悬起的心，瞬间就像被人捏紧了，有点透不过气来。
“阿芝，阿芝她怎么了？”身材魁梧的康巴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连声音都在打着颤。
小陈有些愕然地看着他蓬松得有如狮鬃一般的发辫，一时间竟然语塞了。
多吉赶紧翻译了他的话，又强调了一下对方的身份，小陈这才反应了过来。
“你妻子的手术很成功，现在状态也很稳定，一会儿就能送出来了。”
她的话，多吉几乎是在同时就翻译了过去。
“阿芝她，真的没事了？”康巴汉子喃喃地重复着，然后一把抓过了小陈的手，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把小陈吓得不轻。
“别怕。”多吉解释道：“这是他在表达对你的感谢与亲近之情。”
甘义却并没有把心放下来。真要是患者一切正常，小陈又怎么会这样慌慌忙忙地跑出来？
她虽然不是从京市派过来的，但既然能被选派过来，技术能力与心理素质，肯定都是过硬的。
能让她这样失态，肯定是发生了更加严重的事情。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小陈一开口，就抛出了个大炮仗：“甘主任，妇产科的辛大夫，刚才晕倒了！”
不好的预感奔现了，甘义的心蹭地跳到了嗓子眼儿：“晕了多久了？现在情况怎么样？而且，既然她倒下了，那刚刚的手术，又是谁做的？”
“手术就是辛大夫做的。”小陈快速解释道：“中间还用了金针控脉止血，这才把患者的血压拉了回来——除了喘气的声音粗重些，她并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适。”
“没想到，手术刚刚收尾，孕妇的体征平稳，就差缝合了，她却忽然倒下了。”
“那现在呢？”
“冷主任亲自在做缝合，让我出来叫人——”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我跟你一起去！”
半个小时后。抢救室中，甘义的眉头紧蹙，双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人怎么样了？”韩泰一撩帘子走了进来。
“情况很糟糕。”甘义看了一眼抢救台上的辛玥。她的面色如纸一般白，仍然昏迷不醒，胸前已经出现了电击的焦痕。
他叹息着说道：“刚才做了检查，是长期缺氧造成的心衰——还伴有严重的室性早博，刚才心脏已经停博过一回，好不容易救了回来，但是.”
甘义说到这里，韩泰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心衰加上早博，猝死的机率会大大增加。
他马上掏出了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道：“一定要尽全力救治。”
“小辛不容易啊，家里小孩才三四岁，平时也要强，从来都是任劳任怨——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她得了慢性心衰。”
说话间，电话也拨通了。
“杜主任，您赶紧来一下急诊”他迅速说了一下情况，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答复，然后才放下电话道：
“杜维中马上就到。”他说：“有他在这坐镇，指定不能让小辛出什么问题。”
都是在京市顶尖的医圈里的人，甘义哪能不知道杜维中
他可是京市府外医院心血管内科的主任，国内NO.1的心内专家。
甘义也松了一口气：“对了，我怎么忘了，杜主任在咱们院呢！”
“你才刚来，等过两天才能把人认全喽。说实话，现在萨市中心医院，还真就是集中了所有的优势医疗资源，没谁能比得上。”
“是啊。”甘义点头附和道，忽然又灵机一动：“要不，把陶老师也叫过来，帮着看一看？”
“陶老师应该是歇下了吧？”韩泰有点犹豫：“而且，这和她专业也不太对口。”
“西医是不对口，但中医不是大而全吗？”甘义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之前她给我们治高原反应，效果真是特别地好。”
“辛大夫的问题，归根到底也是高原反应的问题。中西合壁，能多一重保障。”
“好。”韩泰点了头：“你跟她联系一下，看看她方不方便。”
辛玥是本院的援藏医生，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现在就这么突兀地倒在了手术台上，要是出了什么事，谁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必须得出动最好的大夫，提供最优越的医疗保障，把她给救活了，治好了，确保万无一失。
房间里，陶乐委婉而坚决地拒绝了西穆的请求。
“我不是不想陪你去度假。”她在电话里说道：“但是你也知道，我是初来乍到，很快还要排晚班，真的没有时间。”
“工作时间我不会打扰你。但周末总可以吧？”西穆并不想轻易放弃。
“我今天，多少了解了一些，院里上一批大夫的工作情况。”陶乐认真地解释道：
“所谓周末，是被称为‘两个保证’来着。你想不想知道，是哪两个保证？”
“保证休息和睡眠？”西穆问道。
“当然不是。”陶乐笑着说道。

第五百二十章 问心无愧

“那你听好了。所谓的两个保证，就是——周六保证不休息，周日休息不保证。”
陶乐轻笑着抛出了包袄，又说道：“其实院里大多数的同事，这一年半都没休息过。”
“周末，节假日，都是下乡义诊、宣教的日子。”
“其实比起去滑雪泡温泉，我更想要亲自下去走一走，看一看。”
“治病救人对我而言，并不辛苦，从中得到的快乐，根本不是普通的休闲娱乐，能够比得上的。”
西穆静静地听着，又沉吟良久，才温声说道：“乐乐，你可以尽情地做你想做的事，我无意干涉。”
“但你要记得，我永远站在你身后。有任何困难，疑惑，或者是累了，乏了，都可以找我——随时，随地。”
“嗯，我知道的。”陶乐说着，看了手机上正挤进来的电话号码：“我们主任找我，先这样吧。”
挂上了电话，西穆看了看眼前已然成型的大型滑雪度假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陶乐进入抢救室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心电监护仪上，平直的长嘀音。
这个声音是机械的，冰冷的，无情的。每一名大夫，都打心眼里不愿听到它，却又很难逃避。
辛玥的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像一个木偶一样被焦急的同事们摆布着。
抢救台前，面色冷肃，鬓角发白的杜主任，正亲自上手做着心肺复苏。
连续数次之后，他退了下来，早就准备好的甘义立时接手过去。
“去甲肾上腺素1MG，稀释后静推，第二次。”杜主任说道。
他的指令迅速被执行了。
陶乐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里面紧张而忙碌的人们。
并没有准注意到她的到来，也没有人给她分派什么任务。
陶乐也没有在意这些。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金手指界面上。
那片令人胆战心寒的紫红色，颜色还在逐渐地加重。
与之相应的，健康值也在稳稳地，不可逆转地向下滑落着。
年龄：35健康值：8
病因：急性心肌炎（70%）高原心脏病（30%）
血氧饱合度：50%，NT-proBNP 1650pg/mL
并发症：急性心力衰竭、低氧血症、心源性休克、呼吸衰竭、多器官衰竭
抢救还在继续。
“去甲肾上腺素1MG稀释后静推，第三次。”
“去乙酰毛花苷注射液0.4MG静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十分钟，辛玥的心脏仍然没有恢复跳动。
韩泰的手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小辛，还那么年轻，不该在这个时候走啊！
再加把劲，不能放弃。她平时是那么充满活力与激情的一个人，也是那样的热爱生命，一定能撑下去的，一定可以!
金手指界面上，健康值仍在持续地回落着。
4，3，2，1。
数字变为“1”的时候，整个金手指界面，在她面前猛地震颤了一下，似在提醒，也是在警告。
再不行动的话，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就真的要走了。
陶乐忽然就清醒了过来。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行做好了准备，握住了一把毫针。
“请让一让。”她径直而迅速地向着抢救床而去，脚下从容坚定，将任何挡住她的人都挤到了一边。
杜维中额上满是汗水，抽空抬眼看了一下这个硬挤过来的人，立时便大失所望。
年轻、平庸，没有什么特点。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位专家。
“小姑娘，别添乱！”他说着，便替换掉了甘义，再次开始了心脏按压。
陶乐的手里捻着针，声音平淡如水：“请先松开手，由我来救治。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陶老师，你有办法？”甘义同样满头是汗，但因着这句话，本来跌到谷底的心里，却又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希望。
“是。”陶乐没有时间多作解释，趁着杜维中抬手的当口，直接将一根毫针插入了膻中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接二连三地针灸了内关、合谷、神门等穴道。
“你做什么？”杜维中勃然大怒，伸手便要去拔针。
他的手自然没有落下去。
陶乐只是轻轻伸手一拦，就握住了他的腕部。无论如何使力，他的手都无法挪动分毫。
“你知不知道，心肺复苏是不能停的，一停就前功尽弃。你你你，这是想要害辛玥啊！”
甘义的反应极快，一把就拉住了他：“杜主任，您先别急，听听陶老师怎么说。”
“您还不认识她吧，我给您介绍：这一位，就是陶乐陶老师，周国手的弟子，医学会的”
话说到这里，杜维中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原来就是那个周济深拼上一辈子的清誉，也要大力抬举的女弟子。
“你不用说了。”他冷冷地打断了甘义，又对陶乐道：
“原来是你。既然是医学会的名誉会员了，就应该爱惜羽毛，不要在这里瞎胡闹，影响救治。”
“给我三分钟。”陶乐看着金手指界面上的倒计时，平静地说道：“要是人不醒，我负全责。”
“负全责？”杜维中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哪个要你负什么责。我们要的是尽最大的努力，把人给治活!”
“你问问这屋里的人，有谁怕负什么责，又有谁在救治的时候会想什么后果？但求竭尽全力，问心无愧而已！”
“您说的对。”陶乐面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但要是我明明能救，却偏偏不出手的话，又要怎么算是问心无愧？”
“行了。”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却是刚才在外围等待的韩泰。
“小辛心脏停博到现在，抢救时间达到了十五分钟。”他叹气道：“已经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韩院长。”杜维中的面上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应该知道，临床上，也不乏三十分钟，四十分钟抢救成功的案例，而且恢复良好，全无后遗症的也并不少见。”
“我知道，我知道。”韩泰摆摆手：“但我也相信陶老师。她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这句“陶老师”一出口，杜维中立时就愣了一下。
其实刚才甘义这么叫的时候，他就已经相当奇怪了。京市三院急诊科的主任啊，竟然肯称呼一个年轻女大夫为“老师”。
哪怕对方老师的来头再大，加在她身上的荣誉再多，资历不够，她也担不起。
可谁知道，就连韩大院长，也紧接着步上了他的后尘，跟着叫起了“陶老师”。
这个手劲挺大的女孩子，到底是何德何能，凭什么敢应下这种称呼呢？

第五百二十一章 你当得起

金手指界面上，系统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5秒，4秒，3秒，2秒，1秒。”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9点。针灸额外提升健康值1点，合计提升健康值10点。”
随着这个提示，清亮悦耳的“嘀嘀”声，终于再次在大家的耳畔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心电监视仪上，那条恢复了波动的曲线上。
“心跳恢复了！”冷基兴奋了叫了起来。
“心率正常，呼吸正常！血氧饱和度在不断回升！””康护士长大声地回报道。
“密切监测血压，调低供氧流量！”杜维中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一边说道。
“血压120/85，情况稳定!”
“太好了！”
“辛大夫应该是救回来了吧？”
“人虽然还没醒，但情况比刚才简直是天差地远，清醒也是时间问题。”
“真不愧是陶老师啊！”
在床旁一干大夫与护士的小声议论声中，杜维中心情复杂地将目光投到了陶乐身上。
不止是他，韩泰和甘义也是一样。
甘义还好，在火车上就见识到了陶乐针灸治疗高反的手段。
但这回是重度心衰，心脏停博的濒危重症。
在今天之前，要是有人跟他们说，有人能凭着几根针，就把已经站在鬼门关前的患者拉回来，他们肯定会充耳不闻，不屑一顾。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挽狂澜于即倒，是西医独有的能为，也早已经成为了业界共识。
陶乐其实并没有在意这些。在她的眼前，还明晃晃地挂着硕大的金手指界面：
【本次治疗中共吸收病原体10点，等值转化为生命源能。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110423点。请问是否回输患者？是/否。】
【是。】
【请界入回输患者的生命源能点数：____点。（注：该患者属于一级生物，每回输5点生命源能可增加寿命1年，最长可将寿命延至150岁。】
为了助力辛玥快速恢复，陶乐将刚才得来的十点生命源能全部输回。
【回输成功。当前患者寿命延至38岁。】
辛玥的金手指界面已经变回了深红色，健康值也回升到了21点。
而随着之后进一步的治疗，她的寿命也会相应的回升。
生命源能的效果好得出奇，金手指的提示刚刚消失，辛玥的手指便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自然不会被紧紧地盯着她的医护人员们所忽略。
“手指，手指动了！”一名小护士第一时间叫了出来。
“眼睛也睁开了！”
“辛大夫，你怎么样，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辛玥缓缓地点了点头：“我这是怎么了？唔，刚才的那台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冷基赶紧说道：“产妇已经被送回病房了。你先别管这么多，好好休养。”
“我没什么事儿。”辛玥的大脑有点空洞，完全不清楚情况：“躺一会儿就好了。”
她的目光从床旁一圈人面上扫过，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对方。
这个地方是抢救室吧?韩院长、杜主任和甘主任，为什么也在场?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却被自己身上的各种管子、电极线吓了一跳。
“我，我这是怎么了？”她惊讶地再次问道。
韩泰大步走到了床前，躬下身来，温和地说道：
“你啊，平时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明明不舒服，却一句话都不说。今天要不是陶老师和杜主任，你这条小命，大概率也就交代在这儿了。”
“啊？”辛玥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严重。
“感谢领导关爱，感谢陶老师，杜主任，还有大家。其实我已经没事了，明天保证正常上班”
她撑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韩泰按了回去。
“你就好好地住院扣除，配合治疗，什么都别想。”他说：“现在这个阶段，能把身体治好，就是帮了院里的大忙了！”
辛玥还想要再说点什么，一旁的冷基就走上前去，笑吟吟地说道：“辛大夫，你刚刚醒过来，现在请配合我做几个小检查.”
检查的效果出人地好。辛玥神志反应，各方面的指标都不错，这让大家都放下了心来。
安排她住院之后，众人走了出来，一起向酒店行去。
萨市的昼夜温差很大，这会儿已经低于零度，可是并没有谁觉得冷。
相反，晚上这习习的凉风，让刚从高度紧张的环境中脱离出来的众人，放松了心情，倍感清爽。
“陶老师。”杜维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说出这三个字，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难。
“今天真是太险了，多亏了你.”他还没说完，陶乐就赶紧接了过去：
“杜老师，刚才的抢救，靠的主要是您和甘主任，我也没做什么，也就是侥幸而已。”
“侥幸？”甘义闻言，轻轻摇头道：“治病救人靠的是实力，是经验，没有侥幸。而且，刚才陶老师你的表现，可是特别的自信有把握。”
“那也是捏着汗的。”陶乐赶紧摆手道：“临床抢救，谁敢说有必胜的把握？只不过是硬着头皮试一试，没想到就成了。”
“陶老师，你可真谦虚。”杜维中半点也不相信她的话，但心下对她的好感，却也是蹭蹭地往上升。
医学领域有的时候也是很纯粹的。医术高，手头准，又会做人的大夫，谁能不喜欢？
至于之前他戴着的那一副，有关陶乐名不副实的有色眼镜，早已经莫名其妙地消失无踪了。
“陶老师。”韩泰也走到了陶乐身边，自然而然地说道：“这款VR眼镜的教学效果，真是太出色了。还有之前米奥科技捐献的各种器材，都帮了我们大忙——你代我们好好谢谢席董。”
陶乐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韩院长是怎么称呼她的。
“那倒没问题。只是韩院长，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叫我小陶就行。”她又转向甘义和杜维中：“甘主任，杜主任，您们也是。我还年轻，经验也不足，还得跟你们好好学习，可当不起老师二字。”
“你当得起。”韩泰笑了起来。

第五百二十二章 次旦达玛

“自古以来，达者为师。我现在虽然才叫了你几声陶老师，可是之前在系统空间里，不知道叫了多少回，早就习惯了。”韩泰说道。
“是啊。”甘义深有同感：“称呼而已，陶老师你不必在意。都叫了一两年了吧，改口反而麻烦。”
他们的话，连陶乐都听得有点迷糊，更不要说是还没参加培训班的杜维中了。
“你们说什么呢？陶老师不是才来两天吗，难道你们之前就认识？”
“那倒不是。但这事，就得从针灸控脉止血培训班说起了。”甘义一把拉过了他，嘀咕起来。
没过多久，杜维中就眼红心热地转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韩泰：“老韩，你不厚道啊！这么好的培训班，怎么就不带我一个？”
“哎，那个名单，是张科长拟的，我事先都不清楚。”韩院长见他来势汹汹，不假思索地就推得一干二净。
“而且，你不是心内科的吗，遇到出血的情况不多，张科长大概也是出自这种考虑”
“这是偏见，是误解！”杜维中表现得义愤填膺：“心血管内科，科室名字里都带着血字，止血的技术怎么能不学呢？”
“更何况，脑出血，心血管破裂出血，这种病我们碰上的也不少，怎么也不能说全无关系吧？”
“哎，老杜，我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是张科长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没把你们排在第一期班而已。”韩泰赶紧劝慰道：
“下个周就是二期班，我保证啊，马上就把你安进去！”
“不行！”杜维中自己都没想到，他都这么大岁数了，性子竟然还能这么急，在这件事上一刻也不想等：“明晚我就要去！”
“这个，应该是不太行吧？”韩泰迟疑道。
陶乐这时候却插了口：“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
“怎么说？”杜维中立时便问道，韩泰与甘义也同时向她看过来。
“刚才在培训班上，我就在想这件事。既然教学模式已经改变了，那么我们的培训形式，也完全不用像以往正常上课一样，分次分批，搞得这样死板。”
“米奥科技这次赞助的VR眼镜，数量方面不用操心，院里医护人员，人手一台也足够了。”
“只要简单说明了使用方法，大家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空闲时间自行学习，用不着聚在一起。”
“对啊！”韩泰恍然道：“时代在进步，培训的手段也不能拘泥于老办法。回头我就让张科长安排下去。”
甘义也笑着点头：“确实是好主意。按先前的做法，推广得慢，虽说所有人最终都能学会，但因为批次的不同，那些还没学到的人，就会影响救治。”
“比如今晚，辛大夫在晕倒之前，就用刚学的针灸控脉止血术，及时缓解了大出血，挽救了产妇的性命。”
“但要是她不在的话，那这个患者，还真就是凶多吉少。”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韩泰说道：“不能等，也不能靠。”
“不过今天都这么晚了，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大早，我就落实这事！”
十岁的次旦达玛趴在窗前，眼巴巴望着远方。
高原牧场上，晨起厚厚的白霜已然化去，露出了下方淡黄色的干草。
虽然是冬季，但还没有下雪，牦牛依然能够自行寻找食物。
其实，就算是下了雪，气温变得更低，阿爸也依然会出去放牧。
这些生长在高原上的生灵们，生命力极其顽强，耐得了高寒，对食物也并不挑剔。
今年的冬天，和往年并不一样。因为他们家，搬进了村里修建的冬季定居点。
定居点起的是双层的碉房，比帐篷要坚固得多，风吹不透，雪压不倒。
炉子里烧着晾得干干的牛粪砖，把整个碉房都烘得热乎乎地。
浓浓地牦牛骨汤的香气，不停地飘进她的鼻子里，那是阿妈在煮藏面的底汤。
“阿佳，我饿了。”三岁的弟弟不停地吸着鼻子，不停回头，巴巴地看着。
次旦达玛便撕了一块肉干，塞到了他的嘴里：“别急，再坚持一会。等阿爸回来一起吃。”
“可是阿爸去放牧，不是要到傍晚才能回来吗？”弟弟不解地问道。
“那是平常。”次旦达玛握住了弟弟的手：“并不是今天。”
她的眼睛笑得弯弯地，里面盛满了期待。飞着高原红的脸蛋儿，也变得更加红润。
阿爸一大早便赶着两头牦牛离开家，却并不是去自家的冬季牧场，而是去了乡里的集体牧场。
他会在那里卖掉它们，用换来的钱为她和弟弟买新衣服，新鞋子，还有一个崭新的高压锅。
自从定居点通了电，周围的好几户村民家里，都添置了这种好东西，炖肉又快又香，还能能节省好多干牛粪。
这个时间，阿爸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他有没有为她挑选一条最鲜艳、最美丽的长裙呢？
总是要比隔壁的央金那条，更漂亮才好。
她快乐地想着，身子如同小鸟一样轻盈地转了出去，帮着阿妈去拿早就晾好的藏面。
只要远远地看到阿爸的身影，就可以将面一骨脑儿地倒进锅里，咕噜咕噜地烧上几个滚儿，再洒上一把藏葱碎。
在寒冷的高原上待了许久的人，最需要的也就是一碗热腾腾的藏面。
“阿妈，阿佳，格桑大叔来了！”弟弟的声音传了过来。
次旦达玛跟着阿妈下了楼，格桑大叔的马已经冲到了门外。
“不好了！”格桑大叔急切地说道:“次旦他被马鹿顶伤了，人马上就不行了”
他刚说到这里，阿妈的身子立时便打了个晃儿。
次旦达玛马上用力地扶住了她：“格桑大叔，你说清楚点儿，我阿爸现在在哪，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叫了车，把他送到乡卫生院了。”格桑摇摇头，对阿妈说道：“达玛，你要撑住啊，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我要马上去找他。”达玛转过头，表情很严肃：“你是阿佳，要照顾好弟弟。我这就去看你阿爸。”
“放心，我会的。”次旦达玛的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阿爸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菩萨会保佑他的。”达玛说道。
阿妈和格桑大叔骑着马绝尘而去，次旦达玛的泪珠才滚落了下来。
她煮好了藏面，盛给了弟弟，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得喷香，自己却一点儿都吃不下。
阿爸，我不要新裙子和新鞋子，也不要高压锅了。我只想要你，平安地回来。
说明：藏语阿佳是姐姐的意思。关于次旦达玛这个名字，是取了父亲名里的次旦，加上母亲名里的达玛组成的，这也是藏族人常用的一种命名习惯，并非小海的笔误。
另外，小海想要票票，想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文思枯竭，反应迟钝……各位亲们快来救救俺吧！

第五百二十三章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这个上午，对于医务科的张科长来说，实在是太忙了。
急救中心的援藏人员初来乍到，各种信息补录，分工安排，加上大量的捐赠物品入库，本来就得忙活好几天的时间。
更不要说，韩院长一大早又把他找了过去，推翻了先前他绞尽脑汁安排的后面五期培训计划，要求他最晚今天之前，就把所有的设备分发下去。
与此同时，还要做好说明和讲解，让全院医护人员都认识到这项培训的重要性，保证应培尽培，不留死角。
就只是这一件事，就让科里为数不多的三个人忙到飞起，一直到了午餐时间才略微消停下来。
别的人也就罢了，尽可以找科里的人统一代领设备，传达要求，但那几位赫赫有名的专家大牛，他可不敢有半点托大，必须得亲手送达，亲自解说才行。
“张科长，心内的人说了，杜主任下台了，刚刚去食堂吃饭了.”科里的小刘放下电话，报告道。
张科长立马抄起了一台VR眼镜，一溜烟地来到食堂。
已经过了饭点儿，食堂里的人不多。他只是稍一张望，就看到了杜维中，他老人家正夹起了一只藏包子，准备开吃呢。
张科长立时走了过去，笑容满面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杜主任，手术比预计完成的时间早啊，想必一定很顺利吧？”
杜维中闻言抬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并没说话，直接咬了一口藏包子。
羊肉馅儿的，放了味道浓郁的藏葱，一咬一包汤，香得很。
杜主任的为人，向来都是很谦和的，这一年多来跟他也算相熟，有时候也能开个玩笑，所以就算对方这样表现，张科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杜主任做了一上午手术，肯定是又累又饿，顾不上理会自己也是应该的。
张科长想到这里，就有点怪自己不会做事，挑错了时机。
但是错过午休的这一小会儿，他又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人了，说到底，还是杜主任的水平太高，也太受高原人民的欢迎了。
“杜主任，我给您介绍一下关于这个针灸止血培训班的事儿。”
看着杜主任努力咽下了一口包子，似乎准备说点什么，他赶紧伸手拦住了：“您就好好吃，顺便听一听就行。”
“我说，东西放下您就可以走了，不用多费口舌。”杜维中总算冒出了一句话。
“那不行啊！”张科长还是没理解他的意思，认真地解释道：“主任，这个针灸控脉止血呢，是周国手的弟子陶乐，也就是刚到咱院急救中心那位陶大夫研发的，用途呢，主要是”
“这些我都知道。”杜维中看着眼前的张科长，脑海中浮出了昨天韩院长的话，心底就各种不待见：
“这门技术很有用，对我们心内科的用处尤其大——所以我肯定会认真学，就不用你多说了。”
“啊，这个，您已经都知道了啊？”张科长有些意外。
就在刚才，科里两个年轻人还跟他反映，不少人拿到了设备，也仍然表示不理解，不支持，不明白院里为什么要让他们学这些听着就不靠谱的东西。
没想到，上了年纪的杜主任，却一眼就看出了它的实用性。果然不愧是华国心内第一人啊！
“杜主任，您的眼光可真是绝了！”张科长满脸堆笑，正要顺势拍上几句，却见杜维中很随意地挥了挥手，那架势就跟赶苍蝇似的：
“行了。我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有些人，明里一套背地一套，完全不把人当回事。”
张科长：“？？？？？！”
“不是，咱院里还有这种人？您给我透个风呗，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谁敢不把您当真神敬着？”
杜维中面上就淡淡地：“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没别的事就赶紧走，我还想好好吃几口饭。”
“啊，好，好。您慢慢吃，我不打扰您了啊！”
张科长起身，快步地走出了餐厅，却是越想越不对，脚步也越来越慢。
不是，他怎么就觉得，杜主任刚才是相当地不待见自己呢？
他这些日子，可并没做什么得罪他老人家的事吧？
噫，他老人家提的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不可能.指的就是自己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对他老人家人前背后都是恭谨有加，从来都是表里如一地！
百思不得其解的张科长，刚一上楼，就被韩院长叫了过去。
“坐。”韩泰笑眯眯地，为他亲手抱了一杯普洱茶：
“小张，我知道，你来了这么久也喝不惯酥油茶，还是最爱这一口。”
“可不是嘛？”张科长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了过来，泯了一口：
“汤色红亮，樟香浓郁，回甘生津——好茶啊！”
“识货！”韩泰笑道：“这可是马区长刚刚让人送过来的，正好一提，等会儿你装两饼回去。”
“那哪好意思啊！”张科长喜滋滋地推辞道：“一饼就足矣了。”
韩泰也没接着提这茬儿，而是直接进了正题：
“你把那个学习设备，给老杜送过去了？”
“对。”张科长答道：“杜主任太忙了，我也是刚刚才在食堂碰到他，是比别人晚了点”
“我知道我知道。小张，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啊。”韩院长温声说道：
“他当时，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说他知道这件事，也明白怎么用。”张科长回忆着说道。
“就这些？”韩泰故作不经意地道：“没别的？”
“哦，似乎还抱怨了一句，说是有人不把他当回事儿什么的，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
韩泰打了个哈哈，截住了他的话：“那他对你的态度，还跟先前一样吗？”
这还真就是张科长摸不着头脑的地方：“院长，您这么一问，我还真觉得，杜主任他对我好像有什么成见。这说来也怪，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韩院长的面色却明显地放松了下来。他站起来，拍了拍张科长的肩：“你想太多了！杜主任就是这两天没休息好，有点累，你得多担待点。”
“原来是这样啊。我理解的。”张科长点头。
“那行了，下午我还有个视频会，就不跟你多说了。”韩泰取过了一饼普洱，塞到了他的手里，又亲自拉开了门。
被领导关怀得晕乎乎的张科长，莫名地觉得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有什么怪异之处。
但他自己，下午还有好多杂七杂八的事要处理，并没有什么时间多思多想。

第五百二十四章 由谁跟车

关上了院长室的门，韩院长先前那一点点的愧疚之心，就已经彻底消失无踪了。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的，就是关于之前那个培训的名单的规则和要求，大半都是他自己提的。
至于张科长，也就是跟着查缺补漏罢了。
不过想来，张科长作为他最信任的下属之一，肯定不会连这屁大点儿的小事，都担不起来吧？
急救中心。康护士长放下了电话，迅速地向王章汇报道：
“王主任，有一位危重患者，正从牧区转运过来，预计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到。”
“患者是什么情况？”王章急切地问道。
“乡医院看过了，多处骨折，胸壁塌陷，血气胸，情况很糟糕！”
这么严重！王章立时就站了起来：“这样重的伤，乡医院那边做了什么处理，又是派什么车运送的？”
“这个他们没说——我马上去问！”
不一会儿的功夫，康护士长就紧锁着眉头回来了：“乡医院的大夫随车跟来了，但是不敢作任何处理。而且他们开的是多年前萨市淘汰的救护车，减震性差，还不敢提速.”
“不能在这儿干等。”王章一掌拍到了桌上：“让他们尽快，然后我们这边派车去接！”
他一边说，目光在急诊大厅众人身上不停地打着转。
“主任，让哪位大夫随车过去？”康护士长追问道。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这么重的伤，一般人去了也没用，必得要经验丰富，能控制突发情况——”
“万主任在吧？”他问道。
事到临头，也只有急诊外科的万欣万主任，最靠得住了。
“万主任刚进手术室。”康护士长说完，看着王章疑惑的眼神，便开口解释了一下：
“刚才那个阑尾炎的患者，开腹后才发现有血液和纤维蛋白凝块，临时请万主任进去帮着探查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王章就揉了一把太阳穴，忽然又有了主意：“你去，不，我去给院内胸外科打个电话，找他们魏主任。”
他脸上露出了笑模样：“伤者的问题，主要还是归胸外科管。有魏主任出马，肯定没有问题——这要是还救不了，那就是大罗金仙，也没办法了。”
但事实上却不像他想的那样乐观。
“抱歉王主任，我们魏主任昨天就去山南了，那边请他去做两台手术”
“那你们科现在还有谁在？”
“也就是我自个吧。”接电话的安君答道。
“那就是小安你去吧。”王章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接着说道：“你也是咱们碧水潭医院胸外的主治医，把人好好地带回来，没问题吧？”
“不敢说保证，但一定尽力。”安君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那你赶紧下来，车在门口等你。”王章说道。
“等等，王主任。”安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陶老师是你们科的吧？她下午不在吗？”
王章就听得一头雾水：“你是说陶乐？这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了，主任您是没参加昨晚的针灸控脉止血班培训。”安君恍然大悟：
“其实在模拟空间里，陶老师就处理过类似的伤员。只不过昨天是以示范为主，没详细演示要点——要不然我肯定当仁不让。”
“虽然还没太听明白什么是模拟，但你的意思我大概懂了。”王章皱着眉：“你是建议让陶乐跟车去，认为她比你的把握更大？”
“是。”安君毫不犹豫地应道：“何止是有把握，根本就是万无一失。”
“那行吧。”王章将信将疑地放下了电话，问道：“陶乐呢？”
“缝好了。”陶乐放下了持针器，脱下了手套，然后对眼前的小男孩说道：“你可真是个坚强的男子汉。说不动，就真地站得稳稳地——所以可以得到奖励哦！”
七岁的藏族男孩，脸蛋儿红扑扑地，眼睛睁得圆圆地，又黑又亮。
他先是看过了自己腕上的三厘米长的缝合处，又看了看陶乐变戏法一样拿出来的棒棒糖，舔了舔嘴唇，却并没有伸手接。
“一件小礼物而已。”陶乐站起来，跟牵着男孩手的藏族母亲说道：“这是我与他之间的小约定，他做到了，有资格得到它。”
那位母亲就笑了起来，对着儿子说：“拿着吧，这是曼巴送你的礼物。”
男孩这才伸手接过了陶乐手中的棒棒糖，又对着她摊开了自己一直紧握着的左拳。
他的手心里，握着一枚凹槽里涂了红颜色的羊踝骨。
“这块阿即黑给你，是我还你的礼物。”男孩说着。
阿即黑，就是涂了颜色供孩子们游戏的动物踝骨。这一枚阿即黑，表面十分光滑，显然是男孩的心爱之物。
陶乐就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谢谢你，我很喜欢。”
藏族母子俩离开后，陶乐就看到了王章。
“主任，您找我？”她问道。
“陶老师。”王章面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原来你还懂藏语啊！”
而且看起来还说得相当不错，与藏族同胞交流毫无障碍。
这让问诊只能靠翻译，遇到复杂的专业术语只能互相比划的他，羡慕不已。
撇开别的不说，光是这一点，陶老师就准备得足够充分。
“略懂一点。”陶乐应道：“有什么事吗？”
“有一位濒危的伤者，正在赶来的路上。”王章迅速说了一遍前情，又问道：
“我们需要一名大夫跟车过去，尽量把人好好地接回来，你可以吗？”
陶乐无暇细想，为什么王主任会对自己如此信任，但也并不妨碍她一口应下。
“我保证。”她说：“只要伤者在我们交接前，还有一口气。”
通往牧区的路并不算平稳，但米奥科技的救护车却非常给力，防震效果好得惊人，速度也相当地过人。
四十五分钟后，陶乐就见到了伤者。
他的情况，确实是糟糕透顶，十成性命已经去掉了九成九，全靠着坚强的意志，才能撑到现在。
多吉次旦一直都是清醒的。他的身上很痛，每一处都痛，痛到难以呼吸，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住，不能倒下，不能就这么死去。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妻子和一对可爱的儿女。
对了，女儿还在家里，满心欢喜地等着他买的新裙子呢。
可是现在，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就连握着妻子的手，都渐渐地变得无力。
他的身体似乎在移动着，飘浮着，大概已经到了要离去的时候。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再看一看妻子的模样，却怎么都做不到。

第五百二十五章 胸腔闭式引流

一见到伤者，陶乐就打开了金手指。
界面已经是深而重的暗紫色，提示着他的生命已如同风中残烛。
年龄：34岁，健康值：9。
病因：连枷胸55%，肺挫伤30%，左、右胫骨骨折10%，左腕骨骨折5%，
血压90/60，心率110，血氧饱合度58%
并发症：血气胸（外伤性），肺不张，呼吸衰竭（轻度），失血性休克
在界面下方，有一张清晰的全身立体图像，将各处创伤展现无遗。
3根相邻肋骨的多发性骨折，导致胸壁与胸廓其余部分分离，甚至下陷，就被称为连枷胸。
在这种情况下，肺部会受到不可避免的挫伤。
眼前的伤者，肋骨足足断了五根之多，却幸运地没有伤到心脏，否则也坚持不到现在。
只不过这样，因为肺部挫伤、出血，引起的外伤性血气胸，也一样会要人命。
陶乐可以清楚地看到，患者的胸膜腔内，积压了大量的血液。同时因为肺部受到明显挫伤，呼入的气体溢散到胸部，形成了血气胸，造成了患者的呼吸衰竭。
乡医院的救护车再陈旧，也配备了氧气瓶，但伤者是在一路吸氧的情况下，血氧仍然一路下滑。
这其实也是正常的。此刻患者的肺，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无论怎么给氧通气，都无法完全撑起来，氧合能上得去才怪呢。
伤者被迅速地挪过了车。跟车的护士是小陈，她久在急诊科，经验丰富得很，不用陶乐交代，便麻利地加上了各种监控设备。
陶乐紧紧地盯着界面上继续下降的健康值，正要开始处置，就见达玛也爬上了车，后面还跟着乡医院的大夫。
米奥科技的救护车虽然比寻常的车要略宽一点，但也挤不下这么多人。
“我要和我丈夫在一起。”达玛直言不讳。
乡医院跟来的大夫扎西叹气道：“你们来得是够快的。要是再晚一点，只怕.”
他摇了摇头，并不看好伤者接下来的行程。
这么重的伤，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就算萨市中心医院是藏省最好的医院，里面集聚了无数京市的专家又如何？
这样的伤，院外急救的作用是有限的，不能及时转送过去，也只能就此止步。
多吉次旦的性命，大概也就剩下几分钟的功夫了。
陶乐皱起了眉：“你们都聚在这里，会影响救治。家属可以留下，但要去副驾驶。扎西大夫的职责已经尽到，就可以走了。”
她说的是藏语，达玛与扎西大夫，都听得懂。
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要求，达玛却并没有同意。
“我知道，他是要回去了。所以这最后一程，我要陪在他身边。”她的一双眸子中，有着淡淡的哀伤，却仍然保持着理智。
“是啊。”扎西说道：“其实你们能做的事，应该也不多了吧，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他虽然没说，大家也能猜出来。
“闭嘴。”陶乐看着伤者的健康值再度下降了一点，没好气地说道。
“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放弃。”她说着，轻松地拎起身形有点微胖的扎西，把他扔下救护车，又关上了门。
车子启动，陶乐不再理会达玛，而是对频频弹出的提示框，做了回应。
【经检测，当前条件下支持开展胸腔闭式引流术。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注：模拟指导练习并不占用现实时间。】
【是。】
作为在急诊科工作了五年多的护士，小陈对于伤患也有自己的判断。
这么重的冲撞伤，要是已经在医院里了，经过努力还有一线希望，但.
好在她只是一名护士，只要听陶大夫的指令就好。
陶大夫的表情十分镇定，用平和的声音，下了一连串的指令。
走之前，因为已经预知了伤者的情况，所以物资准备得相当充分。
补液抗休克，这是应有之义，各种晶体胶体也是现成的，并不用多说什么。
但胸腔闭式引流？陶大夫莫不是在开玩笑？
倒不是说，这个做法有什么问题。
眼下伤者的呼吸功能不全，血氧已经降到了这样低的水平，必须要马上建立呼吸通道，提高氧合。
要想建立呼吸通道，最快捷易行的办法，也就是胸腔闭式引流，将血液、气体和其他积液释放出来，重建胸膜内负压，促使肺部膨胀起来，从而改善呼吸状况。
可就算她只是一个护士，也知道闭式引流的前提，是要有完善的影像检验结果，明确引流的位置好吧？
乡村医院确实有一台X光机。刚才人家扎西大夫也说了，伤者在那里拍过了片子。
可问题是，耗材没有了。
他们是能在电脑上看到结果，却因为没有胶片，无法打印，也没法拿过来。
所以，在什么影像指引也没有的情况下，陶大夫到底要怎么来做这个穿刺引流？
这可是胸腔穿刺啊，要是定位不准，不小心扎错了，没有引出积液积气还好说，最怕的就是碰到心脏与肺部的组织。
伤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本就坚持不了几分钟。但他因伤过重离世是一回事，因为穿刺引流没做好而离世，那后患可就太大了。
电光火石之间，小陈的脑海中就闪过了无数想法，手上却分秒不停取过了配好的晶体与胶体，沿着陶大夫刚开通的两条深静脉通道进行滴注。
同一时间，萨市中心医院门外。魏长庚下了车，拎着不大的行李箱便上了楼。
“魏主任，您回来了？”安君惊讶地问道：“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手术比预想中顺利，所以就早点回来了。”魏主任的面上有些疲惫，但心情还很不错：“这两天，院里有什么事吗？”
“还真有。”安君先搬过了一台VR眼镜，解说了一回来龙去脉，然后说道：“总之院里要求，晚上闲着没事，就进去学学。”
魏主任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就摇了摇头：“我听说过这种东西，是年轻人的游戏设备吧？”
“您老可真接地气。”安君赞道：“其实这里面，还真就是一个游戏。那画面做的，根本分不出真实虚假来，特别完美。”
魏主任可不爱看他那副陶醉的脸。
啪地一声，他就把眼镜拍在了桌子上：“开玩笑吗？我这一天天地，忙得连轴转，哪有时候去研究什么游戏。”

第五百二十六章 瞎胡闹

“哎，主任，您可别误会。”安君赶紧解释道：“在这里面是有摸拟教学的，效果特别好”
“行了。”魏长庚没好气地说道：“我反正是老喽，这种高科技产品，怕是学都学不明白。还是让你们年轻人先去研究吧。”
安君见状，知道也劝不下去，马上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魏主任。就在大约一小时前，有位断了多根肋骨的重伤员，要从牧区转运到咱们院，当时急救中心的王章王主任，还打过电话找您来着。”
一听到有重症伤员，魏长庚立马打点起了精神：“人现在到哪了？怎么样了？”
“还没回来呢。”安君说道：“王主任是怕伤员撑不到送进院的时候，特意想请您跟车去接来着。但您不是不在吗，他又问我行不行。”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魏长庚眉头锁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安君。
“那个，我这不是没把握吗？”安君无奈道：“乡医院说得很严重，患者断了五根肋骨，胸壁塌陷、血气胸，肺不张我就是去了，也未必能把人好好地接回来。”
“你啊！”魏长庚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需要你的关键时候，没有担当！”
“我原先怎么跟你们说的？不计成败，不算得失，竭尽全力，直到最后一刻。”
“你倒好，一听伤情严重，连上去都不敢！行啊小安，你这么年轻，就开始爱惜羽毛了？既然这样，你还来藏省干什么，回家去做太平医生算了！”
“哎，主任，您说得都对。”安君深知他的脾气，不论如何先认了错，然后才解释道：
“但是这中间还有亿点点不一样。不是我不想冲，是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是这样啊。”魏长庚的气立马就消了一大半：“你说说，最后是谁跟车去的？”
“是急救中心的陶老师。”安君说道。
“陶老师？”魏长庚凝神想了半天也没得要领，索性摆摆手道：“别卖关子。这回驰援急救中心的人太多了，我一时也想不全，你给我说说，是京市哪个院胸外科的谁？”
“呃，不是胸外的人。”安君赶紧说道：“云市一院的陶乐陶老师，就是那位周国手的弟子，还是医学会新晋的名誉会员”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她。”魏长庚板着脸站了起来：“瞎胡闹！谁拍的板，让个中医去跟车接人？”
他转头就往外面走：“这个王章，我现在就去找他好好说说，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安君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赶紧追了上去：“主任，您听我说，陶老师其实是我推荐的，王主任也认可了.”
“你啊你，净瞎指划！”魏长庚脚下稍微一顿，旋即加快了速度：“但你到底还年轻，王章他多大了，怎么心里还是没点数！”
“别的不说，患者这个情况，也就是立即做胸腔引流才有一线生机。你怕自己做不好，就没想想，那个学中医的小陶，是不是连这个名词都不知道？”
救护车平稳地行驶着。陶乐快速地剪开了伤者胸前的衣物，稍一消毒，便扬手插上了七根毫针。
三根用于止血，四根用于麻醉。
伤者胸腔内的毛细血管，仍在不停地渗出血液，若不立即止住，则会影响补液抗休克的效果。
此外，虽然伤者已经休克无知觉，但也不好未经麻醉直接穿刺。
陶乐选定了切口部位，做过了消毒，就取过了手术刀。
小陈整理好了胸腔穿刺引流的套件，有点迟疑地开了口：
“陶大夫，您怎么能确定，就是这个位置？”
这是一个好问题。陶乐自然是看着金手指界面的提示定的位，可这事，她肯定不能如实告诉小陈。
“靠叩诊。”她脑子转得极快，迅速地想起了教科书上的答案。
“在没法做影像检查的时候，主要是靠叩诊定位，积液多的地方，手感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陶大夫虽然没在急诊科工作过，但临床的经验和知识储备都实在太丰富了！
小陈这样想着，就见到陶乐在伤者的右侧锁骨中线上第二肋间，做了一个约1CM的切口。
这个切口，也太小了些吧？
一般的胸腔穿刺引流切口，至少应该再扩大一倍才是。
小陈虽然从没上手做过，但到底也看过好多次了，对这个切口的大小是有印象的。
这么小，能操作得过来吗？
但事实是，在陶乐这里，没有不可以。
陶乐全神贯注地操作着。就着这样小的切口，她用两把止血钳，交错钝性分离胸壁肌肉与肋间肌肉，然后毫不迟疑地以左手的钳尖刺破胸膜，顺便分开了胸膜上的裂口。
与此同时，右手的止血钳，夹持着带侧孔的胶皮引流管，经伤口插入胸腔。
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快捷，就像她已经做了千次百次一样。
小陈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引流管侧孔插入胸膜的深度在0.5-1CM之间，不多不少，刚刚好。
陶乐退出止血钳，引流管接上了水封瓶，暗红色的积液便缓缓进瓶中，间或有气泡浮上水面。
事实证明，插管的位置非常准确，引流一次成功。
以陶乐当前的手眼协调能力，配合着金手指的显像指引，这种操作本来就不难。
再加上之前金手指空间中的加强训练，她做出来时已经完全不以为意，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小陈钦佩地目光。
这可是她执业以来，看过的最流畅，最出色的一次胸腔闭式引流了呢！
缝合切口，固定引流管。
金手指界面适时弹出：
【完成一例胸腔封闭引流术，用时1分05秒，提高健康值11点，评价：优秀。
奖励穿刺引流模拟指导练习机会一次。是否现在使用？是/否。】
穿刺引流，是临床上一项极实用的技术，包括但不限于胸腔穿刺引流、腹腔穿刺引流，心包穿刺等等。
能得到系统性的学习机会，自然是好的，但眼下陶乐还顾不上理会这事。
说起来，她好像还有一次奖励的学习机会，一直也忘了去学习来着。
怪不得刚才再见口罩毒舌男，他的眼神有些阴恻恻地，语气也是阴阳怪气，原因大概就在这里了。
果断地拒绝了现在学习，弹窗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倒退回去。与此同时，陶乐好像还听到了一声叹息。
伤者还没醒，小陈正满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家属达玛更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仰望着自己的目光中，满满地都是信任——哪来的什么别的声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随着上一个界面的退去，新的提示便出现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胆子真不小

【是否修补肺挫伤。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7点。是/否。】
【是。】
【开始修复肺挫伤。倒计时2分钟119秒，118秒.】
随着引流的进行，陶乐眼中的金手指界面中，原本萎缩的右肺，慢慢地膨胀了起来。
车内监视仪上，血氧饱和度开始不断地上升，很快便回升到了80%。
这已经是未经开胸手术，固定肋骨和补肺之前，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与此同时，止血补液的效果也显现出来，患者的血压开始不停地回升。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7点。】
【本次治疗中共吸收病原体18点，等值转化为生命源能。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110431点。请问是否回输患者？是/否。】
【是。】
【请输入回输患者的生命源能点数：____点。（注：该患者属于一级生物，每回输5点生命源能可增加寿命1年，最长可将寿命延至150岁。】
陶乐想了想，回输给患者20点生命源能，凑了个整。
【回输成功。当前患者寿命延至41岁。】
加上这20点生力军，伤者的生命值回升到了47点，界面已然变回了红色。
肺部修补的效果是可喜的，伤者的血氧饱合度回升到了88%，已经是藏地很多外来者正常的血氧水平了，先前嘴唇的紫绀之色，已经彻底消散，转为了代表健康的红润。
到了这个时候，别说是小陈，就连达玛也看出来，自己的丈夫似乎有了向生的可能。
“曼巴。我丈夫他，是不是不会死了，还能留下来陪着我和孩子们？”她的眼睛清澈明亮，里面满满地盛着希望。
陶乐就摘下了无菌手套，扔到了金属托盘上，唇角含笑地道：
“是啊。放心吧，你丈夫会好起来的，跟以前不会有什么两样，我保证。”
这是从中午以来，达玛听到的，唯一的一句保证。
就像是天籁之音，冲脑而下，通达四肢百骸，让她瞬间恢复了力气。
达玛起身，郑重地合拢了双手，向着陶乐躬下身去：“您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安吉拉，谢谢您！”
小陈听得一脸迷糊，但陶乐却清楚得很。
安吉拉，是藏语天使的意思，常被用来赞美他们心中的好医生。
“不用客气。”陶乐看了看伤者翕动的眼皮，又看了看达玛，笑了起来：“你丈夫要醒了，我们换一下位子。他一定想第一时间看见你。”
这个时候，救护车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小陈接过了电话。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应该是开了免提：“我是王章。那位伤者，现在怎么样了？”
“休克已被纠正，伤者情况基本稳定。”小陈一边说，一边眼看着多吉次旦睁开了眼睛，用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达玛。
“血氧呢？最低到了多少？”王章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追问道。
“最低降到了60%以下。”小陈如实说道：“但现在”
一个陌生声音忽然响起，声音很严肃：“还有多久能到院？”
“呃，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小陈不得不中止了想要说的话，先行回答了这个问题。
“半个小时，肯定来不及了！”那个声音远离了话筒，听起来有点飘忽：“王主任，你糊涂啊！”
“哎，魏主任您也别生气，这不是说伤者的情况还算稳定吗？”
“稳定个头！”魏主任怒道：“血氧都掉成什么样了，再过半小时——就算能救过来，还有意义吗？”
也是啊，人在低氧状态下时间长了，大脑和身体的各个脏器，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脑损伤，多系统受累，活着也是遭罪。
“咱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主要是看看还能做些什么。”王章无奈地说道。
小陈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误会了。无论是王主任还是那位素未谋面的魏主任，都没想到，伤者的血氧饱合度，早就升上去了。
“其实，现在伤者的血氧已经.”
她才说了一半，魏主任就忽然抓起了话筒：“小陶呢？你把电话给她，我现在就指导她做胸腔穿刺引流！”
“啊？”小陈刚想交出电话，听到后一句，就有些懵圈：“可是.”
“还可是什么！”魏主任没好气地道：“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
“我是想说，陶大夫刚才已经做完胸穿了啊！”小陈这次及时跟上了话。
“什么？做完了？她自己做的？”
魏主任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三度，震得一旁的王主任耳朵都嗡嗡作响。
小陈立时就把听筒拿得远了一些，然后才说道:“是啊，陶大夫自己做的，做得还挺成功”
话筒那边，忽然就没有人再说话了，只剩下了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表明有人的心情并不平和。
“啪！”魏长庚挂了电话，气鼓鼓地扭头对王章说道：
“你们科这个小陶，本事我是不了解，胆子可真是不小哇！”
“魏主任，你先消消气。”王章说道：“小陈刚才不是也说了，陶大夫做得还不错，那不是好事吗？”
“你刚才也说了，小陶中医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个规培医——胸穿引流她能做过几例？”魏主任紧锁着眉头：
“你也不是不知道，胸穿要是没做好，有多凶险吧？要是一个不小心，穿错了地方，伤到了血管和心脏，当时也未必能马上发现，等出现了心包填塞可能就晚了！”
“事已至此，我们也鞭长莫及，还是相信她们，安心地等着吧。”王章劝说道。
“不等着又能怎么办？”魏长庚跺了跺脚，转头就看到了一旁老老实实装鹌鹑的安君，气又不打一处来：“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你，临阵退缩，丢人！”
救护车一到急救中心，立马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伤者刚一下车，就立即被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截住，直接送进了手术室。
陶乐也想跟过去，却被一个国字脸，满脸正气的中年男子拦住了。
“小陶？”他看着陶乐，目光中满是审视之意。
“是我，您是魏主任？”陶乐听出了他的声音，正是之前电话中的那一位。
哪知对方不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倒让她有点奇怪。
她想了想，也向着手术室的方向行去，却在半路遇上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陶老师，我是胸外的安君。”他说道：“我们魏主任让我找您，拿一下伤者在外院拍的片子。”
“没有片子。”陶乐摆摆手：“乡医院是拍了X光片，但胶片没了，打不出来。”
“啊？”安君嘎巴了一下嘴，脑中疯狂回荡着一个问题——那您到底是凭什么确定的胸穿位置的？
“怎么了？”陶乐问道。
“没什么，那我就去跟魏主任说。这个伤者他会亲自上手术，您就放心吧。”

第五百二十八章 因为一只鹿

手术室中。伤者的神志保持着清醒，这让魏长庚既惊喜，又意外。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监控仪器显示的各项指标。
血压105/70，血氧饱和度88%，心率95，体征平稳，完全没有什么大问题。
高原上的汉子顽强的意志，大概才是他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吧？
但患者的伤势是骗不了人的。
他似乎是被奔行的卡车撞过了，多根肋骨骨折，伴着其他部位的骨折，胸壁塌陷得很明显，与早先他了解到的情况一样。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肺部的功能，大体上是正常的。
之前说的血气胸，肺不张都不存在，应该是通过穿刺引流，得到了及时救治。
说起来，这一手穿刺引流，做得还真不赖。
嗯，何止是不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完美。
他是识货的人。只从胸前的切口、插管等情况，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而血氧饱和度的高数值，也是另一个清晰明了的佐证。
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法，可不是一句瞎猫撞上死耗子，就能解释清楚的。
没有床旁超声机引导，只靠着一张X光片，就能准确找着最好的切口位置，水平是无庸置疑的。
切口那么小，管子却进的恰到好处，缝合又是这样精致细密。别说是新手，就是胸外的专家也未必做得出来。
其实换了他自己来做，也不一定能做得比她更好。
看来自己之前，是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待这位小陶大夫，确实是有些过于武断了。
这一丝愧疚刚刚从脑海中冒出来，他就看到了安君穿着无菌服上了台。
趁着麻醉师诱导麻醉的功夫，魏长庚就问道：“片子你看过了？”
“没有。”安君如实答道：“说是乡医院没胶片了，打不出来。”
“哦？”魏长庚就倒吸了一口气：“这么说，小陶是在什么指引都没有的情况下，做的盲穿？”
“应该是。”安君问道：“主任，陶老师做的穿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魏长庚看了看大屏幕上显示的胸腔内三维立体影像，既感慨于新设备的先进有效，又再次确定了陶乐穿刺点选择的精准。
“你看看。”他指了指穿刺点，提示安君注意：“人家陶乐这胸穿做的！别说还是盲穿，就是看着X光片又带着超声指引——你都比她差得多了！”
“那是啊，人家是陶老师吗.”安君倒觉得，这不过是陶老师的正常水平。
模拟空间里近两年的时光，足以让他树立起，陶老师无所不能的光辉形象。
“暮气！”魏长庚瞅了一眼安君，忽然就觉得各种嫌弃起来：“你好歹跟着我一年多了，连规培医的穿刺水平都赶不上！赶不上也就罢了，偏偏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安君：“.主任您说的都对，我回去就抓紧练习。”
“麻醉完成，可以手术了。”麻醉医适时插言，化解了安君的小尴尬。
手术很成顺利，也很成功。
魏主任做了肋骨固定术，清除了胸膜内血肿，又对只剩下轻微挫伤的右肺进行了修补。
骨科的大夫则对其他骨折部分，进行了相应的处理。
出了手术室，魏长庚就看见了陶乐。她正陪着达玛说着话，一口藏语地道极了。
见到他们出来，二人立即迎了上来。
“手术成功，但围手术期还是很凶险，一会儿要送去ICU。”
魏长庚说着，左右看了看，并没有见到别的人，不由问道：“肇事司机呢？没跟着过来？让他去缴费。”
达玛听不懂汉语，陶乐便翻译了一回，却见达玛愣住了，然后摇了摇头，说出了一番话。
“不是被车子撞的。是鹿。”她说着，下巴挺得高高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骄傲感。
“鹿？”在场的人，包括陶乐在内，都奇怪极了。
这样重的撞击伤，与车祸造成的结果极相似，所以大家也都直接先入为主，根本就没多问过一句。
“是的，一头鹿。”达玛说道：“我丈夫在牧场边上，看到有几只野狼，在追赶落单的鹿。”
“他过去驱赶野狼，却没想到，被惊慌逃蹿的鹿撞倒了。”
这个理由，也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但仔细想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原牧区，确实有不少马鹿。它们的体型庞大，成年公鹿可以长到200公斤，奔跑的时速最高可达72千米，被撞成这样也不稀奇。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在场的几个年轻人，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觉得有些可笑。
陶乐却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她的脑中，回放着之前伤者在救护车上醒来后的情景。
他一定很疼。针灸麻醉只能减轻胸前的痛楚，其他骨折的部位，却都只能生生地忍着。
但自始至终，这个生在雪域高原的汉子一声也没吭。他用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着妻子的手，眼神始终清澈干净，表情无比宁和。
驱狼救鹿，出自他与生俱来的善良，无须别人的认可与评论。
既使被恩将仇报，受了这样重的伤，他也没有丝毫后悔。
不止是他，他的妻子达玛也一样，不仅没有悔恨与抱怨，反而以他的行为为荣。
陶乐被这样纯粹干净的灵魂打动，很想为他们略尽绵薄之力。
整个藏省，实行的是全民医保，大病住院的报销比例很高，有的能够达到90%以上。
可就算是这样，达玛看着手中的缴费单子，也依然觉得浑身无力。
她看不懂上面一长串的费用项目，只知道让她自己付的手术费、抢救费和住院押金，足足有两万元——比丈夫卖掉两头成年真牦牛的款子还要多上八千块。
这还不算住进ICU的费用，听说一天就要上万元，另有不少药，不能报销。
藏地天然纯牧场的真牦牛，因为常年生活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寒牧场，生存环境恶劣，也没有牛圈，因此生长慢，也并不膘肥体壮。
一头养了四五年的成年真牦牛，体重平均200公斤，净肉只有80-100公斤，并不是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动辄千斤以上，能卖个几万元那么多。

第五百二十九章 国际神外年会

这笔钱，除了给孩子们买衣服，购置必需品，其实还有别的用途。
女儿次旦达玛已经十岁了，应该开始给她准备首饰了。
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坠在额头三角形的巴珠。
这种额饰，骨架多用红色的氆氇或布扎成，架上串缀珊瑚、珍珠、绿松石等饰物，价值不菲，需要早早地开始收集材料才好。
可是丈夫的性命更重要。
达玛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将里面的钱取出来，认真地数了一遍，然后跟窗口的工作人员说道：
“我只带了这些。能不能先欠着，等我回去再卖两头牦牛，凑齐了钱再补上。”
“你跟大夫先说说吧。”工作人员见多了这种情况，也并不是不理解。
院里现在好多京市来的专家，遇见困难的都是想方设法地能帮就帮，比用点便宜的药，帮着做保打个欠条，都是常有的事。
藏省人民质朴纯真的，有欠必还，还真没有出现过逃单赖账的先例。
“给我看看。”一只手从旁边，取走了长长的缴费单据。
那只手，是陶乐的。
这台手术，因为并没血源补充，所以魏长庚是在胸腔镜下做的。
手术是微创，出血量极小，但是费用却要比开胸手术，贵上一倍还要多。
其中还有不少耗材，根本就不在医保报销的范围之内。
之所以选择这个术式，是因为他一直误以为，会有肇事司机的车险理赔。
可事实上却并不是。
所以眼下这些费用，就变成了沉重的负担，压在了达玛身上。
“这里的事，你先不用管了。”陶乐说道：“我听说，你丈夫的情况，，符合某个基金会的资助标准，稍后我帮你联系一下，应该可以减免费用的。”
基金会是什么，达玛没听说过，也不懂。
听说陶乐要帮她减免费用，她就很开心。
“安吉拉，突及其！”她一边说，一边把装着钱的纸包双手奉给陶乐。
“不用谢。”陶乐推辞道：“这些钱，你留着吧，应该是用不上。”
“对了，我听你们之前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陶乐的一个电话，就切切实实地解决了达玛一直担忧的各种问题。
钱的事就不用说了，米奥基金会派出了专人对接，火速地付清了所有费用，又预存了ICU和住院的押金。
有了钱，借口自然是容易找的：“基金会对于高原动物的保护者，提供了特别医疗资助。对于因此而承受的伤病损失，都由我们全额报销。”
不止如此。在多吉次旦入住ICU期间，达玛可以住在米奥大酒店，基金会包揽了一应食宿费用。
更贴心的是，因为达玛的两个孩子还小，他们还专门派了人前往照顾，不仅管理孩子的起居饮食，还兼负着每天放牧之责，彻底解决了达玛的后顾之忧。
安顿好达玛，陶乐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之前的“跨界大玩家”节目组打来的，告知她节目将在今晚开始播出，让她注意收看。
一款综艺，从制作到后期剪辑，过审，播出，正常是需要相当一段时间的。
能够这样迅速地放出来，充分说明了节目组的实力。
说起来，那段时间，是她与西穆的人形身份，相处得最长，也是最融洽的一段时光了。
陶乐这会儿，忽然就对这档节目生出了兴趣。
不知道在节目中，他们会以什么样的形像被展现出来？
一年一度的国际神外联合会核心会员年会，正在R国召开。
会址选在了风景如画的阿尔卑斯山脚的某个私人度假区，处于湖光山色之中，宛如人间仙境。
只是此刻，会议室里的氛围却是是剑拔弩张，与外间的宁静祥和形成了两个天地。
“这是无耻的作弊！”一名高大的男子用力拍着桌子：“不到半小时，完成一台这样复杂的巨大动腺瘤切除术？只要不是傻瓜，都能明白中间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坐在右上首的汤尼无辜地摆了摆手：“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段视频是真实的！”
“没有谁质疑它的真实性。”一名头发灰白的削瘦男子也说道：“但我认同塞巴斯蒂安观点。这部视频，应该是经过了处理，调快了速度。”
“否则要怎么能解释，一台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人动手，都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以上的手术，就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如此圆满？”
汤尼没有就此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一声不哼的人，干脆地站了起来：
“嘉村先生的话，我听明白了。关于这个问题，稍后会作统一回答。那么其他人呢，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尽可以一起提出来。”
“我与嘉村先生的看法相同。”
“我也是。”
“我补充一点，在这样严肃的场合，提交这种严重挑战大家的智商，浪费宝贵时间的视频，汤尼必须做出合理解释。否则，我建议取消他出任本届常任理事的资格。”
汤尼的眉头轻轻一挑，不怒反笑：“没问题。如果不能给出合情合理的解释，我不仅会引咎退出理事会，而且，还会提名把这个资格让给你，亲爱的沃克尔。”
“我倒是没有其他问题。”金发的A国专家摇头道：“只是有点惋惜。这位主刀医生，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造诣，要是假以时日，肯定会是我们中间的一员。”
“人各有志，也不必有什么遗憾。”另一位核心会员说道：“心术不正的人，本就不配成为我们的同行者。”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明白了。”汤尼笑着说道。
“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这段视频是真实无虚的，你们是否认同这位女大夫的医术，同意吸纳她为我们的核心会员？”
场上众人面面相觑。A国专家詹姆斯率先发言：“我们做的，是最精密的实证科学。任何脱离了实际的假设，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同样，没有假设，也就没有我们今天的整个科学体系。”汤尼接得极快：“所以还是回到我刚才的问题，是，或是否？”

第五百三十章 从零到有的突破

“好吧。”塞巴斯蒂安耸耸肩：“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位女士无疑是世界神外领域最闪亮的那颗明星——但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那么，其他人的意见呢？”
“我同意。”
“我也是。”
......
“大家都发表了意见，我也来说几句。”
坐在汤尼对面，始终静静聆听的理事长威廉姆斯说话了。
“这段视频，我并不是第一次看。”他语出惊人：“事实上，加上今天这一次，我已经看过了十遍。”
“关于它的真实性，你们不需要质疑。因为在这之前，我也有过同样的疑惑。但是，多个权威机构的测试，都确认了这段视频，就是原始资料，没有经过任何加工。”
会议桌前，瞬间一片哗然，众位会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慢慢停歇，威廉姆期再度开口：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与汤尼理事共同提名，邀请华国女医生陶乐，加入我们国际神外联合会，直接成为核心会员，现在开始表决。”
“好，一致通过。”威廉姆斯说道：“现在启动入会程序，需要两名核心会员，亲自去华国实地考察。你们谁有时间？”
两个小时后。京市某卫生健康部门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由包局长亲自主持，处以上干部全员参加。
与平时其他会议上的严肃氛围不同，今天的会议，与会众人各个都挂着笑容。
“你们都知道了吧？”包局长拍着桌上的文件，喜上眉稍：“这可不是一封普通的邀请函。它代表着我国神外医学，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得到了国际上权威机构的认可。”
“国际神外联合会，那是什么性质？它吸收的是全球最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每年都会互相交流最前沿的神外医学理念与术式。在今天之前，这些专家之中，并没有一个来自我们华国——但今天之后，就不一样了！”
“神外医学，向来是外科医学的天花板，哪怕我们华国其他学科已经不断前进，但在要神外领域，却始终与国外存在差距，也正因为这样，我们的医学水平，始终难以跻身世界一流之列。”
“所以今天，我们才会如此激动。因为这是一个从零到有的突破，具有难以言喻的重要意义。这件事，刚才我已经向上级领导做了汇报，也收到了相关的指示。”
“全系统上下，必须打点起全部精神，积极配合对方派出的专家做好相关工作，确保我们华国的这位陶专家，能够顺利通过考察！”
“说白了，就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有人从中故意阻挠生事，影响了最终的结果，那么我保证，一定会严肃追责，一查到底，绝不留情！”
包局长说得口干舌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环视一周，然后问道：“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众人纷纷表态：“这件事，正如包局长您刚才所说的，实在是太好了。”
“是啊，华国有专家进入国际神外联合会，填补了空白不说，也可以增进与外国神外医学专家的交流，把更好的技术带回来，想想就值得高兴啊！”
“这位陶专家，可真给我们华国人长脸！”
“这种事，要是还有人暗中使绊子，拖后腿，那肯定得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说起来，近年来下去调研得太少，我还真的有点对不上号，这位陶专家，是在哪个名院高就？”
这个问题，大概是在座不少人都想问的。
国内的医学方面的专家太多了，谁也不可能一个个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还真没听说国内神外医学领域，有哪位姓陶的专家啊！
但陈处长不一样。刚才的邀请函，就是他亲自收的传真，所以知道对方的名字和身份。
就是云市一院，他亲自下去调查的那个陶乐，并不是别人。
在座的众人中，论起对陶乐的了解，他要说是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可是就因为是这样，他才会满腹疑惑。
陶乐现在，不就是一个规培医吗？怎么就成了神经外科的专家了，而且能被国际神外联合会这样的顶尖医疗协会看上并招揽？
难道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竟然能比国内那么多神外领域的专家大牛还厉害不成？
忽然之间，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钻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些外国人，该不是整了个乌龙，招错人了吧？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包局长点了他的名：“陈刚，你对陶专家应该相当了解，就由你来为大家介绍一下。”
陈处长神色一凛，马上把自己掌握的情况挑重点讲了出来，换来了在座多数人迷茫的眼神。
除了包局长。他敲了敲桌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然后说道：
“关于陶专家在神外方面的医学造诣，大家不需有任何怀疑。我已经致电了医学会神外分会的郝会长，他高度赞扬了陶专家的水平，认为她是实至名归。”
听说郝军如此力挺陶专家，充分证明了对方有真才实学，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恢复了笑容。
这么好的机会，要是因为整错了人给搅黄了，那可真会令人大失所望。
“接下来，请范处长谈一谈，怎么做好这次考察的接待陪同工作。”
范处长得知这个消息也没多久。凭着多年的接待经验，他已在脑海中形成了一套方案，但还没来得及抛出来，就收到了云市一院的答复。
这会儿他皱着眉头开了口：“包局长，各位领导同事，有一个新情况。”
“陶专家，现在并不在云市，而是奔赴藏省，援建萨市急救中心了。”
包局长闻言，诧异地看向一旁的申副局长，问道：“援建萨市急救中心，那不是我们部门主导的吗？我怎么记得只调派了京市四所医院的医护人员，没有陶专家吧？”
申主任便露出了苦笑：“这件事，本来我也想向您汇报来着。其实是医学会的白会长专门提的，原因大概是和前次的事件有关吧？”
包局长就想起了之前，就在他眼前被带走的副局长吕谟，还有其他与某个地方走得极近的那些人，心中生出了一股厌烦之意。
“我知道了。”他叹气道：“大家回去后都想一想，如何立足本职，把这件事办得尽善尽美，全无缺漏。有任何想法，都可以随时到办公室来找我，或者直接打电话。”
“散会。”

第五百三十一章 改变的契机

陈处长回到办公室，琢磨了一小会儿，就举步上了顶楼，敲开了包局长的办公室。
他不是第一个到来的人。范处长早就坐在那儿了。
“局长，我想了一下，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陶专家的身份，还只是个规培医。”
“这个情况，国际神外联合会应该并没有掌握，所以一旦在实际调研中发现了，就很有可能会反思，甚至收回这份邀请。”
包局长就叹了口气，说道“坐下说吧。”
“你啊，和老范正好想到一起了。他刚才还跟我提这事呢。”
“但人家下周可就来考察了，这种职称上的问题，却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其实，也未必。”陈处长说道。
“哦?倒要听听你的高见。”包局长和范处长双人四目，立时便紧紧地盯在他的面上。
“其实也算不上有多难。”前长早就有了腹稿，说起来显得胸有成竹
“实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本来就是借鉴了其他国家的经验。执行这些年来，固然取得了一些成效，但低级医师的反对声音，也同样是越来越大。”
“当医生难啊。五年的本科，实习之后还要规培三年，才能正式执业。”
“其他人毕业后都工作了好几年，在单位崭露头角了，但规培医们，却连正式员工都算不上。”
“收入也是。不少规培医就靠着规培中心的千八百块的补贴过活，遇上讲究点的医院，还能赚到3 ，差一点的就只能勒紧裤带吃土。”
“这几年每次下基层，听到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件事。任何事情，就算本意和出发点再好，要是被绝大多数的参与者所反对，那多半也是走不远的。”
“也许现在，就是一个改变的契机。”
包局长的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打着，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范处长则向着陈处长竖起了大拇指，露出了无言的微笑。
包局长沉吟良久，才开口道“你说得对。确实应该有所改变。”
“但是也不能一刀切，那对之前参加规培的人员来说也不公平。到底要怎么做，还得再好好研究一下。”
这一周，陶乐一直都在主动申请晚班，但被王章坚定地拒绝了。
他的理由也很简明:院长吩咐过，甘主任交代过，陶老师还是以培训为主，排班看诊为辅。
白天也就罢了，晚上只要人手足够调配，就用不着她。
关于这件事，陶乐虽然感觉过意不去，但西穆却是相当满意。
他直接就把这事当成了医院的投桃报李，对韩泰等人的懂事暗自点赞。
殿下的心情大好，直接就反应在了行动上。
专门为萨市急救中心设置的“乐穆基金”新鲜出炉，解决了急诊时家属不在、或者资金不足的问题，让大夫们可以心无旁骛地专心救治，又能让患者不会因为费用问题而黯然离去，留下遗憾。
晚餐是西穆亲手做的，丰盛而美味。
陶乐尤其喜爱那道腌笃鲜，白的春笋，红的火腿，粉的排骨，加上吊得极浓郁的鸡汤熬制，汤白汁浓，鲜香脆嫩。
鲜嫩的春笋，正常应该是二月份才能生发出来。她不知道西穆是如何找到的，但却明白他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陶乐将连汤带内容吃了个干净，幸福地吐出了一口长气“吃喝玩乐，吃放在首位，果然是有道理的。”
“喜欢吃，就多吃些。”西穆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再次为她盛了一碗。
“真不能吃了。”陶乐无奈地道“再让你喂养下去，我迟早会变成一个难看的胖子。”
“不会有那么一天。”西穆的眼角满是笑意“相信我。”
陶乐的心中一动。其实她早就发现了，西穆对于食物的执着远胜于她，无论是人身还是猫形，每餐的摄入量至少是她的三倍，但体型却从没变过。
那么多食物，就像是进了一个无形的黑洞，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也许，他是掌握了什么特殊的燃脂方法？或许，等到彼此更加熟悉的时候，她也可以要求共享一下？
怀着这样的期待，陶乐和西穆打开了投屏，看起了综艺节目。
他们掐的时间分毫不差，最新一期的跨界大玩家，刚刚开始播出。
昏黄的走廊，幽暗的灯光，冷酷的黑衣人，沉重的背景音，却引来了网友们欢乐的弹幕
【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
【打头的是应导吧？后脑勺都比其他人帅！】
【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心里就是各种想笑怎么办？】
【这么兴灾乐祸真的好吗？哈哈哈哈哈！】
【哎，怎么直接开门了？这一期的主题是入室抢劫吗？】
【小点声，让我们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儿】
【天，这不是铁血孙教官吗？他也有今天！！】
屏幕上的孙万楼，本来睡得极熟，但被人七手八脚地往袋子里装的时候，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你已经被绑架了，而且被注射了镇静药剂，现在应该人事不醒。】应言露出了脸，不怀好意地说道。
【我懂了。】孙万楼迅速认清了形势，识相地闭上了眼，被人打包抬了出去。
下一个中招的是厨艺主播薛可卿。
她的睡眠质量极佳，一直到被人扛走，都没有醒过来。
【e，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这个是素人吧，颜值相当可以呀！】
【我认得我认得，她是颤音上那个厨艺主播，粉丝几十万呢。】
【应导从来不做无用功。有厨子出场，肯定和主题相关。】
接下来，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舒意，知性优雅的尚明兰也都纷纷中招，惊醒之后无奈地被带走。
很快就轮到了商熙。
众人进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但开灯进了卧室，却看见商熙穿着睡衣站在床后，手里拎着一个大花瓶，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看到这个场景，弹幕立时就像井喷一样刷满了屏。
【熙哥威武！】
【太帅了，不愧是我熙哥，颜值武力双担当！】
【泪目！我家虚凌上仙回来了！】
【敢偷袭虚凌上仙？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灭了他们！】

第五百三十二章 想踩熙宝上位吗

卧室内小小的尴尬，在应言摘下面罩后就解决了。
“我问一下啊，上仙你晚上是在打坐修行吗？”他打趣道。
商熙挺直了身子，表情肃穆地摇了摇头：“本座掐指一算，得知有不速之客要来，所以特意在这儿等着你们。”
“那恭喜你。”应言失笑道：“作为有所准备的人，你可以自由选择两件物品随身携带。”
“那能不能先”
“不能。”应言一下子堵住他的话。
“那好吧。”商熙稍一思索，就拿了一本《演员的升华》，以及一小盒蓝山咖啡。
【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事实证明，虚凌上仙的大天演术是真地好用！】
【求上仙收我做弟子吧，就传授这门大天演术！】
【谁再说我们熙哥不学无术？拍综艺都带着书！】
【话说今晚唯一的人间清醒就是商熙了吧？666啊！】
商熙的经纪人方达，此刻也在电视机前。看到这一幕，他的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最近这段时间，商熙进步很大，能听进自己的劝不说，也很重视扬长避短——从选书一事上就能看得出来。
那期节目的具体录制过程，商熙回来也没怎么跟自己讲，只说一切顺利。
现在看起来，何止是顺利，简直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也许，可以趁着节目播完热度最高的时候，为他多申请一些资源。
应言等人站到了下一扇门前的时候，所有的观众都不觉得会有意外。
跨界大玩家的嘉宾人数是固定的，四个艺人已然就位，这个门里肯定是一位素人了。
不是明星，观众的期待度就远不如前，弹幕上瞬间就变得干干净净。
黑暗的房间，一行人蹑足而入，打开灯带，发现里间空无一人。
看到这里，原本空荡荡的屏幕，也渐渐有了人气。
【人呢，难道根本没来？】
【地上那么大个拉杆箱没看见？】
【有点意思啊，看来这个素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猜是从过军的吧，有点警惕性。】
黑衣人人们面面相觑，同时都将目光落到了一个人身上。
他连忙辩解道：“不可能啊，我看过监控了，她根本就没出屋。”
陶乐见状一笑，从门后转了出来，打开了主灯。
“是啊，我在呢，确实没出去。”
今晚的所有人中，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衣裤鞋子穿得整整齐齐，连头发也梳理得干净利落。
“大家好，我是陶乐。没有被打包带走，有没有令你们失望啊？”她笑眯眯地对着镜头说道。
【有意外，但不失望。】
【小姐姐讲真不漂亮，但就冲这股子飒爽的劲儿，我就站她。】
【应导这眼睛是不是该去洗一洗，这样长相也能上跨界大玩家？】
【是有背景的吧？说不定连脚本拿着了，要不怎么就一副有所准备的样子?】
应言摘下了面罩，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陶大夫，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大概是换了地方睡不好觉，又恰好听到了你们的脚步声？”
这个问题，谁也不能全信，却也无法反驳。
【从听见脚步声，到装备完毕需要用多久？】
【肯定是经过了专业训练，不是军人就是警花，鉴定完毕。】
【补充一下，要不是上两种，那肯定是资方委派地！】
【你们有没有认真看节目，应导喊的是陶大夫!】
【哎我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她是那个中医陶乐！】
【天，还真是她！那个周国手的女弟子，据说还是华国医学会的会员！】
【怪不得，随身带着一盒针还选了打火机?!】
【看到这个打火机，我心里怎么就生出了小火苗，总觉得这期节目不简单啊!】
大屏幕上，渐渐变为漆黑一片。
哒哒哒哒，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敲了上去：孙万楼，舒意，尚明兰，彭远，薛可卿。
以上五人已被绑架，为防逃脱，被注射大量镇静剂陷入深度睡眠，无法发言互动。
字幕淡去，画面就出现了。
一群装在麻袋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的“肉票”坐在车上，尴尬地笑着，被拉向未知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
【大晚上的，我发出了猪笑声！】
【受不了了，笑喷了。】
【你们也可以笑，但别跟我一样，笑得丧心病狂啊!】
字幕是不骗人的，说是没有发言权，也就真的没再给他们多余的镜头，立时切换到了商熙和陶乐所在的车上。
一行大大的字幕闪现出来：“陶乐，商熙，依靠实力获得了某些人的尊重。”
其中“某些人”三个字，被特意地加大了。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应导，随车的摄像师与几名工作人员，都逐一地露了个脸。
接下来出现的，就是二人自我介绍那一段。
“商熙，演员。”
“陶乐，医生。”
二人各归座位，陶乐并没多看商熙一眼，倒是后者，反而面带微笑，始终在打量着她。
这立时引起了商熙粉丝团的不满。
【这个素人挺牛啊，见了上仙也敢不顶礼膜拜？】
【能跟熙哥坐在一起，简直是祖上烧了高香，怎么就这副态度？】
【我说熙哥，你能不能不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人家都爱搭不理了，你还理她做什么？】
【我家熙宝就是人美心善！】
他们的不满，可并不会影响已录好的节目。
屏幕上的商熙想了想，就主动跟陶乐搭了话：
“你的学习一定很好吧，医学院的分可是很高的。”
“还好。你们演员平时也很辛苦吧，平时是不是都不按时吃饭的？”
“确实，就比如我上个月拍剧的时候，动不动就过了饭点儿.”商熙进入了表演模式，笑着说道：
“但没关系，这世间做什么事不辛苦呢？能做自己喜欢的职业，还能为大家奉献各种形式的影视作品，也是很幸福的。”
【好心疼！熙哥太不容易了，呜呜呜！】
【熙宝，我们永远支持你！】
方达的笑容就越来越深。这段话，表情与语气，都拿捏得极为到位，可见是真的理解了其中的用意。
只是这个素人陶大夫，骨子里带着一种傲气，似乎就把自家艺人当成个寻常人，半点也没有高看一眼的意思。
这让他多少有点不大舒服。这个人，该不是想踩着他家艺人出名吧？
他刚这么想着，就听见了陶乐下一句话，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

第五百三十三章 岂止是不错而已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得了胃病。”只见那位陶大夫了然地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最近，经常会胃胀难受，隐隐作痛吧？”
她这是什么意思？直接顺着商熙的话往上爬是吧？
是个人都知道，饮食作息不规律，多多少少会伤胃，这都是常识了，还用你在这装腔作势，博人眼球？
方达越想就越觉得此人面目可憎。
接下来就只能寄希望于商熙的反应了。看他能否洞察此女的不良居心，然后再搪塞过去。
“我平素很重视锻炼，所以身体状况应该还好。”
这一句话连消带打，直接否决了问题，转移了话题，让方达心中也通达起来。
商熙这两年，还真的是历练出来了！情商反应都提升了不止一成，没辜负他的期许！
和方达想到一起去的网友大有人在。
【这什么大夫啊，怎么上来就胡说八道，咒我家熙宝有病？】
【我虚凌上仙能得凡尘的病？你骨头都烂成灰他都没事！】
【这女的想什么不要太明显，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要是医生都这么好当，那我也去开个中医诊所！】
【中医是要用切脉的吧？连正眼都没看我家熙宝一眼，就说他有病——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这点技俩能逃过我家虚凌上仙的眼？听听上仙的话，你还敢怎么接？】
【熙哥是真*鉴茶专家!】
西穆本是含笑看着视频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唇线就由上翘变成齐平。
待看到最后这些评论，嘴唇已经紧紧地抿了起来。
临深知，自家殿下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不待他命令，便立即提出了处理建议：
“殿下，恶意揣测、诋毁陶乐殿下的所有人，都已经记录在案。您看，是不是等到节目结束，根据综合表现再定罪量刑呢？”
“可以。”西穆淡淡地应道。
他倒不是想给谁以悬涯勒马的机会，而是觉得其中一部分可能会走得更远。若是现在就将惩罚发布下去，可能会便宜了对方。
屏幕中陶乐接下来的表现，却令一干人等大跌眼镜。
只见她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说道：“胃的问题倒不是太着急，只是你的过敏，却是不能再拖。”
网友简直都惊呆了。过敏？什么过敏，我们家虚凌上仙熙哥熙宝的脸，还是那么耐看，哪里过敏了？
关键是，以粉丝团对于爱豆的各种了解，也从没听说过他有这方面的问题呀！
所以根本不用想，一定是想蹭流量，借机给自己打广告，简直是无耻之尤！
熙宝，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不少人直接就进入了敲弹幕的暂停界面，在里面奋笔疾书：
【熙宝不挑食，不过敏！】
【你丑你过敏，我美我健康！】
【真是服了这位陶大夫，看病全靠一张嘴，检查设备都用不着！】
【坐等上仙打脸!】
完成，发送！众键盘侠们心中快意无比。
可惜接下来的剧情却与他们想象的并不一样。
陶乐直接抓住了商熙的手。后者还没反应过来，袖口便被捋了上去，整条小臂都曝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疹。
所有的人，包括方达在内，全都惊呆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种红疹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难道这位陶大夫，还真是仅凭一双眼，就能断症看病不成？
原本误以为商熙被人占了便宜，正准备奋起口诛笔伐的粉丝们，忽然就都消停了下来。
大屏幕上变得干干净净，就像是观众的大脑，已经陷入了停滞。
接下来，便是陶乐讲述过敏源的部分了。
听说是衬衫上天然紫色颜料惹的祸，弹幕又一条一条地蹦了出来：
【小姐姐好厉害啊，我学的都是化工专业，都不知道这衬衫的染料是什么，人家凭肉眼就能鉴定。】
【心疼，原来熙宝是真的过敏了，还装得若无其事太坚强了!】
【刚才谁说要打脸来着，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陶大夫说谁有病，你最好老实地听着！】
【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把脉是放在最后的，真正的好中医从前三步就能判断病症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陶大夫是有真水平的。】
【哎，熙宝都这样了，还能接着录节目吗？接下来是不是得去医院？】
【话说那个衬衣是什么牌子的，出了过敏的事件，是要赔偿的吧？】
方达皱着眉头，拨通了商熙的电话。
“达哥？”商熙有点惊讶，方达很少会在晚上八点以后联系他。
“你上次去录跨界大玩家的时候，过敏了？”
“是有这回事。”商熙回想了起来：“不过达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回头去找服装赞助商，跟他们要个说法。”方达说道：“再有这种事，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时候不是没有手机吗？等到回来以后，我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那一次，你有点托大了。”方达看着大屏幕，红疹渐渐向上，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处了，他的眉头也挤成了个川字。
“过敏这么严重，完全可以先告诉我，调整一下录制的安排——你的身体，可比一次综艺节目重要多了。”
“有陶大夫在呢，能有什么事！”商熙答得却十分轻描淡写。
这让方达有些意外：“你的过敏，难不成是那位陶大夫治好的？她的医术，真的还不错吗？”
“岂止是不错而已。”商熙答得斩钉截铁：“哥我跟你说，就没有陶大夫搞不定的病。你信我，哎，等节目播出来你就知道了。”
“现在正在播。”方达说道：“你以为我是怎么了解这个情况的？”
“哎，哥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商熙立时跳了起来，跟一旁的助理说道：“赶紧开电视，那那那什么综艺，是哪个台来着”
挂了电话后的方达，就听见了陶乐的话。
“不用去医院。我帮他做个针灸，就能缓解症状。”
【啊啊啊，熙宝别大意，还是要去正规医院啊！】
【氯雷他定了解一下，比针灸靠谱得多!】
【陶大夫是有两把刷子的，但是不是也太自负了点？】
【中医的博大精深你们不懂，能不能好好看，别老想当预言帝？】

第五百三十四章 钓鱼也有鄙视链

无论粉丝们怎么反对也好，荧屏上的陶乐却是毫不犹豫。
银光微闪，几根毫针便扎到了商熙的腕上与手上。
她的动作太快了，众人根本没看清动作，便见到七八根长长的针，在镜头下微微颤动着。
【怎么回事？这是剪辑过了吗？】
【肯定是，要不怎么一眨眼功夫，熙宝的手就变刺猬了?】
【天，这这这看着就疼得慌啊，姓陶的你怎么就能下得去手！】
【等等，你们看，熙宝的脸和脖子是不是褪色了？】
【还真是！哎，胳膊上的疹子也没了，神了！】
【所以说，小姐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要剪掉前面那段啊？】
【立杆见影啊这是。刚谁说中医治不了过敏来着，出来罚个站！】
就在这时候，大屏幕上冒出了摄像师小哥哥迷茫的脸，头顶还加了代表懵圈的乱线团。
一行大字轻轻飘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言板着脸的动画头像，忽然出现在屏幕一角，手里拿着个牌子：【请看十倍速回放。】
在这个速度下，大家终于看清陶乐的动作了。
毫不迟疑，不假思索，认穴精准，一气呵成。插了八根针，统共用时.五秒钟。
弹幕稍微停歇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刷了屏。
【大家好，这里是东方玄幻综艺，刚才登台表演的是天医门圣女陶乐。】
【小姐姐好帅啊！我要路转粉！】
【讲真，陶大夫的针灸做得太溜了，不愧是周国手的弟子。】
【说起来，周国手也没有这么快的手速吧？推荐去打电竞，肯定是王牌啊!】
【滚犊子！人家正儿八经的中医传人，医学会会员，治病救人还来不及，去打什么电竞！】
【我爷爷就是老中医，刚才他来看过了，自叹不如——陶大夫未来前途无量啊！】
【不管怎么样，陶大夫治好了我家熙宝，我就力挺她到底!】
这一段过去，画面直接跳到了海边，定格在一艘豪华游轮上。
扬帆起航后，所有的人都聚到了会议厅内，听节目组讲解规则。
到了这时候，很多观众其实都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听见应言亲口说出来，却仍然极度兴奋。
【猜对了！主题是荒岛生存，这也太值得期待了！】
【啊啊啊啊！论野外求生，谁能跟我们熙哥比啊！妥妥地没悬念了！】
【话说岛上不能有蛇虫吧？别把我家舒女神吓着了。】
【也不知道是哪座岛，又是怎么个荒法，希望一周之后，嘉宾们还能看？】
【现在忽然理解了节目组的苦心，除了艺人之外，又是医生又是厨子的，准备得很充分啊！】
【不是，你们有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问题，这里总共才七个人，还少一个素人没出场吧？】
观众们想到的问题，嘉宾们自然也想到了。
“确实还有一位嘉宾。”应言毫不讳言：“但他实在是太忙了，所以会直接在岛上与我们会合。”
这句话一说出口，不仅是在场的嘉宾们互相对视不明所以，观众们更是好奇极了。
【应导越来越会玩了，还整了一个神秘嘉宾呢！】
【不得不承认，我的胃口是被吊起来了。这人要就是个普通素人，我肯定不能甘心。】
【连猪都能想明白，人家怎么能直接上岛会合，肯定是得有直升飞机啊，那能是一般人？】
【都说是公众人物了，不会是哪个大老板，闲得没事跑来刷存在感吧？】
【应导向来都以原则性强而着称，这会儿忽然这么纵容对方，想来定然不会让大家失望。】
紧接着，众人便开始了钓鱼小游戏，赚取积分。
男女嘉宾都涂抹了防晒霜，各自找了位置。
这中间，几个男嘉宾明显都很有经验，这从握着钓杆的手，走路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就能看出来。
孙万楼一边熟练地装线，一边对着镜头说道：
“十五岁时，我就跟父亲去海钓了。”他迅速地绑好活套，套在纺车轮的线杯上，又不急不徐地将线抽紧。
“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艰苦多了，偶尔能租个小舢板，在海上晒一天，回来全身发红，过几天就会曝皮，又疼又痒。”
“收获吗，也是不小。最起码的，每次都能喝到黑鱼汤。”
“在锅里稍放一点猪大油煎过再炖，炖到汤色雪白，再加点盐，就着两掺面饼子吃，那滋味，我到现在还能记得。”
他一边说，一边挂上了饵，一手将钩子扬抛出去，这才坐了下来，给大家作了一个比心的手势。
弹幕也十分配合地飘起：
【万楼老哥是吃过苦的，刚才的话听了都心酸。】
【这叫倒吃竹笋，越吃越甜，人家现在的日子怎么了？】
【这些人加一起，在荒岛上也比不上一个万楼哥。钓鱼行家里手，人也各种硬气。】
【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公平啊，你们看看舒女神，拿着那线和钓杆坐了半天了，是不是一点也不懂啊？】
屏幕上，舒意落寞地倚在船舷边，幽怨的眼神不时地飘向一旁的孙万楼，看得大家是既心疼，又好笑。
“我不会钓鱼，但喜欢吃鱼。”她直言不讳：“其实也可以考虑合作，等等万楼钓到了鱼，我来帮着做——人家的厨艺也还不错的噢！”
【大美女就别钓鱼了。这要是晒黑晒伤了，谁能忍心？】
【荒岛七天，想不晒伤也难吧？】
【其实能来参加这期节目本身，就说明了女神不是娇气的人。】
【女神还有一手好厨艺？真想亲口尝尝啊！】
下一个上镜的是彭远。他的动作比起孙万楼，要笨拙得多。
“我学钓鱼也才不到半年。”彭远说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从内地出来的，人也腼腆内向。”
他说到这里，脸上就适时地出现了两朵后期加工的红云，一闪一闪地，与他的一对牛眼呼应着。
“也就是这两年才走上脱口秀的舞台，在大家的厚爱下，才有了资格，敢于去增添业余爱好。”
“不进这个圈子不知道，水太深了！啊，就这么一个钓鱼，竟然还有鄙视链！深海鄙视船钓，船钓鄙视矶钓，海钓鄙视台钓，台钓鄙视野钓，野钓鄙视抛竿
“鄙视链的顶端，就是从不钓鱼的，鄙视一切钓鱼佬。”
“所以今天沾节目组的光，我也能免费体会一回深海钓鱼，希望能有点收获吧？”
(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五章 又当又立

彭远的一番话，得到了观众的普遍好评。
【这人是天选脱口秀演员吧，光看模样就能笑上五分钟！】
【他情商很高啊，只用一个鄙视链，就化解了几位女嘉宾的尴尬。】
【话说我媳妇就从不钓鱼，见天地鄙视我】
【还有野钓鄙视玩黑坑的，抽窝的鄙视重窝的，放生流鄙视不放生的】
下一个露面的是尚明兰。
“我确实是第一次钓鱼。”她撩了一回头发，笑容依旧优雅迷人：“这种工具，稍微有点复杂，对于新手不太友好。”
“但我想，既然已经到了大海中间，能不能申请换上那种简易的渔竿，以此弥补工具不熟练带来的差距，也让我们女嘉宾，能与其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应言的头像瞬间滑过，打出了OK的手势。
字幕闪现：合理建议，可以提供简易钓具。
但，你真的确定，是所有的女嘉宾都需要简易工具吗？
场景再次切换。工作人员的手中，握着几根长长的竹竿，上面绑好了钓钩、渔线和浮标，只要挂上饵，立马就可以垂钓。
薛可卿高高兴兴地上前取了一根，笑容十分甜美：“谢谢，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她这个笑容相当养眼，被专门放大作了特写，引起了好评如潮：
【好清纯的女孩子，真是从眉稍到眼底都在笑！】
【是我喜欢的类型！】
【天，我要融化在春风里了，这颜值直接出道也行啊。】
【不止是笑容甜美，声音也超温柔！】
【还有一手好厨艺，爱了爱了。】
【好想看看可卿做的菜，要是能吃到就更好了！】
“我啊，能将鱼做出各种吃法，但钓鱼还是第一次，复杂的设备根本就不适合我。”薛可卿俏皮地说完，就颠颠地把鱼竿抱了回去。
舒意也上前拿了一根渔竿。美女的眉头微蹩，随口说道：“我只喜欢吃鱼，不喜欢钓鱼，感觉好残忍。”
没想到，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招来了各种非议。
【哈哈，这就是君子远疱厨的原因吗？】
【这话说得有点茶啊！】
【美人在骨不在皮。舒意也就是皮相好点，少了点内在的东西。】
【惺惺作态啊这是？我本来不相信网上那些传闻的，现在反而信了一大半。】
【空穴哪能无风？我一开始就觉得她这人太做作，耍大牌，打压新人的事绝对能做得出来。】
【真不明白应导为什么请她来，是收了钱想要帮人洗白？】
舒意此刻，也与自己的助理一起，敷着面膜，看着节目。
本来前面都挺好的，没想到在这里又收到一堆指责。
“意姐，这些人可能都是水军，专门来黑你的，你别介意啊！”助理赶紧安慰她。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觉得喷子们天天搅活，替他们累得慌。”
这时，舒意的电话忽然响了。助理接起来，是经纪人钟萃。
“意姐，是钟姐.”
“阿萃，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还问我有什么事？”钟萃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给你争取到吴导的综艺吗？”
“我知道啊，也谢过你了，所以到底怎么了？”
“知道你还上去乱说话？”钟萃简直拿这个心直口快的艺人没办法：“回来之后，你光说录制全程都特别注意谨言慎行，我还信以为真来着——哪想到你根本就是在谎报军情！”
“可我说的也是事实啊？”舒意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无辜地道。
“大姐！人的性格很难改变，所以之前公关部门根本就直接打出了你心直口快的人设，本来也已经博得了不少理解同情，这时候只要趁热打铁，展露出你表里如一就可以了。”
“但你这句话说的，是个人都会觉得太虚伪。连带着你之前的人设，现在也全崩了。”
“啊？这个，还不至于吧？”
“怎么就不至于？你看看现在微博下，有多少人在那骂你表里不一，内外两张皮的？”
“你爱吃鱼，不会钓没毛病。觉得残忍，不吃鱼也没毛病。偏要整个又当又立，你让我怎么办？”
“多大点小事啊？他们怎么就抓着不放。”舒意有点心灰意冷：“之前那些事，也都是有人刻意生事，阿萃你是知道我的.”
“我知道有什么用？网友们不信你，影迷们也一样。这下好了，先前不少持观望态度的，这会儿也要站过去了，有的人快要笑疯了！”
“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舒意决定摆烂。
“你跟我透个实底，像这样的事，之后还有没有了？”钟萃追问道。
“啊，这个.”舒意有点心虚：“我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
她们通电话的期间，节目已经转到了孙万楼帮尚明兰挂饵抛线那一段。
【这是作弊呀，节目组也能忍？】
【没人阻止就是默许。我万楼哥是真怜香惜玉，硬是要得！】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你看彭远多有眼力见儿，马上就去帮舒大美女了！】
【切，帮那种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要是我也帮。甭管人品如何，舒大美女是真的美艳照人啊！】
画面推进，薛可卿出现在视线中。
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认认真真地把沙蚕穿到了钩子上，然后垂下了钓竿，静静地等待着。
她的面容平和而怡悦，完全没有因为无人来帮助自己而愤懑不平。
初升的太阳，越过层层的金波，给黑色的秀发熨上了一层金边，十分令人心动。
【忽然特别喜欢这位网红小姐姐了怎么办？】
【恬淡的面容，温和的性子，怎么会有这样美好的女子呢？】
【截图了，用来做屏保，美美哒！】
【照我看，可卿人美心善，比某些当红顶流女星强一万倍！】
“真过份。”助理看到这儿已经气得不行：“想夸人就夸呗，DISS别人干什么！”
她干脆地关了弹幕。
“哎，你关什么啊？”舒意这会儿反倒不生气了：“他们喜欢，就让他们比去呗，反正后面”
她笑了笑，住了嘴，却让助理心痒不止。
“意姐，后面是不是有什么瓜可以吃呀？”
“呵呵，你自己看吧。”舒意反而意定神闲起来。
镜头切换，又来到了商熙和陶乐这边。

第五百三十六章 甩抛风波

大概是为了平衡起见，之前比别人多露脸的商熙和陶乐二人，现在却被放在了后面。
商熙完成了甩钩、放线，正在调整支架的角度，就见陶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自己，似乎是想要自学成才。
他立即热忱地说道：“陶大夫，钓鱼很容易的，等会儿我教你。”
陶乐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拒绝道：“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接下来，她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钓竿、线轮、饵料及其他工具，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弹幕又活跃起来。
【磨叽半天，终于轮到上仙大人了！】
【你懂什么，压轴的总是最重要的——应导有眼光！】
【陶大夫这是什么意思呀？我们熙宝难得示好一次，她还拿巴起来了！】
【不想跟熙哥学，那就是等着吃现成的了？】
【要真是会钓的，早就开始了，她这既不动手，也没要简易钓竿，是等着上仙大人亲自给她钓吧？】
【其实也没什么，术业有专攻，大夫只要医术高明就够了，熙宝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荒岛生存有大夫才放心，熙宝和她搞好关系，有利无害。】
【是这个理，熙宝冲冲冲，直接组队吧!】
【换了别的大美女我们看了上火，陶大夫最安全！】
粉丝们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絮叨个没完没了，屏幕上的陶乐却动了。
她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一般，飞速地完成了绕线、打活套，挂饵等一系列准备工作。
“陶大夫，要不还是我？”商熙将钓竿固定在支架上，抬起头来，忽然就愣住了。
只见陶乐右手上扬，做了一个极漂亮的甩抛动作。
钓饵、铅坠、浮漂、竿稍、竿身打成了一条直线，直接将鱼钩甩到了五十米开外。
“不错啊！”商熙情不自禁地说道：“陶大夫这手甩大鞭，做得很漂亮！”
不止是他，今天整条船上的首个甩抛动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每个人的神态反应，都分别被拍下放了出来。
彭远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撑成了O字型，惊呼道：“哇哦！”
尚明兰面带笑容，眸光微动，垂首看了放在身侧并未启用的简易钓竿，却并未出声。
薛可卿双手比心：“陶姐姐好厉害啊！”
坐在陶乐身边的孙万楼，却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开口道：
“船钓的时候，为了防止伤到队友，一般来说不会选用甩抛的方式，而是像我刚才那样，进行短距离的扬抛。”
他的表情很严肃，语气虽然不轻不重，但也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说教味道。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镜头又切回去，给了陶乐一个大大的特写。
只见她神色宁和，目光直视在天海相接处，似乎根本不以为意。
一般来说，在这样的综艺节目中，不管是艺人还是素人，一般都不会这样明显地互相踩踏。
孙万楼当众这么做了，只能说明一点，就是他对此种行为确实深恶痛疾，并不想给她留一丝情面。
弹幕在此时停顿了一下，接下来便熙熙攘攘地挤满了屏幕。
【万楼哥威武！这么不讲公德的人，就该这么当面怼！】
【要不要说得这么严重，人家女生甩个竿罢了，这不也没打着人吗？】
【等打着人可就晚了！万楼哥和商熙就坐这女的旁边，再远点还有尚明兰和舒意她们——要是被钩脸上什么后果，她能赔得起？】
【也难怪万楼哥火了，要是我说不定上去给她一巴掌，有这么干的吗？】
【陶大夫可能也是第一次船钓没想那么多，别整得上纲上线的。】
【哎，看综艺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看吵架的！】
【不管你们说什么，这位陶大夫就是医术再高我也看不上，人品不行，百事不用！】
【你们注意到陶某那个表情了吗，完全不当一回事儿，真是服了！】
【话说这个陶乐，不就是前一阵闹得沸沸扬扬的实习门主角吗？怎么这么快就翻篇儿了？】
【那事官方都已经辟谣了。大家还是理性点吧，这个场合孙万楼也该控制一下情绪。】
因为孙万楼突如其来的责难，游轮上的氛围稍微有点尴尬。
尚明兰就轻声笑了起来，主动打起了圆场：
“孙老师还是入戏太深，教官还没当够吗？”
她这么一句话，立时将不少先前觉得稍微有点过份的观众，拉回到了之前孙万楼扮演过的角色中。
【哈哈哈，孙教官完美在线！】
【铁面教官吗，谁来也没用，现在不过是批评教育一下，已经算是轻的了！】
【就是啊，我万楼哥眼中容不得一颗沙子，陶某人是正好撞上了！】
尚明兰说着，一双美目又看向了陶乐：“人家就是个小姑娘，就算是思虑不周，不也是没伤着人吗？”
【不愧是王牌主持人，说话一语中的。陶大夫也就是思虑不周，大家也别太过份。】
【你的阅读理解大概是狗子教的吧？这话的重点，在于一个思虑不周。也就是说，今天的事，陶大夫确实有责任。】
【就算有责任，也没造成什么后果，道个歉也就行了。】
【哎，陶大夫治好了熙宝呢，你们再不依不饶的，我们可不能让啊！】
孙万楼和尚明兰对视一眼，哪里不明白她的维护之意，当下也就准备再说两句，给陶乐递个梯子。
他跟这个素人并没什么仇，不过是看不惯新人在这显摆甩钩，毫不顾忌。
这种甩大鞭，他自己做了不知道多少回，今天不用出来，就是担心伤着人，想不到让这位陶大夫出尽了风头。
如果这么做的是别人，他还会给个面子，可能也就一笑而过。
但是一个素人吗也谈不上得罪不得罪。
她要是懂事，还该过来感谢自己，不吝指教才是。
他还没说话，商熙就先说道：“孙大哥你别生气。陶大夫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舒意闻言，妙目向陶乐的方向扫了一眼，轻轻地皱起了眉头，似乎要说点什么，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倒是薛可卿，就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插嘴道：“其实，也没有人说陶姐姐是故意的。”
“而且，我们也没有必要为没发生的事多费心。只要接下来陶姐姐注意一点，别再随便甩竿就行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陶乐侧颜的特写。
周围一圈人，不管是出于何种考虑，所作的劝解，她似乎都没进耳朵里。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大海之上，表情并没有出现一丝波动，唇角甚至还含着一丝微笑。
这个笑容，映着初升不久的海日，本来应该给人以向上的力量，但不少观众却觉得相当不满。
【什么态度啊？先前还说舒意耍大牌，看看人家一个素人，脾气可比顶流明星还大！】
【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以自我为中心，别人说什么都不听——啥玩意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但凡有点廉耻心就赶紧道歉吧！】
【可卿人就是太好了，帮着她说话干什么！】
【哎，好歹也是帮了我们熙宝的，大家口下积点德啊！】
【医术和医德真是两回事。没有今天这一出，还真以为大夫都是白衣天使呢。】
【哎，你们看那边是什么？】
【我去！有鱼上钩了，看水线就不能小！】
【这位陶大夫的命也太好了，才下钩就上鱼了？】
【人品不行赌品好，违背常识了啊！】
各位嘉宾也都看到了这一幕，其中经验丰富的孙万楼等人，对于鱼的大小也各有判断。
从这条鱼挣扎的力道，鱼线的紧绷程度，水线的深浅来看，肯定是十斤以上的大家伙。
这么大的海鱼，可不是一个小姑娘能掌控得住的。
当下商熙便走上前，想要从陶乐手中接过钓竿。
“我来帮你。”他说道。
“谢谢，但我自己应该可以。”陶乐镇定自若地扬竿，不急不徐地收着线。
本来同样站起身的孙万楼，见状只是淡然一笑，便又坐了回去。
【哎，心疼我家熙宝一分钟，这是好心喂了驴肝肺啊！】
【看那副强自镇定的模样就烦，自己什么水平没点数吗？】
【其实陶大夫海钓的水平真的很好啊，看这鱼溜的，酷！】
【小姑娘懂什么海钓？等会儿竿肯定折了，要不就叫鱼拉走——不信等着看！】
【自大了。她要是能把鱼拉上来，我直播吃一整盒沙蚕！】
【看了半天才确定渔线是0.5的。就这个粗细，想钓上这么大的海鱼，开玩笑的吧？】
可惜事实并不受弹幕侠们左右。
自始至终，陶乐的面容都没有一丝紧张，动作也是从容不迫，很快就将鱼溜到了近前，又轻松地提出了水面。
到了这时候，她依然是脸不红，气不粗，似乎右手提着的，并不是二十余斤重，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而就是一根一百余克的鱼竿。
大鱼被扔上了甲板，一切已经成了定局。船上的人惊讶的面容，被瞬间定格，逐一特写放到了屏幕上。
“这是鲅鱼吗？”商熙在短暂的愕然后，蹲下身子看了好一会儿，又摇了摇头：“不对，鲅鱼的身体没有这么粗——简直就像是个小炮弹了。”
薛可卿从鱼上钩起，就用手捂住了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听到商熙的话，她下意识地说道：“这不是鲅鱼，是鲣鱼！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鲣鱼？”
到了这时候，先前短暂停歇的弹幕，才又再次上线了。
【弱弱地问一句，小姐姐是练过的吗？】
【刚才谁说要直播吃沙蚕来着？可以报一下房间了，要是买不起，我可以帮你邮。】
【我不懂钓鱼，但听了你们之前说的，莫名地觉得陶大夫的技术很好。】
【所以人家是真用不着别人帮忙，更没有什么不识好歹，自不量力。】
【这脸打得是pia pia的啊！什么渔线肯定断，什么钓钩一定折，都是些什么阴暗心理，就见不得人家好？】
【能把鱼钓上来，说明陶大夫不是新手。那怎么还罔顾他人，随意甩钩啊？】
【这是一个好问题。关于能力和人品，我有一万字的小作文写给你看】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为刚才的弹友捏一把汗中。】
【既然海钓水平高，那甩竿肯定也熟练得很。对于心中有数的人，永远没有误伤一说。】
【这只是你的善意想象而已，反正就凭陶某那张大众脸，我就不能苟同！】
陶乐默默地走上前去，一手捏住了还在挣扎不已的鲣鱼腮部，将鱼钩褪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无论那鱼如何挣扎，头部都保持了纹丝不动，这让在场的明眼人，对她的体能有了新的认识。
一旁的工作人员，早就搬过了一台大称。
鲣鱼的平均体重不过8-9斤，但这一条却达到了7.8公斤，实属难得。
商熙等人啧啧围观了一回，便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孙万楼倒是一直坐在原地。他也就是在陶乐起竿的时候，向着旁边看了几眼，见到是那么大的鱼，面上也略显诧异。
但这个表情，不仅被别有用心的节目组刻意放大了，还在他的头顶上打出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弹幕也随之欢快起来。
【哈哈哈！万楼哥也有走眼的时候啊！】
【以为最多是个青铜，结果人家是钻石。】
【这届学员不好带，求教官的心理阴影面积！】
【其实刚才孙万楼说的也没错，陶大夫就是钓鱼水平再高，也不能不顾忌其他人。】
【陶某这个态度也真的是醉了，道个歉能怎么你了，让大家都尴尬。】
陶乐重新挂了饵，再次做了一个漂亮的甩抛，直接落到了之前的落点。
孙万楼目光一沉。他哪里看不明白，陶乐这一竿的落点，与前次几乎一模一样，误差应该都不会超出五厘米。
他这副微怔的表情，同样被定格放了上来。屏幕的右半部，则是商熙睁大眼睛的模样。
“陶大夫，我没看错吧，你两次抛竿，落点是同一个位置？”
画面就切换到了浮漂所在地，且用醒目的红色，进行了标注。
右方出现了另外一张图，上面标注着“前次鱼漂落点”的字样，也同样对浮漂落点作了标记。
左右两张图慢慢地拉到一起，直到完美重合。
一行大字飘了过去：“经多方比对鉴别，两次落点之间相距.2厘米。”
画外音适时响起，是陶乐在回答商熙的问题。
她的语气波澜不惊，十分平和：
“是的。”
镜头切回到了商熙那里。他挠了挠头，问道：“这肯定不是巧合吧？”
“不是巧合。”陶乐点头道：“那儿有鱼群。”
舒意和陶乐之间，只隔着孙万楼一个人。她在这时候插了话：“鱼群？陶大夫，你的眼睛还带X光的，能看到水下面？”
“那倒不能。”陶乐轻笑道：“只是有鱼群的水面，是有些微不同的。”
看到这里，弹幕再一次疯狂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他在对着谁笑

【两次抛杆落点完全重合，要说是巧合我是不信的。】
【先前我听说过有这样的高手，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呢！】
【小姐姐医术在身，钓鱼又这么牛，就是长得丑点我也不嫌弃了。】
【话说，就人家这技术，能甩出孙万楼一百海里吧，为嘛要听你说教？】
【刚才那个要吃沙蚕的，第二次找你，赶紧地出来，要不后果自负！】
【说起来，明明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劈头盖脸先把人家训了一顿，是不是太过武断了？电视剧里当教官也就行了，现在还这么整过分了吧？】
【其实倒也怪不了万楼哥，谁能想到陶大夫就是个不世出的高手呢？】
【忽然觉得，陶大夫身上有种宠辱不惊的味道，不争辩，不解释，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令人心折。】
【话说，刚才那么多人喊着要陶大夫道歉，就没人认为孙万楼才是该道歉的人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刚才有些女嘉宾的表现，可圈可点啊！】
孙万楼刚刚结束了拍摄，上了保姆车，助理便递上了一杯热牛奶。
他顺手接了过来，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跨界大玩家》现在开播了吧？放给我看看。”
前排的工作人员迅速转身，面上带着还没掩饰好的尬笑：
“万楼哥，您累了，不急着看节目，还是先闭目养神。”
“没事。”孙万楼揉了揉太阳穴：“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不用藏着掖着，直接放就行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猜，是有观众骂我了吧？”他苦笑道。
“也不算是骂，就是有点小误会。”
“误不误会的，都不重要。反正都是我该受着的。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就是活该。”
接下来，就到了收获的时间。
陶乐在钓到一条6公斤重的鲣鱼之后，又意外地拉上来一条近10公斤重的长尾金枪鱼，看得大家眼都直了。
【那个不是鲣鱼群吗，怎么还有金枪鱼？鱼鱼们难道还会组团？】
【你还真猜对了。鲣鱼和金枪鱼是近亲，常常有长尾金枪鱼夹在鲣鱼群里。】
【小姐姐是属锦鲤的吧？大鱼接二连三地上她的钩，而且只上她的钩！】
【哎，我们家熙宝也不错啊，那么大一条海鳗，斑斑点点的，多特别啊！】
【五斤重的海鳗确实不错，但跟陶大夫比就差远了。】
【熙宝怎么说也有算收获，还有人颗粒无收呢！】
【啊啊啊，嘉宾们要进去做好吃的啦！想想都流口水！】
做美食的环节，陶乐没参加，但其他人都有所表现。
商熙一本正经地要了炭炉，烤网，油脂与海盐，认认真真地烤起了鳗段，引来了无数观众的赞美期待——然而最后却是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变成焦黑的物体。
“其实，我也不是每次下厨都失败的。”商熙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用电磁炉煎蛋的成功率能达到百分之六十呢。”
“那商熙，你以前烤过鳗鱼吗？”舒意将剩下的鳗段抢了过去，顺口问道。
“虽然没烤过，但我吃过啊。”商熙无辜地眨了眨眼，说道：“这个也没什么技术难度.”
“确实没有，但对于厨艺地平线的人来说，那就是难度爆表了。”
商熙的眼睛，始终盯在舒意手中的鳗段上：“姐，我刚才已经有了点心得，再来一次的话，一定可以一雪前耻.”
“我代表鳗鱼拒绝你。”舒意一本正经地道：“它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会选择我。”
她施施然地端着盘子离开，去做她的猪油烧鳗段。油烟腾起，就算是隔着屏幕，似乎也能闻到那股浓香。
【心疼食材三分钟那么新鲜的鳗鱼，闭着眼也能烤好的吧?】
【熙宝别难过，不会做饭咱们就不做呗，我们宠你！】
【上仙本就不食人间烟火，何必难为自己？】
【舒大美女竟然有这么一手好厨艺，可真是让人意外。】
【忽然感觉舒大美女有些可爱呀！】
很快，大家的成果就摆了满满一桌。
除了陶乐和商熙两手空空之外，其他每个人都成就满满。
孙万楼切的刺身厚薄均匀，尚明兰的黑鱼汤乳白浓郁，舒意的烧鳗段卖相极佳，彭远的家焖黄鱼中规中矩。
最出彩的，莫过于薛可卿的鲣鱼火锅和松鼠鲈鱼了。
【娶妻当娶薛可卿！就凭这手厨艺，谁娶了都能享一辈子福！】
【都到晚上了，白日梦也该醒了。也不去照一照，能轮得到你？】
【舒女神厨艺好就够让人惊讶了，没想到尚明兰也煲得一手好汤，都是秀外慧中啊！】
【万楼哥刀工是不错，但做刺身本身，就有点取巧了。】
【这么新鲜的生鱼片，味道肯定好——只是大晚上的这么放毒有点害人。】
关于菜品的评分，屏幕内外的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很快，便进入了公布积分，挑选物品的环节。
当应言公布了反向思维的原则，按积分由低到高的顺序选取随身物品时，弹幕瞬间就欢乐了起来。
【哈哈哈哈，真心没想到，给应导点个赞！】
【笑死我了，看看万楼哥那副严肃的脸，再看看舒美女合不拢的嘴，莫名地带感。】
【我心底最深处是同情陶大夫地，但嘴上就哈哈哈哈哈！果然兴灾乐祸才是人的本能！】
【糟糕了，陶大夫拿不着好东西，我们熙宝还怎么跟她组队？】
【想太多了吧，人家前面手上还有奖励呢。金针酒精不说了，最重要的是：打—火—机！】
在大家欢快的谈论中，舒意走上前去，拿了一套换洗衣物，一小瓶保湿水，外加一面小镜子。
她的选择，连应言都看不过去了，直接问道：“舒姐，你不用再多想想？”
“想什么？我还想要一整套防晒护肤用品呢，你们肯给吗？”
【？？？？？舒女神这是要闹哪样？】
【我眼花了吧，这三样东西是荒岛求生必备品？】
【镜子还好说，多少有点用，那两样就.】
【哎，我的舒大美女，你可长点心吧！】
【我现在倒是相信先前那些事都是谣言了，这不就是个傻大姐吗？】
【送个新外号，舒没心眼子！】
所有人选完物品，船只渐渐靠近了一座草木葱笼的小岛。
众人换乘小艇向着岸边而去，却发现金黄色的沙滩之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早已伫立在那里。
镜头拉近，无数人都看清了他的模样。
黑发，黑眸，高贵清冷，顾盼之间，便似有亿万星辰流转。
【我神，是我神啊！】
【我的猜测没错吧？节目组是不是请了我神作嘉宾？】
【老夫的少女心啊，现在已经快跳出来了——我神在，我们就在！】
【我怎么看不懂了，什么我啊神啊的，这人到底是谁？】
【天，他笑了，怎么可以笑得这样倾倒众生？】
【我宁愿付出一切，换我神这般含笑凝望——话说，他到底在对着谁笑？】

第五百三十九章 语言的普惠性方案

节目播到这里，便嘎然而止，留下了无穷遐想。
【刚找到感觉，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进度条，我跟你势不两立！】
【是哪个这么会剪，断得这么有水平——我要给他寄刀片！】
【要等到下周这个时候才能再看了，这么多天让我怎么熬？】
【就最后我神这个笑容，就必须重看上十遍呃不，一百遍!】
果然回头看剪好的节目，要比拍摄的时候还快乐。
不要说别人，就是陶乐自己也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跨界大玩家每一期都会分成四集，一周播放一集，一个月正好放完。
所以无论大家怎么急，也都只能等下去，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时间不早了，陶乐关掉了投影，扭头望向仍然好整以暇地坐着，完全没有一点觉悟的西穆。
“九点半了。”她看着墙上的表，特意强调了一下。
“嗯。”西穆点了点头，并不肯松开交握的手，只是懒洋洋地说道：“我给你放洗澡水？”
陶乐是真的没想到，西穆会说出这样的话，脸颊忽然就泛上了明净的粉红。
“不，不用了。”她的舌头莫名地打起了结：“我，我要回自己的房间了。”
“急什么。”西穆轻轻地一拉一带，便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中。
“天色还早。”他双手环抱着她，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低语道：“乐乐，多陪我一会儿，我很想你。”
陶乐略微僵硬的身子，慢慢地软和了下来。
她其实也有些想他的。说是在一起了，可是他们俩相聚的时间也并不多。
像今天这样，手拉着手，相互偎依着一起看投影，才让她心中那份梦幻感，变得真实起来。
然后，她就听见了他的话：“今晚留下来吧，好吗？”
这个声音充满了磁性，夹着丝丝沙哑，却是依然那样低沉悦耳。
短短的几个字，却似乎饱含着一种蛊动人心的力量，让人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就想要答应下来。
但幸好，话将出口之前，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西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陶乐生硬地搪塞着，用力地挣脱了西穆的怀抱，站了起来。”
西穆并没有阻拦，只是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她。
他的神情是陶乐从未见过的。温温软软，可怜兮兮地，活像一只将被人抛弃的小兽。
这副模样非但没让陶乐心软，反而令她更加清醒了一些。
她面前的这个人，实际上是如何强大，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就算是装得再可怜，那也指定不是真的。
但她也不好这么大咧咧地，打扰了大佬表演的雅兴。
陶乐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西穆，我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她说着，又坐了回去。
“你说。”西穆的嘴角浮上了一丝笑容。
“关于你们公司开发的那款游戏。”陶乐说道：“在模拟学习中，可以无视外界的时间.”
“嗯，这是基于对时间空间多维平行存在的具现化，简单点来说”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想要了解其中的技术原理。”陶乐摇头道：“只是想问一下，那个通译术，能否开放给院里的其他大夫？”
“不行。”西穆毫不犹豫地直接否定道。
这算是他们相处以来，他对她唯一的一次拒绝。
陶乐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其实，我也是看到其援藏医生，因为语言不通，每天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与病患沟通。而有了通译术，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而且我也不太明白，其他很多技能，都可以通过源能去学，可通译术，为什么就要附加别的条件？”
西穆握住了她的手，认真地解释道：
“如果可能，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心愿。只是这通译术本身，对人体是有要求的。”
“你可以理解成为，只有拥有这方面天赋的人，才能够学习这种技能——而其他人，只能忘而兴叹。”
“我懂了。这就是一种有门槛的技能。那么，是不是可以让大家都来尝试一下，让其中符合标准的人进行学习呢？”
西穆就笑了起来，双眸中星光闪烁：“其实我说的天赋，只是一种比喻而已。即使是有了天赋，也还需要进行日复一日的艰苦练习，将它提高到一个较高的水平，才能达到要求。”
“你们院的医生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够格——除了你。”
竟然是这样。陶乐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雀跃，相反，她的心情有些沮丧。
西穆就是见不得她失望沮丧，半点也不行。
“但是学不了通译术，并不代表解决不了语言不通的问题。”他说道。
“真的吗？”陶乐立时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
“两个办法。”西穆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解释道：
“第一，可以在职业技能精进中心里学习藏语。这种学习不同于通译术，而是在模拟空间从头开始学习应用。”
“如果你选择这个方法，那么我会授权给他们免费学习的机会。”
这也是个办法。陶乐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第二种呢？”
西穆的面上就露出了笑意：“第二种就简单得多。你是不是忘记了，华太科技生产的蓝牙耳机了？”
“蓝牙耳机？”陶乐愣了一下，脑中回想起了关于它的宣传信息：“你是说”
上午召开的院委会上，语言的问题再次被提上了台面。
“之前我们也办过了夜校，请老师来教授一些简单的藏语。但一年半下来，收效还是甚微。”韩院长叹着气道：
“说起来，我作为一把手，也是有责任的。别的不说，我自己的藏语就学得不好，没起到表率作用。”
“您也不能把责任都算到自己头上。”副院长武廉说道：“您太忙了。这一年多来，哪天在十一点前睡过觉？”
“大家都忙，但就是再忙，语言也要学。”韩院长说着，又看向甘义：
“现在生力军已经到了，极大地缓解了院里的压力，也有了更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语言上。”
甘义就在这时开了口：“关于这件事，我倒是有个建议。”
(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章 蓝牙耳机的真实用法

韩泰点头示意，甘义就直接发了言。
“前天和昨天，想必在座的不少人，已经体验到了高科技下，学习新技能的便捷高效。”
“在虚拟空间中的模拟教学，能够让人心无旁骛地专注于一项技能，又好又快地掌握它。”
他说的话，引起了多数人的共鸣，当下便纷纷点头。
只有极少数人，比如魏长庚这样的，虽然昨天拿着了VR眼镜，但并没有把它当回事儿，所以这会儿也听得是迷迷糊糊。
“昨晚的学习结束之后，我就忽然发现，在职业技能精进中心里面，还有着各种语言的学习，其中就包括藏语。”甘义继续说道。
“哦？”韩泰立马来了兴趣：“你看过了吗，需要多少源能？”
“藏语是一种相对简单的语言，学习掌握需要三十微方源能。”甘义说道。
“三十微方，倒也不算多。”韩泰说道：“米奥科技额外赠送了一百微方呢，应该是足够了。”
“谁说的。”杜维中的脸色很不好看：“就那么一百微方，够做什么用——我昨天就都花光了。”
“其实我也跟你一样。”甘义说道：“在发现藏语这个技能前，就用完了——还别说，真没白花！”
“你们也太积极了。我还在挑挑捡捡，觉得这个也该学，那个也不能扔，硬是存到了现在。”韩泰的语气中，略带着点小得意。
“其实用了之后才能懂得，这些源能的宝贵之处。”杜维中说道：“它对于医学实践技能的提升，有着难以想象的重要意义。要是单纯花在语言上，那就是一种浪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甘义点头道：“所以我就想着，这事还得请陶老师出个面。”
“她跟米奥科技那边熟，有没有可能，对我们免费开放藏语这门技能？”
“这件事，我得考虑一下。”韩泰并没有马上应下来：“咱们院，已经承了陶老师太多的情，再提出更多的要求，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债多不压身。”甘义就比他看得开：“其他的等以后再说，早点让大家掌握语言，也能更好地完成援建任务——急救的时候，全靠双向翻译了解情况，那是会耽误大事儿的！”
“行吧。”韩泰拍了板：“会后就请陶老师来我这儿，好好商议一下。”
二十分钟之后，陶乐便来到了院长室。
“是这件事啊。”陶乐笑了起来，笑得韩泰有些不明所以。
“其实藏语学习的模块，倒不是不能打开。只是那样的话，对于各位医生也过于辛苦了。”
“说到底，虽然是模拟教学，但一门语言从基础到精通，总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与时间。”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行吗？”韩泰有点失望。
“当然不是。我有更简单的解决办法。”陶乐笑眯眯地说着，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副极小巧的蓝牙耳机，拆开包装后，递给了他。
“这是.耳机?”韩泰看着手中淡金色的小巧耳塞，有些疑惑。
“是的，您可以戴上试一试。”
韩泰依言将它们放到了耳中。耳塞并不大，甫一入耳，便自动吸附在耳廓上，完全没有异物感。
陶乐微微一笑，直接开口讲了一段藏语。
从她说第一句话开始，韩泰的面色就是一变。
他的耳中，竟然听到了纯正的普通话译文！
而且，这段译文的口音，与陶乐本人全无二致。
“同声传译？”韩泰大致明白了它的用途，顺口问道。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就听到了一句藏语，就从耳机外传了出来。
“这是？”韩泰愣了一下。
“就是您想的那样。”陶乐解释道：“只要将蓝牙耳机设置成自己的母语，那么无论对方说的是哪国的语言，它都可以直接翻译成母语，精准无歧义。”
“同时，对于你说的话，它也会立即以对方的语言外放出去。”
“当然，也有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多种语言环境下，您可以自行选择外放语言的种类，一种或多种都可以。”
“此外，它也会自动检测对方是否也使用了该款设备。如果双方都戴了蓝牙耳机，那么就会省去外放的步骤，双方畅所欲言，毫无滞碍。”
陶乐每说一句，韩泰的惊喜就增加了一分。
“这款蓝牙耳机，可以应对多少种语言？”他问道。
“凡是蓝星上存在的语言，不管是国别还是方言，都在其中。”
“那这耳机可太厉害了。”韩泰畅快地笑了起来，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顿住了。
他伸手取下了耳机，左右打量了一下，便皱眉道：“这么小，应该不会自带数据库，所以需要联网。但藏省的很多地方，尤其是牧区，根本就没有信号。”
“这个不用操心。”陶乐早就问过西穆，所以这会儿答得也顺溜之极：
“它连的不是通俗意义上的网。在蓝星的任何地方，都能正常使用。”
听到她如此说，韩泰的眉头仍然没有完全打开：“还有电池的问题，是不是用一会儿，就得拿下来重新充电啊？”
“还真不用。它能够自行充能，原则上可以一直不停地工作上百年。”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这款耳机，外面有卖的吗？”
“当然。”陶乐说道：“这是华太科技的产品，已经上市了一段时间。”
“那好。这一回，我们用院里的经费来采买，老是拿来主义可不行！”
“可是院长，米奥科技捐赠的一千副耳机，已经送到了。”
“这么快？”不得不继续占便宜的韩泰，莫名地有些心塞。
没过多久，院里所有援藏大夫与护士，人人都用上了蓝牙耳机，稍一尝试，就发现了便利之处。
“真是意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便捷的交流工具。”
“是啊，说真的，有了它，还用花大把的时间金钱学那些外语吗？”
“也不能这么说，这个最多解决口语交流的问题。但很多专业书籍期刊，都还是要看外语的原着。”
“但是，连蓝牙耳机都有了，其他的还能远吗？”
童笑然直到十点半钟，才从噩梦之中挣扎出来，努力地爬了起来。
镜子中，是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上面挂着黑黑的大眼圈。
她稍微洗漱了一下，炒了一碗隔夜米饭，胡乱地吃了一回。
就是吃饭的时候，她心下也依然郁闷不已。
陶乐竟然能被请上那么知名的综艺节目，而且还表现得那样好，深深地刺激到了她。
她自己失去了规培的机会，几乎没可能再成为一名医生。而那个人，却能扶摇直上，名气却来越响亮，到底凭的是什么呢？
手机提示音响起，童笑然拿起来，原来是首道网推送了一则最新的消息。

第五百四十一章 赎罪营的犯人们

就在刚才，卫生健康部门宣布，即日起取消住院医师强制规培制度。
这倒不是说，所有的医院都不再搞规培了，只是这个要求由之前的必须搞，改成了可以。
可以搞，也可以不搞，具体由医院自己来决定。
在此时的童笑然眼中，这简直就是为她专门定制的礼物。
说一千道一万，新政策的核心就是，执业医生，不一定要先经过规培这个前置条件了。
被退培了又怎么样？只要有医院肯接收，她就马上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一名正儿八经的住院医。
现在应该纠结的人，应该就是那些还在规培中的同学们了吧？
她想了想，就给杨瑞雪打了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对方才接了起来，态度也是相当冷淡。
“瑞雪。规培制度的变化，你知道了吧？”童笑然急切地问道。
“嗯，看到了。”杨瑞雪答得言简意赅。
“那个，瑞雪，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能不能跟你大舅说说，让他帮我.”
这句话被杨瑞雪打断了。
“其实规培制度无论怎么改，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她说道：“我们云市一院的用人门槛，只能升不能降。”
这句话中含着的轻视之意，童笑然哪里听不出来。
只是她是求人的那一个，所以无论如何都得陪着笑脸.
“你想到哪里去了，瑞雪。一院那么高大上的地方，我从没想过能进去。”
“但这不是还有其他小医院吗？你大舅人脉广，随便帮我说一句话，总是有人会听的。”
杨瑞雪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低阶层人物的寻常想法，总觉得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帮着说话办事都是举手之劳，根本就不费什么。
却不知道她大舅的人脉，也是需要维护的，跟人家开了一次口，也得给人以对等的回报。
所以他凭什么就要消磨自己的人情，白白地拉你一把呢？
所以说，童笑然这个人，就是目光短浅，上不得台面儿。
心中虽然各种看不惯，但杨瑞雪也没把话说绝了。
这个人名声本来就已经坏了，做事又没什么下限，她既不想跟她走得近，也不愿意开罪了她。
宁辜负君子，不得罪小人。这种事，杨瑞雪还是拎得清的。
“笑然，你不要急。这个政策刚出台，市里院里近期都要开会研讨，制定自己的执行细则，等到那时候咱们再想办法。”
“你啊，最近就安心休息，就当放个小长假。要知道，我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某些人啊，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就等着看吧！”
她说得合情合理，童笑然丝毫也没听出推拖之意。
挂了电话，她的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都怪昨晚那个梦境，也太真实了点，竟然像是整晚都没睡觉一样。
也许，她真应该像瑞雪说的那样，趁这段时间多休息，多补觉。
这样想着，她便重新躺回了床上，很快就再度进入了梦乡。
“啪!”鞭子重重地甩在她的背上，剧痛瞬间袭来，疼得她面容都扭曲了。
目光所及之处，无数和她一样的人，都穿着黑色条纹的服装，在面无表情的监工管理下，辛苦地在田间劳作。
天空是紫红色的，从地平线上，可以看到一个橘红色的大型天体，外面围着明黄色的星环，带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这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吗？她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我不要睡了，我要清醒过来！
童笑然在脑中疯狂地想着，身子却老老实实地躬了下去，将额头贴在了一个镜子一样的设备上，闭上了眼睛。
轻薄的绿色雾气，一丝一丝地冒了出来，忽悠悠地飘入了她面前的土地上。
那些细密的绿色芽儿，在绿雾的滋养下，慢慢地展开了叶瓣。
童笑然的头颅之中，却渐渐地产生了晕眩感，伴随着头痛与恶心。
这种感受，是脑力透支的后遗症，她昨夜已经尝到了很多次。
她本能地就想要抬起头，却又生生地忍住了。
那些冷酷无情的监工，不将自己的最后一丝精力榨出来，是绝不会允许她休息的。
关于这一点，昨晚她已经感受得淋漓尽致。
绿色的雾气越来越稀薄，直至完全不见。而童笑然这会儿，已经是冷汗直流，头痛欲裂，身子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站在她身后的监工对此却并没有一丝怜悯。
“休息三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童笑然颓然在躺在地上，心中满是无力与无奈。
时间一到，她再次被皮鞭驱赶起来，颤巍巍的将额头贴到了设备上
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童笑然的头颅渐渐胀痛发木，无论如何休息也缓不过来。
“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行了。”她趴在地上，双手扒住了身后那个冷硬男子的靴子：“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回答她的却只有皮鞭加身后，如被撕裂般的疼痛。
童笑然本以为，这个梦会与昨晚的完全一样，就是这样周而复始，一直到她坚持不下去，陷入深度昏迷，而后醒来。
但事实与她想的并不完全一样。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持不下去的时候，长而锐利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赎罪营的所有犯人，立即停下手上的工作，十分钟内到军港集合！”
广播声在农场上空回响起来，让童笑然明白了她在梦中的新身份。
赎罪营的犯人？什么跟什么呀？自己明明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好吗？
不过既然只是一个梦，那里面是什么身份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虽然这个梦有些太过真实，而且还有延续性，可到底也还只是一个梦啊！
她一边想着，一边汇入了前往军港的人流之中。
这个赎罪营的人可真不少，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目测成千上万，个个都跟自己差不多，面色青白，神情呆滞。
“你好。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走在她身边的一名男子小声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睡了一觉.”童笑然的话还没说完，便又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鞭：
“犯人之间，禁止交谈！”监工们的皮鞭飞舞着，迅速地将这条新规则灌入了众人的脑海中。
他们被驱赶上了一艘艘不明型号的小型飞船之中，随即便腾空而起。
巨大的离心力，让本就强打精神的童笑然，感到更加晕眩难当。
然而舷窗外浩瀚的宇宙壮景，却又是她前所未见的。
童笑然忽然有些恍惚，念头也变得通达起来。
也许这个并不普通的梦，就是她奇遇的开端？
她童笑然，其实并不是个普通的蓝星人，而是肩负着什么神圣的使命？
正在胡思乱想间，飞船上的广播突兀地响了起来。

第五百四十二章 陶恩公出事了

“一小股敌人，已经悄然入侵了联邦。”冷漠的电子音响起：“犯我蓝星联邦者必须死——你们赎罪的机会来了。”
这句话，童笑然似乎听明白了，但细细一想，又完全没弄懂。
什么敌人入侵，什么必死赎罪，这是在看电影吗？
直到一小时后，她通过舷窗，看到了前方突兀出现的三艘战舰。
它们拥有着高大的黑色躯壳，冰冷而森严。与自己等人所坐的这种小飞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双方甫一照面，赎罪营的飞船们，就猛地提高了速度，向着三艘钢铁巨兽直冲过去。
无数只大大小小的炮管，从敌舰的各处伸了出来，在童笑然惊恐的目光之中，吐出了白亮的光芒。
就在她的眼前，一艘艘小型飞船被白光击中，爆成一团团炫目的火光。
而更多的飞船们，则是加快了速度和身而上，重重地撞到了巨舰上，用自己的身体，将它们蛀得千疮百孔。
飞船的引擎开到了最大，巨大的轰鸣声响彻舱内。
强大的推背力将童笑然紧紧地挤在座位上，她的嘴巴大张着，眼睛因为恐惧而凸出，活像一只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青蛙。
宇宙之中，没有声音。下一秒，这艘飞船就命中了敌舰，变为一团无言的花火。
熊文发眼看着无数飞船，义无反顾地向着巨艘发起了冲锋，毫不犹豫，毫不畏惧，心中的震撼难以形容。
外星人入侵这件事，他虽然曾在嘉泉星亲眼目睹，但在那之后，他就投身到了源能探测的大业之中，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直到今天。
三艘庞大的敌舰，不知道怎么忽然出现在这片星域之中，对他乘坐的探索飞船紧追不舍。
熊文发不是军人，家中的牵挂也很多。
父亲，妻子，女儿，都是他胸中最柔软的部分。
要是就这样死在宇宙之中，他们连尸体都不会见着。
而比死亡更可怕的，却是被这些未知的外星人掳获。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对待自己。
心神巨震之下，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紧张畏惧溢于言表。
“不用担心。”公司指派的任务引导员小震安慰他道：“你是公司最宝贵的勘探师，生命比很多人都重要得多。”
“公司已经调派了最近的支援，很快就能赶到，你要自己，也要相信公司。”
这句话，让熊文发燃起了一线希望。
是啊，虽然不知道公司的上限在哪里，但仅凭他所掌握的情况，就已是深不可测。
对付这几艘k级战舰，应该并不是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经历了一个小时多的围追堵截后，熊文发终于见到了援军。
这些援军与他想的并不一样，虽然数量不少，但看起来实力却相差悬殊。
几百艘超小型运输舰，与三艘k级战艘比起来，就像老鼠与大象一般。
最关键的是，这些小飞舰上，根本就没有装载任何武器，到底能凭什么与战舰抗衡？
这些忧虑与疑惑，在它们英勇无畏地向着敌舰，发起自杀性攻击时，便荡然无存了。
三艘敌舰经不住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最终全部爆裂，成为了深空中的星光点点。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最终以双方同归于尽而告终。
“只为了一个我，牺牲这么多人和飞船，值得吗？”熊文发沉默了良久，才发问道。
“当然值得。”小震认真地说道：“无论是舰船，还是上面的机器人，都是为人服务的，它们怎么能与您相提并论。”
“更何况，您这一次的收获也很丰厚，足以得到公司的嘉奖。
听到之前飞船上的都是机器人，熊文发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走吧，回航。”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回到蓝星，好好地陪伴自己的家人们。
雪夫人惊呼一声，坐起身来，衣服几乎被冷汗浸透了。
“母亲，您怎么了？”雪千黛连忙问道。
这些天来，她的身体是一日好过一日，身上的疼痛越来越轻不说，修行方面也有了事半功倍之效，连着突破了两个小层级。
只不过，境界的提升，与宗门现在的处境相比，却又变得微不足道了。
雪家，正面临着建宗以来最大的危机。
财富，人脉已经全部消散，内部也乱象纷呈，要求更换门主的提议甚嚣尘上，搞得母亲雪夫人焦头烂额。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她老人家自昨夜起便噩梦连连，就连白日里打坐修行，也会被再度拉回到梦中去。这应该就是遇上了传说中的心魔吧？
在高速撞击中被炸成飞沫，本来不该有什么痛楚的。
但那时的时间似乎被放慢了无数倍，疼痛也同样被放大了无数倍，竟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身体一点一点，在高温中化为齑粉的痛苦。
这种极度的疼痛，是她有生以来，从未休验过的，似乎牢牢地烙在了灵魂之中，就连回想一下，都会因为惊惧而战栗。
喘息了好一会儿，雪夫人才渐渐地回到现实之中。
“不可名状之地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雪千黛点头道：“人都聚在秘境之中，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
“我们现在的困境，也只有他们出手才能解决。”雪夫人努力地坐了起来，唤人道：“为我更衣，我们现在就去天水秘境，就在外面等着他们。”
“母亲，咱们门内的事，却要寻外人帮忙，有些不妥吧？”雪千黛迟疑道。
“你还是太年轻了。”雪夫人说道：“俞老祖既然认了雪家上次的人情，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但要是我们避而不谈，等到门里的现状泄露出去，我们在某些人眼中的价值就要小得多，自然也怨不得人情淡薄。”
“母亲说得是。”雪千黛应道。
天水秘境，自成天地。此刻其内却是云收雨霁，庆云朵朵。
俞瑞松的头发已然全黑，竟是回复到了四十岁左右时的模样。
以卫庚为首，傅霖、卫长垣等所有人，全都拜倒在地，齐声道：“恭喜老祖晋入天人之境！”
“都起来吧。”俞瑞松轻轻一抬手，众人便不受控制地起了身，根本就没有一丝抗衡之力。
“走吧。”他一马当先地向出口而去：“你们在这里，也耽误了不少事，赶紧地都各自去忙。”
“有什么事，能比老祖您晋级重要？”卫庚一路小跑地跟在他身后，笑着说道：“您现在，可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了。”
“是啊。”俞瑞松朗声笑道：“理应出去，会会那些老朋友，讨一讨陈年旧账了。”
众人举步出了秘境，之前停滞了的手机，瞬间就有了信号，连上了网络。
几个特事局的小辈，收到的信息尤其多，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他们几个不过是看了几眼，神色便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老祖，门主。”纪罡走上前去禀报道：“您闭关的这些时日里，陶恩公她，出事了。”
(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三章 独立接诊

纪罡每说一句，俞瑞松的脸色便更阴沉一分。
不止是他，卫庚与卫长垣等人也是一样。
公然陷害于宗门有大恩的人，并不只是挑衅这么简单，完全可以视为直接宣战了。
整个特事局，都在上三宗的把控之下，其他四宗因为实力不足，早就已经被边缘化。
所以此刻，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已被下边的人整理了个清清楚楚，毫无遗漏。
“雪家，呵，雪家！”俞瑞松沉默了良久，方才开了口。
他的面上此刻已然恢复了平静，但双眸中却似有似有火光冲天。
“天下承平日久，这内七宗，却未必就要一成不变。”他淡淡地吩咐道：“这件事，你亲自去处理。”
“我明白。”卫庚应道：“即日起，世间再无雪家之名。”
俞瑞松微微颔首，转头便要离开，却见卫庚踌躇了一回，又凑上前来道：
“老祖。雪不，是那人胆大妄为，罪不可恕，我并无意为她求情。只是千黛她，向来懂事守礼，又曾与长垣议过亲。”
俞瑞松负手站定，面沉如水。一股无形的威压四散开来，漠然道：“哦？那你意欲如何？”
卫庚背上衣衫已然被汗水打湿，但仍然躬身，咬着牙说道：“是否可以网开一面，为药医一脉，留下一个传人？”
“糊涂！”俞瑞松变了面色：“斩草岂能不留根？我是怎么教你的来着！”
“我知道。但千黛只是一个孩子，又是学医出身，就算是留下来，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还请老祖网开一面.”
“呵呵。”俞瑞松不怒反笑：“赖陶恩公之力，此次我因祸得福，得以进阶。否则，就凭你这个榆木脑袋，又要将宗门带向何方？”
他干脆不再看卫庚，直接转向卫长垣，温声道：“长垣。若这事交由你去办，又当如何？”
卫长垣坦然道：“自当以宗门为重，一切悉听老祖之命。”
“说得好！”俞瑞松拊掌道：“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安排。”
雪夫人和雪千黛并未如愿出行。
“门主，刚刚查实过，宗门的两架私人飞机，都已被扣押了，据说是参与过违禁品的运送。”年轻的助理说道。
“猜到了。”雪夫人以手抚额：“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还没有查出来吗？”
“并没有。”年轻人摇头道。
雪夫人闭上了眼睛，疲倦地道：“行吧。你这就去给我们订两张机票。”
“这个，恐怕也不行。”年轻人为难地道：“您已经被列入了失信执行名单，是无法乘坐飞机的。”
“而且”他期期艾艾地道：“近期宗门的各项费用，都是由我垫付的，现在手上的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就算您有购票资格，怕是也无力偿付。”
“钱的事，都不是问题。”雪夫人站起身来：“只要我们度过眼下的艰难时期，那些俗世中的金钱，也就是数字罢了。”
她转头看向雪千黛：“千黛，你已经长大了。宗门的前途，就系在你身上了。”
“这一次，就由你代表我，去与不可名状之地交涉。只要能保住宗门，哪怕是再差的条件，也要咬紧牙先认了再说——你可明白？”
“母亲，我明白的。”雪千黛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一阵怪异的喧哗声，忽然传入了她们的耳中。
三人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各个都是身心巨震，目光呆滞，手脚冰凉。
午餐之后，陶乐接到了云市一院医务处打来的电话。
孙滨热情地关怀了一番她在萨市的身心健康情况，问东问西地闲扯了半天，这才讲到了正题。
“小陶啊，关于规培制度的、改革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听说了。”陶乐应道。
“那就好。院里刚刚开完会，讨论了这事儿，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方案。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因人制宜。”
他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等着陶乐主动来问。
可惜等了半天，他也没听到任何提问。
“哎，小陶，你还在听吗？”
“我在听。”陶乐答道。
规不规培的，她现在其实也并没有如何关心，反正人在萨市，天高地远，不影响治病救人就行了。
孙滨无奈，只好自己接住了刚扔出来的包袄：“我给你解释一下吧。这个规培制度本身，院里还是很认可的，以往也确实培养出来不少精英人才。所以.”
他这么一说，陶乐就秒懂了：“所以院里还是准备继续执行下去，对吧？”
“其实也不全是。”孙滨笑着说道：“要不怎么说是因人制宜呢？院里把现有的规培医们，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普通规培医，另一拨，就是小陶你了。”
“我？”陶乐有些不明所以：“孙处长，你的意思是”
“其实很简单。普通规培医呢，就继续流转下去，只不过，薪资待遇会有所提升，院里给的补助会提高不少。”
“而你呢，则经院委会讨论通过，直接跳过规培期，成为我院的住院医，签订正式的用人合同，一应待遇都按最高的来。”
“啊？”陶乐十分意外:“这样搞特殊不太好吧？要不我还是跟大家一起.”
“哈哈，小陶你也不要太谦虚了。”孙滨朗声笑道：“其实单就医学会名誉会员的身份而言，只作个规培医也太屈才了，更何况”
“何况什么？”陶乐奇怪道。
“算了，这些事我也用不着多说。”孙滨想起了上午，市卫生局的魏局长急三火四跑过来说的那番话，心里仍然有些激动。
“总之啊，以你的才学，从住院医干起都屈才了。对了，正式的合同已经给你寄出去了，注意查收啊！”
挂上电话，陶乐还是云里雾里的，各种摸不着头脑。
云市一院的效率是很快的，她这边合同还没收着呢，那边就已经知会了萨市中心医院。
其实规培医也好，住院医也罢，对于援藏的这些专家来说，都是新来的小菜鸟，本来并不值得关注。
可若对像变成陶乐陶老师，便又另当别论了。
起码韩泰和甘义等人，还是相当理解云市一院所做的这个决定的。
下午的时候，王章就通知陶乐，她可以作为带教医师，独立接诊患者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主动请缨

被分到陶乐手下的，不是别人，就是本地住院医常胜男。
她自然也听说过了，陶乐沾了新政的光，直接跳过规培过程，成为住院医师的情况，心里是各种不服气。
人比人要气死人。像她这样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就是不如那些有门路的。
明明比自己年轻，比自己资历低，却要骑到自己的头上。
而她能做的，只能是俯首贴耳，恭恭敬敬。
这就是时下的现实，她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服从分配。
谁让之前带她的老师梁红梁副主任，现在还滞留在阿里没回来呢？
“胜男姐。”顿珠甲巴将她拉到一旁，小声地说道：“你命可真好。知道吗，我特别羡慕你，能跟着陶老师一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常胜男就生了一肚子气，扭头便走。
她真是看走眼了，这个敦敦实实的藏族男子，竟然也是个趋炎附势之徒！
他自己跟着京市名院的专家，却在这儿违心地跟自己道贺。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外表再淳朴的人也可能藏着不少心眼子！
整个下午都是按步就班地诊病，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到了临下班的时候，急救中心忽然接到了电话。
有一名儿童，误吞了一枚铁钉，县医院处理不了，正马不停蹄地将孩子转运过来。
王章和袁向前都在，听说了情况后均有些犯愁。
“这要是个大人，根本不必讨论，直接做内镜下的急诊手术，取出食道异物就行了。”袁向前说道。
“可问题是，孩子太小了。我刚问了内镜科的孔主任，没有专门的儿童胃镜，他也做不了。”王章皱眉道：
“要不，趁五官科没下班，问问他们有没有软镜？”
他说的软镜，是五官科常用的软式耳鼻喉内窥镜，比成人胃镜要细小得多，完全可以替代儿童内镜。
“这是个好主意。”袁向前一刻不停地给五官科打了电话，问了一回，又颓然放下。
“没有软镜。”他叹了口气道。
“这要是光靠硬镜，下到食管取物也太困难了。”王章摇头道：“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开腹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袁向前道：“总不能等到铁钉将消化道磨穿孔——那样问题更大。”
“所以现在的关键问题就在于血源了。”
“好在还有时间准备。”王章立即吩咐道：“问一下孩子的血型，再去血库查查有没有存血，实在不行就启动紧急互助献血机制。”
陶乐正跟值晚班的大夫作着交接，就见到六个武警战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捋起袖子二话不说就去抽血。
陶乐驻足看了一会儿，又多嘴问了问，便了解了情况。
当下她便主动去找了王章。“主任，之前我在消化内镜科轮转过一阵儿，对于内镜下取物有些心得。”
“一会儿那个孩子来了，能不能让我先试一试，实在不行，再行开腹手术？”
王章就跟她讲起了实际困难：“刚才问过了院里消化内镜科的孔主任，他在这方面的经验特别丰富，但前提是需要儿童专用的消化内镜。”
“但是实际情况是，不仅没有专用消化内镜，连替代的软镜也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王章并不觉得，只靠着她在消化内镜科规培轮转那几个月，就能胜过孔主任。
陶乐不仅没有被吓退，就连脸色都没变：“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王章虽然没抱什么希望，却也不想打击她的这份自信心。
“那好吧，你一会儿也留下来，参加会诊。”
常胜男见状，嘴角抖了抖，发出了无声的冷笑。
消化内镜科的孔主任，来自京市二院消化内镜科，在该领域的造诣极深。
他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掺水的住院医就能做？
这不仅仅是不自量力，简直是狂妄自大，可笑可怜又可悯。
这种傻事，某人自己做做也就罢了，恕她不能奉陪了。
“陶大夫，我还要准备考试，就不陪你加班了。”常胜男说道。
“没关系。”陶乐并没有留她的意思。
“对了。”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随口问道：“关于针灸控脉止血的课程，你学到哪里了？”
常胜男心下各种烦躁。这两天，大家在院里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将它吹得神乎其神。
但也有不少人，就是不信那个邪，比如她自己。
“还没倒出时间。”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等我这试考完了，保证去学。”
“那可能会耽误事儿。”陶乐说道：“这样吧，你晚上练习完考试的内容，就直接戴上vr眼镜进去学习，学完了就玩会儿，到明早再退出来。”
“放心吧，在这个虚拟世界中，身体会陷入深度睡眠，肯定不会影响明天的正常工作。”
“行，那我试试。”常胜男嘴上应了下来，心里却是完全不以为然。
她就是因为不想卷，才跑到萨市来长期工作的。
每天下班后的时间，都是她的私人时间。与工作有关的任何事，都休想占用一分一秒。
陶乐不知道她心中的打算。之前虽然有点不愉快，但现在既然叫自己一声老师，那她也不介意给她吃点小灶。
等到控脉止血学完了，再跟西穆提上一句，帮她增加几个免费学习的项目，提升一下个人医疗水平——也算不辜负了这层师徒关系。
想到这里，她又忽然想起了戴夫。
自从上次的诬告事件后，他整个人都有些消沉，一直都在休假中，到了陶乐离开之时，都没有再回去上班。
那件事委实太过凑巧，陶乐一直疑心是某人蓄意而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反倒是她对不起戴夫了。
既然现在也已经有了先进的授业工具，她便是正式收下这个徒弟，也没有什么不妥。
虽然无论如何，金手指的功效也不能外传，但让对方在现有基础上，连登几层新台阶却是可行的。
陶乐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运载着孩子的救护车便到了。
(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五章 挑战权威

孩子只有五岁大，神志清醒，眉头紧锁，露出了痛苦的模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和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有点差异。
跟车过来的是他的母亲，一位很年轻的藏族女子，神色间虽然带着些许焦虑，但更多的，还是对医生的信任。
通过简单的交流，大家听就明白了，其实她并没有看见孩子吞咽异物的过程，也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一根钉子。
但县医院之所以这样上报，自然也是有依据的。
他们拍了CT片子，并且随车带过来了。
CT提示：食道金属异物，位置平颈5-胸1椎体。
这个提示是很明确的。平颈5就是平甲状软骨最突出的部分，也就是喉结所在的位置。而胸1胸椎体，则大约在颈静脉切迹上方4cm处。
二者之间相隔也就是3厘米左右，与一根铁钉的长度相仿，所以县医院作出了这个猜测。
只是猜测，并不十分确定。
好在除了卡入异物，患儿各方面指标暂时还算平稳，这就给了大家留出了会诊研讨的时间。
今晚的会诊，急诊科、急诊外科、消化内镜科与麻醉科都参加了。
消化内镜科下来的，正是孔主任本人。
他本来都换了衣服准备下班了，但听了这事之后，反而有些放不下心来，一定要亲眼见过了才行。
他拿着CT片子看了半天，又传给其他人逐一看过。
“单从CT片上，很难看出异物的形状。”他说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叶晨作为急诊外科的代表，当即就摇了摇头：“看不出来。从截面看不像铁钉，而且它既没有扎伤食管，也没有掉到胃内。”
“你分析得有道理。”孔主任点点头，眼睛落到了站在一旁的陶乐身上。
这个小姑娘他刚才就注意到了，一口藏语说得很流利，跟他这样靠着蓝牙耳机的人完全不一样。
最近院里的新东西也太多了，他这样的老人家有点应接不瑕，所以还没有倒出时间去体验什么虚拟教学，自然也并不认得陶乐的身份。
虽然如此，但见到她这样年轻，又挂着住院医的名牌，多半是本地医生——他那份好为人师的习惯就又上来了。
没办法，传、帮、带，本就是这次援藏最主要的任务。
不仅是在的时间要做好救治服务，更重要的是人走之后留下什么。
这种格局，他孔庆民向来是不落人后。
“你来说说看。”孔主任指着陶乐道，口气中带上了考校之意。
“我同意主任和叶老师的意见。”陶乐不慌不忙地答道：“我有一个建议，既然CT平扫看不清物体的形状，那就直接拍胸部平片呗。”
“说得不错。”孔主任满意地点头：“影像检测就是一种手段，选择的时候更多要看用在什么地方。CT在很多时候确实要比平片清晰，但只有平片，才能准确地反映出异物的总体形状。”
很快平片就拍出来了。异物的位置和CT上看的差不多，只是形状就和猜测的大相径庭。
不是铁钉，而是一个圆环状的金属片，正正地卡在食道入口位置之下。
就是这个东西，折磨了患儿6个多小时。
从它的大小，和所处的位置看，常规手段仍是难以取出的。
“稳妥起见，还是行外科手术切开吧。”孔主任思前想后，并没有多少把握。
“没问题。”叶晨本就是胃肠外科出身，对这种手术还是有心得的。
今天的手术条件相当不错。提前就备好了血源就不用提了，他本来也想试一下自己刚学的针灸控脉止血术。
更得天独厚的是，陶乐陶老师也在，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补救。
眼看手术的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马上就要进入讨论麻醉方案的环节了，陶乐赶紧出了声。
“等一等。”她的声音清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直接取物，如果不行，咱们再手术。”
孔主任闻言，既有些意外，又有些不耐。他的判断和决定，被人打断和质疑这种事，已经有多少年没有遇到过了？
急诊的麻醉医是京市二院的主治医乐增。他就坐在陶乐上首，闻言悄悄地拉了她一把，用极小的声音嘀咕道：
“陶老师，在这方面，孔主任是权威的。”
“我知道。”陶乐大大方方地说道：“所以我才说想要试一试，让孔主任看看是否可行。”
孔庆民现在对这个年轻大夫的好感已经基本清零。他对于敏而好学的弟子，向来是不吝指教，但前提是对方要懂规矩。
“为什么不能做，我是有着通盘的思考的。”他沉下脸说道：“现在也没有时间一一解释给你听。以后你可以自己多学习，多思考，自然也能明白。”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没有内窥镜的辅助吧？”陶乐非但没有就此打住，反而还继续问了起来。
孔庆民板起了脸并不回答。他直接转头问乐增：“麻醉方面，有没有问题？”
“孩子有点小，考虑使用静脉注射麻醉，应该没有问题。”乐增赶紧回答道，顺便还给陶乐递过去一个眼色。
可惜她非但不想接，还直接站了起来，朗声道：
“异物的位置不深，完全可以用插管钳直接取出来。我可以做到在无内镜的情况下盲取。”
孔庆民就觉得有一股火直冲上来。
盲取？你以为你是谁？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内镜，对人体的食道胃部构造了如指掌，那我为什么不去做盲取呢？
还不是因为卡在食道下面的金属片，属实有点大，盲取就有极大的可能，会将它推得更深入，划伤甚至割裂食道。
与其最后还是要开刀，甚至还要面临更严重的问题——食管瘘，甚至是化脓性纵隔炎、胸膜炎，现在还不如直接用这个方案治疗呢。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就听见陶乐说：“我就试一次。一次不成功，就用主任您的方案进行手术，可以吗？”
孔庆民忽然就有一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第五百四十六章 全都不认识

孔庆民早就听见同龄人提到过，现在刚工作的年轻人，有一些特立独行的，总想挑战职场规则，不把老资历放在眼里——可还真就是第一次看见。
对于这种年轻人，要是不让她吃个教训，可能还会不依不饶地自行其是。
当下他便冷哼了一声，道：“可以。不过我会一直在旁边看。只要我一叫停，你必须马上停手。懂吗？”
“可以。”陶乐应道：“此外，关于麻醉，因为孩子小，所以我建议使用针刺麻醉”
“针刺麻醉？”乐增是听说过的，但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
“陶老师，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没有开玩笑。”叶晨说道：“陶老师精通针刺麻醉，我曾有幸见过几次，效果特别好。”
“真的啊，那一会儿我得好好见识一下了。”乐增立时不疑有他。
对于传授他控脉止血术的陶老师，他还是相当信服的。
只有孔庆民仍然满肚子都是火气。这火气不仅来自这位年轻女大夫的自以为是，也有对叶晨和乐增两个人的。
哦，人家小大夫不懂事，你们两个年纪可不小了，怎么也跟着胡闹？
一个个地，都去喊一个小姑娘作“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就叫得出口。
他们敢叫，那小姑娘就敢应，有愿打的也有愿挨的，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最古怪的是，还有那个什么针刺麻醉。
多少年前就被否定了的东西，当年他都是当成笑话来听，哪知道还有一天还能眼见为实。
他过来援藏，是来传道授业解惑的，可不是把稀奇古怪的东西播洒下去的。
这要是都能成功，他就呵呵呵了。
医学上的一切奇迹，都是能经过科学检验的。
被时代和人民抛弃了的，那必然就不能是什么好东西。
和他一起援建的那些医护人员还真是特别靠谱，但这次参与援建急救中心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患儿很快就被送入了手术室。
陶乐跟患儿母亲的沟通异常地顺利。她如同其他的藏族人一样，对于医生这个职业，满是崇拜与信任。
陶乐的藏语说得很好，但有些专业术语她还是理解不了。不过，那些其实她本来也不在意。
“曼巴。你让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她说：“我相信你。”
“放心吧。”陶乐说道：“用不上十分钟就能出来了。”
蓝牙耳机自动将这句话翻译成了华语，孔庆民深深地望了陶乐一眼，转身直接进了手术室。
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位小大夫再说下去了。反正，术前告知是你做的，一会儿做不到，也得你自己出面去解释。
这亏了是在藏省，人民善良淳朴，不会多作计较。要是在内地，敢把话说得这么满，那真是不知道下场是什么样。
手术室的大门关闭，红灯亮起。
五分钟后，大门打开，陶乐当先走了出来。
“很顺利。”她笑着举起手中的金属托盘，给那位母亲看：“就是这个小东西，被孩子吞下去了。”
“这是.我家大门上的装饰品。”藏族母亲看见了盘中的圆形金属片，见到上面没有沾染血迹，心中松了一口气。
“曼巴，刚才没有开刀吗？”她用手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没有。你的儿子马上就能出来了，你可以自己看。”
“安吉拉，突及其！”藏族母亲双手合十，向着陶乐躬下了身子。
“快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陶乐一把扶起了她。
这时候，叶晨和乐增推着孩子出来了，孔庆民跟在他们后面，神色有些恍惚。
那孩子已经清醒过来，见到母亲，立即坐了起来，向她伸出了双臂。
母亲马上上前抱住了他。
“阿，妈。”孩子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好了。”
“异物卡了这么久，咽喉和食道，都会有些肿痛。”陶乐解释道，又叮嘱道：“这几天注意一点，不要吃生硬粗糙的东西，尽量只吃流食，养一段时间再说。”
“你们不用住院留观，缴了费用就可以离开了——你放心，费用很少的，连麻药都没用.”
“对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晚上要是回不去，我帮你们联系住个住的地方？不用花钱的”
陶乐回首与孔庆民等人稍一致意，便带着母子俩渐行渐远。
乐增看着她的背影，眼睛里亮晶晶地：“叶哥，你说，陶老师能不能把那个针刺麻醉，也传授给我们？”
“怎么，你想学？”叶晨笑道：“想学刚才怎么不自己跟她说？”
“这个怪我。一开始，我也是半信半疑，没想到还真就这么有效。”乐增拍着自己的脑袋，懊悔道：
“你也见到了，陶老师真是神速啊，刷地一下东西就夹出来了，我连看都没看清——哪还有时间说？”
“你也不用急，先把控脉止血学明白再说。大家天天在一个楼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地，她为人也很热忱，多半不会藏私。”
“这可太好了！”乐增这会儿的心情，比当年暗恋对像主动跟他表白时，还要更加激动。
“叶哥，你和陶老师是一个医院出来的，关系应该不错吧？没事也得帮着敲敲边鼓啊！”
“瞧你这兴奋样儿！”叶晨笑道：“怎么，就这么想学针刺麻醉？”
“可不是吗！”乐增说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不适合接受麻醉的患者？还有产妇，不少家属觉得麻醉能伤到孩子，死活不同意打——更不要说麻醉管理了，一旦有失误补上几针，能解决多少问题！”
叶晨点头道：“麻醉的事，我本来不懂。但是说实话，有机会我也想学。自从上次跟陶乐，啊不陶老师经历过一次震后救灾，真心觉得这门技术特别实用。”
“所以说吗！”乐增拍着他的肩：“咱们一起努力啊，一定要说得陶老师松口才行”
他们俩正说得兴起，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所以你们说的这位陶老师，其实就叫陶乐？那个周国手的关门弟子，医学会的名誉会员陶乐？”
“啊，是她呀。”乐增愕然答道：“怎么孔主任您还不认识她？”
“也没人给我介绍啊。”孔主任扔下这句深怀怨念地话，转身就走。
叶晨和乐增站在当地，心里都有点委屈。
其实我们俩跟您老人家，也是第一次见面好吗?
当时大家不是不想报名来着，是您大袖一挥，省去了这个步骤，直接讨论起患者病情的呀！
既然您连陶老师都不认识，那想来，我们两个的名字，您也肯定不知道吧？

第五百四十七章 顶流男星

陶乐带着藏族母子俩回到酒店，就看见门外停着好几台车，门口更是被十几号人围住了。
一名带着墨镜、口罩，低沿鸭舌帽，整张脸几乎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男子，从车上跳下来，立时便被那些人围在中间，簇拥着进了酒店。
看来，是有什么知名人物，也入住到米奥大酒店了。
陶乐并没多想，直接叫过了酒店工作人员，为母子俩办了免费入住，还特意叮嘱了要包管三餐。
她的要求，向来都是第一序列的满足对象。大堂经理第一时间便跑了过来，热情地引着母子二人来到前台，特别交代由专人办理相关手续。
见到这一幕，正在前台办理相关事宜的那群人，不乐意了。
一名妆容精致，十分干练的女子立时便站了出来，皱着眉头看向那位大堂经理
“你就是大堂经理？刚才前台说你有事不在，怎么现在就有空出来了？敢情这两位——”她随意瞥了藏族母子俩一眼
“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比我们阿森还要高贵不成？”
照理说，任何一家酒店的服务人员，听到了她这样说，肯定是要先道歉，然后认真地解释一番，再好好地听她谈谈要求。
哪里想到，这米奥大酒店的大堂经理偏偏就不是这样。
他看起来很年轻，模样也特别出色，外形上丝毫不比自家艺人差，从气质上看甚至还要胜上三分。
可是这为人处事上就差得太多了。非但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而且还继续为那对母子忙里忙外，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女子气了个仰倒，干脆直接跟前台低眉顺眼的女服务生说道“叫你们酒店的负责人出来，我跟他好好谈一谈——跟大堂的这位经理说不着。”
哪知道服务生只是看着老实，说起话来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客人，您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跟我提，只要是合理的，我自己就能作主，不需要找大堂经理和负责人。”
“呵呵。”女子气乐了“我们阿森走过多少地方，住过的酒店数都数不清，还真是第一次遇见你们这样的。”
“行，你不给我联系是吧？那把负责人电话给我，我直接找他——到时候你这份工作，可就未必保得住。”
那位服务生却直接硬邦邦地搪塞回去:“电话不能给你。如果你们觉得本酒店不适合你们，那么就请随意。”
竟然是一副爱住不住的模样。
“行。你们可别后悔——我们走。”女子转身，带着身后的几个人气哼哼地回到大堂一角的休息处，把这事跟那个藏头露脸的男子说了一回，又道
“阿森，你到藏市拍戏，安保问题是大事，需要酒店方面的全力配合。”
“但他们现在就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甚至没有人愿意出来听我们的要求，可见并不适合。依我看，还是换一家。”
那名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移目看向她“馨姐，咱们也就在这住三天，然后就要去赶往牧区拍戏，也不用搞得太复杂吧。”
“我觉得这家酒店不错，就不用换来换去了。”
“就你脾气好，哪有一点大明星的架子啊！”馨姐无奈地道。
她知道他的脾气，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主意，只好站了起来，继续前去交涉。
还是之前那位大堂经理，刚把藏族母子送上了电梯，就被她拦住了。
“有时间吗？我们艺人入住期间，有些事情想要谈一谈。”
“可以。”
“阿森是国内顶流的大明星，这个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能选择你们酒店，是他的个人意愿，老实说，我是不满意的。所以你们在配套方面，最好能做得更加出色”
“一家酒店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还没等她说完，那位大堂经理就双手一摊“这是双向选择，你们没必要将就。”
这酒店的人是怎么了，全是一样的腔调。这让馨姐感到很无力。她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下一步提要求做铺垫，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不上道。
就这酒店的服务，要是能开上一年还没黄，都算我输。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说，我们可以通过沟通，找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入住方案来。”馨姐说道:
“我们的要求其实也不高。安全性与私密性必须有保障。阿森喜欢住在顶层，那一层和下面一层我们会包下来，不能有其他人进入。此外，还要有一台专门的电梯”
“抱歉。”大堂经理再次打断了她“酒店的套房充足，各种类型的都有，包下其他两层是可以的。”
“但你们想要的最上面两层，并不对外提供。此外，也不能为你们开放专用电梯。”
“什么意思？”馨姐不太理解“是有其他客人先预订了？”
“不是。那两层是我们老板自用的房间，并不参与营业。如果你们不能接受这一点，那么余下的，我们也不用再谈了。”
他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等，我问问阿森。”馨姐立即打了电话，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这才说道“好吧。那么酒店还有总统套房吗？”
“当然。我们的套房，要比其他酒店的更宽敞，装修更奢华。”
“好的，那你可以带我上去看看房间和楼层吗？”
“可以的。”
陶乐去餐厅，打包了几份点心与水果，亲自送到了藏族母子的房间里。
“这里住得惯吗？”她看了看房间，见是一个藏族风情的套房，便问道。
“住得惯住得惯。”那位母亲十分感激地说道“您是上天派来的安吉拉，为我们做的这一切，我们永远都不会忘。”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别人，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陶乐按了向上的电梯。“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的却是大堂经理，与刚才在前台聚着的那几个人。
“陶大夫。”大堂经理一见她，立时满面笑容“您怎么没坐专用电梯？”
(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八章 徒弟来了

“这部电梯近，我就直接坐了。刚过来看看她们，你的房间安排的不错。”陶乐赞许道。
馨姐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关于专用电梯，刚才这人拒绝的时候，她也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敢情人家不是没有，只是不给自己等人用而已。
刚才他说什么来着，眼前这个平庸无奇的女子，是个大夫？
现在的大夫，身份地位都这么高的吗？
听了陶乐的夸奖，那位一直很沉稳冷静的大堂经理，竟然笑得极为灿烂“您的满意，就是我毕生的追求。”
陶乐知道他就是个机器人，可周围的一圈人不知道啊。
眼看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神怪，她只好无奈地说道“还有客人在呢，别闹。”
“是，是。”大堂经理正色，对馨姐等人说道“客人，你们的楼层到了，请吧。”
馨姐就看了看楼层与按键，见到上面果然只剩下两层，便疑惑地看了陶乐一眼，问道
“怎么，她也在这一层住？我应该跟你说过了，这一层和下面那层，我们是要包下来的。”
“她当然不住在这里。”大堂经理一边把众人引出电梯，一边按下了关门键，又利落地跳了出来，回身恭声道“您好好休息。”
“怎么回事？”馨姐这下子可不乐意了“不是说楼上不对外营业吗？那刚才那位大夫，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们老板的贵客。”大堂经理恢复了之前严肃的模样，淡淡地道“我们还是先看房间吧。”
戴夫仔细地将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请了钟点工来收拾过了房间，这才退了租，拎着行李离去。
颓废、迷茫，每个人都会有，但不应该持续太久。
这段时间，他再次扣问了自己的心，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流言蜚语，谎言欺骗，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心想要精进医术的愿望，仍然是火热的。
既然他想要追随的师傅都去萨市了，那么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戴夫微微一笑，驱车去了火车站。
他买的是高级软卧票，正常是两人一间包房，但直到火车开动，也没有其他人进来。
大概是没有卖出去吧。戴夫本来并没有多想。
车开了半小时后，包厢门却忽然被拉开了。一位肌肤胜雪，黑发如瀑的绝色女子走了进来。
饶是戴夫已经心有所属，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女子的表情冰冷无比，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个人，呆呆地坐在床沿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戴夫起初为她的容光所慑，但只过了一会儿，他就发现了问题。
女子之前不知道做了什么，衣服、鞋子上都满是灰尘，这也就罢了。
她的身上，还若有若无地萦绕了一层淡淡的血腥气，这味道戴夫熟悉得很，并不会认错。
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忽然之间，她的神色一变，拉开包厢门便走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便有乘务员进来，核对身份信息。这让戴夫起了疑心。
“对面的那张床位，卖出去了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没有。”乘务员摇头道“这趟车软卧上座率连一半都不到。只要中途没人补票，这间包房就是您一个人的了。”
“那我就再买一张软卧票。”戴夫想了想，拦住了转身要离开的乘务员。
“不是，您何必呢？”乘务员有些惊讶。
“没事，我习惯一个人独处，也不想占这份便宜。”
“而且，我不喜欢被打扰，没事最好不要再过来了。”
乘务员离开后，不多时，那位少女又如同幽灵一般回来了。
这一回，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戴夫身上，直直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开了口
“为什么要帮我？”她问道。
“你需要帮助。”戴夫说道“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但总会过去的。”
雪千黛深深地看了他几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如果是以前，你不会有站在我面前的机会。而现在，你这样做也不会得到一丁点儿好处。”
戴夫的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举手之劳而已，我没想着要得到回报。”
雪千黛闻言，再次看了他一眼，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默。
宗门覆灭，冲天血光，犹在她的眼前。
母亲就在卫长垣面前自尽而亡——这才唤起了对方的恻隐之心，留了她一条性命。
卫长垣。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和他之间，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永远不要再回到中原。”他的声音与面容一样冰冷“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到了这个时候，她对他曾经的那丝绮念早已烟销云散，只剩下了无尽的恨。
戴夫一觉醒来，雪千黛始终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不言不语地坐着。
他出去买了食物与水，摆在她的面前“多少吃一点。你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他们是很想努力地求得一线生机，但却没有机会。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雪千黛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问道。
戴夫见她肯说话，便知道有了转机，遂开口道“我是一名外科大夫，见过了很多患者，他们”
他絮絮叨叨地劝了半天，却听见对面的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也是个大夫。”雪千黛说道“其实，我也是。”
“哦？”这话完全出乎戴乎的预料“你是哪个方向的？”
“应该算是中医吧。”
“中医？中医很好啊！”戴夫兴奋了起来“我留在华国，就是想要拜一位很厉害的中医为师，可惜她一直不肯收我。”
“能跟我说说吗？”雪千黛问道。
“当然。只是，我不能提她的名讳。”戴夫说道。
陶乐接到戴夫电话的时候，还是相当意外的。
她本想着近期给他快递过去一个徒弟专属vr眼镜的，没想到还没动作，人就已经到了。
这果然是她的天定徒弟，跟为师都想到了一块儿了。
她看了看一脸被打扰后，极不乐意的西穆，打消了亲自去接站的念头。
“让酒店派车去接一下戴夫，他在火车站唔”
西穆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嘴唇霸道地覆了上去，过了好久好久，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专心点儿，不要为别的人分心，嗯？”
陶乐的颈间面上飞红一片，眼波荡漾间，再次被他封上了嘴。
唉，没法管了，想来戴夫那么大一个人，总不至于走丢了才是。

第五百四十九章 白头山

“殿下.”临小声地提醒道。
“我知道。”西穆恋恋不舍地在陶乐脸上再度轻啄了一下，这才松开她，站起身来。
“不早了，我送你下楼。”他说道。
这让本已有些昏昏沉沉的陶乐，瞬间清醒过来。
事实上，西穆始终能发乎情，守乎礼，就算情热如火，也从没有提出进一步的要求，这本身就让她有些意外。
但仔细想想，到底是物种不同。也许米奥人并不需要如蓝星人一般，用相对原始的方式繁衍生息
若果是如此的话，她又何必始终对他怀着最后那一层戒心呢？
“殿下，您可一定要把持住啊。”临担心地碎碎念道：“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陶乐殿下一定是您的契合者。”
话说到这里，他立时感到了自家殿下的不悦之意，立即接口道：
“我的意思是，就算您最终决定忽略这个问题，那也得经过严肃完整的缔约仪式，才能保证你们结的合法性，千万不能”
“我明白。乐乐是名正言顺的第一王子妃，未来的一切荣光，我都会与她共享。”西穆笃定地道：
“所以这些话，你无需再提，我自有分寸。”
“圣明无过殿下！”临一边例行拍马，一边审视着自家殿下刚才身体的各项指标。
换了别人早就已经失去理智了，殿下竟然还能生生地忍下来，这份自制力也真的是没谁了。
噫，也许他该不露痕迹地，为殿下他老人家做一次详细的功能检查？
萨市火车站出站口。
一名银发及腰的男子，突兀地出现在雪千黛面前。
他的额头高广，眉眼修长，面容冷峻如冰山，出现在这里本是有些格格不入，但却奇怪地没有引起周围闲杂人等的注意。
“千黛。”他轻声唤道。
雪千黛转头望去，眼圈立时就红了。
“照元哥”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莫哭。”白照元伸手抚上了她的头：“雪家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这一次，他们做得太过了。”
“你且跟我回去安心休养。内七宗不是某一个宗门的一言堂，待下一次的七宗联合会，我白头山必会联合其他五宗，为你们讨回这个公道。”
“一切都拜托照元大哥了。”雪千黛收了泪：“请你稍等一下，我去与人道个别。”
白照元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直直地落在了十步开外的戴夫身上，让他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
“我要走了。”雪千黛说着，递过了一张小纸片：“一路上承你关照，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人力解决不了的事，可以联系我。”
戴夫接过了纸片。对于这位美丽得过分的雪女士的话，他并不理解，也没有深思。
本就是萍水相逢，能顺手帮上一把，看着小姑娘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彩，也就够了。他本就没想着要得到什么回报。
戴夫与雪千黛道了别，看着她与那名稍显怪异的男子并肩而去，这才再次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距离之前师父说找人来接他，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她老人家，不会是贵人事忙，把自己给忘了吧？
早上上班的时候，陶乐一眼便看到了戴夫。
他就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模样相当萎靡不振。一名保安蹲在他的身旁，正在劝说他换个地方，莫要堵了大门。
陶乐一拍额头，几步奔上前去，唤道：“戴夫，你跟我来。”
戴夫的眼神中饱含着幽怨，一言不发地拎着包跟了上去，要是忽略了他瘦高的体型与文质彬彬的相貌，简直就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受气包。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同样走在上班路上的万欣眼里。
她停下了脚步，眼光一直跟着戴夫，直到她与陶乐消失在拐弯处，这才转过了头，疑惑地自语道：
“不可能是他，一定是我看错了。”
“不可能是谁？”恰好甘义经过她身边，顺口便问了一句。
“就是那个D国着名的外科专家戴夫先生。”万欣说道：“你应该有印象吧，去年他表态想要留在华国时，咱们几家医院都争着提条件来着。”
“是有这么回事。”甘义想了起来：“听说那名D国专家，最后是选择去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还让我们院领导唏嘘不已。”
“不过，你怎么忽然想起他来了？”
“之前我们科请戴夫先生过来做过飞刀。”万欣说道：“就在刚才，我看见有个人与他长得极像，却是跟着陶老师走了。”
甘义愣了一下：“陶老师，可是云市一院的，能和戴夫先生有什么瓜葛？”
“哎，你不说我还都忘了。”万欣双掌一合，欣喜地道：“戴夫先生最后签的，可不就是云市一院吗？照这么一看，刚才那个还真就是他本人了！”
“我说你这么高兴干什么。”甘义忍不住泼她的冷水：“就算是他，大概率也就是过来旅个游，又没有义务留下来陪咱们，千万别想太多。”
“你说得也有道理。”万欣向着二人消失的地方再度看了一眼：“是我有点过于理想化了。”
陶乐将戴夫带回了米奥大酒店，让人给他安排了房间，才发现他的脸色青白，整个人的状态相当差。
她开了金手指看了一眼，发现除了高原反应之外，他还有些低血糖。
吩咐酒店准备了糖水与早餐，她给戴夫做了一回针灸，快速地解决了高反问题，也让戴夫再次见识到了针灸的神奇之处，更加坚定了拜师学艺之心。
“师父。我想清楚了。”甫一好转，戴夫就立即双手抱拳，一躬到地：“以后您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直到您答应收我为徒”
“好。”陶乐不待他说完，便接口道。
这让戴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干脆直起了身子，直直地看着她：“师父，您的意思是同意了?”
“嗯。”陶乐点点头：“我想过了。医术应该是开放共享的，而不该是敝帚自珍，固步自封。”
“我们之间，倒也不用拘泥于师徒之分。就算是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吧。”

第五百五十章 香饽饽

“那肯定不行。”戴夫坚定地说道：“我了解过，华国的中医传承，是要有正式的拜师环节的。”
“不用这样复杂。”陶乐摆手道：“一切从简。”
“礼不可废。”戴夫的表情十分严肃。他郑重地双膝跪地，端端正正地向着陶乐叩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唤道：“师父。”
陶乐见状，索性也没有阻拦。
戴夫了解到的情况是真实的，中医师徒传承，本就要行拜师大礼，有的还会郑重摆宴请人观礼。
想当年她也曾经给汤万和行过这种礼呢，如今却已恍如隔世。
“这个给你。”陶乐递给他一个VR眼镜：“这段时间，你就用它来学习——首先从针灸控脉止血开始。”
戴夫的神情十分激动：“针灸控脉止血？那不是师父您的成名绝技吗？您对我可真是太好了！”
这份感激之情，让陶乐有点汗颜。
呃，其实也算不上有多好。在你之前，已经有好多人都学过了
“其他有关中医的理论与实践应用，我也会陆续为你开放权限。但丑话要说在前面，能学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我懂我懂，不就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吗！”戴夫极上道地说道。
戴夫到藏省的事，很快就变得人尽皆知。
原因很简单，他与云市一院是签了合同的。
所以这次来藏省，他提前就跟云市一院打过招呼，征得了院里的同意。
对于这种层级的外国专家，一院自林院长以下，就算再舍不得，也必须得支持。
人家都说了，要主动去参加援藏，甚至提出修改合同，将之前高昂的聘用金额，改成象征意义上的一点点，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一纸公文，这会儿已经放到了韩院长的桌上，让他的心情变得相当美丽。
医院的人手从来都是不足的，尤其是这种国际级的外科专家，更是请都请不来的宝藏医生。
有这样的人珠玉在前，下一步面向整个社会的扩招，肯定也会更加顺利吧？
他喜滋滋地想着，立即致电给甘义和万欣，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他们。
“这可真是想不到啊！”甘义笑得很畅快：“外国专家主动参加援藏，这事不仅少见，而且还很有意义！”
“所以这人肯定得挂在我们急诊外科。”万欣更是满面红光。
“不管怎么样，总得征求专家自己的意见吧？”王章也听说了此事，匆匆地赶过来，向着万欣就扔过了一个眼刀：“也说不准，人家就是想在我们科待着呢？”
“哎你个王立早！”万欣横眉怒目：“就不怕我找你媳妇告一状，说你在藏省不守夫道.”
“嘿，我还真就不怕！”王章抻着脖子，硬气地道：“天高皇帝远，你就是再造谣，她也够不着我!”
“得了你俩。”甘义看了看手机：“上工时间到了，赶紧都回科去开早会。”
今天科里的早会，陶乐觉得十分不对劲儿。
这种不对劲儿，主要表现在王主任对待她的态度上。
依旧例，每位医生都要介绍一下前一天的主要病例，由主任进行点评。
对于其他人讲的病例，王主任都是言简意骇，一两句话带过，可轮到陶乐就不一样了。
她不过是简单说了一下昨天用插管钳取出异物的情况，就获得了他老人家的百般赞誉，各种飘扬，搞得其他医生人人侧目，让陶乐老大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她才等到了王章换气的空当儿，插了一句：“其实也就是凑巧罢了，算不得什么。”
哪知道就是这么一句谦逊之辞，就又引来了王章长篇累牍的夸奖。他重点围绕着虚怀若谷，大医襟怀，作了一篇至少千字的文章。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会结束，陶乐就觉得，自己与科里其他大夫友谊的小船，还没扬帆启航，就已经翻了个七七八八。
同事之间的情谊，很多时候就是在领导的当众表扬之后，悄无声息地湮灭无踪的。
起码陶乐现在，就在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王主任，让他要这么刻意地捧杀自己，拉了好大一波仇恨。
果然会后，王主任先一步地唤了她：“陶老师，你留一下，其他人先散了吧。”
这是图穷匕现了吗？陶乐鼓起了勇气，准备迎接狂风骤雨。
哪知道对方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问她道：“陶老师，你和戴夫先生，是不是关系相当不错？”
这话委实出乎她的意料，而且戴夫与她的真实关系，也不方便宣示人前。
她想了想，说道：“还可以吧，以前我给他做过助手。”
“那太好了。”王章搓着两手，笑眯眯地道：
“能不能请你给我引荐一下戴夫先生，我想跟他聊聊在援藏期间的工作意愿，顺便问一问他，是否愿意直接留在咱们科？”
这种要求，陶乐没有理由拒绝。跟着她一起工作，本来就是戴夫明确提出过的。
“没问题。”陶乐应了下来：“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过来找您？”
“哎，那哪好意思。”王章被她的口气吓了一跳：“怎么能让戴夫先生来找我呢？肯定得我亲自去见他才行啊。”
“不管怎么说，戴夫先生也是国际知名的外科专家。”他叹着气道，提点陶乐道：
“我的陶老师啊，人家就是再平易近人，咱们也得表现出尊重的姿态来，可不能太过随便，让专家挑了理儿。”
“您说得都对。”陶乐从谏如流，深深地为自己一时嘴欠而后悔：“那等会儿我就帮您联系，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时间方面，肯定要听戴夫先生的安排。”王章说着，又悄悄地凑近陶乐：“而且，你是咱科的人，咱们劲得往一处使——要是急诊外科的万主任来找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陶乐到了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弄清了今天王主任各种反常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戴夫本人的归属，还没确定啊！
她心念电转，点头道：“嗯，我就说，和戴夫先生虽然认识，但其实并不熟？”
王章满意地点点头：“对，就这么说，无论她怎么威逼利诱，千万别松口。”

第五百五十一章 周末义诊

有陶乐在，戴夫会选择谁已经不是问题。
没受到高反困扰的他满怀热忱，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将针灸控脉止血学到了高级，对于陶乐的敬仰之情，已经如山高，比海深。
与王章笑得合不拢的嘴相对应的，是万欣那张表情复杂的面孔。
很显然，对于陶乐在这次事件中所起到的作用，她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归根到底，这些都是小事而已，并不能引起什么大的风波。
周五下午，急救中心的几个科室负责人参加了一个临时会议，回来后王章就传达了会议精神。
明天就是周末了，急救中心会组织几个义诊小分队，到附近的牧区义诊。
“利用周末时间下乡义诊，已经成了援藏医护人员的传统节目了。”王章说道：
“我们这些人刚来，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所以更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了，急诊还是有特殊性的，人不可能全都去。所以还是半对半，自愿原则啊。”
“甘主任也说了，凡事都得循序渐进。这次选的地方很近，当天去当天回，不用担心住不惯什么的——虽然你们早晚也得习惯。”
“愿意参加的，现在可以直接报名了。”
他的话音一落，除了本地医生之外，这一批到来的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士气可用！王章笑着点了陶乐、谢宝树和石有节，又加上了常胜男，外带护士小陈与小林。
“这次你们几个打头阵。胜男你对这片儿熟，要负起向导之责。其他人也不用急，下周就换成你们。”
戴夫见状，刚刚皱起了眉头，就被王章注意到了。
对了，他怎么忘了这位得来不易的专家大爷？人家刚才也举手想要去参与义诊来着，没必要为这种事惹他不开心。
“还有戴夫医生，你要是没什么事，愿意跟着去也行。只是牧区的环境，比这里要恶劣得多，路上也不好走”
“没事。”戴夫的表情立马放松下来，抬眼看向陶乐：“既然选择来这儿，自然就不怕艰苦。”
外国专家的觉悟都这么高，其他人自然更加不敢落后。
“王主任您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为牧区人民提供医疗服务！”谢宝树的胸脯挺得板板地，一张长马脸上满是亮光。
“我早就想去牧区看一看了，这回正好是个机会！”石有节也说道。
常胜男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陶乐和戴夫二人身上扫来扫去，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不对劲儿
嗯，大概是戴夫先生的目光，有些太过热切了，而陶大夫，又太过淡然了？
难不成，他竟然是对陶大夫，有着超乎同事的感情不成？
这简直也太不可思议了。就陶大夫这副平平无奇的长相，凭什么能得到外国专家的垂青的呢？
难道她听说的事是真的，有些外国人对东方女性的审美，就是与国人差异很大吗？
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都是自己的带教老师，能和戴夫先生走得近些，自己以后也能沾上点光不是？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到了周六早上出发之前，戴夫却没有成行。
原因是正在做环球旅行的大卫，恰好来到了萨市，又恰好入住了米奥大酒店。
老友相逢本就难免要喝上几杯，戴夫又因为成功拜师，迫切想要与前竞争对手分享胜利的喜悦，所以难得地醉倒了，直到陶乐一行出发也没醒过来。
车子出了萨市，路面就变得颠簸不平起来。
他们这次要去的龙烈村，路途不算远，不过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但却尽是盘山路。
路面坑洼不平不说，沿山体一侧，也仅有矮矮的一层、向征性的围档。
山路很窄，来往车道都是单排的，饶是米奥科技捐的这台面包车性能再好也只是按照不足30迈的速度，慢慢地前行着。
倒是他们身后的车，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一直都在在不停地鸣嘀，催促他们提速。
见到司机不为所动，他们干脆冲到了反道上，加大了马力超了车。
错车之时，陶乐忽然就发现，这车上坐着的人，她原来还是见过的。
这不就是前两天前呼后拥地来到酒店的那些人吗？
之前在电梯里遇上的女子也在，正和一位相貌出众的男子说着话。
这个人，她莫名地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正想着对方的身份，坐在她旁边的谢宝树就拍了她一把：
“我没看错吧，那个是不是陈森啊？”他有点兴奋地指点着对面的车。
陶乐这下子想起来了。陈森，不是那个家喻户晓的当红影视巨星吗？
三十而立的年纪，就已经拿遍了国内各大奖项，正向国际影坛进军转型。
想来那天被聚在中间，整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人，就是他了。
如果是这样顶流的艺人，出行为了种种原因加以防范，也是情有可原的。
“好像是他。”陶乐确认道：“也不知道他来萨市做什么。”
“哎，我的陶乐陶老师，你这都已经是上过了综艺节目的人了，多少也对娱乐圈关心点儿吧。”谢宝树恨铁不成钢地道：
“这个时间，陈森来到这儿来，肯定是要去剧组的呀。听说《青瀚》剧组，眼下就在纳木错湖边上呢。”
“隆冬季节，还到藏省拍戏？”陶乐有些理解不能。
“哎，你可真不知道，其实艺人也很辛苦啊，藏省，沙漠，哪里需要哪里去——这个你应该有过感触的吧？”
陶乐就想起上一次的海岛之旅。因为有那个人在，所以既使是再荒凉的岛，也一样充满了难言的乐趣。不过其他人，确实也都苦中作乐地坚持下来了没错。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错车之时，另一辆车里也有人认出了陶乐。
“是她？陶大夫？”馨姐也有些惊讶。
“谁？”陈森好奇地问道。
“就是住在我们楼上的人。”馨姐这几天，也已经知道了陶乐的身份，遂一五一十地给陈森介绍了一番，然后说道：
“不仅如此，她现在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这周播出的跨界大玩家，她就是嘉宾之一。”

第五百五十二章 盘山道上的车祸

“哦？”陈森生出了一丝兴致：“就是舒意、孙万楼他们一起拍的那一期？”
“是啊。”馨姐点头道：“那一期节目，应言也想邀请您参加的，但我知道您向来无需综艺来获得流量，就直接推掉了。”
陈森点点头：“我确实不喜欢这种综艺。特意搞些噱头，其实就是整人玩儿的恶作剧，没什么意思。”
“您说的是。”馨姐点头道：“路上要走几个小时呢，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陈森揉着太阳穴：“睡不着啊。虽然休息了三天，还是头疼胸闷，跟年轻人是比不了了。”
“我给您拿氧气面罩。”手脚麻利的小助理马上递了过来。
陈森戴上面罩，感觉好了些，伸手道：“把剧本拿过来，我再看一看.”
忽然之间，变故陡生。
后车不知道为何猛冲上来，将前面的两辆车，都挤出了围栏外。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车子沿着斜斜的山体滑落下去，消失于视野之外。
前面出了事故，隔着老远陶乐等人就发现了。
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停了不少车，都是被事故滞留在这里的。
一个戴眼镜的圆脸中年人，主动担起了指挥之责。
他一边组织人手，将卡在栅栏边的越野车推回去，又安排人沿着不算陡峭的山路爬下去查看情况。顺便寻找医生，联系救援人员。
看到穿着白大褂，手提急救箱，匆匆从后面跑过来的陶乐等人，他喜出望外。
“我是墨县工作队的唐正高。”他与带队的主治医石有节握了手。
“我们是萨市急救中心的，正要去龙烈村义诊，没想到就碰上了这起事故。”
“哎，不多说了，救人要紧——这辆越野车驾驶员昏迷不醒，后面有两个轻伤员，下面的就不清楚了。”
“交给我们吧。”石有节分派任务道：“陶老师，您和常胜男照看上面的几位伤者，我和谢兄弟下去帮着救人。”
“没问题。”陶乐已经通过金手指，看过了越野车上的伤员。
驾驶员头部涂了一脸血，乍一看有些吓人，但其实也就是个表皮伤，伴着轻度脑震荡，加右臂骨折，并没有生命危险。
车上的另外两名伤员都是擦碰伤，问题不大。
驾驶室门扭曲变形了，没有工具很难打开，在场的不少人都上前试过，但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直接把车窗砸掉，从里面试一试。”唐正高说着，便拎着个扳手亲自上前，却被陶乐拦住了。
“我来吧。”她的声音很冷静，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这事啊，还得靠男人，大夫你就别跟我们争了。”唐正高无奈地道：“再说，伤员也不能耽搁了。”
“是这个理儿。”陶乐应道，却没有把身子让开，而是直接握上了车把手，使劲一拉。
一声难听至极的“吱呀”声响起。好几位膀大腰圆的男子都没奈何得了的车门，就这么被她拉开了。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咝~~”
“我去！”
“这么生猛吗？”
车门打开了，唐正国和两个同事赶紧上前，准备帮着抬伤员，就见陶乐再次先人一步。
她用手肘托着伤员的背与头，另一只手撑着他的膝弯处，直接将他抱了出来，轻轻地平放到了空地上。
唐国强看看陶乐弱不禁风，连一百斤都不到的身板儿，又瞅了瞅人高马大的越野车驾驶员，忽地就打了个冷战。
眼前这位女大夫，莫不是练过的？
持这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当下便有人偷偷地拍了照片，简单写了个情况说明挂到了网上，还加上了一句：
“小姐姐神力无敌。现在的医生，都是体育（举重）特招生出身的吗？”
马上就有无数人闻风回复：
“你真相了。我二大爷家的表弟的小舅子的堂兄，就是厨子特招当的医生。”
“别的医院不清楚，但不能单手托举二百斤病患的，我们院肯定不收。”
“十年健身教练，体型金刚芭比，转行从医可还行？”
也有人一眼认出了陶乐：
“这不是名闻遐尔的陶大夫吗？你连她都不认识，大概是上了个假网。”
“原来陶会员不仅医术高，还是个练家子。”
“你们懂什么？听说正经儿中医都要练气的，陶大夫至少有一甲子功力。”
“我陶威武！不是治病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
陶乐刚准备自己动手，忽然想起了王主任反复提点的，有关锻炼队伍的主导思想。
作为带教医师，自己会只是不扣分，教出徒弟才能算加分。
“胜男，给他做针灸止血。”她让出了位置。
“啊？”常胜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下脸上便是青白不定。
她打定了主意阳奉阴违，没想到这小陶大夫看着年轻，竟然真的会当众抽考。
“那个，好，我帮他止血。”她偷换了一下概念，拿出纱布紧紧地按压在伤口上。
额角处3厘米长的伤口，虽未见骨，但血也很难止住。
一块纱布被血浸透了，她赶紧换上下一块，就听见陶乐轻轻叹了一口气。
“伤处高于眼眶，贴近额角，属于手太阳膀胱经，当取这四个穴道以止血。”
话音一落，四根毫针便直接插了上去。
常胜男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纱布下的血流立止。
她轻轻地揭了纱布，就见到了清晰而狰狞的伤处。
“清创。缝合。”陶乐吩咐道。
“是。”常胜男强自压制着心中的震惊，响亮地应道。
原来，针灸止血什么的，并不是一个玩笑！
顿珠甲巴，说的都是实话，并没有戏耍她的意思!
就算她再安于现状，再不愿意被卷，见到这种实实在在的技能，还是必须一定要学的啊！
若是连送到嘴边的馅饼都懒得咬，那她还做什么医生呢？
另外两名轻伤员的包扎，护士小陈和小林轻松地就能完成。
陶乐又看了一眼常胜男。见她作的清创缝合虽然有点拙劣，却也没什么大问题。
提升缝合技能的事，并不急于一时。陶乐清楚轻重缓急。
“打一支破伤风针。”她叮嘱完，转身轻轻一跃，跳到了围栏之外，又轻松地向下而去。
唐正高见到上面的伤者都稳妥地得到了救治，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再度确认了救援队的信息，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是等待之后，他也翻过了栏杆，一点一点地爬了下去。
山坡约有四十五度，并不算陡，中间生着一些低矮的灌木，下面则是一条不算深的小河沟。
一辆黑色的轿车，以及另一辆银灰色的保姆车，都翻转着身子，一前一后地躺在河沟里。
河沟边上，站着不少人，其中既有之前下来帮忙的路人，也有从车里救出来的伤员。
石有节和谢宝树跪坐在一名女子身边，交替为她做着心肺复苏。
陶乐打开金手指看了一眼，就叹了一口气。
已经死去的人，金手指也是无力回天。
想来石有节和谢宝树未必不明白这一点，只是想尽尽人事，以安家属之心。
好在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还活着。
馨姐的脚肿得厉害，鞋子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就那么光着脚站在河沟边，似乎是丝毫没有感到寒冷。
陈森的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被两个工作人员搀扶着，看起来有些虚弱。
其他人也还好，基本上都是轻伤。
陶乐的眼睛，在众伤员身上快速地移动着。
当她看到死者家属的时候，神情忽然一滞。

第五百五十三章 这个医生有点拽

“陶大夫。”正当她准备直接冲过去时，却被人拦住了。
馨姐一看见陶乐，心里立时就安定了下来。
是啊，遇到这种天降横祸，没有什么能比一位名医在侧，更令人心安的了。
更何况，她还不是一位一般的名医，而是周大国手的弟子，据说还是得了真传了的，颇受他老人家看重。
有她在，阿森的身体也就有了保障，不至于留下什么隐患。
对了，他脸上的那道长长的擦伤，也要请她帮着好好处理处理，千万不能留下疤痕才是。
想到这里，她便一瘸一拐一上前道：“陶大夫你好。我是阿森的经纪人李馨。”
“麻烦你先给我们阿森检查一下，他的状态不太好。”
陶乐已经了解了陈森的情况。本来就有高原反应，又受到了过度惊吓，导致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再加上脸上的擦伤也不小，疼痛不适是肯定有的。
但按照交通事故紧急救助原则，应当是先急后缓，按照症状轻重来确定医治对象，而不是按照年龄大小，又或者是身份地位。
“你们这边的伤情不算严重，先等一下再说。”陶乐说着，就往前车那边而去。
“哎，陶大夫，你别走啊！”馨姐完全没想到，这位陶大夫竟然会是这个态度，当下心中便是既不满，又不解：
“我们这边其实人人身上都带伤，大家都咬着牙挺着呢，并不是表面看着那么轻松。”
“你看看，我们阿森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呢，你倒是帮他先处理处理，再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别的问题”
陶乐耳中听着她絮絮的言语，眼睛却始终看向前方。
谢宝树和石有节已经放弃了无用的努力，并向死者的丈夫解释了情况。
那位丈夫的手，本来就一直抚在左胸上，这会儿更是蹲了下来，面上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
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比同车的另外一对夫妻看起来还要好上不少，所以一时之间，每个人都以为他是受不了妻子的骤然离去才悲痛难当，除了安慰，倒也都不疑有他。
只有陶乐知道，这位丈夫并不是单纯地心伤难过。
应该是刚才跌下的时候碰撞到了胸部，此刻他的左心室已经出现了一道约5毫米宽的裂口，血液正从裂口不停地渗出，进入心包，造成了心包积液。
从金手指上看，目前心包积液已经达到了70ML，血压降到了85/57，心包内压力更是急骤上升，若再不及时救治，就会引起急性心包填塞，伤及性命。
时间紧迫，伤情紧急。陶乐干脆无视了馨姐的话，拔腿向前方跑去。
“哎，这什么人啊？”陈森的随行人员见状都相当气愤：“馨姐都那么低声下气地好言相求了，怎么还这个态度？”
“这就是名家弟子？也太拽了一点吧？有什么了不起？”
陈森觉得太阳穴嗡嗡作响，脸上的伤口也越来越疼。他深深地看了陶乐的背影一眼，说道：“你们也别说了，大夫肯定是有自己的考虑，我们就听她的，等一等。”
“阿森，在华国顶流的圈子里，像你这么宽宏的性子，还真是凤毛麟角。”馨姐是越想越气，就觉得之前对陶乐的看重，这会儿全都变成了一个个巴掌，重重地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咱们都看见了，那边一车人，除了躺在地上的那个眼见救不活了的，其他几个人都没什么大碍，结果她还巴巴地往那边跑。”
“怎么，难道那车里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能比我们阿森还高上一头不成？”
“你啊。”陈森就看了馨姐一眼，叹气道：“遇上这种事，谁都不想的。咱们也是侥幸，一车人都没什么大碍，就不要强求太多了。”
“现在咱们能做的，就是好好地配合救援，别添乱。”
“对了，你们也不用都围着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别都袖手旁观。”
他这么一说，几个工作人员马上就过去了。两车相隔也就不到十米远，当下便有人回来报告道：
“森哥，馨姐，你们看得不差。那边是死了一个。落下来的时候点儿太背，后脑正好砸在块大石头上——但剩下的人，可真没看出谁就有伤势严重的。”
“那位陶大夫，一直围着死者的家属说东道西。我们也跟她说了，既然那边没什么事，不如回来帮您看看——结果人家理都不理，还拉着另外两位大夫也不让过来，说要一起商讨病情。”
“呵，呵呵。”馨姐就觉得心里的那股小火苗，又向上奋力地拱了拱。
“所以，那个陶大夫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是不把真正需要的伤患放在眼里？就这，还敢称是什么医者仁心？”
陈森这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不知道这位陶大夫对自己有什么意见，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绝对不能是自己的粉丝。
馨姐愤愤地说了一回，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就把周围的环境、歪倒在河沟里的车子、陈森当下的模样，与远处陶乐的背影都拍了下来，直接操作挂到了陈森的官微上。
之后，她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描述了一番，又在最后加上了一句话：“运气之神今天没有站在我这边，医生也是。”
点了发送键之后，馨姐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快意。
陶大夫，今天的事，真的不怪我们。
无论是我还是阿森，都已经放低了姿态，给了你相应的尊重与礼遇，只是你无论是医品还是人品，都经不起推敲和检验。
这世间，还是有公理与人情在的。
如果你以前不懂，那么没关系，阿森的粉丝们，会教会你应该怎么做人。
刚做完这些事，唐正高就气喘吁吁地爬了下来。
一见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陈森，他就先愣了一下。
“你是——那个大明星陈森？”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那辆面包车是你们的？现在大家情况怎么样？”

第五百五十四章 粉丝的力量

唐正高身上，带着一股子天生的组织者的味道。
馨姐马上就跛着脚迎了上去：“如您所见，我们是人人带伤。尤其是阿森，他感觉很不好，需要进一步检查。”
“上面还有医护人员。”唐正高说道：“如果人还能走，那最好能互相帮助爬上去，我已经呼叫了救援，大概一小时内就能到。”
“我们都没问题。就是阿森他”馨姐为难地看了一眼陈森，又幽幽地瞥了一眼陶乐。
唐正高并没在意她的这番动作。“我们工作队有另外几个人也下来了，还有志愿的群众。”
“放心吧，就是背，他们也能把你们背上去——稍等我过去看看情况，然后再安排一下。”
说完这句话，他也冲到了前面那堆人中间。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把森哥放在眼里。”小助理的声音中满是怨念。
“行了。”陈森没好气地道：“你们扶着馨姐，把她好好送上去。我的手脚又没伤着，自己爬就行了，不用人帮。”
官微之上，因为刚才的几张照片和一段话，无数粉丝都炸了锅。
【森哥出车祸了！受了好重的伤啊！呜呜呜！】
【为什么受伤的是森哥，不是我？心疼得都要裂开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滑了下来，周围的人都问我怎么了——他们哪能明白，森哥身上的一丁点儿损伤，我们都受不了。】
【森哥别难过，无论你变什么什么样，我们都爱你！】
【医生呢，医生都去哪儿了，救援的人还没到吗？】
【你们好好看一看官微内容，现场有医生在，但不知道为什么，根本就没给森哥处理伤口。】
【什么医生啊这是？我们森哥的一根汗毛，都比其他人的性命重要的多！】
【也别这么说，依森哥一惯的性格，肯定会说自己没事，把医护人员让给更需要的伤者。】
【这还真是咱们森哥的风格。所以大家一起祈祷吧，希望事故中没有人伤亡！】
【哎，你们看最后一张图上那个女医生的背影，是不是有点面熟啊？】
【讲真，这要不是个背影，我非得把她人肉搜出来，上门好好问候问候她——凭什么不把我们森哥放在眼里？】
【你们别说，还真有点眼熟。这个发型身段，怎么有点像那位周国手的女弟子啊？】
【看把你们能的，还能看背影识人了？周国手的弟子哪能见伤不救，肯定是搞错了。】
陈森等人拿好了车上必需的物品，准备攀爬前，馨姐就看到了官微上的评论信息。
她微微一笑，凑近了扶着她的小助理，叮嘱了几句。对方立即点头，迅速登陆上一个小号，码了几行字。
做完这些，他收好了手机，背起了背包，与另外两个工作人员一起，连推带拉地带着馨姐爬起了坡。
【今天也是巧了，我正好在萨市周围自驾，遇上了前方出车祸，赶紧爬下山来帮忙，没想到竟然看见了森哥的座驾，当时真是吓晕了！】
【是我和朋友帮着打开车门，把森哥他们拉出来的。森哥虽然保持着一惯的冷静，但他的状态真的不太好，应该不止是脸颊上的划伤那么简单，亟需专业的检查和救治！】
【倒是那名女大夫，我可真是长了见识了。说是什么名家弟子，医界新秀，我就呸吧！森哥这边的人那么诚恳请求让她帮着看一看，处理一下伤口，但人家就是根本不搭理，就是围着前车的司机转来转去。我亲眼见过了，那人身上一丁点儿油皮都没破！】
这位知情人的一番话，就像在本就沸腾的油锅里浇进了一勺水，激起了粉丝们的强烈反响。
【谢谢你，救了森哥，也救了我们大家！】
【这女人还能算是医生吗？身披着白大褂，心里却黑透了！】
【怪不得现在医患关系这么差，见着我们森哥都这种态度，那对着普通人能是什么样？】
【那位大夫长什么样，现场的兄弟拍个正脸照发过来，我们帮她出个名！】
【我说你们那脑子是锈死了吗？人家说得还不够清楚，眼下风头正劲的名家弟子，医学新秀，除了周济深那个女徒弟，还能是谁？】
【还就真是陶乐！她前一阵不是去援藏了吗，我刚才查了一下萨市中心医院的官网，最新动态里提到了今天派出义诊队要去墨县的龙烈村——照片里有她。】
【那这事就实锤了！枉我之前还对陶某印象不错，现在想想，可真是太腻味了！】
【可怜我们森哥，遇上这种没心没肺的名医，还不如没有。】
【我就说吗，别的医生都是从早忙到晚，就她有闲情逸志去什么拍综艺节目，原来根本不是个本分人！】
【之前就有人举报过这个陶某，后来被官方举证洗白了，现在回头看，一直帮着她说话的我，简直就是个傻子！】
【无良医生！有什么资格再继续行医？】
【萨市中心医院吗？有没有人跟我一起过去拜会拜会她？】
【大家理智一点。今天的事情，要听各粉丝团团长的安排，别给森哥惹乱子。】
【森哥怎么总是这么低调，所以才被有些人欺到了头上。要是我们都不力挺森哥，以后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大家一起行动，让她干不下去！】
陶乐这边的进展，却是先慢后急。
死者的丈夫一开始还能说话，虽然有点无力，但是一口咬定自己没事，只是悲伤过度。
“过于激动导致情志不舒造成植物性神经功能紊乱，临床上也是常见的。”石有节说道。
“但也不排除心室破裂的可能。”陶乐皱眉道:“当时他在驾驶室，车子冲进河沟翻转时，方向盘很可能会挤压前胸，造成心室裂伤。”
她说得有理有据，石有节无法反驳，再加上陶乐在虚拟系统中的导师形象早就深入他心，所以这会儿干脆下意识地应道：“好的，陶老师。”
急救箱里有血压仪，测过之后，每个人都知道不对了。
80/50，临近休克边缘了。这次不用陶乐说，石有节马上做了查体，腹部其他脏器都没有问题，但在用听诊器叩诊心音后，他的表情就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低血压，颈静脉怒张，心音遥远。”陶乐说道：“可以确诊了吧？”
她说的这三个症状，就是在紧急情况下，用以快速判定心包积液的Beck三联征。
石有节点点头，说道：“马上进行心包穿刺引流。陶老师，是我做还是你亲自来？”
患者这时候，也已经坚持不住，眼前一黑，身体软倒下来。
陶乐见状，直接撕开了他胸部的衣物，扬手便插上了三根毫针。
金手指界面中，左心室裂口处的血流立止。
“我来做穿刺。”陶乐说道。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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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心包腔穿刺术

电话是西穆打来的。陶乐只是看了一眼，直接点了拒接。
一次性胸腔穿刺包早就被她取了出来，这会儿直接拆开来备用。
石有节指挥着谢宝树，将患者摆成斜卧位，又自觉地为陶乐打起了下手。
只是眼看陶乐做完前胸消毒，又用1%普鲁卡因完成局部浸润麻醉后，他又开始担心起来了。
原因无他，要穿刺的部位不是别处，而是心脏啊！
正常来说，要提前做好超声，明确液平段大小与位置，选取最大、离体表最近的部位作为穿刺点。。
而为保稳妥起见，在穿刺的过程中还应全程做心电监控，以便及时调整位置——起码他之前在抢救中所做过的多例穿刺，都是在这种情况下。
可是眼下这环境，就连最起码的无菌条件都保证不了，还奢望什么影像支持呢？
石有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陶乐面上，却见她的表情平和从容，全没有半分忧色。
她以左手中指横放在患者的胸前，自下而上，自外而内地轻轻叩击着，动作不轻不重，不急不徐。
看到这一幕，谢宝树作为门外汉完全不懂很正常，石有节却是识货的。
唯因如此，他的心底才翻起了一股不小的波澜。
刚才他提议由陶乐来做心包穿刺，是在情急之下，对于教授自己针灸多年的陶老师，下意识的依赖与信任。
其实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因为心包穿刺虽然用的也是针，但却和针灸、中医一点关系也没有。
而陶老师在西医方面，还只是一个新兵啊!
这种想法在他心里翻腾不休，一句“还是让我来吧”，已经到了嘴边，马上就要说出口。
恰在这时，他看到了陶乐叩诊的动作。
这动作看着没什么技术含量，平平无奇，是个人就能做出来。
但他却能猜到她是在做什么。
在没有任何仪器的情况下，经验极丰富的心外科专家，是可以凭借叩诊，找出心脏浊音界的具体变化，从而判断出心包积液的位置，确定穿刺部位的！
这种事，他虽然之前从没见过，但却听说过啊！
他们京市三院心外科的韩主任就做过不少次，经验丰富得大概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但那可是韩光远韩大主任啊，放在京市三院也是心外科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在心外科上的造诣，和陶乐哪能同日而语。
他这边还感叹着呢，那边就见陶乐已经结束了叩诊，右手握着穿刺针，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穿刺针落在剑突左侧与肋软骨弓之间处，针尖与皮肤呈45度角斜行向上徐徐进入。
忽然之间，一种落空感通过针体传导到了陶乐的手上，提示她已经穿透了隔面心包膜，进入心包腔内了。
陶乐停下了手，固定了针头，开始抽吸起来。
鲜红色的血性液体，顺着橡胶引流管缓慢地流了出来。
这是，一次成功了？石有节提得高高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心包穿刺嘛，本来就很难一次就成功的，临床上试了两次三次的也不乏其人，更何况现在是在院外，是纯粹的盲穿。
所以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协助陶老师再试一次的准备。
可是事实证明，是他想得太多了。
果然不愧是陶老师啊，不仅中医水平那样高不可及，就连西医临床也这么出色！
他心里这样想着，眼睛却仍在密切地关注着引流的进度。
抽吸的手法与速度非常重要，若是过急过快，就会引起纵隔摆动，心脏急性扩张、急性肺水肿等相关症状。
陶乐做的就恰到好处，平和、稳定，很像她的为人。
大约抽吸了50ML液体之后，陶乐便停了下来。
石有节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立即便夹闭了橡胶管。
这是他作为助手的主要职责，防止空气进入心包腔内，导致心脏回血、泵血障碍，进而造成血循环衰竭后死亡。
见到石有节的动作，陶乐微微颔首以示肯定，这让他心里瞬间甜滋滋地。
哎，好像又回到了被一丝不苟的陶老师耳提面命的时光了呢，完全没有一丝违和。
陶乐刚才进行了穿刺专项训练。这是她之前为那名救鹿的藏族人，做了胸腔穿刺引之后得到的奖励。
经过了昏天黑地的长久练习，又见识过了无数合并严重问题的穿刺患者之后，眼前的这个全无特殊之处的病患，根本不会让她产生任何波动。
拔出穿刺针，用纱布和胶带固伤了伤口，金手指的提示就出现了。
【完成一例心包腔穿刺术，用时1分30秒，提高健康值25点，评价：优秀。】
大概是因为穿刺练习已经通关的缘故，所以这一回她独立完成的心包穿刺术，没有得到任何奖励。
界面黯去，换上了另一个提示框：
【是否修复左心室挫伤。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10点。是/否。】
【是。】
【开始修复左心室挫伤。倒计时2分钟119秒，118秒.】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10点。】
陶乐眼见着左心室上，那道本就细小的伤口变得几不可见，这才松了口气，拔出了止血用的毫针。
“血压回升了，95/60了！”谢宝树重新测量了一回血压，兴奋地说道。
陶乐点了点头。患者的健康值也已经提升到了42点，性命已经是有了保证。
想来要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伤者是足以支撑到医院，等到进一步的治疗的。
现在萨市中心医院的心外科，有着多名京市名医坐镇，治好他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儿。
她想了想，看看站在她身边的石、谢二人道：“这个病患由我照看，你们先去帮着另外几位轻伤员清创包扎一下。”
“好。”二人回过身，却见除了前车的另外两个伤者，并几个热心路人之外，其他的人正沿着斜斜的山壁向上攀登，看样子很快就能回到盘山道上了。
见到这一幕，三个人非但没有多想，反而还有些欣慰。
“能爬动就没什么大问题。”石有节感慨道：“我还真怕他们中间再出现一位受了内伤的呢。”
谢宝树附和道：“确实，现在没有检测设备，就怕那种表面没事，其实脾脏啊，还是其他地方破裂的。”
“放心吧，他们没那些问题。”陶乐接口道：“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如何运送重伤员

石有节就招呼后座那对年轻夫妻，过来处理伤口。
丈夫的头磕破了皮出了点血，妻子触伤了手腕，活动不便，比起前座的两位要幸运得多。
唐正高站在一旁，先是验看了死者的尸体，又静静地看完了陶乐做的心包穿刺，心下也有了数。
这位女大夫年纪虽轻，但应该是这些医护人员中的主心骨，话事人了。
趁着她闲下来，他赶紧迈步上前，关切地问道：“伤者情况如何？”
陶乐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又道：“需要尽快转送医院进行后续治疗。伤者刚刚做完心包穿刺，只能平躺，不能随意移动。要怎么送上去，你们有办法吗？”
听说是这个情况，唐正高相当犯愁。
“我已经通知了你们萨市急救中心，还有交警和吊车，应该不到一小时就能赶到。”
“他们来了之后，把伤者抬上去是没问题。但是几十米的斜坡，要想一直保持仰卧的姿势，肯定是做不到的。”
“而且，路状你来时也看见了，凹凸不平，满是碎石，不颠簸点儿，那是不现实的。”
陶乐闻言，也反应了过来。是啊，要怎么才能把人好好地抬上山，再运到医院呢？
就伤者现在这个情况，根本承受不了任何变动，稍一不慎，刚才抢回来的这条命就又没了。
难不成，还要再给他回输一些生命源能不成？
陶乐对此有些犹豫。前几次回输生命源能的效果太好了，已经令她明白了这种能量的可贵。
它是患者在原有生命基础之上的增量，而不仅仅是补全。
所以除非是生命垂危的患者，她都要尽量通过其他方法去治愈。
那些珍贵的生命源能，更应该用在命悬一线，非如此不能保住性命的患者身上。
正在这时，陶乐想起了西穆刚才的电话，心中一动。
顾不上与唐正高多说，她直接拨了回去：
“西穆。”陶乐说道：“我们碰上了车祸，有位伤员在坡底不方便移动.”
“我知道——直升机马上就到。”西穆不等她说完，就接口道。
“你知道了？”陶乐有些惊讶：“还及时派了直升机？”
“放心。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不要担心网上那些人的胡言乱语。一切有我。”
挂了电话，陶乐有些不明所以。
西穆说的到底是网上的哪些人，又是怎么胡言乱语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有了米奥的直升机，刚才她担心的事就都能妥善地解决了，连带着其他轻伤员，也可以一锅端走。
毕竟，就算再轻的伤，也是越早救治越好，没必要把小病拖成大病，小伤拖到感染。
别忘了，这里还是高原地区呢，任何一种伤病，都必须要慎重对待。
陶乐转向唐正高，后者也正用复杂的眼光看向她。
刚才她说的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派了直升机那一句。
藏省不是没有直升飞机，但调用的手续非常复杂，起码他这个墨县工作队的队长，还没有那样大的权限。
眼前的这位年轻女大夫，明显也是前来援藏的医生，到底是凭借什么，又是从哪里调到的直升飞机呢？
他面上惊疑未定，就听见陶乐说道：“唐队长，伤员的事你就都不用担心。一会儿直升机就能到，可以把所有伤员都送到医院。”
她这么一说，唐正高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轻伤加上重伤的人，初步算有十多位。”他说：“你确定，一架直升机能装下？”
“应该是绰绰有余。”陶乐说着，忽然抬头指向远方：“你看，已经来了。”
唐正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天边笼罩着一层薄云，能见度并不是很高，但直升机本来也飞不了太高不是吗？
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直升机的影子。
正要开口询问之时，一个细小的黑色光点，突兀地撞入了他的视线，并且在不断地放大着。
盘山道之上。陈森面上的擦伤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人也吸上了氧，感觉好多了。
馨姐也是，常胜男帮她按摩了脚踝，又喷了活血化瘀的药剂，疼痛感明显减轻。
伤痛一去，她立时便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嘴角噙上了冷笑。
她想了想，举起手机，把眼前的场景，再度拍了照片，准备贴到官微上，再带一波节奏。
没想到一登进去，她就发现刚才那些义愤填膺的粉丝们，不知为何变得心平气和，全没了之前那股子劲儿了。
【所以说医生真不容易当，很容易被误解的，为小姐姐比个心！】
【刚才我也误会了，在这里给陶大夫道歉了。】
【其实咱们想不到很正常，又不是专业医生，哪知道车祸中还有这么多道道儿！】
【说起来，陶大夫真是神目如炬啊，什么仪器也没有，怎么就能看得那么准？】
【虽说这回森哥是有点委屈了，但他向来宽宏随和，非但不会介意，多半还会夸陶大夫做得好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馨姐看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陈森的粉丝们，向来以相对理性而着称，与其他偶像明星的脑残粉比起来质量要高得多，向来是她引以为傲之处。
但有理性是一码事，眼前这种虽不明说，却与官微隐隐对立的态度，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之前的小助理，没有领会自己的意图，把事情搞砸了不成？
想到这里，她就十分不满地斜睨了小助理一眼，看得他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馨姐，我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看看官微吧！”馨姐没好气地道：“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还能有什么用！”
小助理莫名其妙地打开了官微。最新图文之下，已经有了上万条评论，从最新的评论看，几乎已是一面倒地偏向了那位陶大夫。
虽然没有一句提到自家艺人的不是，但也没谁同情他。似乎被无视，被忽略，就是这位顶流巨星应该受着的。
真是岂有此理！小助理心下愤愤不平，早把馨姐的责难抛到了耳后。
他从自己那几条浇油贴开始，一目十行地看起评论来。
不得不说，他先前那几个贴子，效果是立竿见影地，粉丝们心底的三昧真火都被点着了，连组团奔赴藏省声援森哥，顺便找陶某人算账都安排好了。
只是在这之后，就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还挂上了相关的链接，把整个大好形势，全都砸了个稀碎。
(本章完)

第五百五十七章 到底是怎么反转的

在众多口诛笔伐，恨不得马上将陶姓败类赶出医学界的评论后面，忽然出现了其他评论。
【交通事故紧急救助原则了解一下！按照伤情轻重进行抢救，而不是按照身份地位！】
【这个谁不知道啊，可但是现场也没谁比森哥伤得重吧？】
【保姆车减震性能很好，所以成员全体轻伤——但前车是一死一重伤两个轻伤。死者已矣，就问陶大夫先去救治重伤员有什么不对?】
【这是替陶某人洗地吧？你说重伤就重伤，以为我们现场没有小伙伴？】
【就是啊，有本事发段视频上来，别在那叽叽歪歪！】
【我就不信了，要真有什么重伤员，官微肯定能发声明，现在什么都没有，肯定是假的！】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在备受质疑的情况下，先前发表评论的人二话不说，直接附上了一段视频。
视频甫一发布，点击量就急剧增长。到小助理看的时候，点击量已经突破了三十万，还在不断地增加着。
地点是在车祸现场，开头就是馨姐拉住陶乐，絮絮不休地让她为陈森处理伤口的那一幕。
看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发的弹幕还是同一论调：
【没人教她什么是礼貌吗，连正眼看人都不懂？】
【这陶大夫是跳进黄河也洗不白了，眼里根本就没有病患，真是服了！】
【所以录视频的小伙伴，其实是反话正说吧？】
视频推进，只见陶乐二话不说地向着前车跑了过去，正好与官微之前发的那张照片相印证。
镜头不急不徐地跟着她，画面中先是出现了地上的死者，又定格在家属身上，顺便还在他的头顶加了字幕标注：死者丈夫。
“家属，你不要说话，现在请坐下来，让我给你做个检查。”陶乐急切地跟他说道。
“我心里很痛。”死者的丈夫蹲在地上，右手捂着左胸，左手则遮住了自己的脸：“三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因为太忙了，简单登记了一下就凑和着过——好不容易有了假期，结果却.”
就是这么一小段话，他讲得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喘息与抽泣声。
【真可怜啊，这还是新婚旅游吧，就天人永隔了。】
【我泪目了。】
【上了年纪，现在看不得这种事了——话说这人不是好好的吗，哪有什么重伤？】
【差点儿就被带偏了，我们是来看苦情戏的吗？到底那个陶某要怎么圆场？】
众议沸腾，也挡不住进度条的后移。
陶乐柔声劝道：“你妻子的事，我们也很难过。但你自己现在伤情也很严重，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我说了，我没事！”死者的丈夫霍地直起了身子，似乎想要去搬动妻子的身体，但却忽然皱了一下眉头，双手交握到心口处，身子瘫到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弹幕忽然就停顿了下来。画面中，另外两位医生也发现了不妥之处，冲到他身边来。
接下来，便是陶乐与石有节关于可能病情的探讨。他们说的名词，网友们看不太懂，但是却不明觉厉。
【植物性神经功能紊乱，就是神经病吧，属于重伤？】
【明明没有外伤，也可能是心室破裂？听起来就好可怕.】
【所以悲伤过度，心脏是真的会裂开吗？】
【这位陶大夫说，大力撞击下可能会伤到心脏，听起来还真有道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人眼又不是X光机，哪能光靠看，就知道心脏变成什么样的？反正我是不信她有这个本事。】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很多键盘侠说不出话来。
伤者终于支持不住，颓然倒地，陶乐在石、谢二人的协助下，为他做了心包穿刺。
也不知道是谁录制的视频，图像特别清晰不说，还始终从最直观的角度来拍摄，把整个针灸止血、穿刺引流的过程，展现得淋漓尽致。
引流管流出了鲜红的血性液体，屏幕上却忽然寂静无声。
就算是不懂医学的人，都理解了伤情的轻重。
心脏里流了这么多血液，人还能好好地吗？这要不算是重伤，什么才算？
引流结束，夹闭引流管。谢宝树重新测量血压，兴奋地高声报出结果。
然后，陶乐就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救治患者之后，如释重负的放松的笑容，将她那张平平常常的面孔，妆点得光彩照人。
【天，小姐姐这个笑容太美了，我着迷了怎么办？】
【无知不应该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所以我们都错了。】
【这可是心脏破裂——要不是陶大夫，这次事故就要多一个亡魂了。】
【我在想，要是陶大夫没有发现这位丈夫的伤情，忙着去帮周围的轻伤员救治，又会怎么样？】
【所以才会出台《交通事故紧急救助原则》。我一会儿就去好好学一学。】
【出现重大事故，救治确实应该根据病情来，这一次，我站陶大夫。】
【你们到底是哪边的？难道我们森哥就白白受伤了？】
【森哥就是脸上留了疤，也不会影响我们的爱，但这点伤，真不能与另一个人的性命相比。】
【话说，就插这么个管子，人就能救活吗？后面会不会还有危险？担心中！】
视频到这里，还没有完全结束，后面还打出了一行字，介绍了重伤者的身份。
刘某某，浙省某小型网络信息公司普通职员。因左心室破裂造成心包积液填塞，目前已通过引流减缓了心脏压力，需要尽快送医进一步救治。
这句对伤者身份的解释，直接回击了之前某些喷子提出的，关于陶乐不理会陈森，是因为前方车主权势更大的恶意猜测。
陶大夫丢下了顶流明星陈森，就为了救下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
除了极少数的脑残粉之外，所有人都表现出理解支持，不仅认为是理所应当，而且还各种支持点赞。
小助理看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粉丝们改变态度的原因。
“馨姐。您看看这段视频，就能知道我们上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李馨初时不以为然，但越往后看，眉头皱得越紧。
她是这个行业里的老人了，哪里会不明白大势已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陈森从这件事中撇得干干净净。
“马上拍几张照片，然后发文澄清，请大家不要误会陶大夫，再加上对伤者的祝福。”她吩咐道：“要快！”
“好的馨姐。”
几分钟后，一条新的官微便放了出来。

第五百五十八章 直升机是谁叫的

照片之中，陈森脸上的伤口已经没有了血迹，表情有些凝重。
“感谢大家的关心，我们现在已经没事了。但很不幸，前车出现了一死一重伤的情况，令人十分痛心。
现场还在紧张救治，等待救援，具体进展请大家等待官方通报，做到不信谣，不传谣，更不要误会了在场的医务人员，他们尽职尽责，医德高尚，令人钦佩。
愿逝者安息，伤者尽快康复！”
这条消息一发布，评论立即如潮而至。
【之前不过是个误会，现在就澄清了！】
【森哥的团队里没有医生，看不出来内伤很正常，所以刚才阴阳怪气的那些人，可以闭嘴了！】
【森哥辛苦了，一定要好好休养！】
【我们全听您的，不信谣，不传谣，不给医务人员添乱!】
【像森哥这样谦和、善良的艺人已经很少了！永远的偶像！】
馨姐看到这里，方才松了一口气。
“救援还有多久能到？”她问小助理道。
“应该还有半个多小时。”
“今天是肯定过不去了。你刚才通知剧组了吧，对方怎么说？”
“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事儿。”小助理说道：“导演很震惊，说马上会调直升机过来，送森哥去医院。”
“直升机？”馨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是为了拍《青瀚》租借的吧，正好派上用场了。”
“这也是巧了，没有它的话，阿森还得等上半天呢。”
她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下了。
不止是她，盘山道上的很多人，都仰头看着空中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
“这么快？”馨姐掩住了嘴：“难道咱们这边一出事，他们马上就出发了？”
“兴许是吧。”小助理也有点兴奋：“这直升机的外形也太炫酷了，看起来个头也足够大，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
“这个不是之前面世的任何一款直升机。”旁边的一个路人，两眼放光，直直地盯着已进入到百米之内的直升机说道：“太漂亮了，简直令人着迷！”
陶乐仰着头，看着上方的直升机。它并不是之前在天桥村时的模样，而是结合蓝星常见的直升机形体，做了一定的改良。
它的外形与虎鲸类似，通体都是亚光黑色，只在头尾处有零星金色的装饰。
令人惊讶的是，机体的任何地方都见不到螺旋桨，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凭借什么，得以悬停在陶乐等人的上方。
底舱就在众人的仰望下打开，一条金属楼梯放了下来。
两名英挺的黑衣人走出来，用担架将那名重伤员抬了上去，又接上了所有的伤员，包括陈森一行。
唐正国留在事故现场等待救援，后续还有打捞事故车辆，鉴定现场责任等一系列事情需要跟进。
陶乐等人也没有跟着回去。他们稍事休整，清点了一下剩余的医疗用品，就继续了之前的行程。
馨姐皱着眉头登了机。她心中很是不悦，觉得驾驶员和工作人员太不懂事。
既然是派来接阿森的，那就该分清主次先后。
好歹得请阿森先上，然后由他卖这个人情，接上其他伤员。
现在倒好，一句话也不说，搞了个一视同仁，简直就是做好事不留名，对于剧组和阿森都没有任何好处。
想到这里，她便唤过小助理吩咐了几句，又凑近陈森耳语一番。
陈森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做法。
小助理先是拍了一组机上的照片，发到了官微上，并配上了字样：
“剧组太给力啦，第一时间派出了救援——悄悄剧透一下，这可是《青瀚》中会出现的直升机哦，是不是超大，超炫酷？五分钟后我们就能抵达医院，所有的伤员都可以得到及时的救治，请大家放心！”
这条消息一发放出，粉丝们果然激动不已。
【救援及时，重伤员应该无碍了，森哥和剧组都是最靠谱的！】
【我谨代表各位伤员，感谢剧组，也感谢森哥！】
【灾难无情人有情，森哥是有大爱的!】
【话说，什么直升机内部这么宽敞，看起来容纳五六十号人也不费力？】
【剧组真是下了血本了，就冲这么帅酷的直升机，我就对《青瀚》充满了期待！】
直升机的速度很快，转瞬便已经停到了萨市中心医院的楼顶。
早就等在这儿的医护人员迅速动手，将那名重伤员送去手术室，行心脏破裂修补术。
小助理按李馨说的，打开了官微直播间，无数的粉丝蜂涌而入，对事件的进展分外关注。
陈森等人是最后一个离机的。他来到驾驶舱前，对着驾驶员和工作人员挥手道别，还特地说了一嘴：
“谢谢你们了。回去替我跟杨导道个谢，要不是他派你们过来，我们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那些伤员也.”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驾驶员生硬地打断了。
“抱歉，我不认识什么杨导。”
“不认识？那你们是《青瀚》剧组派过来接我的吧，总之”
“你搞错了。我们是米奥科技的，受陶乐陶大夫的委托运送伤员，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说完这句毫不客气的话，直升机便拔地而起，掀起的气流，将陈森和李馨的发型全都吹乱了。
楼顶上忽然一片寂静，只有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不断地刷屏。
“这是怎么回事？”小助理无助地左看右看，都快哭出来了。
李馨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机，关闭了直播间，这才数落他道：“你是驴脑壳吗？怎么不早点关直播啊？这下人可丢大了。”
“算了，别说他了。”陈森神情木然，以手抚额道：“想要机关算尽，占全好处，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在这时，陈森的手机响了。
他刚接起来，对面便传来了杨导强压着怒气的声音：“你们在搞什么？我们派的飞机才刚起飞呢，满网就盛传剧组租借天价直升机的消息，就连投资方都给我打电话询问此事——”
“抱歉杨导，刚才就是个误会。”陈森感觉自己的头嗡嗡地疼。
“误会什么？为什么不提前问清楚，再搞什么直播？现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这部电影道具精良了，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给我打的免费广告？”
“那倒不用了。”陈森赶紧接口道：“您消消气，我会尽力澄清补救，挽回剧组的损失。”
“澄清倒是用不着，补救可以。”杨导口气稍微缓和下来，陈森连忙应道：“请您放心，我们一会尽全力。”
“那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今天那种直升机出现在剧组。至少两架，费用你自己承担——没问题吧？”
“啊？”陈森愣住了，过了好久才说道：“好，我去试一试。”
两千字的一章，写了改，改了写，从六点整写到十点半……破了记录了。孩子都自主学习，自主洗漱睡觉了，也不知道是我遗忘了世界，还是世界遗忘了我。看在小海这么忘我的份儿上，亲们把票票都砸过来吧！

第五百五十九章 双角子宫

因为中间耽误了近两个小时，陶乐等人到达目的地附近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
龙烈村是加腾热乡所属的六个村子之一，就建在乡政府后身的山坡上，车子上不去。
司机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主动担起了向导一职，带着陶乐等人向山上而行。
上山的路很陡，路上满是村民与牲畜踩踏而成的、厚厚的碎石与泥土的混合物，踩上去会扬起强烈的粉尘。
整条路上都没有树木。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感受到的并非冬日暖阳，而是上晒、外冷、内热、外干、内湿的难言体验。
陶乐因为体质过人，感觉还好，石有节和谢宝树作为男士，也勉强还能坚持，常胜男与两个护士，就有点吃不消。
陶乐就主动接过了常胜男的医疗箱，又背上了护士们抬的药品箱。
“陶大夫，我没事，您可别累坏了。”小陈反应过来，连忙用力地抓住药品箱，想要拉回来——结果却纹丝不动。
“我没事。”陶乐说道：“路还很远，要是再不快点儿，就吃不上饭了。”
她的话音一落，谢宝树的肚子立即不争气地响了起来，他是真的饿坏了。
大家冒着烈日，踩着粉尘，沿着不规则的“之”字形山路向上爬，中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个拐，还途经了一片坡路约为70度左右的灌木从。
这种地方，人走在上面根本无法站立，只能斜斜地望上靠，脚上无平地，脚脖子都是歪着的，还总是不断地往下滑。
好在爬过这片灌木丛，就到了龙烈村。
村长次成多吉带着驻村工作队和村医，同不少村民一起，站在村口处迎接他们。
哈达系上了脖颈，青稞酒也喝下了肚子，陶乐等人便被请到了村长家里。
吃过了一顿简单的藏式午餐，陶乐等人便投入到了义诊之中。
他们分兵两路，石有节、谢宝树与护士小陈是一组，陶乐、常胜男与小林是另外一组，分别由当地人带着，走家入户上门问诊。
陶乐这一组，由村长次成多吉亲自带路。
“村里一共就三十二户人家，正好一百零八个人，凑成了一个水泊梁山。”次成多吉的普通话说得极好：
“不过很快就不是这个数了，村里马上就会添丁进口。”
“哦？是有孕妇要临产了？”
“是啊。”次成多吉笑着说道：“布鲁的妻子怀孕九个月了，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兴奋得什么似的——你们既然来了，就去帮着看一眼。”
“做产检了吗？”常胜男下意识地问道。
“呃，没有。”次成多吉顿了顿，说道：“先前你们过来发的宣教册，我都分发下去了，内容也给他们讲过了，可是根本没人听。”
“虽说现在去院里生宝宝免费，但每次检查可不免费，还得走百多公里的路，谁爱找这个麻烦。”
“多少年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他说到这里，已经到了布鲁家门口。
这是一座不大的平顶碉房，是除了帐篷之外，藏族最常见的民居样式。
一个年轻男子闻声开门，将她们迎了进去。
入了门，便是一间宽敞的厅堂，中间设着铁制的火炉，还有烟囱通向外间。
布鲁的妻子挺着肚子，正在用力地搅打着酥油茶，然后将它们倒到杯里，分送给大家。
陶乐接过了茶，目光微微闪动，直接把茶放到一旁，起身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这句话，她是用藏语说的，语气十分温和。
那位妻子一手托着后腰，一手抚着肚子，说道：“也没有多难受，就是最近稍微有点憋闷，身上也没有劲儿——阿妈给我说都是正常的，等孩子生出来就好了。”
她看着自己隆起的肚腹，目光温柔恬静，显见是对其中的小生命，充满了欢喜与期待。
陶乐就叹了口气。她刚才用金手指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年轻的藏族女子，肚子里的情况可并不是那么简单。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造成了子宫过小、或者没有完全封闭的现象，就是先天性子宫发育不良。
它是一种较为罕见的病症，但却不代表没有。
眼前这位女子就属于这种情况。她的子宫底部两侧，没有完全封闭，像是向下突出了两个角，所以被称为双角子宫。
有这种子宫的女性，平时并没有什么不良的感觉，也不影响正常的结婚、怀孕，只是在怀孕之后，却会引起流产、先兆性早产，甚至子宫破裂。
她的孕期已经达到三十六周，从金手指界面上看子宫下部已经不堪重负。要是再不就医，等着她的就是子宫破裂，一尸两命。
“我帮你把把脉，看看孩子怎么样。”陶乐想了想说道。
医生在藏族群众心中的地位是很高的，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她这么一说，女子便老老实实地伸出了手腕，让她施为。
脉像沉而滑，细而数。表明女子气血不足，与金手指显示的轻度贫血相对应。
她沉着脸，半天没有说话，让布鲁的笑容，凝固在了面上。
“曼巴。”他的声音干巴巴地：“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是有问题。”陶乐直接点了头，把锤子敲了下来:“你妻子这一胎，不能留在这里生，必须去医院剖腹产。”
她没有作更多的解释。什么双角子宫，会引起哪些危害，很多专业术语没法精准地翻译成藏语，就是勉强译了也没有意义。
经过这几天的急诊适应期，陶乐已经对藏族同胞有了相对深厚的了解。
他们对于医生，有着一种特别的尊重与信任。
并不需要你讲得太多，太细，太专业，那样他们只会睁着茫然的双眼，并不能完全理解你的意思。
但在配合方面，他们却是最好的患者与家属。
不管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只要是医生说的治疗方案，他们基本都会毫地保留地接受，并且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怨怼到医生身上。
这中间也有例外。比如受到家庭经济等因素影响，会有放弃治疗的先例，但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自从“乐穆基金会”出台以来，凡是想要半途而废的病患，都被愿意各种兜底的基金会挽留了下来。

第五百六十章 烫伤后感染

“一定要去医院，做那个剖腹产吗？”藏族女子看看陶乐，又看看自己的丈夫，眼睛里有着轻微的恐惧。
陶乐明白，这种恐惧，是从没有做过手术，且对剖腹产认识不足的人，很正常的一种反应。
“你的情况稍微有点复杂。”她说道：“已经出现了先兆性早产的症状，应该是等不到正常分娩了，若是不赶紧去医院，可能会危及生命。”
“但这个手术非常简单，你只要睡上一觉，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好了。相信我。”
“就听曼巴的吧。”布鲁一听说会影响生命，立即便拍了板：“咱们就去医院生小孩。”
村长次成多吉就拍了拍他的肩：“说得对。反正现在住院生宝宝全都免费，就是没问题，也该过去生呢，何况你妻子还可能有危险。”
“既然这样，等会儿你们就跟我们的车回去。”陶乐说道。
“谢谢您，曼巴。”布鲁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犹豫道：“要不我们明天去乡医院吧，离得近，来回也方便。”
陶乐就叹了口气。她本不想说得太多，就怕引起孕妇的紧张情绪，可现在多少也得抛出一些来。
“你的情况，乡医院处理不了。但我们院的妇产科，全是京市来的名医专家，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母子的安全。”
话说到这个地步，夫妻俩已经明白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
“都听您的。”他们表态道。
说动了布鲁夫妻，陶乐等人告辞离开，向下一家走走。
常胜男自从知道了陶乐与戴夫关系走得近，又亲眼见识过了她的针灸止血术，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转，特别地虚心好学。
“陶老师。”她问道：“就算是有了先兆性早产的征兆，到乡医院做个剖腹产应该是没问题的吧，您为什么让他们跟咱们回去呢？”
“因为我怀疑，这不是一般的先兆性早产。”陶乐很肯定这种端正的态度，遂耐心地解释道：
“可能是子宫发育不全。已经三十六周了，随时都可能有子宫破裂的危险，这种情况，乡医院很难处理。”
“原来是这样啊。”常胜男佩服地说道：“陶老师，您可真厉害。什么仪器都没有，靠着把脉，就能看出孕妇子宫发育不全——怪不得最近院里好多人都在感慨，中医博大精深呢！”
陶乐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是能从脉像上看出气血两亏，胎像不稳来，但要说到还能探测到子宫发育是否良好，形状是单角、双角还是没有角，那就太不现实了。
不过眼下，她也只能随便打个哈哈，把这件事绕过去：“所以胜男，回去以后，得赶紧把针灸控脉止血的课给补上了。”
“呃，好的陶老师。”
成功地一剑封喉，堵住了常胜男的口，陶乐的心里莫名地有点畅快。
这个时候，他们也到了第二户人家。
“旺堆家是村里最大的家族了，三代同堂。三个兄弟成年后都没有分家，和父母住在一起——他们喜欢这种全家人聚在一起的气氛。”
次成多吉说着，站在门外吆喝了两声，就见到几个人跑了出来，将陶乐一行迎了进去。
旺堆家的碉房是的石木结构，共有三层，比布鲁家的平房要高大得多。
底层是羊圈和贮藏室，二层为居住层，有宽大的堂屋、卧室、厨房，储物室等，第三层则是经堂和晒台。
陶乐等人被请到了二楼。堂屋里有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都很有礼貌地与他们打招呼，奉上了喷香的酥油茶，以及水果与点心。
其中有一种用酥油和白面炸成的馃子，被称为赛卡的，吃起来又香又脆。
不过他们也不是过来吃茶和馃子的，而是来问诊看病的。
陶乐的目光在屋里一转，就看到这里还坐着一位僧人，而且他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妥之处。
见到陶乐看过来，他露出了一个淡然的微笑，却并没有主动说什么。
“那个就是旺堆的大儿子。从小给送到寺院里，现在基本就在家中修行。”次成多吉为她介绍了一下，又向旺堆的家人们说道：
“这三位，就是来自萨市中心医院的曼巴，各个都是内地的名医，只要把把脉，就能把你们的身体了解得一清二楚——能来这儿是大家的福气。”
“是啊是啊，感谢各位安吉拉！”旺堆一家人笑容满面，称谢不已。
陶乐能理解他们为什么高兴。雪区地广人稀，平时因为怕麻烦，不仅小病肯定从不去医院，有时候变成大病也未必去。
虽说现在设了村医，但是比内地的村医水平还有差距，只能算是聊胜于无——但上门送义诊的大夫就不一样了。
不但是内地的名医，而且还免费看病赠药，赞她们是天使，其实一点都不为过。
“那事不宜迟，这就开始吧。”当下陶乐便直入主题。
“请曼巴为我的父亲先看一看。”旺堆起身，将陶乐等人让进了一间卧房。
床上躺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藏族男子，见到他们进来，连忙想要用手撑着坐起身来。
“您别动。”陶乐一个箭步上前，扶了他一把，顺便就搭上了他的腕脉。
感觉到了老人腕上的温度，她心中便是一惊。
这位老人正在发高烧，至少也有三十九度了。
她立即皱起了眉头，正要打开金手指一看究竟，那边旺堆就掀开了老人腿脚上的被子，揭开了谜底。
老人的右脚踝处，涂着一堆黑糊糊的，材料不明的药膏，散发着一种古怪的味道，陶乐也辨别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材质。
但即便如此，她也能看到药膏下方，溃烂脓肿的皮肤。
所以这就是感染灶了。
“我父亲怕冷，晚上用热水袋捂脚，不小心烫伤了脚踝——用了村医配的烫伤药，但一直也没好。”旺堆说道。
“是感染了。”陶乐问道：“老人发热多久了？”
“发烧了？”旺堆愕然：“怪不得，中午吃得那么少，原来是在发烧。”
陶乐就迅速地吩咐道：“清创，再敷上我们带的烫伤膏。”
“做青霉素 G钠皮试。”
她说一句，常胜男与小陈便迅速地行动起来。
很快二人就在陶乐的指导下，完成了一系列操作。
“皮试结果阴性。”小陈报告道。
这个不用她说，陶乐自己也看出来了。
“建立静脉通道，青霉素G 80万单位静滴。”
“陶老师，能不能给我讲讲，您为什么要用青霉素G，而不是其他的抗生素？”常胜男问道。

第五百六十一章 考察组到了

这自然是因为，青霉素g是对付金黄葡萄球菌感染的首选药物了！
“这里的人等闲不去医院，抗生素用得少，所以不必要一开始就上多么厉害的抗生素。”陶乐略微解释了一回，就转头对旺堆说道：
“老人家这个感染，其实相当凶险，需要马上住院治疗。一会儿让老人跟我们的车回去吧。”
事关父亲，旺堆完全没有二话。陶乐将小陈留下照看老人，自己带着常胜男回到了堂屋，逐一帮大家把过了脉。
旺堆三兄弟，还有他们的老母亲，都有高血压和高血脂病，这是长年的生活习惯造成的。
陶乐帮着他们逐一做过了针灸，留下了阿托伐那丁、氨氯地平、厄贝沙坦等降脂降压药。
然后，她就将目光投到了那名僧侣的身上。
他并没有与家人一样，主动接受陶乐的诊疗，而是始终静静地坐在那里，嘴唇不停地翕动，不停地念诵着经文。
陶乐主动走到他的面前：“打扰一下，我给你诊下脉。”
僧人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有病。”
“你之前，是在哪所寺庙修行？”陶乐换了个话题。
“钦尼措寺。”僧人答道：“我在那里待了几年，心有所感，又回来继续修行。”
“你感悟了什么，为什么要回来呢？”常胜男抢着问道。
“只要心中有佛，在哪里不是修行呢？又何必拘泥于是在寺里，还是在家里。”僧人淡定地答道。
他的话让陶乐似曾相识，很有点高僧大德的味道。
“其实是钦尼措寺年久失修，后来有一天就倒塌了——目前正在重建之中。很多僧人都借居他处，桑吉不过是选择了回家而已。”旺堆直接拆了自己长子的台。
这个理由，比之前的要接地气得多。陶乐看着僧人无奈的脸，强忍着笑意问道：“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三年前。”旺堆替儿子答道。
所以五年前华国花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对整个藏省进行的大规模的肝包虫病筛查，桑吉大概是因为在寺庙之中，所以才没有被查出来。
当然，也不排除，眼下他的肝包虫病，是在那之后才得上的。
陶乐当时还在医学院，听导师讲过相关的情况。
全国各地援藏的五百余名医生，加上藏省本地的三千多人，分成八百多个小组，下乡，进村，逐户化验，筛查出两万七千多名肝包虫病患者，其中不乏需要手术治疗者，全部进行了免费治疗。
那一次之后，藏省的包虫感染率，就大幅下降了，与其他省市相差不多。
包虫病又叫棘球蚴病，是人畜共患性的寄生虫病，主要传染源是家犬，其次是狼、狐狸和猫。
人在触摸家犬皮毛时黏附虫卵，又因为高原水源缺乏，往往不会及时洗手，所以虫卵可随食物经口进入体内，从而感染包虫病。
包虫病在肝脏处发病率最高，所以又被称为肝包虫病。
此外，肺，腹腔、盆腔、脾、肾、脑、骨、肌肉、皮肤以至于心肌和心包，都可能发病。
眼前这位桑吉，肝叶上可见巨大的囊性包块，已经开始压迫脏器。
下一步，就会抬高融肌产生粘连，影响呼吸，包虫囊肿破入腹腔、胆道，形成感染并发症，继发门静脉高压，影响生命。
陶乐想了想，问道：“最近你的右上腹是不是经常有压痛感，有时会呃逆，活动后心悸不已？”
“有的。”旺堆抢着答道。
桑吉闭上了眼睛：“我只是心不够静，还需要继续修行。”
陶乐懒得跟他再费口舌，直接抓起了他的手腕，把了一回之后才松开，道：“是肝包虫病，已经很严重了，必须手术。”
见桑吉还待反驳，陶乐立即先发制人：“僧人也还是人，是人就会得病。既然我来到这里，在病情变得更严重前见到你，说明这是佛祖的意志，让你及时医治，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桑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苦笑道：“你说的对。”
才走了两个家庭，就拉到了三名需要一同前往医院的患者，这概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陶乐一边想，一边随着众人走出旺堆家。
外面站着三四个年轻女子，见到他们出来，立时围了过来。
“我们都想找曼巴看一看。”其中一位女子有点腼腆地说道。
次成多吉一见这几人，马上就明白了她们过来的原因。
“陶大夫，常大夫。”他小心地解释道：“你给找个地方，你好好地帮她们看一看，应该都是一些妇女问题。”
次成多吉将她们带回自己家，专门找了间干净屋子，然后自己就离开了。
陶乐就逐个叫她们进来看诊。
这几个女子，都是育龄期妇女，最多的一个有过六次妊娠史，却只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还有一个怀孕了三次，全部流产，身心都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这种事，在藏省其实并不少见。常年不洗澡，患有盆腔炎等妇科疾病的女子很多，再加上习惯性地不进行产检，流产率与新生儿死亡率高，就是很难克服的问题。
陶乐帮她们逐一进行了针灸，又专门回输了一些生命源能，留下了不少药物。
到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却还有很多人家没有走到。
“要不，你们今天就在我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去？”次成多吉建议道。
陶乐给石有节打了个电话，他那边进度也是同样缓慢，所以十分赞成这个提议。
反正明天也是周日，本来也没排他们的班，回去晚了，也并不影响什么。
他们这边定下了，要在龙烈村住上一晚，萨市中心医院那边，却迎来了几位客人。
两位外国专家，在京市与藏省两级卫生医疗部门人员的陪同下，一起进入了韩院长的办公室。
“范处长，梁局长，你们辛苦了。”韩院长热情地招呼道。
“我们不辛苦，辛苦的是这两位国际神外联合会的核心会员。”京市卫生健康部门的范处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我给介绍一下，这位是国的沃克尔教授，这一位是j国的嘉村佑健教授。”
(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二章 跟神外没什么关系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韩院长与二人分别握了手，这才分宾主落座。
这些人的来访，是临时通知的，事先也没说清到底过来干什么，所以韩泰心中难免犯起了嘀咕。
国际神外联合会的核心会员，一共才有十来位吧，代表了外科学界的顶尖儿水平。
这两位联袂来到藏省，一下飞机就直奔自己这儿，肯定不可能单纯来看他这张老脸的。
说实话，自己在行政职别上虽然是个院长，但论起在专业领域的成就......那还是不要提的好，所以根本不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是，还是有其他可能性的。比如合作，比如交流。
包括他先前所在的医院在内，近年来很多名院都与外国专家有着长期合作，每年可以提前预约，等待专家在特定时间来华飞刀。
只是那种事，都得是己方陪着笑脸，三番四次地上门去请，摆开各种条件一点点地与对方的助手去谈，连正主的面儿都很难见得着。
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平时想请到联合会里的一个普通会员都很难，更不要肖想两个核心会员主动上门了。
难道京市卫生健康部门的领导，有感于自己等人援建的艰辛，主动作为谈妥了条件，亲自上门送外援，送温暖来了？
又或者，人家是知道本院齐聚了国内医学界的骨干力量，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国内第一院，所以专程前来研讨交流？
可说实话，像心血管内科这样的科室还好，在国际上已经是顶级水平了，可神外却是要逊色得多，哪里值得人家专程来这一趟呢？
正在胡思乱想间，韩院长就听见了范处长的声音：
“这两位教授到这里来呢，是专门来找陶乐的。还请韩院长联系一下，请她过来见个面？”
这可太出乎韩泰的意料了。
原来这么大咖位的两位教授来到本院，并非是来送温暖，搞交流，而是另有目的。
“是找陶老师啊？那我能问一问，找她有什么事吗？”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韩泰的脑海中也浮现出各种揣测。
在西医方面，陶乐的资历还是太浅了，就算是规培制度变了，她也破格由规培医擢升到住院医了，那也还就是个住院医而已。
倒是中医那边，还是有能被人家看重的地方的。
他自己不是神外专业的，对这个领域也是相对陌生。但在学针灸止血的过程中，他确实尝试过了对于脑出血的止血操作。
说不准，两个教授就是了解了这种情况，看好了针灸止血在神外领域上的应用。
他越想觉得有可能，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也怪不得他这么高兴。这么多年啊，华国神外领域始终没有出现一位顶尖儿专家，更是从来没被国际神外的专家们认可过，谁的心里不是憋着一股气呢？
虽然现在也照样没有什么进展，但是一想到眼前的两个神外联合会的核心会员，是专程跑过来，主动向自家人求教的，他心里就感觉到美滋滋地。
在对方有求于己的前提下，他是不是也应该把刀子磨得快一点儿呢？各种交换条件什么的，都可以摆出来谈一谈吗！
这个领域的各种最新的术式、要点，人家交流的时候从不带着我们，所以没道理我们就要白白共享技术。
韩泰的大脑转得是瞬息千里，那边却听见了国专家沃克尔的话。
“我们是受联合会的委托，来对陶乐进行入会考察的。”
屋里的一干人中，也就韩泰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不是，请您再说一遍，什么考察，又要入什么会？”
“是我们国际神外联合会。全体核心会员已经表决通过，准备吸纳陶乐医生，成为我们的核心会员。我们两个人，就是负责此次考察的。”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韩泰的头上，砸得他眼花缭乱。
陶乐要进国际神外联合会了?而且不是普通会员，而是核心会员？
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谁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是陶老师的针灸止血再好用，也不能独立完成一台普通的神外手术，到底凭什么通过了审查和表决，当上这个核心会员的？
不过无论如何，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
陶乐作为华国首个得到国际神外联合会认可的人，入会这种事，他必须坚定支持，绝对不能拖后腿，使袢子。
“啊，哈哈哈，这是好事，好事啊！”韩泰笑道：“你们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配合两位的考察——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跟我提。”
“那就请陶医生出来，与我们见个面，先聊一聊。”沃克尔说道：“今天是休息日，应该不会太过唐突吧？”
“不唐突，不唐突！”韩泰立时便给甘义打了电话：“陶老师今天是值班还是轮休？”
不等他回答，他就又加上了一句：“哎，不管她是在院里还是在酒店，你联系一下，让她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要快！”
“院长，今天是周末义诊，陶乐也下去了，今晚还准备宿在村里。您要是有什么事，要不等明天她回来再说？”
“义诊.”韩泰想起来了：“好吧，只能这样了。”
他转头跟大家解释了一下情况，末了道：“今天你们刚飞过来，照理应该回酒店好好休息的。至于见面考察，也不急在一时。”
沃克尔就与嘉村佑健对视了一眼，然后起身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明天再来。”
韩泰亲自将几个人送到米奥大酒店，安排他们入住之后，这才回到办公室，满心疑惑地坐了一会儿，再次给甘义打了个电话。
“老甘啊，你知道陶老师，在神经外科有什么造诣吗？”
甘义听得是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
“韩院长，您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都知道，陶老师主修的是中医，在西医方面”
“在西医方面怎么了？”韩泰立即接口问道。
“确实是有天赋，也很努力。”甘义如实说道：“这两天在急诊，成功做了一次胸腔闭式引流，还帮着一位误吞金属片的小患者取出异物，表现得十分出色。”
韩泰听着，眉头就紧了紧：“就这些，没别的了？”
“对了，上午那起盘山路上的事故，重伤员的心室破裂引起心包积液，也是她先一步发现，就着现场的条件，做了心包穿刺引流，一次成功。”
“这是挺不容易的，倒像是个心外科的苗子。”韩泰苦笑着道：“可这些，跟神外也没什么关系啊？”
“神外？关神外什么事儿？”甘义不明所以。
“算了，你把她电话号给我，我自己问问她吧。”韩泰叹着气道。

第五百六十三章 鸡爪谷酒

陶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次成多吉家里吃晚餐，自然也少不了要喝点酒。
酒是墨县的一种黄酒，又叫鸡爪谷酒，是用玉米和鸡爪谷酿成的。
陶乐和所有的人一样，手中都拿着一个巴东，也就是竹筒，细细地打量着。
它的上下都有开口，中间装着的便是鸡爪谷酒的醪糟。
将温开水缓缓从竹筒的上方注入，下面便流出了暗黄色的鸡爪谷酒，落入接在下方的不锈钢碗中。
“尝尝看，这酒的好处很多，能治百病。”次成多吉殷勤地劝道。
当着医生的面，说酒能治百病，陶乐等人心里都只偷着乐，并没有谁把这话当真。
谢宝树和石有节都认为，这种要先冲再饮的鸡爪谷酒，很有意思。
他们端起碗来尝了尝，发现口感顺滑，味道较淡，并不难喝。
“这酒度数不高，你们也不用担心，喝点儿没事儿。”谢宝树说道。
“是啊。”龙烈村工作队的邓队长也笑道：“这种酒，村民都是当水喝的，就算是医生，喝了也不耽误事儿。”
常胜男以前喝过这种酒，这会儿也并不矜持，端起碗来喝得很干脆。
小陈犹豫了一下，也喝了几口。
此时桌上犹豫不定的，也就剩下了陶乐一个。
前几天，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答应了某人，不在外面喝酒来着，现在就有点儿尴尬。
不过西穆既然根本不在眼前，这种自酿酒的度数肯定也不能高，稍微喝点应该没事吧？
心中的犹豫转瞬即逝，下一秒，陶乐就端起了碗，笑着送到了嘴边。
嗯，酸中带着点儿甜，说是汽水也差不多，完全没有什么酒味儿嘛。
陶乐眯缝着眼连喝了几大口，默默地为当机立断的自己点了个赞。
为了迎接他们，村里准备了不少菜。
炒土豆丝，青椒炒干丝也就罢了，还专门炖了墨县石锅鸡。
这种灰白色的圆形石锅，直径约三十厘米，上下一般粗细，里面满满地都是鸡肉与蘑菇，乳白色的浓汤表面，泛着金黄色的油光，一看就让人垂涎欲滴。
墨县这边，多是山地，主要作物却不是青稞小麦，而是是玉米与水稻。本地人习惯了吃米饭，吃糌粑的时间反而少了。
陶乐就着白米饭，吃了半碗石锅鸡，又喝了三碗酒，然后就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敢情这鸡爪谷酒，还真和其他的米酒一样，开始轻薄不易被人重视，后劲儿却是十足的。
起码对于陶乐这种沾酒就醉的人来说，任何酒的后劲儿都不容忽视。
韩泰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了进来。
“喂？韩院长?”陶乐就觉得，韩院长的声音飘飘忽忽地，听不真切。
“陶老师啊，你在龙烈村怎么样？吃的住的都安排好了吗？”韩院长关切地问道。
石有节与常胜男分坐在陶乐两侧，将那声“韩院长”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院长您放心。我们正吃饭呢，特别丰盛，还有着名的墨县石锅鸡和鸡爪谷酒。”陶乐的脑子反应比较慢，就据实地回答道：
“住宿方面也不成问题，就宿在村长家里，地方足够大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石有节是没想到，韩院长平日不苟言笑，又日理万机，却对这次下乡义诊活动如此关心，亲自致电关心我等的衣食住行？
常胜男的感想却完全不一样。下乡义诊这事，这一年半来她参加了二三十次，可从没见着哪一次，能引起韩大院长亲自关注的。
这固然是因为他老人家对带队老师特别放心，但主要原因还是太忙了吧？
可是这一回就不一样了。他不但亲自打电话慰问，而且还是专门打给陶老师——明明带队的人是主治医师石有节呀？
这说明了什么呢？当然是说明了在院领导心中，对陶老师有多么的看重。
回想自己之前的刻意敌视、对抗、不作为，她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
陶老师医术精湛，人脉广阔，综合实力如此强劲，简直就是一根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至于主动推开这条金大腿的她自己，脑袋肯定是被门夹了！
常胜男在这边下了坚决追随陶乐的决心，另一边韩泰也问到了正题。
“呃，陶老师，我问一下啊，你在神经外科方向，有什么建树吗？”
“神外？”陶乐感觉自己的脑子就是团浆糊，根本丧失了思考能力：“建树？那是什么？我还是个神外的新兵呢，要学的地方太多了。”
“新兵的意思是？”韩泰顿了一下，迟疑道。
“我在云市一院的时候，刚刚规培轮转到神外科，然后.”
“然后什么？”韩院长忽然就觉得有些胸闷气短加闹心。
“然后我就过来援建了呀。”陶乐的声音有点欢快，因为她觉得自己似乎在轻轻地飘动着，各种轻松自在。
电话那头的韩泰，则陷入了沉默之中。
“韩院长，您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明天早点回来，有外国客人等着见你。”
陶乐根本没听清最后一句话。一挂上电话，她又跟着大家唱了一会儿歌，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睡到半夜，忽然之间外面乱了起来。喊声，奔跑声，之后便是重重的敲门声。
次成多吉的声音很焦急：“大夫，不好了，布鲁媳妇忽然肚子疼，人已经晕倒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陶乐头上，让她的酒意加睡意，全都飞到了九宵天外。
她本来就是和衣而睡，这会儿直接跳下床，拎着急救箱就走。
常胜男抹了抹惺忪的睡眼，和小陈一起紧随其后，几个人一路小跑地来到了布鲁家。
先前在旺堆家看见的僧人桑吉，已经盘腿坐在了卧室门口，全神贯注地诵着经文。
陶乐等人冲进了卧室，就见到了孕妇。
她面如金纸，仰面躺在床上，已然人事不知，呼吸却相当急促。
两名五十岁左右的藏族女子站在床前。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转经筒，一边轻轻地转动着，一边念着六字真言。
另一位则是皱着眉头，不停地摇着头：“不行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四章 子宫破裂

“拉姆，你再看一看，救救我女儿吧”手持转经轮的女子愁眉苦脸地恳求道。
“能做的我都已经试过了，可她还是醒不过来”
拉姆正费心地解释着，就见到陶乐等人进来了。她立即找到了主心骨，说道：
“有这几位安吉拉在，你女儿会没事的。我只是一个助产婆而已，不是曼巴。”
说完这话，拉姆几乎是夺门而出。
“安吉拉！”那位母亲便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对着三人深深地躬身行礼，道：
“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吧，她才刚刚二十岁！”
陶乐连忙安抚她道：“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常胜男眼疾手快地把这位母亲拉到一旁：“家属先出去吧，不要耽误了我们抢救。”
这句话比什么都好用，那位母亲忙不叠地出了屋，临到门口还在不断地回头看。
孕妇的情况，陶乐白天已经看过了，在过来的路上也有了猜测。
突发的腹痛，晕倒，无不指向一个方向，也是她最担心的那种情况：子宫破裂。
打开金手指，事实果然和她担心的一样：
年龄：20岁。健康值：32（胎儿健康值：85）
病因：子宫破裂80%宫颈糜烂二度15%贫血（轻度）5%
血红蛋白105g/l，血压80/50，心率119次/分
并发症：先兆性流产，失血性休克，羊水过少。
界面下面的全息图景中，可见一个大约2800克重的胎儿，羊水只在子宫的右下方一域，数量只有正常产妇的三分之一。
最关键的是，在右侧宫角处，可见一个3.0c*2.5c的破口，从中膨出了一个7.0c*6.0c大的羊角型膜囊。
鲜血正顺着破口下方不停地流出，在腹腔内形成了约1000l的积液。
陶乐皱眉查看期间，就见到胎儿的健康值开始快速下降，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从85，降到了78。
这是因为羊水不足导致胎儿缺氧，再不处理的话，他就会死于窒息。
子宫破裂，既使是及时救治，产妇死亡率为百分之五，而胎儿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原因就在于此。
“立即做剖腹产手术！”陶乐来不及解释，直接吩咐道。
小陈二话不说，马上开始做起了术前准备。常胜男看了她俩一眼，心中有所疑惑，但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陶乐先为产妇进行针灸止血，又连续做了两个深静脉置管，迅速配好了晶体与胶体，开始补液。
五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胎儿的健康值已经降到了65，呈现加速下滑趋势，这让陶乐心焦不已。
“经检测，当前条件下支持开展子宫下段剖宫产手术 子宫破口修补术。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
“是。”
下一刻，陶乐的神色变得从容镇定，再也看不到一丝忧色。
她手指一扬，在产妇肚腹之上扎了几根毫针，又顺手接过了小陈递过的手术刀。
常胜男实在有点忍不住了:“陶老师，我们带了硬膜下穿刺针和导管，您看是不是要做个椎管麻醉?”
“不用。我刚才已经做了针灸麻醉。”陶乐一边说，一边确定了切口的位置，准备下刀。
针灸麻醉什么的，是常胜男难以理解的。她看了一眼小陈，见她冲着自己拼命点头，便明白这事是靠谱的。
这种技术，听起来比针灸麻醉止血，还要更高大上啊!
可但是，针灸就算是能止血，能麻醉，也不能代替手术啊！
“陶老师，您做过剖宫产手术吗？要不，咱们等一下石大夫？”她又问道。
“等不及了。”陶乐眼角都没抬，直接在子宫下段，做了一条长10c的横切口。
切口处没有流血，显见是针灸止血生效了，这让常胜男看得眼睛发亮。
分层打开腹腔，大量的鲜血就流了出来。
用简易的负压吸引装置吸取的同时，陶乐扩大了子宫裂口，刺穿了羊膜，将羊水抽吸干净。
她用右手纳入宫内，将憋得脸色发紫的婴儿抱了出来，断脐后托在掌中，头下脚上地拍打了几下后背。
一个小小的女婴，在陶乐手下发出了极细弱的哭声。
这哭声，驱散了室内凝重的氛围，在陶乐三人面上都附上了喜色。
陶乐将她递给了小陈。后者立即用准备好的温水稍作擦洗，又用干净的布巾，将女婴紧紧地包了起来，放到了床角。
手术继续。腹腔内的血液已经被抽吸干净。
“缩宫素20u，注射用。”
小陈麻利地配了药，将注射器递到了她的手上。
在子宫肌腹上注射缩宫素，清理术区。
陶乐轻轻地按摩子宫，待胎盘剥落后认真检查胎盘、胎膜完整后，用1-0号缝合线缝合子宫，分层关腹。
后面的整个过程，一共用时五分钟。
在她看来，这次的操作再平常不过，但在常胜男和小陈眼里可真不一样。
陶大夫的手，是和我们大家长的不太一样吗？
为什么无论是效率，还是精准度，都比正常人要高上那么大一截儿？
更不要说后面那令人赏心悦目，如同艺术大秀一般的缝合了。
小陈还好，虽然没亲眼见过，却也听说过陶乐的大师级缝合术，被一院的人传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但还真是只有亲见了，才知道他们表达得还不够具体全面。
常胜男则是看呆了。这真的是一个三线城市住院医的水准吗？怎么比起她之前跟着的京市名院专家，还要高明得多呢？
决定了，自己要学习的清单上，还要增加一套大缝合术。常胜男的心里沉甸甸地，十分充实。
“完成针刺麻醉下子宫下段剖宫产手术 子宫破口修补术，用时9分12秒，提高健康值23点，评价：优秀。
奖励剖宫产手术模拟指导练习机会一次。是否现在使用？是/否”
“否。”陶乐毫不犹豫地进行了选择。
半夜三更，不得已被拉进小黑屋，做了三四百台剖宫产手术也就罢了。
要是谁以为她还、意犹未尽，还想进去畅享什么剖宫产大合集，才还真是高看她了。
她的拒绝当然会让某个腹黑嘴臭的口罩面具男不满，但唯因如此，她才会感到一丝丝快乐。
人类的快乐，果然是要建立在某些存在的痛苦之上的。
(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五章 火焰星云之战

陶乐的嘴角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又用针灸修复了产妇的子宫破口。
因为破口太大，所以针灸至少需要三次，现在只是第一次。
在此之后，还需要治疗数次，修复她的子宫发育不良。
这些事，都是为了产妇以后的生育做考虑。
如果子宫曾经有过破裂的瘢痕，以后再怀胎，就会有破裂的风险。
另一方面，这个发育不良的双角子宫，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只要一怀孕，它就肯定会出来作祟。要是不早点解决了，下一次她可未必能这般幸运，还能及时碰上自己。
收起了毫针，产妇仍未醒来，但情况比刚才已经好了太多。
健康值达到了55点，血压回升到了90/60，已经接近正常。
但是，失血量这么大，仅靠补晶体胶体是不够的，至少还需要600l全血才行。
而且，刚才的手术，并非是在完全无菌的情况下进行的，后期无论是产妇还是婴儿，都需要住院调养。
陶乐想到这里，就给西穆打了一个电话。
英仙座附近的火焰星云。一场大战刚刚结束，无数金属残骸静静地漂浮在空中。
仅存的三艘小型战艘上，此刻也是千疮百孔，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同样化为宇宙中的尘埃。
然而，他们终究是胜了。
黑金与战友们紧紧地拥抱，欢呼着，忘乎所以。
归途风景也在其中，与那些年轻人一起，又笑又跳，既兴奋又激动。
这是自奥威帝国大举入侵以来，联邦取得的首次胜利。
双方的实力是有差距的，无论是在战舰的体型，还是武器装备方面。
但更多的问题，还在于人。
对方的每一个士兵，都是千锤百炼的战士，能力出众且性情坚忍，对敌之时毫不留情，对敌人是，对自己也是。
相比之下，联邦这边因为承平日久，所以军力松懈，紧急应召入伍的玩家们，训练的时间太短，与对方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所以在战争之初，联邦的战线是一缩再缩，目前已经退到了一千光年之内。
就在这且战且退的时间里，黑金等人与其他人一样，感受到了战败的屈辱，尝到了死亡的滋味，也因此奋发其所能，在实践中快速成长起来。
舰桥上宽大的屏幕一阵波动，上面出现了一个身影。
不止是黑金，在场的每一玩家都认得他。因为他就是这场战役的指挥官，带领着大家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歼灭战。
“指挥官！”黑金向他敬礼道：“黑弋号舰长黑金，率全舰102名战士，向您致敬！”
指挥官的面色却很严肃。他回敬了一个礼，说道：“这场战役打成这样，你们觉得很满意吗？”
黑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的玩家们，这才回答道：“指挥官，我们刚才是胜了的啊！”
“呵呵，胜利？”指挥官冷笑起来：“在自己家里伏击敌人，集中了上百艘级战舰，二十艘l级战舰以及八艘k级战舰，参战人数超过三万人，战前评估综合战力达到了7923点，比对手足足高出了两千点，又是以有心算无心，本该取得压倒性的战果，可结果呢？”
“一百二十八艘战舰，最后只剩下了三艘，三万多人，幸存的还不到一千人。你们跟我说，这也叫胜利？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是我，也是你们每一个战士的耻辱！”
指挥官的话，就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幸存者的身上。黑金的唇抖了抖，正要说点什么，却听见他的面色变得略微和缓下来，又道：
“对此，作为火焰星云战役的指挥官，我要负主要责任。战士素质的差役，对战斗目标的理解，综合素质的提升，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必要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方能实现质的飞跃。”
“此外，在指挥决策方面，也必须群策群力。在此我宣布，组建联邦星际特别军事参谋部！即日起，每位有志之士都可以报名参加考核，通过者不仅可以进入联邦军官学校进修，还能获得各防区的军事指挥权！”
军事指挥权！这句话，立即在玩家心中燃起了一把熊熊烈火。
随着屏幕的黯淡，所有参战玩家，都根据军功，收到了不同程度的奖励。
黑金并不在意奖励，他更关注的是刚才指挥官提到的报名信息。
提示音再度响起，他立时调出界面，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打了这么多天的仗，每日穿行在炮火与残骸之中，所见皆是慷慨赴死，毫无保留的同袍之情，他已经有些分不清虚实。
有时候他甚至感觉，这个星空，就是自己所在的那片星空。这场战争，也是同样真实残酷。只是他们这些玩家们，就在鲜血与战火的洗礼中，经历了生与死的轮回，性情变得更加坚毅，战斗经验也更加丰富。
报完了名，他就在舰上登入了“军事技能精进中心”，学习起《舰载激光炮轨迹预判学》来——这也是刚才得到的奖励之一。
不管是真是假，是实是虚，学到手的东西总是自己的，不是吗？
“殿下。开放报名的十分钟时间里，就有两万三千名玩家报名，按这个进度预计，最终报名的玩家应该会超过十万人。”临小声地汇报道。
“嗯，这事你跟进就行。”西穆淡然道：“筛选出最优秀的一百人，由我亲自设计课程并指导。”
“能得到殿下的亲自教导，他们可真是太幸运了！”临发自肺腑地说道。
“没办法。”西穆叹气道：“我们只有不到十年时间了。在这之后，他们必须能够拥有保护自己家园的实力。”
“殿下，您为陶乐殿下做得已经够多的了。”临说道：“其实，未来我们也可以把这里纳入帝国的羽翼之下.”
“乐乐与我，将会并肩而立。”西穆容色肃穆地道：“她的母星，与帝国只能互惠互利，平等合作。至于其他的，乐乐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允许。”
“殿下.”
“我意已决，你不用说了。”
“是陶乐殿下的来电，您要不要接？”
“这也要问？”西穆没好气地说道。
(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六章 多了一个人

直升机悄无声息地降落，腹舱洞开，几个高大的男子跑了出来，将产妇以及旺堆父亲抬了上去。
桑吉本来是不太想走的，但陶乐将新生的婴儿塞进他怀里，让他一路照看，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登了机。
目送直升机消失在夜空里，陶乐回转头，见到的就是次成多吉以及村民们崇拜的眼神。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接近直升飞机呢！”
“是啊，这个直升飞机可真是太大了，模样也挺古怪，但还挺好看！”
次成多吉就对陶乐等人说道：“感谢你们！也感谢医院，不仅下来义诊，还派飞机及时救助。”
“其实也不算是医院.”谢宝树刚嘟囔了一句，然后就被陶乐用眼神制止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陶乐说道：“明天再继续为大家义诊。”
“对对！”次成多吉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半夜两点，赶紧回去睡觉！明早直接上村公所找大夫啊，除了动弹不了的，别让人家曼巴挨家挨户跑。”
众人很快散去，陶乐等人也向次成多吉家走去。
忽然之间，陶乐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于冷咧之中，却夹着丝丝缕缕的崖柏香。
她猛然回首，却见一个人，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正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陶乐停下了脚步。
“你们先回去睡吧，我在这儿留一会儿。”
“陶老师，你自己一个人可不行，我陪你吧。”常胜男立时便表态道。
“那哪儿行，你们两个女生不安全。”谢宝树也立即插嘴道：“还是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陶乐有点无奈：“我想一个人看看星星。”
众人抬起头，果然见到星河璀璨，光华流转，美不胜收——就是有点冷。
说来也怪，刚才情急救人的时候，明明没人感觉到冷来着，现在他们却各个打了个冷战，感觉冻得受不住。
“哎，太冷了！咱们还是回屋去吧！”谢宝树抱着臂膀跳着脚道。
“那陶老师”常胜男转头征求陶乐的意见。
“你们先回去，我就待一小会儿。这边村民淳朴，不可能有坏人的，你们别多想。”
“这倒也是。”常胜男点点头：“我参加过好多次义诊，村里还是安全的。陶老师您别走远了，快点回来啊！”
“行，放心吧。”陶乐连声应道，好说歹说地把他们劝进了屋，刚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别在这里。”陶乐急急地说道：“他们要是回头的话，能看见.”
“怕什么。”西穆在她耳畔笑道：“乐乐是觉得，我这个男朋友，拿不出手，见不得人吗？”
“我没这么说”陶乐断然否认。然后她的声音，便忽然被压到了喉咙里。
这个吻热烈而深沉，带着西穆特有的霸道。
等到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陶乐的面色已经像熟透的水蜜桃儿，粉里透红，眼里满是水光。
“西穆，你怎么来了？”她把头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怦然有力的心跳，感到无比安宁。
“你没有按时回去，也没有给我打电话。”西穆的声音，却是有些清冷，带着一丝指责的味道。
陶乐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对啊，关于明天回去的事，她是向甘主任作了报告，但却根本没有通知他老人家！
“那时候，我饿坏了。”陶乐开始绞尽脑汁地为自己找着理由：“可能有点低血糖，所以接下来我们就吃饭去了，嗯，吃完饭就睡觉了，所以.”
这个理由干巴巴地，连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但西穆却接口帮她说了下去：“所以，你还喝了酒。”
这一回，他的声音淡淡地，听不出喜怒。
陶乐抬起头，就看见了他的眉眼。
眉心微锁，不怒而威，眼睑微阖，深邃幽远，饱含着她看不明白的意味。
“你知道了？”陶乐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那种酒很独特的，我也只是想尝一尝味道。”
“嗯？味道怎么样？”西穆看不得她这种表情，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
“还挺好的。”陶乐敏锐地查觉到了这一点，顺竿爬了上来：“下一次，阿穆你陪我一起喝好不好？”
“嗯。”西穆点点头。
陶乐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事儿算是翻篇了，于是反问道：
“你是坐着刚才的飞机过来的？可我怎么没见到你？”
西穆并不否认：“可能是因为，我没什么存在感吧，所以既使是女朋友，也都把我给忘记了。”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小气呢，揪着人的错处还就不放了吗？
陶乐心中愤愤地想着，脸上却一点儿都没露出来。
她使劲儿踮起脚，在他的面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然后笑盈盈地说道：“阿穆，不生我的气好不好？”
西穆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旋即又收了回去。
“不够。”他说：“至少还要再来两下，哦不，三下!”
“想得倒美！”陶乐从他的怀中挣了出去：“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睡了。你呢，怎么办？”
“乐乐避我如蛇蝎。”西穆貌若伤心地摇了摇头：“我能怎么办？只能怎么来的，再怎么回去了。”
“那好。我回去睡啦！”陶乐从来就不会担心西穆的安危。
这让某个严重感到关爱不足的人，更加不满。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陶乐等人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就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人。
“这位席先生，是一个大老板。”次成多吉满脸笑容地为大家介绍道：“他要出钱帮村里修一条上山的公路，还捐赠了不少物资。”
这些人中，谢宝树和小陈早就知道了陶乐与西穆早就认识，而且昨晚的飞机也是人家调派过来的，所以也并没有多意外。
石有节、常胜男和小林，则是认出了西穆的身份。
说实话，以他这般长相，只要看过一次，便也都忘不了。
西穆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与众人打过招呼，然后毫不避讳地起身，直接坐到了陶乐的身旁：
“次成村长，不瞒您说，这位陶大夫，是我的未婚妻。我到这里投资，都是因为她的关系。”
这一句话，就像一道惊雷打到了桌上，电得大家外焦里嫩。
(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七章 匹配与否

陶乐完全没有想到，西穆会当众这么说，立时便血气上涌，脸颊微红。
谢宝树之前已经看到过二人的互动，眼下又听到了官宣，算是彻底坐实了此事，但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在心理上，他与陶乐不仅是同事兼朋友，又因着邹瑶的关系，与她还有更亲近的羁绊。
而在医术方面，陶乐更是出类拔萃，优秀到他需要仰望。
这样的人，照理说足以匹配任何人，但这个西穆吧，就真的不太合适。
长得这么耀眼夺目，走在哪里都是焦点，家世就更不用说了，金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这种人的身边，哪能少得了各色女性？
就是不提网上立动自发组建的什么后援团，平素里与他走得近的异性也多了去了。太一科技的盛嘉琳，大秦传媒的秦钰，听说连某个国家的公主，也表达出了对他的青睐。
这些竞争者，哪一个都是既美丽又知性，天生就是站在高处的人，自带着各种炫目光环。
陶乐就算在医学领域再出色，但是无论是长相还是家世，跟她们都根本没法相比，就算现在相处得还好，但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啊？
谢宝树越想，越觉得忧心忡忡，一张马脸拉得老长，一丝笑容也没有。
常胜男和小陈的表情空前相似，双眼圆睁，嘴巴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眼神不停地在陶乐和西穆脸上转来转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于席穆的身份，地位，财富什么的，她们俩还没有太清楚的认识。
但单单只看外表，就让她们两个连男朋友都没有的人，各种羡慕嫉妒了。
要是以席先生为人样子，颜值可以打一百分的话，那么给陶大夫二十分，都算是勉强的。
要知道，既使是灰姑娘，也得有一张美丽的脸才能打动王子。
陶大夫的模样，根本经不起端量，凭什么就能入了这等人物的眼呢？
可事实是，这么不和谐的两个人，偏偏就能站在一起，成为了未婚夫妻。
非止如此，从眼前所见来看，这位光风霁月的席先生，好像还是主动的那一方！
世人都说，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事业情场双得意之事，少之又少。
但陶大夫就偏偏就是那极少数的人之一。不仅医术高超人见人夸，而且还能得到席先生这等人物的倾心相许。
这么看来，她简直是活成了每个女人，做梦都想要变成的样子！
石有节初时也是惊呆了的，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他对相貌什么的并不敏感。而且，不管西穆是什么身份，仅从昨天他两次调派飞机救人，这人就挺不错——配得上陶老师。
在一片寂静之中，他率先开了口：
“原来陶大夫和席先生是未婚夫妻，这可真是郎才女貌啊，哈哈，哈哈哈！”
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石有节的话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共鸣，反而换来了几个白眼。
次成多吉也没想那么多。在他眼中，陶大夫及时给布鲁媳妇做了手术，保证了妻女的平安，那就是个好人。席先生捐款修路又送物资，也是个好人。
这好人和好人走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完全没有！
他看了一眼桌上被遗忘的早餐，说道：“哎，原来你们有这层关系，那就都是一家人，根本不必见外了。”
“快点吃饭吧，牛肉饼都要凉了！”
这一句话，忽然就在沉浸在各种小世界中的众人，拉了回来。
食物的香气，也就在这个时候，重新进入了大家的鼻腔。
牛肉饼被烙得金黄酥脆，浓香扑鼻，令人指食大动。
除此之外，还有恰安莫，也就是甜茶。
与传统的酥油茶不同，甜茶是用红茶和牛奶、白糖熬煮而成，又额外加上了核桃仁与葡萄干，甜香可口，营养丰富。
吃饱喝足，一行人出得门来，就见到外面的空地上，聚着不少村民，正指点着堆成小山一样的各色物资，小声地议论着。
见到他们出来，大家都停了嘴，主动地围了上来。
有几位年轻的藏族女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地，一直盯在西穆身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倾慕。
次成多吉先说话了：“你们也看到了。这批物资都是这位大老板席先生，送给我们的礼物，有蔬菜水果，茶砖，糖，酒，还有一些家用电器。”
“不仅如此，他还愿意为我们村修一条通往山下的公路！不是那种全是碎石尘土的路，而是真正的柏油大马路！”
村民们都有点兴奋。这条尘土飞扬又崎驱不平的土路，他们已经走了很多年。
现在还好，一旦下了雨雪，简直没法走。
耗牛吃的太多了，囤积草料根本行不通，就是冬天也要每天放牧。
所以每年都有一些牛羊，因为打滑的原因掉落山谷下，造成各种不必要的损失。
只不过，在这里修路，应该要花不少钱吧？
原先乡里也来过人测量过，想过要成办这事儿的，但最终却因为筹不到那么多的钱，最终放弃了。
只希望这位席大老板，能够坚持到底吧？
村民们鼓起了掌，西穆并没多说什么，只吩咐几个手下帮着挨家挨户地分送物资。
陶乐注意到，每一个村民，都分到了一个vr眼镜。
“西穆。”她把他拉到一旁，问道：“别的东西也就罢了，vr眼镜的话，应该用不上吧?”
“《百万光年》作为虚拟现实游戏，本身没有任何门槛。”西穆面上带着莫测高深的笑容：“相信我，他们必然会从中获益。”
陶乐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闭上了嘴。
她为什么会反对，难道是认为藏族人民没有玩虚拟现实游戏的权利吗？
人与人之间，虽然地域不同，原生家庭也不同，但在人格和权利上，一应平等，不该受到任何歧视。
“你说得对。”陶乐笑道：“是我想差了。”
她回身想要帮谢宝树等人摆桌子，为一会儿接诊作准备。
没想到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意想不到的对话。
“你真好看。”一位年轻的藏族女子的声音传来：“我今年十七岁，已经上过头了——我喜欢你。”
(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八章 是我的人了

上头，是藏族女子十六周岁成年时，父母家人为她行的一种仪式，相当于内地人的成人礼。
完成了这个仪式后，就可以参加社会活动，也被允许恋爱、结婚。
“我也喜欢你。”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我叫拉则，你愿意进入我的白帐吗？”
“还有我。这是我亲手织的锦带，你愿意每天带着它吗？”
听到这些话，陶乐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露出了笑容。
她还真想听听，西穆是如何应付这些美丽的藏族少女的。
西穆如同冰泉一般清洌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口藏语说得十分地道：
“谢谢你们对我的垂青。但我已经心有所属。”
陶乐忍不住回过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西穆索性大步上前，将陶乐一把揽入了怀中：“这位医术高明的曼巴，就是我的爱人。”
三人六目立时就落到了陶乐面上，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这要是换了别人，陶乐肯定会感到不适，甚至生气。
但对方是这样漂亮的女孩子，眼睛里又是那样的清澈干净，让人怎么也气不起来。
“抱歉了。你们都是很可爱的女孩，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这一个。”她抱住了西穆的手臂：“已经是我的人了。”
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失望之色。
“这不怪你。”一个女孩说道：“你不需要跟我们说抱歉。”
“要是哪一天，你觉得不喜欢他了，可以告诉我吗？”拉则的眼睛仍然黏在西穆的面上，颇有些恋恋不舍。
“不会有那么一天。”西穆抢先答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就算星河崩塌，宇宙终结，也不会分开。”
女孩们叹息着走开了。陶乐看着西穆，对方也深情地回望着她。
她在心底也轻轻地叹息了起来。
他总是会回去的。一直一直在一起什么的，应该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而世间美好的东西，总是难以长久的。
她能做的，就是珍惜现在的每一天，至于未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世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大早，萨市中心医院神外科主任郑长春，就兴冲冲地来敲韩院长的门，把他从睡梦中吵醒了。
“郑一刀？”韩院长打开门，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表：“有什么事不能到医院再说？”
“我一晚上都没睡，现在已经等不及了。”
郑长春挤进了酒店房间的门：“这么大的事，你都不通知我，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
“不是，出什么大事了？我瞒你什么了？”韩泰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沃克尔，嘉村佑健。”郑长春不满地提醒道。
“哦，你知道了啊。”韩泰总算反应了过来：“但人家过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了？”郑长春的声音都抬高了三度：“两位国际神外联合会的核心会员，都到咱们医院来了，你都不告诉我一声，是没把我这个神外主任当回事吗？”
见着韩泰翕动着嘴角还要说话，他就立即抢先道：“甭管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既然在这了，就给咱们做几台指导手术呗？”
“啊，指导手术？”韩泰还是没有完全清醒，不由自主地被郑长春的思路带着走：“你别说，这事也不是不可能。你们科现在有择期手术的病患吗？”
“必须有啊！”郑长春说道：“脑小桥角区脑膜瘤，疑似三叉神经鞘瘤，脑基底动脉闭塞性梗阻.多了去了。”
“这些病人他们要是不满意，我马上再帮他们撒网去——有这种顶尖儿专家在，还能差患者吗？”
“那行——不是，你先等等。”韩泰听着听着，总算想起了正事：“刚才你说的那几例病人，应该就可以。哪一位是今天或明天就能做的，你再去确定一下。”
“本来也是准备这两天上台的，都没有问题。”郑长春的声音中带了喜气：“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呢？这两位可是请都请不来的神外大拿，怎么就选了咱院来交流研讨呢？”
“谁说他们是来交流研讨的？”韩泰反问道：“他们来这是有别的事。虽说是个好事儿，但我琢磨着，就有点不靠谱。”
“什么好事？”郑长春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是来考察——哎，照理说，事成之前，我是该保密的。但其实不管怎么样，也绕不过你去，所以我就直说了，他们是下来考察成员的。”
“考察？”郑长春先是一愣，旋即便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心中生出了狂喜：“你是说？”
韩泰马上明白他是误会了：“别这么激动。先说明啊，人家考察的对象是咱们院的，但可不是你。”
郑长春心底刚燃起来的希望之火，被这句话无情地浇灭了。
他皱起了眉头：“那要不是我，还能是谁？难道是卓胜利不成？”
“别开玩笑。卓副主任是很优秀，但跟你郑一刀比，那还是有差距的。”
这句话，莫名地让郑长春的心情好了那么一丢丢。
“不是我俩的话，科里剩下的人也没谁拿得出手啊？”
“谁说是你们科的了。”韩泰叹了口气道：“你也别猜了，是急救中心的陶老师。”
“哪个陶老师？”郑长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是说，这一次过来援藏的那批人？姓陶的，还能被你称为老师我怎么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这回轮到韩泰疑惑了：“这周全院推广学针灸控脉止血，你没学吗？”
“我这天天从早到晚地在台上，哪有时间啊？”郑长春不以为意：“老韩你别卖关子，赶紧说吧。”
“学那个也不耽误什么时间，你戴上vr眼镜进去就知道了。”韩泰有点不太高兴：“这个技术，对神外手术也一样有用，真不能耽搁了。”
“那行，等晚上我就去学。”郑长春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信口敷衍着，又说道：
“这回总可以说了吧？”
“是陶乐。就是那个周济深的女弟子，医学会的新晋名誉会员......”
“你不用说了。”郑长春摆了摆手：“我知道她。济深说过，他徒孙的星形细胞瘤，就是她治好的。”
“真的？”这事韩泰还是第一次听说，立时心中就生出了底气来：“要这么说，陶老师还真是在神经外科方面有专长？”
“应该是。”郑长春的面色却有些凝重：“可我听说，她是靠针灸治的病，跟我们神外可没什么关系。”
“说不准外国那些专家，就是看好了中医针灸在神外治疗方面的优势呢？既能治脑瘤，还能止血。凭着这些，在神外联合会里占据一席之地有什么不可以？”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郑长春点点头。
(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九章 正经主刀就一次

沃尔克与嘉村佑健正在吃着早餐。
“这家酒店相当不错。”沃克尔将煎得金黄的培根，放到了烤好的面包片上，又在上面加上了一片白底蓝纹的奶酪，送进了口中。
“很美味。”他一边咀嚼一边满意地说道：“是正宗的泽西蓝奶酪，我有好多年没有尝到过了，你真的不要试一试？”
“我更喜爱清淡的饮食。”嘉村佑健夹了一筷子银鳕鱼，配着米饭慢条斯理地吃着：“恕我直言，你该适当地调整一下自己的食谱了，培根这种东西，不适合一位医生。”
沃克尔轻轻地耸了一下肩：“好吧，我们换个话题。关于那位陶女士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何必要想。”嘉村佑健舀了一口酱汤，微微一愣，面上现出了惊艳的表情。
“这是何等鲜美的滋味啊，让我想起了富士山盛开的樱花.”
“好吧。我想，你要说的应该是，静观其变？”
“是的。现在这个时代，信息影像处理技术日新月异，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够想象的范畴。”
“所以，你对那段影像，还是有所怀疑？”沃克尔问道。
“不止是我吧。你应该也一样。”嘉村佑健看了他一眼，说道。
“好吧，我承认确实如此。之所以会到这里来，就是想要亲眼见一见那位陶女士，是不是真的有一双那样神奇的手。”
“一切被人普遍质疑的事物，都有着经不起推敲的过往。”嘉村佑健淡然道：“而华国，是一个喜欢创造神话的国度。”
“但是，没有经过科学验证的神话，不管包装得如何华美，都将会从神坛上跌下来，砸得粉碎。”
沃克尔就笑了起来：“我很期待，当汤尼得知自己被人愚弄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上午的看诊很顺利，中午时分，陶乐等人坚辞了次成多吉的午饭邀约，乘着直升机直接回了酒店。
洗过澡换过衣服，又吃了一顿西穆亲手做的饭菜，陶乐这才感到活了过来。
在村里住宿确实是很辛苦的。为什么要和衣而睡，那自然是因为有些味道。
藏省水资源匮乏，当地居民很久才会洗一次澡。
这种习俗，在冬日里同处一室的时候，感觉更加明显。
虽然大家出于礼貌，并不会表露出来，但不适也是真实存在的。
好在只是一晚而已。陶乐吃着西穆端来的餐后水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困了就睡一觉。”西穆柔声说道：“不用硬撑着。”
“嗯。”陶乐有一答没一答地回着，精神已经开始飘浮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你不要管了。”西穆皱了一下眉头，直接按断。
“别。”陶乐坐了起来，从他手中抢过电话，只看了一眼，就跳了起来:
“天，是韩院长！”她立马拨了回去：“院长，刚才不小心按错了——您找我？”
“陶老师啊！”韩泰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你们义诊的事我都听说了，夜半抢救子宫破裂的高危孕妇，行紧急剖宫术保证母女平安，做得很好。”
“您过奖了。”陶乐谦虚道：“那时候也顾不上别的，没想到结果还不错。”
“哈哈哈，陶老师，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低调啊。”韩泰朗声笑道：“要不是郑一刀，我还不知道你之前还治好过周国手徒孙的脑瘤呢！”
陶乐一怔。“您说的郑一刀，是指京市三院的神外科主任郑长春吗？”
“对啊，就是他。”韩泰说道：“他现在人在咱院呢，藏省这边，神外几乎就是空白，不得不把他调过来坐镇——现在又有了你，我就更放心了。”
“啊？”陶乐不明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要是不忙，现在就来我办公室一趟。”韩泰笑道：“来了就全都知道了。”
放下电话，陶乐便无视了西穆幽怨的眼神，换了衣服就冲向医院。
领导说你不忙，你最好是真不忙。
就算是忙也必须不忙。
虽然是周日，韩泰办公室的大门也是敞开的，里面坐了不少人。
陶乐认识的，就是韩泰与甘义。
另外一个鬓角夹着几丝白发，相貌儒雅的人，挂着的身份名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神经外科主任郑长春几个字。
此外，还有两个西装革履、衣着考究的人，从她进屋开始，就一直在打量着她。
“陶老师来了。”韩泰站起身来，向沃克尔二人介绍道：
“二位久等了。这位就是我们院的陶乐陶老师。”
“陶老师，这两位都是国际神外联合会的核心会员，他们都是专门来找你的。”
国际神外联合会？还是核心会员？这么大的名头，让陶乐好生意外。
他们都是国际顶级的神外专家，为什么会专门来找自己呢？
“久仰大名了。”沃克尔笑吟吟地向她伸出手：“期待你的精彩表演。”
“您好，幸会。”陶乐与他握了手，然后不解地问道：“表演？什么表演？“
一旁的嘉村佑健接过了话头：“陶大夫，请你尽力而为，不要有心里负担。”
陶乐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她看看表情高深莫测的两位专家，又扭过头去看甘义和韩泰。
“事情是这样的。”韩泰说道：“这两位专家，是想要找你单独谈一谈.”
他的话被嘉村佑健生硬地打断了。
“时间耽误的有点久，接下来我们还有别的行程，谈话的环节就免了。”他说道：“请直接安排一台手术吧。”
这个提议，让之前已经达成共识的郑一刀与韩泰，都有些意外。
怎么人家不是对中医针灸有兴趣，还就是要看手术吗？又或者说，主刀的另有其人，只是在术中考察陶乐针灸的效果？
“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是哪一位？”郑一刀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是陶大夫了。”沃克尔看向陶乐，问道：“陶大夫，你没有问题吧？”
陶乐愈发摸不清状况：“有两位专家在，还有郑主任，哪里能轮得上我啊？”
这句话，她是用华语问的。
韩泰一把就把她拉了过来，低声问道：“陶大夫，你跟我交个实底，你擅长神外科的哪一个术式？”
“院长，我原先也就在神外做过规培流转，成为住院医还是在急诊呢.”陶乐竭力地解释着。
“是什么职务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韩泰说道：“你以前上过神外的手术台吧？”
“是上过几回。”陶乐点点头：“不过正经主刀的，也只有那么一次。”
“一次？”韩泰和郑长春同时问道。

第五百七十章 那么我就试一试

其实当然不止是一台手术。仅是上次切除巨大动脉瘤的那一次，她在金手指空间里就练习过几百台。
但在现实之中，还真就是那么一次。
以她当时一介规培医的身份，能上台拉个钩都是极难得的了。要不是主刀医生临阵晕倒，哪里轮得到她出手。
听了她的话，韩泰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郑长春也是一样。
本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华国的神外医学得以侪身世界一流，得到了主流认可——哪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仅仅主刀过一台神外手术的人，就能通过考察进入国际神外联合会，与那些身经百战的专家大牛相比肩？开玩笑也不敢这么过分吧？
要是纯粹的民间行为，那他还能打个哈哈说句误会，把这事儿搪塞过去就完了。
但偏偏，人家来之前，是首先通知了官方，由人家安排对接来着。
这要是最后没成，就不止是丢人那么简单了，还会让上面失望，令华国医学界蒙羞。
韩泰心念电转，问道：
“小陶啊，你刚才说自己曾经主刀做的那台手术，是什么手术？”
“儿童颅内特大动脉瘤切除术。”
“什么？你再说一遍？”郑长春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陶乐又重复了一遍，就见他的表情变得极其怪异，一双眼睛像聚光灯似地打在她脸上，上上下下地看了半天，就像她是什么极其珍稀的动物。
“郑主任，您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先前忘了问。你是云市一院的？和侯波在一个院？”
“是啊。”陶乐答道：“主任您认识侯主任？”
“行了。”郑长春苦笑道：“我知道了。去年医学会神外金奖案例就落在你们院，是你做的那一台吧？”
“好像是吧。”陶乐说道。
“什么叫好像。”郑长春没好气地道：“那个金奖案例，本来定好了是给我们三院的，结果最后老侯横插一杠，生生地把这个荣誉抢走了。”
陶乐还真没听说过这事儿：“抱歉，我不知道”
“算了，也不怪你。”郑长春道：“听说你是在霍靖晕倒之后，临危不乱上的场，还把手术做成了？”
“是侥幸。”陶乐赶紧说道。
“确实是侥幸。那种情况下能把手术做完，已经是相当不错了，所以我也没去找郝军理论——”
“照这么说，陶乐的那台手术你看过了？还过得去？”韩泰插言问道。
“我没看。”郑长春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忘了，去年底我刚被你点名调过来，一边对抗高反一边上台手术，忙得昏天黑地，连一年一度的研讨会都没参加，哪有时间去看什么手术视频。”
嘉村佑健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几个人说话，目光闪烁，隐隐透出了讽刺之意。
沃克尔的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用e语轻声说道：“老朋友，他们在说些什么？”
“在想办法圆这个弥天大谎。”嘉村佑健说完这句话，便改口用极纯正的普通话说道：
“你们讨论得太久了。是不是应该开始研究手术的问题了？”
听到这句字正腔圆的华语，韩院长、郑长春和一直竖着耳朵听却未发一言的甘义，心下都是大窘。
原来这个j国人，竟然是懂华语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的会谈中，他一直都与他们用e语交流，导致他们先入为主了。
所以刚才他们说的话，只怕是全被人家听得一清二楚！
陶乐只做过一台手术的事，人家已经是都知道了。
在明知她没有多少经验的情况下，对方却什么都不说，还提议研讨接下来的手术，可见是没安好心，就想要看陶乐出丑了。
想到这里，他就也直接用普通话说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郑主任，你赶紧去看看，哪个患者正好适合今天手术，把资料给拿过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特意在“适合”二字上稍稍加重了口气，又背转身来，给郑长春打了个眼色。
郑长春会意，直接往外面走去。
目前病房虽然没有收治颅内动脉瘤的病患，但上个月却有一位患者，因为费用的关系选择保守治疗并签字离院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即把他找回来。至于费用方面，让院里给个最低折扣，实在不行，还有乐穆基金会呢！
他盘算得虽然好，但嘉村佑健可并不想这么便宜了他们。当下他便开口说道:
“联合会的核心会员，确实可以在某一项，或某几项手术上有所专精，但对全科手术都要能拿得起，放得下，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所以请让我们看到，你在动脉瘤之外，其他手术上的能力。”
陶乐直到现在，才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对此，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嘉村先生，你们这次过来，是想要考察我在神外手术方面的能力的？而这种考察的目的，是为了邀我入会？”
“是的。”嘉村佑健严肃地点头：“陶女士。实地考察是入会流程的重要环节。希望你能慎重对待。”
“你们大概是搞错了。”陶乐说道：“华国其实有很多优秀的神外医生。比如我们的郑主任，他在神外方面的造诣，比我这个半吊子就要强得多——不如换个人选如何？”
“陶女士，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嘉村佑健的脸板了起来：“神外是最严谨的手术，我们联合会也是。吸收你入会的决定，是经过了常务理事的提名，全体核心会员进行表决后，方才启动了流程。”
“如果你觉得自身水平不足，想要直接退出，那是可以的。但要是提议换人，那么很抱歉，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那么我就.”陶乐还没说完，就被感觉不妙的韩泰打断了。
“陶老师。”他将她拉到了一旁，郑重地说道：“这件事，你不能轻易放弃。”
“要知道，能否成功入会，并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事，而是关系到整个华国神外学科的大事。”
“实话跟你说吧，昨天这两位专家，是在京市卫生健康部门有关领导的陪同下过来的。这代表了什么你知道吗？”
“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
“院长，您不用跟我说这么多。”陶乐笑了笑说道：“我没有想过放弃。”
“那你刚才是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那么我就试一试。”
(本章完)

第五百七十一章 大查房

此言一出，韩泰的心刚刚放下，马上又悬了起来。
虽然知道这件事不可逃避，势在必行，但他还是觉得各种纠结。
这可是最最最精细的神外科手术，所有外科手术中的天花板啊！
陶老师到底行不行呢？
郑长春并用不像他那样，要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周全。
“小陶啊，你也别全听韩院长的。患者的生命最重要，要是没把握，咱们就直说。”
沃克尔听不懂华语没有发言权，嘉村佑健却是自觉看了一场好戏，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起来。
“既然陶医生已经说了想要试一试，我们作为考察组的成员，肯定不能不给她这个机会。”
“至于患者的安全，你们大可不必担心。能做出那样令人惊艳的手术的人，势必不会犯那种低级的错误。”
他都这么说了，郑长春就是再不放心，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陶乐这时候却是静下了心来，一派淡定从容，完全没有嘉村和沃尔尔以为的那种，谎言即将被拆穿的恐慌。
这种从容，看在嘉村二人的眼中，就有点刺目了。
难道她还以为，在自己二人的火眼金睛之下，能够蒙混过关？那可就太小看他们两个人了。
国际神外联合会的核心会员，只有十二个人。
他们是站在世界上最优秀的医疗专家之上的顶尖儿人物，就像是傲立于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
对于颅脑的内部结构，血管，各种各样的肿瘤、血肿和其他病症，所有现行的手术术式、入路.他们都了如指掌。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名医者，在这方面的造诣到底如何，根本不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就算再怎么想掩饰都一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其他的花招都没有意义。
“郑主任，咱们院里现在都有哪些择期手术的患者，麻烦您把他们的资料都拿过来，让两位专家选择吧。”
郑长春闻言，抬头认真地打量了她一回，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点提示。
但是陶乐只是淡淡地笑着，连一丝情绪都看不出来，更不要说有什么提示了。
她是没有给出任何提示，但是韩泰有啊！
他对着郑长春奋力地眨了几下眼，又使劲儿地撇了一下嘴角。
这几个动作是什么意思，郑长春没太看明白，但却落在了嘉村佑健和沃尔克两人的眼中。
呵呵，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搞这些小动作，还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我有一个提议。”沃尔尔说道：“不如现在大家一起去查个房，实地看看各位病患的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这就太麻烦两位了吧?”韩泰下意识地就想推托。
“哪里麻烦了？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嘉村佑健接过了话头。
“我没问题。”陶乐平静地开了口：“我们这就去吧。”
连她都这么说了，韩院长与郑长春绞尽脑汁想的理由也就用不上了。
“那好吧，这边请。”郑长春大步上前，带起了路。
神经外科共有开放床位四十张，目前只住满了一半，而在院等待择期手术的患者只有八位。
一打开病房，里面无比浓郁复杂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萨市中心医院并没有开病号餐，所以家属都是在病房里，直接支起高压锅做饭煮茶。
一屋子人的体味，加上酥油茶，肉与奶制品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独特而难言的体验。
韩泰等人早就熟悉了这种味道，面上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可两位专家还是生平第一次。沃克尔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嘉村佑健更是把克制的功夫用到了极致，才没有表现出嫌恶之情。
饶是如此，他的脸也是板得紧紧地，完全没有一丝表情。
院领导、科主任带着外国专家一起来查房，各位主治医、管床大夫们空前紧张，在做最简单的病情介绍时，都频频地出现磕巴、口误的现象。
沃克尔和嘉村佑健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自冷笑不已。
在这样的土壤之中，又能培育出什么样的人才来呢？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竟然能骗过理事长威廉姆斯和常务理事汤尼，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太过不可思议了。
查房进行中。各式各样的病患，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脑出血昏迷不醒的老人，颅内多发小动脉瘤的患者，得了垂体腺瘤的儿童.
患者们与生俱来的求生欲，家人的患得患失之心，对于金钱与健康的各种博奕，在这一间一间的病房之间，展现得纤毫毕现，毫无保留。
沃克尔与嘉村佑健走在最后面，悄悄地低语着。
“我倾向于那个三叉神经鞘瘤。”前者说道：“4*3c的瘤体，前缘达到了美克尔腔，右侧桥臂及脑桥受压推移改变，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脑小桥角区的脑膜瘤呢？”嘉村佑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脑小桥角区的手术，到底是过于复杂了。虽然那个瘤体不大，但要是术中出现问题，很难补救。”沃克尔摊开了双手，说道：
“我只想要拆穿谎言，但不想让患者来为她买单。”
嘉村佑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管如何，一会儿我会跟着上台，视情况接手手术——不会给她失误的机会的。”
这个时候，队伍已经来到了最后一位择期手术的病患面前。
管床大夫是本地住院医，一口普通话说得很不错，对于患者的情况介绍得极详细，看得出是相当用心的。
“患者为48岁的女性，因左耳听力下降、反复发作的短暂头晕不适来院就诊，行头部r平扫提示脑小桥区有占位性病变，双侧额顶叶缺血灶，怀疑为听神经瘤收治入院。”
“入院查体，神志清醒，对答正确，对光反应灵敏，眼球活动一般。脊柱四肢未见畸形，各关节无红肿，双下肢未见浮肿，四肢肌张力正常。”
“入院后完善检查，血常规、小生化、肝肾功能、凝血功能、乙肝六项、胸片与心电图均未见异常。”
郑长春点了点头：“不错。”
他转过身来对韩泰与其他人说道：“这位患者的手术指征非常明显，也具备手术条件，定在明天进行手术。”
说完这些，他并不想给那两位专家思考的时间，而是抬步就向外走去。
开玩笑，在所有择期手术的病患中，这一位的症状虽然看起来最轻，可手术难度却是最大的。

第五百七十二章 造假的后果

听神经瘤是脑小桥角常见的良性肿瘤。它自听神经的前庭部分长出，生长缓慢，除了压迫附近脑神经和小脑外，还会使脑干移位，大脑导水管受压并形成小脑扁桃体下疝。
这种瘤体对于放疗和化疗均不敏感，所以手术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可偏偏，这种位于脑小桥角的手术难度，是所有神外手术中，难度最大的手术之一。
手术位置在颅后窝处，必须要极其严谨细致，否则极易损伤脑干，导致脑干功能障碍、脑水肿和枕骨大孔疝等后遗症。
不止如此，听神经、面部神经、耳蜗神经都会在肿瘤的压迫下变形，甚至被包裹，同时三叉、舌咽、迷走神经也在附近，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各种神经功能障碍。
所以在临床上，这种难度极高的四级手术，向来都是由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亲自主刀的。
而且，也不是每一位神外的主任医师，都能够轻松自如地驾驭它。
“等一等。”嘉村佑健的声音响了起来。
韩泰、郑长春与甘义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纷纷驻足看了过去。
嘉村佑健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陶乐，却见她依然淡定如初，心下不由也佩服起她的定力来。
他转头对着沃克尔说道：“就是这名患者吧。你意下如何？”
“可以。”沃克尔在他叫停的时候就猜到他的想法，索性答应了下来：
“这台脑小桥角区的听神经瘤切除术，能够较为全面地反映出术者在神经外科方面的能力与水平。”
嘉村佑健点了点头，对陶乐说道：“陶大夫，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提出来了。”
各种各样的目光，复杂的，担忧的，不怀好意的，愕然不解的，纷纷落在了陶乐的面上。
只见她莞尔一笑：“我没有问题，随时可以上手术。”
“那太好了。”嘉村佑健说道：“与家属的沟通，术前讨论与方案设计，两个小时的时间够了吧？”
“只有两个小时，太短了点吧？”郑长春有点为难。
“你们本来就定在明天手术，想必事先已经做了沟通，也设计了相关的手术方案。”嘉村佑健寸步不让。
“您说的没错。”郑长春皱眉道：“可现在，主刀医生换人了啊？”
“所以我们不是给了你们两个小时吗？”嘉村佑健不以为意地道：“其实，我和沃克尔之前做的很多手术，都还没有这么长的准备时间呢。”
“那就两个小时。”陶乐站了出来：“放心吧，一切有我。”
就因为是你，我们才不太放心啊！这句话在韩泰等人的心里不停地翻腾着，但肯定不能说出口。
要还是郑长春主刀，就算手术做得跟人家两位专家有差距，也不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
但换了陶乐这个新手就不一定了。一生中只主刀做过一次神外手术的人，就算是侥幸成功了，下一次可就未必了。
把患者的生命托付在运气上，本来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而且谁都知道，这一台手术的难度，还要比前者高上一大截儿。
这种事，已经出离了韩泰和郑长春的理解范围，也令他们深深地忧虑起来。
患者和家属就在眼前。藏族母子听不懂普通话和英语，并不明白医生们在说些什么。
但是他们俩个的眼睛却像湖水一样清澈，里面满满地都是信任——患者对于医生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他们这些备受信任的医生却在做什么呢？为了所谓的面子和荣誉，被所谓的国际专家逼到了墙角，一定要让一个规培都没完成的住院医，去执行这样一台无比复杂精细，必须要在显微镜下完成的手术。
别说保证成功，就连能否保住患者的性命都未可知。
真的就要这样辜负患者的期待和信任，将她的生命放到命运的天平上去，然后再任她跌入不可测的深渊？
明明这一切，是可以避免的。
韩泰与郑长春和甘义对视了一眼，每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始于无知，耽于虚荣，现在也该回归现实了。
“沃克尔先生，嘉村先生。”韩泰的语气有些沉重：“很抱歉，我们认为，这台手术，不能由陶乐来主刀。她年纪轻，经验也有所不足，所以.”
“哦，那可不行。”沃克尔一口回绝了他：“我们两个人，推掉了所有等着我们的病患，专程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对陶大夫进行考察。”
“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们省略了谈话和其他的很多步骤，直接就以手术能力来判断——这已经是最低要求了。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么这次入会考察，就是一场骗局与闹剧，你们将因此承担相应的后果。”
“就算是我们因为能力不足，主动弃权，也谈不上什么骗局吧？”郑长春插言问道。
嘉村佑健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的每一名会员，无论是普通会员还是核心会员，时间都是无比地宝贵。”
“为了启动陶大夫的入会仪式，全体核心会员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观看手术视频，又花了一个小时进行集体讨论并表决。”
“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吸收一位名副其实的新成员，而不是受到戏耍和嘲弄。所以联合会在这方面，有专门的规定：
对于编造并呈报虚假不实的信息，试图混入联合会内部的，一经查实，不仅举荐人本人要引咎降职，联合会在五年内，不会接受造假医生所在国度，所有医生的入会申请。”
这番话中所包含的信息量非常大，令韩泰等人陷入了深思。
其一，陶乐上次做手术的视频，被国际神外联合会的全体核心会员集体观摩过了，而且还因此提名她入会。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那段视频，必然是有颠覆他们认知的精彩内容，否则何以会得到这些大佬们的认可？
其二，这段视频可能未必是真实的，起码眼前的两位心中就存了疑虑，可能也代表了联合会中的其他核心会员的想法。
在场的韩泰也好，郑长春也罢，包括甘义在内，都没看过那段视频，自然也没有任何发言权。
其三，国际神外联合会的这条规定，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总之都让他们变得进退两难。
放手让陶乐去做，恐怕伤及患者的性命，最后也依然不能通过考察；
但现在就弃权退出的话，就等于是直接承认了弄虚作假，不仅败坏了她自己的名声，连带着整个华国神外科的医生，五年内都失去了入会资格。
一时之间，病房内陷入了沉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了陶乐身上。

第五百七十三章 不过如此

陶乐在这个时候，面色仍然与刚才一样，淡然平和，波澜不惊。
就好像嘉村佑健说的那番话，她根本就没有听见。
“用不着两个小时。”她的声音不高，但病房里的每一个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确实就如嘉村先生方才所说，很多时候，我们没有时间去详细地讨论病情，完善术式。”
她说到这里，直接换成了藏语，跟那对藏族母子交流了一小会儿。
管床的住院医听得清清楚楚，她直接说明了手术时间的调整，简单地介绍了手术流程与效果，也讲清了主刀人将由郑主任更换为她自己。
她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声音中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患者母子俩便频频点头，根本没有任何异议。
“马上准备手术同意书。”陶乐对管床医生吩咐道。
然后她又回过身，对着众人说道“术前沟通已经完成，现在就可以直接手术了。”
“很好。”嘉村佑健拍起了掌“有魄力。我现在开始欣赏你了，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应该不会。”陶乐朗声说道。
事已至此，韩泰索性不再纠结了。
“陶老师。”他定定地看着陶乐说道“那这位患者，可就交给你了。请你记住，无论如何，患者的生命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也保证会圆满地完成这台手术。”陶乐郑重地应道。
下楼的时候，郑长春悄悄地拉了她一把，又特意放缓了脚步，想要把之前定下的手术方案，跟她说上一说。
哪知道他才刚开了个头，就被频频回头观望的沃克尔发现了。
他也并不客气，干脆停了下来“陶大夫，我能否跟你聊一聊？”
郑长春明白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知道事不可为，只能暗自恼火。
倒是陶乐丝毫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那正好，我也想跟你与嘉村先生，讨论一下这位患者的手术。”
“呵呵。”嘉村佑健说话了“今天是你的舞台，不是我们的。”
他的意思很明确，有关这台手术的一切，他们都只是旁观者，不会给出任何提示。
但陶乐本来也没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
“嘉村先生大概是误会了。我想问的是，以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要是由两位来主刀，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完成这台手术呢？”
这个问题，并不涉及操作细节，属实是个合适的好问题。
“以这个肿瘤的大小而言，解决它不可能太快。如果是我的话，大概需要六到七个小时。”嘉村佑健说道“但是沃克尔的实力要比我更胜一畴，应该能把时间压缩在五小时左右。”
沃克尔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嘉村佑健的话。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种直径接近5厘米的听神经瘤，处理起来的麻烦程度远超过想象。
就算是他的话，也不能保证能够完美切除，同时保留所有的神经功能。
而且在手术时间上，五个小时是肯定不够的，八到十小时也是常有的事。
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必要反驳嘉村的话。
这个j国人，对他和其他核心成员，时时刻刻都是谦虚恭敬的，言语中总是带着一丝微妙的恭维，让人没法生出反感来。
嘉村佑健则是满意地看着陶乐住了口，神情之间也出现了犹豫之色，连头都低垂了下去。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通过压缩手术时长，刻意地制造压力，让这个小姑娘陷入焦虑与恐慌，然后她就会犯错。
“你也不要有顾虑。”他面上却微微一笑“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沃克尔一样出色的。相对于后天努力，我更认为这是一种与生具来的天赋。”
陶乐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走在另一侧的沃克尔，再次开口问道
“联合会的其他核心会员呢，有没有人能用更短的时间，完美地做完这台手术？”
“不可能有。”沃克尔说道。
“他说得对。”嘉村佑健接口道“如果听神经瘤在25厘米之内，那么三小时就足够了。可眼前这个瘤体，就要复杂得多。五个小时，其实已经是极限速度了。”
听到这句话，陶乐却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之中，完全没有嘉村佑健想看到的那些负面情绪，而是神采飞扬，闪耀着自信的光。
“原来五个小时，就是国际神外联合会的极限速度了。”陶乐的声音虽轻，但话语中包含的那种“不过如此”的味道，却被在场的所有人捕获了。
沃克尔就皱起了眉头“陶大夫，你的意思是，嫌五个小时太长了？”
“是啊。”陶乐点点头“你们说过，神外手术是最精细、最严谨的手术，这一点我很赞成。但人的体力是有限的，耗时良久地慢慢地磨蹭，到后面脑子都麻木了，怎么能保证还能妥善处理每一个细节？”
嘉村佑健的唇边就挂上了冷笑“那么陶大夫，你难道就能用更短的时间，完美地做完这台手术吗？”
陶乐还没答话，郑长春就插了进来“手术吗，最重要的还是达到预期目标，时间长短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一边说，一边以目视陶乐，希望她就着台阶赶紧下来，别再嘴硬了。
哪知道陶乐完全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应了下来“确实，我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它。”
“我们很期待。”嘉村佑健与沃克尔都笑了起来，与一旁郑长春与韩泰黯沉下去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唉，这个小陶，还是太年轻啊！他们俩个不约而同地想着。
倒是甘义走在后面，忽然之间想到了一种可能，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这台手术的规格很高。除了主刀的陶乐只是个住院医之外，麻醉医是麻醉科的主任郑广源，一助是神外科的郑长春郑大主任，二助则是副主任卓胜利，就连三助都是个副主任医师。
嘉村佑健和沃克尔也换上了无菌服，进到了手术室里进行观摩。
(本章完)

第五百七十四章 岂有此理

患者已经做了备皮。郑广源是久经麻醉场的老将了，但对眼前的患者仍是十分慎重，设计了多套麻醉方案。
脑小桥角区的手术，麻醉要求比大脑半球手术高太多了。
手术部位就在脑干边上，术中极易发生呼吸循环紊乱及呕吐、呛咳等问题，所以必须密切监测呼吸功能。
郑广源采用了气管内麻醉，同时用了肌肉松弛剂，很快便见到了效果，打出了“”的手势。
手术一开始，陶乐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
再不是之前平庸无奇，整个人清淡如水的模样，而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像开了封的神兵利刃一般，从容镇定，胜券在握。
患者呈侧卧位，患侧在上，一助郑长春已经用蓝色记号笔，在手术部位做了标识。
陶乐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自上颈线上2厘米处下刀，沿乳突后缘向下，做了一个开口向左下方的u型切口。
就在切口完成的一瞬间，本是提心吊胆的郑长春，心里却忽然轻快了不少。
别看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切口，在识货的人眼中，却能看出很多问题。
他没来得及提示陶乐，要怎么开这个切口，但陶乐却直接做出了最优的选择。
这种u型切口，显露好，简便，出血少，对软组织的伤害最小，这也就罢了。
更重要的是，陶乐的手法，以及所用的时间。
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就完成了总长度近七厘米的弧线形切口，没有半点偏离。
她只切了一刀，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停顿。
就这一手，别说是个新人，就是很多经验丰富的老人也做不到。
切口只是个开始，陶乐紧接着就上手分离皮瓣，切断并剥离附着于枕骨外的颈肌。
她进行得太快了，这让刚刚缓过一点劲儿的郑长春，复又悬起了心。
颈肌与枕动脉紧密相连，稍一不慎就会被连累切断，实在是防不胜防。
陶乐的动作极快，刀光刷地闪过，似乎根本未经思考，也未经辨别，郑长春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步已经结束了。
除了正常的渗血之外，并没有出现血流如注的场景。
陶乐的操作，被放大展现在对面的大屏幕上，这让一旁观摩的嘉村二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两个人的眼光，确实比郑长春更加独到一些，但在这时候，似乎也没有什么用。
肉眼观察事物，是有极限的，而陶乐的动作，似乎太快了一点，并不给他们停下思考的时间。
从切开口到这一步，似乎是用了十秒，还是二十秒？
这么快的速度，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在阿尔卑斯山下，私人度假村里，那间会议室中，那段颠覆所有人认知的视频。
他们后来也曾经放慢速度观看过，视频中的每个动作确实都分毫不差，完美无缺。
术者的双手，戴着无菌手套，虽然看不真切，但可以确定是一名女性的手。
现在，记忆中的那双手，与大屏幕上显现的，已经高度重合了。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忽然涌上了二人的心头。
难道那段视频，真的如威廉姆斯理事长所言，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完全是真实无虚？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的。
嘉村佑健伸手揩了揩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与沃克尔一起全神贯注地继续看起了大屏幕。
在那里，陶乐已经用颅后窝自动拉钩扩大了切口，又在枕骨鳞部钻孔，打开了一个4厘米宽窄的骨窗。
郑长春看着监测数据，轻声地提醒道:“患者的颅内压过高”
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就见陶乐出手如风，切开了硬脑膜，打开小脑延髓池蛛网膜，放出了一部分脑脊液，颅内压随之下降。
在脑小桥角做手术，术野的显露也是最重要的事。
郑长春正这般思忖着，就见陶乐极娴熟地在开了两个三角形的硬脑膜瓣，又极快速地将外侧膜瓣缝合于切口外侧的软组织上，从而将脑小桥角完好地显露了出来。
看到一这幕，他忽然心中有了明悟。
陶乐哪里是什么神外科的新兵，简直就是个深藏不露的老油条。
他能想得到的，人家也都想到了。
不仅如此，人家做得比他自己可要果断得多，也迅速得多了。
深思熟虑后慢条斯理地下刀，和不假思索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反映的就是经验和能力上的差距。
郑长春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距手术开始到现在，一共才过去了三分钟。
三分钟在一台神外手术里，够做什么？
一般来说，应该是刚刚下刀开始切头皮吧？
更有甚者，应该还在小心翼翼地画那道u型切口线。
可陶乐呢，已经做到显露脑小桥角，马上要开始正式的手术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忽然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是陶乐。
为什么那个金奖案例，能落到了陶乐的身上，她又为什么会被提名为国际神外联合会的核心会员。
因为她不是一般人。仅这份手眼的协调能力，这种看似随意实则是精准到毫巅的控制力，实在不在普通人能够达到的。
他在心中暗自叹服，嘉村佑健的大脑却像是当了机一般，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郑长春能看出的问题，他自然只会看得更清楚，更明白。
唯因如此，他才会这样震惊。
一叶知秋，见微知着。这本就是他坚持下来亲自考察的目的。
手上有没有，上台就知道。
在三分钟内，将手术推进到这里，而且动作精准，简单直接，妙到毫巅。
这种精妙，是基于对人脑结构的无比了解，也必然是在无数台手术之后，磨炼出来的条件反射。
换了他自己，就算在最强大的团队的配合之下，做到这一步，也至少要用上十五分钟。
这个时间，对于向来注重效率的他来说，不可能算错。
所以眼前的这位华国年轻女大夫，手术的用时，可能会是他的五分之一。
他木立当场，空荡荡的脑海之中，渐渐地浮现出了之前陶乐的模样与声音。
她的笑容谦逊而温和，声音中也没有任何棱角。
“有两位专家在，还有郑主任，哪里能轮得上我啊？”
“正经上台主刀过的，也只有那么一次。”
“我们的郑主任，他在神外方面的造诣，比我这个半吊子就要强得多——不如换个人选如何？”
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
想不到啊，他到了这个年纪，每天研究的又是最精细的人脑，却忽略了人性的奸滑。
他，倍受尊敬的嘉村佑健医生，竟然被一个其貌不扬的华国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上，简直是岂有此理！

第五百七十五章 上半场

手术继续进行。随着脑小桥角的显露，内中的情况也展现在大屏幕上。
肿瘤似乎已经明明白白地暴露出来，就等着主刀医生摘下这颗果子了。
然而在经验无比丰富的嘉村佑健与沃克尔二人眼中，见到的东西却并非如此。
这只是覆盖在听神经瘤表面的蛛网膜囊肿而已，它的迷惑性相当强烈，经常会误导医生将它当作病灶，从而忽略了真正的听神经瘤。
这种东西，也许可以让某些根基不牢的年轻人，止步于此吧？
然而，嘉村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线暗弱的，不方便宣之于口的阴暗心思，就被陶乐打破了。
准确地说，是她的动作太迅速，太果决，并没有给他留出多余的遐想空间。
戳破、引流，清理蛛网膜囊肿，陶乐都做得十分流畅。
而就在下一刻，她就顺利地找到了肿瘤的下极，以实际行动表现出来，她并没有一点被迷惑。
在开始切除之前，她又做了另外一件事取出几根明晃晃的毫针，扎在了患者的颅脑之上。
这个步骤，不仅一旁的郑长春与卓胜利看得迷迷糊糊，嘉村佑健与沃克尔更是如此。
不同的是，类似的情况，他们在前次大型动脉瘤的视频上，曾经见到过。
这并不是当前通行的，有关神经外科手术方面的新技术、新程序。
当时汤尼曾经对此作过解释，说是这几根毫针一扎，就能起到止血的效果。
嘉村佑健对华国的针灸，其实有点儿浅薄的理解。
它对于某些疾病确实有着一定的功效，但要说到能像银夹一样钳闭血管，阻断血流，那还是不太科学。
不过没关系，他们现在就在手术现场，可以亲眼观摩这些纤细的毫针，到底能否如汤尼所描述的那样神奇。
陶乐一旦进入手术状态，整个人的精神立即高度集中，将外围的一切全部抛诸脑后，早就忘记了手术室里，还有两个努力寻找着错漏之处的外国专家。
后颅窝的切口不大，不可能将直径5厘米的听神经瘤直接剥离出来，所以陶乐选择的是包膜内切除。
她先用脑棉将肿瘤侧下方的一部分听神经保护起来，然后才在瘤体之上，选择了一处没有血管的部位切开。
郑长春看到这里，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依照常规流程，陶乐应该先用电灼或夹闭血管等方式预先止血，以免在切开后大量出血，影响手术进行。
没想到，在前期各种靠谱，让他的期待无限提升之后，这人又忽然毫无预兆地虎了起来，干脆将止血这一重要步骤直接省略。
这简直是让他老人家的一颗心，从高空直接砸到了地洞里，摔得生疼不说，还各种担忧害怕。
“小陶啊！”他实在忍不住，在陶乐下刀切开肿瘤的同时，开了口。
“什么？”陶乐手下不停，从器械护士那里接过了刮匙，嘴上下意识地问道。
郑长春已经做好了止血准备，指导责备的话也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眼前的切口处，根本就是一滴鲜血也无，好像她切的不是一个布满了大大小小狰狞血管的脑瘤，只是一个水分全无的干窝头。
“没事了。你继续。”郑长春听见了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这一刻，之前韩泰带着点责备意思的话语，又在他耳边回响起来。
“你还没学针灸控脉止血?”
“那个对你们神外手术也很有用”
好吧，现在我大概见识到了，什么叫针灸控脉止血了，他想着。
这种东西，谁要是明知它的效果还不放在眼里，懒得去学，那简直就是个二傻子！
忽然之间，他想起了上次科里派去参加院里相关说明会的住院医小方了。
这小子，只给每个人发了一台奇奇怪怪的设备，也随口提了一嘴要让大家学，却根本就没解释过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是没有督促跟进。
想来他自己，也肯定是没有把这种技能，放在眼里的吧？
好个小方啊！怪不得科里会轻视此事，原来根源不有自己，而在于小方没有传达好精神，宣讲好政策。
等会儿下了手术，他一定得找到小方，好好地跟他说道说道，让他正视自己的问题，以免在这个新技术如潮涌现的时代，犯下更多错误！
他在这边愣上了神，沃克尔和嘉村佑健却是看得呆了。
当时看那段视频的时候，他们是带着怀疑轻视的态度的，对于针灸能止血什么的，也就是一笑而过。
但是眼前可是真实的手术场景，就是那么几根细细的毫针，止血的效果却如此出色，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华国人，竟然能在古老中医的基础上，研发出这样实用的技术。
嘉村佑健神思恍惚之间，一旁的沃克尔，却是看得双眼发亮，满脸都是震憾与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嘉村佑健不用猜也知道。
其实他自己也是一样。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见到了这种技术的神妙之处，哪有不想去学习的道理？
这时候他忽然就明白了汤尼为什么不惜冒着被质疑、被降职的风险，也要一力举荐这位陶大夫入会了。
想来核心会员之间的技术无私共享，就是他的目的吧？
刮匙在陶乐手中，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吸引器，一进一出之间，都能带出大量的瘤体组织。
刮取瘤内组织是有顺序的，先外侧，再取上、下部分，最后才是内侧部分。
因为听神经瘤贴近脑桥，位置比较深在，与基底的动脉分支又有密切关系，所以对于最深处的内侧组织刮取，是手术中的难点之一。
之所以成为难点，原因还在于瘤体内侧显露不清，很难确定瘤体组织已经取出多少，又剩下多少。
这一步，理应是耐心细致，缓慢地操作，轻巧地刮取，在避免伤及脑干及供应脑桥的血管的同时，尽可能地将瘤内组织全部取出来。
但陶乐的动作，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她的速度始终如一，手指稳定，判断精准，无论是刮取上下内外哪一部分，都是一般的快捷高效，简直就像是一台永不会出错的计算机。
这其实是不可能的。嘉村佑健深信，任何人都会出错，也只有自己和自己认可的人，才能够凭借天赋加勤奋，规避绝大多数的错误。
手术以如此快的速度推进到这里，能保持精准已经是极难得了。
接下来，才是整台手术中最困难的地方。
在那个阶段，没有谁能确保万无一失。

第五百七十六章 一点都不亏心

最后一匙瘤体组织被刮出来，失却了支撑的瘤壁变得极薄，塌陷了下来。
陶乐迅速地闭合了瘤腔，开始进行最困难的环节分离肿瘤包膜。
因为涉及大量的神经，即使是她的视力再好，也没有托大，而是直接将显微镜调成了六倍大小。
郑长春那颗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心，就再度悬了起来。
没办法，整个肿瘤外的包膜，都与蛛网膜缠绕在了一起，清除时要尽量保持后者完好无损。
而面神经、耳蜗神经又位于肿瘤包膜与表面蛛网膜之间的夹层之中，不仅不容易寻找，而且在分离蛛网膜的时候，极易因力量过大而断裂。
郑长春就看了一眼陶乐。她的眉心舒缓，面色平和，并没有半分焦虑与紧张，仍是一派地从容平和。
这种反应，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结合手术前半部陶乐的表现，郑长春更愿意相信她是前者。
不过也是，就以前面的手术情况看，她已经胜过自己良多。
那么由此推断，后面人家多半也不会差。自己能想到的问题，人家还能想不到？
心里建设得再好，可郑长春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忐忑之情。
这是一种患得患失之心。
如果一开始她表现得不是这样出色，那么他此刻也就不会有那样强的希望。
而他的希望越强烈，对失败的焦虑也同样越严重。
成与不成，进与不进，都要看这下半局的表现了。
陶乐首先分离的，是瘤壁的下方。将第9-11脑神经分离出来后，在附近找到了一条载瘤动脉分支，用双极电凝夹闭后，直接离断。
下一步就是寻找面神经。这本应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它往往会被肿瘤挤压变形呈现带状，还可能被包裹在肿瘤之中，因此每次寻找并剥离它，都会耗费不少时间。
然而陶乐的表现，却根本不是这样。
在她的手中，听神经就像是在黑夜里穿着荧光服的人，被直截了当地发现了。
一分钟都没有耽搁，她用微型电钻磨开了内听道的后缘，显露出伸向内听道口的肿瘤残余，以及面、听神经束，顺手向外将三者剥离开来，再以脑棉片将面、听神经束保护起来。
看到这里，嘉村佑健的眼睛都直了。他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小心思，也没心情去揣摩沃克尔的看法，而是陷入了迷一般的世界中，不可自拔。
一个问题在他脑海之中不停地轰鸣着，如同雷霆一般刺耳“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神外的手术之中，并不像其他内科手术一般，可以在术中显像造影，实时观测进度，调整方向。
将整台手术都暴露在t影像之下的事，之前不是没有人做过，但很遗憾，很多医生都为长时间的辐射，罹患了肿瘤或其他疾病。
到了现在，为了患者和医生的双向健康，这种方法已经被淘汰了。
所以这位陶大夫，到底是凭着什么，能够毫不犹豫，绝无阻滞地，一出手就找到了面、听神经束的呢？
陶乐的动作还在继续，分离肿瘤上极，剪开环池，结扎切断岩静脉。
金手指中的全息图像，静静地悬浮在她的左侧视野之中，而之前在空间中无数次的实践，更让她对于这台手术的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
肿瘤穿过了小脑幕孔，略微突出了小脑幕。
陶乐的动作极轻极柔。小剥离子和双极电凝就像是长在她手上一般，将与瘤壁关系密切的三叉神经节、脑干、大脑后动脉、小脑前上动脉与展神经，完好无损地分离开来。
看到这一步，这台手术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连涉及神经与脑干的上下极都剥离得这样完美，中间的包膜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果然接下来的分离内侧瘤壁，只在瞬息之间就顺利完成了，完全没有对脑干造成一点压迫。
至此，整个瘤壁被完全剥离，陶乐轻松地将它提了出来，放到了金属托盘之上。
在瘤腔内注入生理盐水，陶乐又缝合了硬脑膜与头皮切口，之后才拔出了用于止血的毫针。
手术结束。陶乐轻舒了一口气，就看到了金手指的暖心提示
“完成一例听神经瘤切除术，用时35分54秒，提高健康值32点，评价优秀。
奖励脑瘤专项切除术指导练习机会一次。是否现在使用？是/否”
陶乐果断地选了“否。”
现在她已经积攒了好几次奖励，但由于种种原因，嗯，主要是碍于对某人毒舌的本能畏缩，以及暗无天日的长久练习的阴影，所以暂时还并没有逐项落实的打算。
既然是自己的东西，那就先放着吧，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不是吗？
陶乐这般想着，仿佛就看见了某人从空间里投射出来的阴沉眼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这一个寒战，让她从之前获取奖励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的人有些不对劲儿。
手术明明结束了，但大家全都站在原地，个个都呆若木鸡。
“郑主任？”陶乐不明所以地问着身边人。
郑长春的目光，直直地盯在那道极精密美观，宛如刺绣艺术品的缝合线上。
“陶乐，啊不，陶老师。”他还是没舍得把眼睛拔下来，连声音都有些飘忽“您这手缝合，是怎么练的？我都缝了好多个鸡蛋膜了，但要做到像你这么快，线还缝得这样均匀细密，还是差得远。”
“我做的缝合，算是很快的？”陶乐稍微有点意外。
她这手缝合，那不就是硬生生被人逼出来的吗?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黑暗岁月，陶乐的面部便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完美了硬脑膜，复位了骨瓣，又用美容针法缝合了外皮，总用时一分二十秒。”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却是从进手术室就一直没出过声的卓胜利副主任。
陶乐抬起头，迎面就对上了两位外国专家的目光。
a国专家沃克尔笑容满面，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而另一位j国专家嘉村佑健，则是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之间，陶乐就把到了嘴边的谦逊之辞抛到了脑后。
“熟能生巧。”她说道“这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只看你是否下足了功夫。”
这些话，她说的一点都不亏心。
虽然有金手指，但练习时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针每一线，每一次挫折与重新站起，对她而言，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第五百七十七章 十动然拒

“啪啪啪啪！”沃克尔鼓起了掌，大步走上前来：
“很精彩的一台手术。陶大夫，你做的实在太棒了！”
“谢谢。”陶乐的脸色却与刚才并无二致，并没有因为得到了外国专家的肯定而沾沾自喜。
沃克尔就拍了拍一旁仍在发呆的嘉村佑健，说道：“我认为，陶大夫已经完美地通过了考核，有资格跻身于国际神外最顶尖儿的强者之列，你没有意见吧？”
嘉村佑健回过了神来。之前的那些怀疑与轻视，在这样一台足以对他们造成降维打击的手术面前，都已经烟消云散。
“陶大夫是我所见过的，最年轻，最有天赋，也是最优秀的神外专家。”他说道：“她当然有资格加入联合会，成为核心会员。”
他说出了这句话，手术室中的其他们立时喜上眉稍，郑长春的心中更是宽慰无比。
这么多年了，华国神外学科始终低人一等，一直不被承认，被接纳，直至今天。
陶乐通过考核加入国际神外联合会这件事，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的，代表着华国神外医学，实现了质的飞跃。
从今以后，她将作为该组织的首位华国医生，将国际上最新的医学研究成果带回来，以点带面，促进国内神外学科的整体提升。
光是这一点，想一想，就让人感到激动不已。
与众人的欢欣雀跃不同，面对这种来自国际权威的认证与肯定，陶乐却并没有什么表示。
“将患者送回病房吧。”她一边将满是血污的手套脱下来，扔进不锈钢盘里，一边说道：
“关于术后的护理和注意事项，还有一些需要跟家属交代的，等会儿我亲自出去说。”
郑长春就大手一挥：“陶老师，这点小事，根本不需要您来费心。”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跟两位专家一起，把入会的事敲定了再说”
“这个不急。”陶乐的神色有些淡淡地：“其实关于这件事，我还有一些问题，等稍晚些再找你们谈吧。”
嘉村佑健与沃克尔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后者就笑着说道：
“没关系。交代围手术期的事项，也是手术的重要环节。你是一位负责任的医生，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我们完全可以等你。”
“确实，左右我们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陶大夫请尽管去忙，完全不必在意我们。”嘉村佑健也说道。
“那好吧。”陶乐毫不客气，换下了手术服便出了门。
韩泰和家属一直守在外面，见到她出来，都有些惊讶。
“陶老师，手术是出了什么问题吗？”韩泰先行问道。
他虽然不是神外专业的，但对这台手术的复杂性也是相当了解的。
五六个小时打底，十小时开外都是正常的。
眼下满打满算，手术也就进行了四十分钟吧，这主刀大夫怎么就出来了？
不会是.最差的那种可能吧?
要真是那样的话，可真是糟糕透顶了。
他果然不应该盲目为了面子什么的，就放任这么年轻的住院医，主刀这种高难度的四级手术。
现在可好了，不但患者没了，还让两位外国专家看得清清楚楚，直接坐实了申报造假的猜疑，阻断了国内神外医学通往世界的路。
一时之间，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乱成了一团。
“院长您放心，手术很成功。”陶乐说道。
“啊，我就知道.不是，你说什么?”
“手术成功了。”陶乐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又用藏语对家属说了一遍，顺便叮嘱了围手术期间的注意事项。
在这期间，韩泰神情恍惚地站在一旁，满脸都是不明所以，不敢置信。
好不容易等到陶乐说完了，他才赶紧说道：
“陶老师，我没听错吧，这台听神经瘤手术，你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做完了？”
“是啊。”陶乐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身音，说道：“他们也出来了，具体的细节您可以亲自问一问。”
韩泰回头一看，果然见到患者被人推了出来，虽然尚未醒过来，但整个人看起来状态良好。
在这之后，郑长春陪着沃克尔和嘉村佑健也走了出来。
前者是满面春风，喜气洋洋，一看就知道心情好得不得了。
“老郑。”韩泰直接招呼道：“手术怎么样？”
“韩院长，你真该进去看一看。”郑长春说道：“见了陶老师的手术，我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的成功了？”韩泰这会儿才有了一点真实感，遂笑着问道：“那么二位专家感觉如何？关于考察的事”
沃克尔立即接口道：“以贵院陶医生的实力，如果不能进入我们联合会，那会是我们的损失。”
“是的。”嘉村佑健用力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陶医生的签署。接下来，我们还想邀请陶医生随我们一起回到在r国的总部，在那里举行必要的入会仪式.”
韩泰听到这里，心中已是大喜过望。
托陶老师的福啊，总算能够不负上级所托，不负全国神外同仁的期望，把这件事办成了！
“那太好了。”他说道：“我先表个态啊，关于这件事，无论是上面的卫生健康部门，还是我们医院，都是极力支持，乐见其成的。”
他转向陶乐，说道：“陶老师，您就放心地跟着两位专家去，半点儿也不用操心医院这边的工作。对了，一应路费开销，院里都会给你全额报销。”
嘉村佑健听到这里，面上露出了一个微笑，说道：“费用的问题不需要考虑，都是由联合会负担——事实上，陶医生成为我们的核心会员后，每年还会得到相当可观的一笔研究资金。”
“贵会考虑的可真周到！”韩泰拊掌道：“那陶老师，我给你们找间会议室，去签那个协议如何？”
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陶乐始终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波澜。
听见韩泰的问话，她却微微地笑了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她正色道：“你们能不拘于身份、年龄来邀请我，让我有些感动。但我暂时并不想加入贵会，所以只能感谢你们的错爱了。”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
“怎么回事？”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一个时代的终结

“陶医生，我没太清懂你刚才的话，能请你再重复一遍吗？”沃克尔问道。
“你们没听错。”陶乐神色自若地道：“我从来没有主动申请加入贵会，所以对于这份邀约，我虽然很感谢，但还是不需要。”
嘉村佑健与沃克尔再度对望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出了震惊与疑惑。
在他们的认知里，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放眼整个蓝星，无论是哪个国家的神外科医生，都以能得到联合会的邀请为荣。
因为这是对于一名神外医生，在专业造诣上的最高层次的肯定，没有之一。
每年每月每天，联合会都会收到无数优秀神外医师的入会申请。其中的绝大多数，都会在第一轮的筛选中被淘汰。
只有那少数最具天赋和发展潜力的医生，才有资格成为联合会的会员。
正是因为这种严格的要求，才使得联合会在成立多年之后，仍然仅有不足五百名的普通会员。
而在这之上的核心会员，更是凤毛鳞角。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有人断然拒绝了联合会发出的橄榄枝。
他们两个莫名惊诧，但还人比他们反应更大。
韩泰和郑长春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陶乐发出了夺命提问:
“陶老师，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拒绝呢？”
话一出口，两个人顿时都感到了不妥。
外国专家还在眼前呢，他们本不应该起什么内部争端，让人家平白无故地看笑话。
当下韩泰便歉然地看向沃克尔与嘉村佑健，说道：
“这样，我让人先带你们去会议室，在那儿喝点茶水休息休息，我们这边再跟陶老师沟通一下。”
“好的。”二人点了点头，跟着韩泰指派的小护士就走。
临行之前，沃克尔再次回头，目视陶乐道：“陶医生，请您相信，我们的邀请是真诚的，而联合会的组织形式也是相当宽松的，绝不会影响到您的生活与工作。”
嘉村佑健心思电转，也接口道：“不止如此。核心会员还能享有多项福利与权利，这个稍后我们会为您逐一介绍。当然，如果您有任何其他顾虑，或者是条件，也可以开诚布公地提出来，我们为代为向会里反映——请务必慎重考虑。”
陶乐淡然一笑，正要说话，却被韩泰截住了：“我们会考虑的，呵呵，你们别急啊。”
等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韩泰和郑长春才异口同声地说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乐双手一摊：“你们确定，一定要在现在谈这个话题吗？我刚刚做过了一台特别复杂的神外手术，精神和**都相当疲惫.”
郑长春毫不客气地拆穿了她：“要是我没记错，从进手术室到现在，统共也没过一小时，疲惫什么的算不上吧？”
“我那是高度集中注意力，”陶乐振振有辞道：“现在一松懈下来，疲劳就如潮水一般地涌过来，直达四肢百骸——哎，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
韩泰就认真地打量了她一回，见她眼神晶莹透亮，皮肤红润紧致，半点疲劳的样子都没有，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的陶老师啊。这件事现在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引起了多方的重视，之前我就反复说过了。”
“现在你这一开口就是拒绝，别说人家专程前来考察的神外专家面子挂不住，上面我们也没法交代啊。”
“其实也不需要交代什么。”陶乐冷笑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两位专家在手术前后，态度变化得有些大呢？”
“确实是有些前倨后恭。”郑长春点头道：“其实我也理解他们，在见过了你的手术实力之后，出现这样的反应也并不稀奇。”
“你别打岔。”韩泰不满地说道：“讲东讲西给话题扯远了——陶老师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拒绝他们，是不是欲擒故纵，想要争取更好的条件？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肯定好好配合你。”
“这还真没有。”陶乐如实说道：“我就是想着，加入那个联合会，对我，对我们华国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谁说没有了？”韩泰很是惊讶：“你是首个进入国际神外联合会的华国医生，而且一进去就是核心会员，本身就是对你的肯定。”
“更关键的是，核心会员之间，可以无偿地分享各种技术与心得，以促进神外医学的发展。过去我们因为没有人在，所以被挡在技术壁垒之外，好不容易看到了契机，你却唉。”
陶乐听到这里，轻声地笑了起来。
“无偿地分享技术啊，怪不得.”她轻声地自语了一句，然后才正色道：
“院长，主任。荣誉什么的，其实都是虚的，我并不在意。”
“相比这个，我更在意的是，在所谓的技术共享之中，我们能得到什么。”
“之前你们也听见了，同样一台手术，由沃克尔和嘉村来做的话，也需要至少五个小时。他们把那称为极限速度——但我用的时间，仅仅是三十五分钟。”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韩泰和郑长春已经有点明白了她的意思。
“郑主任。”陶乐看向郑长春：“你是全程看过这台手术的，感觉它有什么问题？”
“除了卓越之外，我几乎找不到别的形容词。”郑长春肯定道。
“并非是我自吹自擂，不懂谦逊。”陶乐说道：“实在是在神外手术方面，他们与我相比，已经落后太远。”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天上也不会随便掉下馅饼。”
“我从来没有主动递交过入会申请，但他们却主动上门，现在又愿意开出各种条件，摆出了无比热情的态度，你们就不会觉得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韩泰若有所思。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陶乐说道：“想请我入会的是他们，着急的也是他们。”
“我懂了。”郑长春恍然大悟：“陶老师，你说得对。从你在三十五分钟内，做出一台完美的听神经瘤手术开始，世界上最顶尖儿的神外科医生，便不再属于国际神外联合会了。”
“是啊。”韩泰心中生出了无限感慨：“如果没有成功邀你入会，那么他们无敌于天下的神话就破灭了——一个时代也将就此终结。”

第五百七十九章 测试员的优待

韩泰与郑长春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
但一直以来的习惯，仍是让他们感到各种不得劲儿。
“所以陶老师，你这是真的打定了主意，坚决不会进国际神外联合会了？”郑长春再次确认道。
“是啊。”陶乐点点头。
“不进就不进呗。”一个声音忽然就插入了进来。
大家抬头一看，原来是之前临时被急诊叫回去的甘义。
他就站在一旁，不知道听了多久，此刻一脸无所谓地道:“陶老师不想去，那就不去中呗，你们也别磨磨叽叽地。”
“我虽然是神外的门外汉，但甭管什么医疗技术，本质都是那么一回事儿。”
“原先咱们技术水平差，就别怪人家看不起，上杆子求着也不肯要咱们。”
“但现在为什么反过来了，派专人跑这么一趟不说，还眼巴巴地来求陶老师。他们自然不可能是平白无故来送温暖的，指定是想要从陶老师身上，得到更多。”
韩泰就干笑了两声：“老甘话糙可理不糙。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吗？”
“但是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啊，陶老师这么一推拒，我这还就真有点麻烦。”
甘义就皱起了眉头：“我就不太明白，人家请的是陶老师，跟你能有什么关系。”
“这不京市卫生健康部门的领导还在酒店等结果吗？上面那么重视，要知道是这样，肯定大失所望.”
“韩院长，不用麻烦你。”陶乐闻言就说道：“他们在哪家酒店，我亲自跟他们解释。”
“这种事本来就是你身为院长该操心的。”郑长春说得很直接：“我担心的是，之前大家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去，还不是冲着那些先进经验和术式——现在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可怎么好呢？”
陶乐淡然一笑，正要说话，却被甘义抢了先。
“我说你们两个的脑子倒底怎么了，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
“不是都用过最先进的vr眼镜，学过了针灸控脉止血了吗？除此之外，应该也见识过其他可提升的医疗技能了——还担心缺少什么新技术？”
“要是我没猜错，陶老师你的神外手术能力，应该也是在这个软件中练出来的吧？”
陶乐没想到，正要找借口，就有人帮她编了出来，听起来还相当合情合理，马上就爽快地接过了话茬：
“甘主任说得完全没错。我呢，之前院里正好与米奥科技有医疗合作，就用模拟系统多学多练了一段时间，因此”
“怪不得呢！”韩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在现实中只上台过一次，就能把手术做得这样好，原来功夫都是在模拟系统里练出来的。”
“不过陶老师，你这手术能练到这种境界，花费的源能肯定不少吧？”
“这倒没有。”陶乐有点无奈。为了编造一个谎言，不得不再围上更多谎言：“其实当时正好是游戏测试，我是主动帮他们测试医疗版块，所以也没花多少源能。”
反正系统测试什么的，也不可能会有人去查证，所以随她怎么编排。
不得不说，甘主任真是华国好领导，帮她找到了一个特别出色的借口呢！
“哎呀，陶老师你这命可真是太好了!”甘义满脸都是羡慕之色：
“要不你帮着再问问米奥科技，他们还需不需要新的测试员，我完全可以胜任”
“我也可以。”韩泰也和颜悦色地说道:“如果不行的话，那你再去帮我们申请点源能呗，这东西用得太快了。”
只有郑长春听得一头雾水。
韩院长和甘主任说得都是什么啊？除了那个vr眼镜和控脉止血，他略微知道个大概之外，其他的什么游戏，模拟系统与源能，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呀，怎么就值得韩院长和甘主义开口索要呢？
“游戏里所需要的源能，其实是一种极罕见难得的能量。”陶乐把前几天从西穆那里得到的答案，简单地科普了一下：
“如果它是普通的游戏中的虚拟货币，那不用你们说，我也会主动去帮大家多申请一些。”
“但事实上，大家通过在游戏中的种植行为，就可以收获源能，从而转变为支持模拟学习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不可能凭空产生。”
“原来是这样。”郑长春不由有些失望。
韩泰看了看陶乐，温声道：“没关系，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这就按你说的去种种菜什么的，赚点源能——只是怕平时工作太忙，倒不出时间。”
“这一点反而是最不用担心的。”陶乐笑眯眯地说道：“只要进入这款游戏，身体就会进入深度睡眠。也就是说，你完全可以用平时睡觉的时间，拿出来赚取源能，学习技能。”
这种功能，韩泰与郑长春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个，这人要是晚上失眠，进游戏也能实现深度睡眠？”
“是啊。”陶乐对着韩泰打开了金手指，发现他是因为高原反应综合症引起的失眠，甚至还有二尖瓣反流，不由责怪起自己的粗心大意来。
她给援建急救中心的所有医生，都做过针灸治疗高反，但之前院里的那些医生们，包括了韩院长在内，还在默默地忍受着长期性的头痛、失眠、高血压以及心脏反流等病症。
“院长，现在找个地方，我帮您针灸治一下高原反应吧。”陶乐说道。
“不用麻烦了。都这么久了，我已经习惯了。”韩泰不以为然地道。
“这个您可得听陶老师的。”甘义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我们急救中心的每个人，现在都是吃得好，睡得香，血氧随时都在99%以上。就是晨跑爬楼什么的，也都脸不红气不喘——这针灸治高反，效果真是特别好。”
“血氧99%？还敢晨跑，能爬楼？”韩泰不怎么相信：“吹吧你。我这都来了一年半了，上个三层楼，血氧就能降到75%以下。”
“这么着，您就听我的，先试一试。”甘义拍着胸脯帮陶乐打着包票：“相信我，扎这几针，您吃不了亏，也上不了当.”
郑长春木立半天，听着话题是越岔越远，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哎，等一等啊，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模拟系统，还有什么源能的，到是都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八十章 先发制人

郑长春带着一肚子的气回到神外的办公室，第一时间就把住院医小方叫了上来。
“院里推广针灸控脉止血的那个会，是你去开的吧？”他铁青着一张脸问道。
小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郑主任，是我去的，回来也跟大家提过了这事儿你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那个什么针灸没效果，出了事故了？”
郑长春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肯定没学吧——怎么，是一开始就不看好？”
小方听他这样说，立时便感觉此事**不离十了，语气中也添了底气：“可不是吗？那东西一听就不靠谱，所以我回来也就简单地传达了一下精神，把设备发给你们就算了。”
“也不知道院里怎么想的，咱们都是正儿八经的西医，学习国外先进的技术手段都来不及呢，哪有时间去学什么针灸呢？简直太可笑了。”
“可笑？”郑长春貌若无意地重复了一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
“可笑的不是别人，是你，是我们全科，还包括了我自己！”
“这么实用的技术，这么优秀的模拟教学系统，就因为你觉得可笑，就轻描淡写地提过就算，让咱们整个科室，都成了个笑话！”
小方就像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一叶孤舟，整个人都透着各种无辜：
“主任，您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
“呵呵，不明白是吗？你去叫科里所有在的人过来开会，我让你好好清醒清醒，明白明白！”
神外科召开进金针控脉止血暨模拟医疗推广会议的时候，陶乐与韩泰，还有京市卫生健康部门的范处长，已经着手为两位外国专家饯行送别了。
韩泰和范处长这阵儿，心不慌，手不颤，眼神清亮，脚步有力，就连说话的嗓门，都比之前大了不少。
这其中，固然有着陶乐的针灸治疗的功效，但更多的，还是挺直了脊梁骨，扬眉吐气的缘故。
这些年他们在外国专家面前，弯腰弯得太久了，小心翼翼说话的时间也太久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今天，等到了陶乐这样优秀的下一代。
范处长其实很好说话，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后，非但没有对陶乐作硬性要求，反而很认同她的做法。
也许在未来，对于之前与华国始终保持友善，在各方面无私援助的国家与医生个人，他们也可以提供相应的经验分享。
虽然还不太理解，韩院长他们说的那些个模拟教学是怎么回事，但他很清楚，现在这件事的主动权，已经在自己这边了。
“真的很抱歉。”范处长端起了茶，笑得云淡风轻：“正如陶大夫刚才所说，她还很年轻，经验不足，还没有准备好加入贵会，与这么多国际顶尖的神外大牛并肩而立。”
“无论是院方，还是我们，都很尊重她的选择，并不会对此多作干涉。”
这个结果，是嘉村佑健与沃克尔完全没有想到过的。
“陶大夫太过谦虚了。她的神外手术，从某些意义上说，比我做得还要出色。”沃克尔说道：“她是一位天生的神外医生，只有加入我们联合会，才可能走得更远。”
嘉村佑健也说话了：“我对华国的医疗体系，还是有一些了解的。陶医生在这里，只会按步就班，被埋没在平庸的众人之中，而我们联合会，会为她提供各种各样的保障与支持——最先进的设备，最先进的理念，各种疑难杂症——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些事，你们其实不用操心。”范处长说道：“制度也是为人服务的。对于特别优秀的人才，也是可以特事特办的，总不会埋没了他们。”
陶乐也笑了笑，迎着二人热切的眼神说道：“我的决定不会改变。而且，就算到了你们的联合会之中，一年又能上多少台手术呢？”
“只要您愿意，一年一二百台，总是有的。”沃克尔说道。
“太少了。”陶乐摇了摇头：“手术经验是靠着无数次实践堆积起来的，而在华国，我完全可以得到自己需要的一切。”
见到她的态度如此坚决，沃克尔摇了摇头：“您也许还不清楚，您到底拒绝了什么，又将因此失去什么。”
嘉村佑健就拉了他一把，插口道：“陶医生。这件事，事先与您没有多作沟通，是我们的不是。这样大的事情，理应经过充分考虑，而不是这样简单地决定下来。”
“不如这样吧，我们先回去，把考察结果上报联合会——之后由会里专人跟您联系，到时候您的想法也许就会有所改变了。”
送走了二人之后，范处长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向韩泰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说，这两位专家，为什么会不依不饶地，一定要吸收陶乐加入他们那个联合会？”
“这个，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想来，她身上必然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让他们念念不忘的吧？”
“行吧。”范处长笑了起来：“别的不说，陶大夫的这手针灸就实在了不得，简直是针到病除，马上就治好了困扰我两天的高反——果然不愧为周国手的高足啊！”
坐在候机厅里的嘉村佑健与沃克尔二人，脸上再也没有了来时的轻松自在，神情相当凝重。
“这件事，我已经如实向威廉姆斯会长作了汇报，他是既震惊，又意外。”沃克尔说道。
嘉村佑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被传扬出去，会对联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哦？”沃克尔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你的意思是？”
“现在是网络信息时代，我们来华国是瞒不过人的。而那位陶大夫，如果将此事宣扬出去，说她主动拒绝了我们的邀约，你猜大家会怎么看——是赞美我们虚怀若谷，还是嘲笑我们的号召力与影响力大不如前？”
“但我们国际神外联合会，是本着崇高的目的建立起来的，医学之外的所有东西，都不该在我们的考量之内。”沃克尔说道。
“虽然如此，但如果联合会的名誉受损，那么未来势必会有更多优秀的人才，拒绝加入我们。到那个时候，联合会还能保持它现在的地位与影响力吗？而我们，也未必能始终站在这个领域的巅峰之列。”
“.那照你说的，该怎么办？”
“很简单，先发制人。”嘉村佑健的唇角挤出了一丝笑容。

第五百八十一章 新能源车面世了

陶行谦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衬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领带拉得紧紧地，一举一动都感觉不太舒服。
“还是换下来吧。”他把领带拉松，然后说道。
“那个不行。”任红一口就回绝了：“你今天要代表公司去做大事，来观礼的人多了去了，形象上可不能差了。”
“唉，那行吧。”陶行谦想到今天的任务，心底便是一阵激动，顿时把那点小不适抛到了脑后。
华太科技的新能源汽车，在经历了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已经于上周正式面世了。
虽然是新产品，新工艺，但各方面检测的性能都是出乎意料地稳定，迅速地进入了公开测试环节。
陶行谦一来到公开测试的演播大厅，立时便被来自各界的人们包围了。
无数闪光灯打在他的面上，数不清的话筒伸到了他的眼前。
“陶总，您对今天的测试有什么看法？”
“华太科技的新能源车，是不是真能完美地实现官网披露的细节？”
“Z能源的续航能力，是否真的如宣传的一般强大，又或者说，只是在既定的温度和条件下才能达成？”
“关于这款新能源车的销售预期额度，您能先跟我们说一下吗？”
陶行谦应对这些事已经有了不少经验。当下他便摆了摆手，立时便有分隔开了通道。
“我们陶总现在不接受采访。在公开测试结束之后，他会发表公开的讲话，请大家稍安勿躁。”
记者们安静下来，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回归了各自的座位。
来自E国的记者马丁坐在了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这里既能够清晰地看到大屏幕上的公测展示，也方便一会儿进行提问。
他刚刚坐下来，身边一位金发美女便笑着与他搭了讪：“你好马丁先生，我是A国每日快报的记者露西。”
马丁略一端量，发现这位美女他从未见过，便也礼貌地点了点头：“你认得我？”
“当然，你可是业内大名鼎鼎的人物呢，每次都能走在时代的最前沿，抓住激动人心的焦点新闻。”
“你过誉了。”马丁淡然一笑。
“完全没有。说实话，在这里能碰见你，可让我安心了不少——我们报社对于我执意要来华国做这个专题，都很不理解。”
“为什么？”马丁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里现在正在展示着新能源的几款常见外型与参数，有一搭没一搭地接口道。
“他们都是老古董了，一个个只想活在上个世纪，对于日新月异的世界全不关注。”露西轻笑着说道：
“怀疑，他们怀疑一切，不只是车子本身，就连新能源是否存在，他们也持否定态度，认为这是一个骗局。”
马丁不由失笑道：“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一会儿的公测，可能会比你想象的更精彩。”
他并没有就此多说什么。多年来的职业生涯，让他与很多渠道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也会得知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米奥科技旗下的新能源车的面世，代表了非凡的意义，将会对现有世界的多个财富集团的利益，造成强烈的冲击。
且不说是汽车本身了，仅仅是新能源一项，就让那些石油寡头们感到了不安。
之所以能够风平浪静地等到现在，并不是他们心慈手软，而是因为这种产品的真实性尚有待证实。
包括他自己在内，数不清的各色商业间谍，如同水银一般进入了华国，主要围绕着海市的新能源工厂，云市的新能源车厂开展了各种各样的活动。
但很遗憾，还没有谁能够突破企业的重重安保防线，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也因为这样，很多人对于米奥科技的不满，已经与日俱增。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米奥科技这些时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挑战蓝星原有的利益分配规则，大有打破一切，重新来过的架势。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人做过，但像米奥科技做得这样彻底的，还真是头一遭儿。
听说一些商界巨子，已经明里暗里地联合起来，准备要给那位暗鸿公爵一点颜色看看。
这些事，他马丁层级不够只能听到点风声，但今天的公测，却必然不可能顺利进行。
在这样的全球直播环节下出现纰漏，就像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光头上的虱子，肯定会让人记忆犹新。
而这种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对此，他十分期待。
时间一到，公测便立即开始了。
陶行谦没有做任何没有营养的讲话，甚至连台都没登，展现了极其务实的作风。
下一刻，所有与会嘉宾，都是毫无预兆地眼前一花，紧接着便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新能源车的副驾驶上座位上！
这是前所未有的直观体验，让每名嘉宾都在惊讶之余，又生出了无穷的期待来。
要知道，在没有任何设备的情况下，就能直接将人带入虚拟场景之中，这说明了什么？
只能说明米奥科技的技术水平，再上了一个新台阶！
而且，如果连这一点都能做到，那么接下来的新能源车，还会差吗？
马丁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眉心不由自主地紧锁了起来。
车子在各种路况下奔驰着。驾驶座上没有任何人，这让他很不适应。
车内饰的屏幕上显示着各种参数。眼下时速已经接近了三百公里每小时，似乎仍在不停地提升。
忽然之前，前方有一辆大型货车忽然提速变道，越过了双黄线，冲着他们加速冲来！
这样快的速度，这样近的距离，一场可怕的冲撞不可避免！
马丁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就跳到了嗓子眼儿里。他双眼圆睁，紧握着车门上方把手的掌心里满是冷汗。
这种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太过强烈，早就让他忘记了自己只是全息场景下的参与者。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并没有来临。
千钧一发之时，新能源车极轻盈地做了一个小角度的变向，然后以一个让马丁意想不到的速度，逃逸了出去。
700公里。马丁看得很清楚，刚才在那样短的时间内，车子的时速就提到了700公里每小时，用时大概还不到0.1秒吧?
这也就罢了，真切地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马丁，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在超短时间内完成的变向与提速，照理说车内的乘客会有严重的不适感，甚至被甩飞甩伤。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任何感觉。就连加速的推进力都没有感到。
一辆车而已，难道还能自带内设的缓冲与自平衡装置不成？
马丁根本就不相信。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他参与的方式了，想来他的人虽然看似是坐在车上的，但实际上还是坐在公测展示大厅之中的。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车子已经穿过了之前的高速公路，驶入了一条盘山路之上。

第五百八十二章 三千公里九块九

云市多山，山路多极狭，曲折盘绕，外面就是悬崖。
在这样的山路上行驶，向来需要各种小心在意。
随着海拔的升高，从马丁所坐的外侧，能够清晰地看到外面悬空的山谷，中间有浮云飘荡其中，不可见底。
车速比之前在平地上虽然有所下降，但仍在一百公里之上，每每经过大大小小的转弯，总会生出惊心动魄之感。
这个时候，马丁已经开始祈祷，希望那些将会到来的意外，就到此而止，不要再继续下去。
否则他的这颗心脏，非要交代在这里不可。
可惜这种祈祷的功效，往往都是相反的。
车子的前方的正逆向两条山路上，并排出现了两辆宽大的越野车。
它们一正一逆，向着这边疾驰而来，一看就知道不安好心。
新能源车早早地探测到了它们，停止前进开始倒退。
它倒退的速度，与前进并不相差分毫，可是很快，又有两辆车自后方而上，开大马力，毫不避让。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新能源车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眼看就要被人挤成一团废铁，又或者是被推下山崖。
马丁的后背与额头，都已被冷汗沁湿了。
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体肯定是安全的，但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真实，产生恐惧与战栗是本能的生理反应，根本就无法避免。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车载智脑的声音：
“因受到不可抗力的影响，车内乘客的生命安全即将受到影响。按照紧急避险原则，将开启自动飞行模式。”
马丁当即就愣住了。飞行模式？这新能源车还有飞行模式？之前可从来没听说过啊？
然而下一刻，车子就忽然就拔地而起，平稳升空，载着他穿越了整条山脉。
“我的天！”马丁在空中惊魂未定地呼出了声：“还真的能飞？”
而且还能飞得这样平稳，这样快速，完全没有螺旋桨的噪音。
说起来，就算他自己是其他阵营派来的，但面对这款性能优越，功能过人的新能源车，也是十分欣赏的。
要是有机会，他也想买上一辆。
车子降落在一片金黄色的沙漠之中，继续前行。
沙漠对行进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车速降到了一百公里之内。
窗外是烈日当空，车内的温度却是十分适宜，起码马丁就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的燥热。
上下沙丘，穿越流沙。新能源车稳稳地前行，没有任何颠簸。
很快，车子前方便出现了一条极宽广的湖泊，目测两侧看不到尽头。
如果要绕过而行，还不知道要走上多久。
马丁眼见车子直直地向着湖边驶去，速度越来越快，不禁有了一定的猜测。
看这架势，湖边大概就是此行的终点了吧？
说起来，某些人想要阻挠此次公测的目标，已经彻底破碎。
相反，新能源车在危机关头表现出来的快速反应与飞行能力，却让大家都看在眼里，对它的评价再上了一个新台阶。
既然它在多个地貌下的适应能力已经得到了检验，想来在此结束，也是恰到好处的。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到了湖岸边，却没有一点减速。
“天啊！”马丁在惊呼声中，跟着新能源车一起冲进了湖水之中。
预想中的沉入水底什么的，并没有发生。
新能源车稳稳地在水面飞驰，速度比之前非但没有减慢，还有所增加。
“太酷了！”马丁从车窗看向湖面上方掠过的飞鸟，心情也愈发地起伏不定。
说真的，他内心的天平早就倾斜得不像个样子了。
有这样优秀的水陆栖三种形态的车子，谁还想回去用自己的那辆汽油车啊？
就算它的牌子历史再悠久，部件与真皮座椅都是手工打造，跟这辆车依旧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且，从起步到现在，这辆体形不大的车子，经行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五百公里，仍然动力十足，没有歇菜的意思。
看来那种最新型的Z能源，还真的是具有超强的续航能力。
事实上，这种能源坚持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久。
穿过了百公里方圆的湖泊之后，他们又越过了戈壁滩、水草地与大片的滩涂，再度回到了繁华的闹市中穿行，等红灯，让行人，毫无错漏。
再度回到宽敞明亮的展示大厅之中，所有的人都呼了一口长气，然后便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拼命鼓掌。
马丁也站在其中，面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鼓得尤为带劲儿。
立场什么的，这会儿可以暂且抛在一边。现在他只想为这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车子，发自肺腑地，大声叫好。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华太科技新能源车的公测展示现场。我是华太科技的总经理陶行谦。”
陶行谦满面红光地走上讲台，志得意满地为大家介绍起这款车子，从创想到设计生产的过程来。
说实话，在这中间，他提供的还真就是一个创意，至于如何实现，这还真不知道。
但这点小事，台下的人本来也并不在意不是吗？
很快就到了答疑时间。台下众人纷纷发问：
“陶总，请问这款新能源汽车什么时候能发售？我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内部测试已经通过了。”陶行谦说道：“再经过几轮公测，申请一些手续应该就可以。具体时间，大概就在本月中旬。”
“这样优秀的汽车，售价应该会很高吧？面对的顾客群体是否只是高端人群呢？”
“还真不是。由于母公司米奥科技，在工艺、技术和材料方面的创新，车辆的成本已经大大地降低，低配版价格仅需要18.8万元，属于相当亲民的价格了。”
听到这个价格，马丁的表情却变得凝重起来。
拥有这么多功能的新能源车，售价竟然如此低廉，简直是对原有的汽车产业，形成了降维打击。
他可以想象得到，那些幕后之人接下来采取的手段，将会是多么的绝决与冷酷。
可惜了啊，明明是比现有的车辆，领先得多的技术。
就因为掌握它们的人，有些太过不懂事，不识趣，就只能如同昙花一现，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他抛开了心头那丝莫句的情绪，站起身来提问道：
“请问陶总，Z能源也会在同一时间对外发售吗？”
“当然了。为这款新能源车专配的z能源，会在新车发售的同时，在线上线下同时销售。”
陶乐谦说到这里，向大家展示着手中一个小小的，如同硬币一般晶莹透明的物体：
“这就是标配的Z能源。只要这么一小块，就足以开出三千公里的距离。”
眼看下方又有人准备举手提问，他就先一步笑着说道：“我知道，大家也都很关注，这种Z能源的售价。目前定价已经出来了，每块华国币九元九角钱。”
台下众人大哗。只要九块九？跑三千公里？简直不要太便宜！
“那么陶总，这种Z能源能否大量携带呢？”
“放心吧。”陶行谦早有准备：“它的性能极为稳定，只会在特定的反应器下转化为动力。即便把它投进火中，也照样烧不起来！”

第五百八十三章 祝你好运

“啪！”晶莹剔透的玻璃高脚杯，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捏碎。
红酒与碎破璃一起落到了做工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在那绚丽繁复的团花上，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紫红。
宽敞豪奢的房间之中，这一刻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只手的主人，一位英俊中带着阴鹜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面色铁青。
“你们，就是这样为我做事的？”
“很抱歉，老板。”原本立在一旁的男子颤声说道：“第一次失败之后，我们及时执行了第二套预案，采取了补救措施。可您也看见了，那车子竟然还能飞起来，这是先前的情报里完全没有提到的。”
中年男子接过了旁边的侍者递过的洁白丝巾，认真地擦拭着自己的手。
说来也怪，之前他徒手捏碎了玻璃酒杯，可手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在这件事之中，你和你的属下，都没有任何责任？”
中年男子的声音很轻，甚至有点温和，可对面的那名男子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不休，如同筛糠一般，竟然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不，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切地想要解释。
但在电闪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很多事，及时改变了主意。
“老，老板。”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这件事是我的错，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这款新能源车肯定不会如期发售，请您相信我。”
中年人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反反复复地擦拭着自己的手，似乎刚才的红酒，已经浸入了他的皮肤肌理之中。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中年男子终于开了口：“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让，这是最后一次。而且，除了确保他们不能再生产之外，我还要他们的全套技术资料，包括Z能源的。”
说完这句话，中年男子站起来，根本不再去看那名叫让的男子绝望的脸。
“你要记住。如果这一次失败了，那么不止是你，你的母亲与妹妹，都将承受相应的代价。相信我，你绝不会想要看到那一幕。”
他迈步走出了房间。让在地上瘫坐了半天，这才慢慢地爬了起来。
“跟我来。让。”一名极精干的男子走上前来：“老板吩咐了，为你开放我们在华国的一切资源，必要时还会调派其他援助——你不是孤军作战。”
“感谢仁慈的老板。”让的眼睛里渐渐生出了一丝光亮：“我不会再让他失望了。”
“那么，你来说说看，准备从哪儿着手？”
“无论是新能源车还是Z能源，厂区的安保都如铁桶一般，几乎是无懈可击。”让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进出的人却不一样。”
“哦？”那名男子问道：“你的意思是，私下接触几位顶尖的工程师？难道之前”
让摇了摇头：“不不。我们之前已经尝试过这种手段，但事实是，米奥科技的这几个下属企业，对于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到位。即便是他们高薪聘来的工程师，也完全不能接触到核心技术。除了一个人之外。”
“是哪一个？”
“就是现在华太科技的总经理，陶行谦。”让侃侃而谈：“他是底层的技术工人出身，严格上说都算不上是个工程师，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在公司里有极高的地位，十分受到上面的信任。”
“所有的核心区域，都为他开放了授权。除此之外，任何人试图闯入，都只有死路一条——我手下，至少已经有十几个好手折在那里了。”
“所以这一次，你的目标就是陶行谦本人？”
“哪里有这样容易。”让说道：“他的身边，随时都有着高手护卫。他们是真正的华国功夫高手，还精通格斗与器械——我们的人跟他们相比，简直就是一群娃娃。所以这条路也行不通。”
“这也行不通，那也行不通。”那名男子皱起了眉头：“如果你试图用这些话去搪塞老板，那么等着你和家人的是什么，你应该能猜得到。”
“不。我已经想到了办法。”让的面上放出了自信的光：“华国人对家人的重视，并不逊色于我们。”
“陶行谦自己，包括他的妻子，儿子甚至是孙子，都受到了严密周全的保护。但还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他的女儿。”
“我已经查清楚了，她是一名医生，现在独自在藏省的萨市急救中心工作。”
“很好。”那名男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个思路很巧妙，也许会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我会向老板汇报，他应该会喜欢的。”
“放心吧。藏省那边，本来就有我们的人，现在也该是动用他们的时候了。”
“祝你好运。”
对于韩泰先前提出的，想要多申请些源能的问题，陶乐当时虽然婉拒了，但在见到西穆之时，还是顺口提了一句。
“小事一桩。”西穆温和地道：“那就给你们韩院长和甘主任，开个小小的后门，每个人额外赠送源能一千微方，如何？”
“这是不是会太麻烦你了？”陶乐犹豫着问道。
“麻烦什么。”西穆笑道：“凡是你提的要求，我肯定不会拒绝的。”
更何况，源能一千微方，听着数目不小，其实不过相当于一个单位的源能。
而他在陶乐身上，耗费的源能矿藏足足有一方还多，相当于上千亿单位的源能了。
“只是，你还是要跟他们先做出说明。”他解释道：“就算有了这一千微方源能，但他们还是要进行自己种植。虽然早期取得源能很困难，但只要坚持下去，收获便会一日千里。”
陶乐点点头。西穆的话，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
源能这种东西，果然并不是游戏里的虚拟货币这样简单，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
她并不明白，米奥人到底是如何通过游戏中的种植，让蓝星人自己产出源能的。
想来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但双方的科技与文明到底相差得太远，而且她也没想戳破那层窗户纸，只好继续装聋作哑。
第二天，本来不是陶乐轮休的日子。
但得了实惠心中暗喜的韩泰与甘义二人，恰好在酒店的自助早餐大厅碰到了西穆，又恰好愉快地聊了几句。
然后陶乐就莫名其妙地接到了通知，她可以串休一下周末义诊的假，今天就不用去医院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过林卡

对此，陶乐其实是并不理解的。
“主任，我闲着也是闲着，还是去医院上班吧。”她下意识地想要说服他。
“陶老师啊。”甘主任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年轻人，千万不要像我们这些中老年人一样，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体会不到生活中的乐趣。”
“你看今天风和日丽，正适合去过林卡。”
“过林卡？”陶乐愣了一下。
她既然精通藏语，哪能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过林卡，是藏族同胞们最喜欢的一种休闲娱乐方式，其实就是全家一起出去，到公园或者风景优美的地方去野餐。
陶乐的心中，对于过林卡本来也是有着向往的。
但她到底初来乍到，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连周末都要下乡义诊或者宣传呢，谁有那个闲情逸志跑去凑这个热闹？
“有这种好事？”陶乐的身后忽然冒出了一个人，一张长长的马脸上兴致勃勃。
“谢谢甘主任啊！”他把甘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也高高兴兴地说道：
“我也就比陶乐大个几岁，也还是个年轻人呢，过林卡什么的，可不能少了我。”
甘义自他出现开始，一双眉头就轻轻地皱了起来。
谢宝树正在兴奋中，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又接着说道：“感谢主任您的体恤啊！周末义诊还真是够累人的，那条山路太难走了，到现在我的腿还酸着呢，真是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有多难走？”甘义终于火了：“除了咱们急救中心，院里的其他人都在这待了一年半了，下去义诊走过的路，数都数不清。远的不说，原先急诊科的梁主任还带队在阿里没回来呢，怎么你这个小伙子，就吃不得一点苦？”
谢宝树这才发觉，自己的理解可能有误，连忙讪讪地道：
“那甘主任，我是聋子乱打岔，听错了。”
“既然不是让我们串休过林卡，那我们就去上班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朝陶乐使眼色，让她跟自己一起走。
“你自己赶紧去上班。”甘义没好气地说道：“陶乐不用。”
“啊？为什么？”谢宝树不明所以。
“哪那么多为什么？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赶紧地，一会儿我去你们科查房，重点就看看你科昨晚留观的病人情况！”
听到甘主任要亲自来查房，谢宝树立马苦了脸，忙不叠地应了下来，怀着满腔的郁闷、不解与酸涩，一溜烟儿地向外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还频频地回望着。
“不是，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陶乐其实也是一头雾水。
甘义对着陶乐，转瞬就又换上了一副笑模样，甚至还有一丝慈祥的味道，温声道：“陶老师，小谢在医学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对他的要求，不能不更严格一些。”
“而您老人家，只要肯留在咱们科，工作时间上自由一些，那也是应有之义。”
说完这话，他敏锐地看到了长身玉立，正向这边走过来的西穆，立时说道：
“行了，就这么定了啊！要是一天不够，明天也可以继续休息！”
这话一说完，他掉头就走，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平时无比稳健的中年人。
陶乐还在愣神的功夫，西穆就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乐乐。走吧。我们过林卡去。”他说。
陶乐忽然恍然大悟：“是你跟院长和主任他们，帮我请的假？”
“我没有。”西穆的语气带着点委曲：“我什么都没说，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
“而且。”他垂下头，就在陶乐的耳边说道：“你这阵子也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陪我。”
听到这句隐含着不满的话，本来已经有点晕了头的陶乐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这段时间的柔情蜜意，怎么让她放松了心防，竟然忘记了尽量不要开罪殿下的初衷！
确实，自从西穆表白之后，她当天就接到任务奔赴藏省，随即就是紧忙慢赶，两人也就在下班后才能相处那么几小时，他老人家有意见也是很正常的。
一念及此，陶乐便改了主意：“好，我们去哪儿？”
西穆便握住了她的手：“跟我来吧。”
冬日的纳木错湖，广袤无垠，冰封千里。
他们所到的这处湖边，并没有别的游客。
西穆应该是早就做了准备，在湖边扎了舒适的帐篷，里面还准备了各种各样的美食。
不仅如此，他还拿出了两套制作精美的藏服，附带着各色的饰品。
“你先换。”他笑道。
陶乐早就想试试换装的快乐啦，当下也不推托，跟着同样身着藏服的小七进了帐，不一会儿便焕然一新地出来了。
她化了妆，头上戴着玛瑙、珊瑚、松石串连成的的头饰，额头部位吊坠垂着吊坠，配上色泽鲜亮的藏服，看起来相当雍容华贵。
看到这样的陶乐，西穆的双眸变得明亮起来，其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惊艳之意。
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良久，他才勉强移开了视线：“很美。乐乐，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陶乐就笑着将他推向帐篷：“你也去换。我想看看你穿藏服的样子。”
事实证明，只要底盘过硬，穿什么都令人惊艳。
陶乐与西穆说着赞美对方的话，都觉得言语不足以描述对方的美好。
说到后来，二人相互偎依着坐了下来，看着无边壮景，喝着酥油茶，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然而好景不长，忽然有不速之客到了。
一共四个人，男女都有，衣衫都很单薄，人却并不瑟缩。
他们从湖心踏冰而来，身姿十分轻盈，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陶乐眼看着他们渐行渐近，直接上了岸，离自家帐篷只有二十多米的距离。
陶乐刚想要站起身来，西穆却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无需理会。
“这里怎么会有人？”白照元皱起了眉头。
“少宗主。”身后一人随意向他们望了一眼，目光冰冷漠然，就像看待猪羊虫豸：
“不过是本地的藏族人罢了，我去赶他们走。”
“今天的事，事关重大。”白照元说道：“他们出现在这里，也实在太巧了一些。”
“您的意思是？”
“把人带回去，问明是谁派过来的。然后.”他说到这里，便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的身边人却是深知他的处事习惯的，自然明白那层未尽之意。
“是。”他躬身应道。

第五百八十五章 充作杂役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两个人的对话被陶乐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西穆，心下不由为这些不识时务的人，捏了一大把冷汗。
西穆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不仅神情纹丝未变，还好整以暇地捏起了一块风干肉，送到口中慢慢地咀嚼起来。
二十几米的距度并不远。白潜几个纵跃，就来到了二人的身前。
他虽然年纪轻轻，但两鬓也仿佛染上了一层银霜。整个人就像是一根冻得硬邦邦的冰棍，阴冷僵硬，完全没有一丝人味儿。
白潜看着眼前三个人，心中暗自佩服少宗主的神目如炬。
他们虽然身着藏服，但无论是容貌还是仪态，都与普通的藏族人相差甚远。
两名女子也就罢了，那名英挺俊逸到耀目的男子，周身的气度威仪，竟然将少宗主都比下去了，简直令人不敢逼视。
不仅如此，对于自己等人完全异于常人的出场方式，他们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太过惊讶，全没有表现出一丝恐惧。
非但没有恐惧，似乎还带着一丝玩味。
可惜了。无论外貌再怎么出色，又或者在世俗界有着不凡的身份，但蝼蚁也仍旧是蝼蚁，安敢与日月争辉？
白潜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毫无表情，连一个招呼都没打，便伸出手去要制住三人。
他的动作相当迅速，完全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但很可惜，他的手没有如愿地落在西穆的肩上，而是莫名其妙地向外滑落出去。
从白潜的角度，并没有看出西穆做过任何手脚。
他还站在原地，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就在下一刻，一句欢迎就会从他口中冒出来，就像绝大多数藏族人在见到客人时所做的一样。
所以，刚才的失手，一定是个意外。
白潜不疑有他，向着西穆的右肩再度击出一掌，但却再度失了手。
明明眼前的人纹丝未动，但他的动作就是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偏移。
这是怎么回事？白潜睁大了眼睛看向面前的男子，完全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同属于强者的任何波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潜正愣神间，忽然听见了一个清越的女声：“住手！”
雪千黛深深地看了陶乐一眼，对身边的白照元道：“照元，那边的三人中，有我的一位故人。”
“哦？”白照元轻轻地挑了眉毛看了她一眼，心底生出了一丝狐疑来：
“既是故人，那么他们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千黛你也早就知道了？”
“照元哥，你误会我了。”雪千黛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当即便急切地解释道：“她也是一名医生，而且是世俗界的一位名医。”
“我们是在一次医术切磋时相识的，之后再也没有见过，想不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为了避免麻烦，她到底还是隐去了陶乐曾为不可名状之地的俞老祖续命之事。
“原来如此。”白照元微微点头，也不知道对她的话信了几分。
他轻轻地回握住了雪千黛的手，说道：“来吧，让我们一起会一会你的这位同行兼故旧。”
二人的身形轻轻一晃，便横跨了二十多米的距离，来到了陶乐等人面前。
“陶大夫，好久不见。”雪千黛的笑容有些勉强。
说实话，对于陶乐，她的心情是无比复杂的。
无论是当时救治俞老祖，还是后面与陶乐进行赌约，都以她的失败告终。但雪家的衰落，她的重病皆由那时起，想要坦然笑面始作俑者，哪有这样容易？
而在宗门覆灭之前，她也隐隐得到了消息，知道母亲暗中派人对她不利。虽然她也曾试图劝诫阻止，但并没有收到什么成效。
在那之后，则是宗门覆灭，她成了丧家之犬，不得不寄人邻下。
可以说，雪家与自己，一切不幸的开始，都是在遇见了陶乐之后。
就算明知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但也很难做到不迁怒。
但迁怒归迁怒，她到底也不想伤她性命。
不论如何，是她让自己明白了学无止境的道理，也找到了自己在药医方面未来的努力方向。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击败她。
所以陶乐不能死，也绝不该是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原来是你，好久不见了。”陶乐早已经认出了她来。
这位冰雪美丽的少女，留给她的印象也是十分深刻。
“这一位，是我的一位兄长。”雪千黛指了指一旁的白照元，后者非但没有接话，甚至连个表情都欠奉。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有结识世俗间医者的必要。
“这是我的男朋友，那是我的小妹妹。”陶乐也顺着她的话，敷衍着介绍了一下西穆与小七。
他们俩倒不像白照元那般倨傲，每个人都笑着点了点头。
雪千黛的目光从西穆面上扫过，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世间的少年英才，除了卫长垣与白照元两人，便再也寻不出别人了。
没想到，陶乐长得如此平庸，却能与这样挺拔俊逸的男子为伍。
不过，就算长得再怎么出色，也只是一名普通人。不像照元，年纪轻轻，就已经直追卫长垣，成为了内七宗青年一辈的佼佼者。
“陶大夫，请问你们几个今天到这里来，是想要做什么？”雪千黛问道。
“天气好，出来过林卡。”陶乐如实说道。
“纳木错湖很宽广，诸边的景色风物差别不大。”雪千黛叹了口气道：
“看在以往相识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们一句，趁着现在早点离开吧。”
西穆在这时抬头，淡淡地从白照元面上扫过，又幽幽地开了口：“只怕我们现在就是想走，你的这位朋友也不会答应吧？“
雪千黛这时才发现白照元眼中的漠然之色。
“照元，你相信我。她们真的就是普通人，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巧合而已，就让他们走吧。”
“巧合？”白照元轻轻甩开了她的手：“纳木错湖周围数百公里，他们恰巧出现在这里，恰好打扮成本地藏族人，又恰好认得你。”
“要不是我下令清场，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装作与他们素不相识呢？”
他的表情太过冷峻严肃，声音也完全不复之前的温和，让雪千黛莫名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
“照元，你怎么能怀疑我呢？”她的脸因为气愤，越发白得欺霜赛雪，连着面上的薄怒，也更具风韵。
若非这里的秘密属实太过重要，白照元也不想拂了她的意。
但现在确实疑点重重，让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时间也差不多了。”白照元的声音和缓下来：“你带着他们，跟我们一起走。待事情结束，若果然无辜，便带他们回宗门。既是那女子也通点医术，便充作你院内杂役吧。”

第五百八十六章 气泡空间

“可是.”雪千黛还想多说点什么，却见白照元剑眉斜挑，以不容质疑的口吻道:“不要再说了。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雪千黛就收了口，颇有些歉然地望向陶乐，却见她泰然自若，似乎根本没有理解白照元刚才那几句话的意思。
也是啊，普通人哪能明白什么是宗门，又怎么知道白照元那简单的几句话，就决定了她们三个人一生的命运？
到了这个时候，她就算说出陶乐与俞老祖的关系，也只能把事情搞得愈加复杂，并不会有其他结果。
白照元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而与不可名状之地，已然有仇深似海的自己，也没有立场去为仇家的恩人求情。
“陶乐。”她想了想说道：“一会儿这里会有一些变故。你们紧跟着我，千万别走散了。”
陶乐闻言，抬眼看向西穆，见后者也在同时低头看过来，便也轻笑了起来，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中。
十指交握。陶乐心里稳如泰山。
她爱上的人，是蓝星之上无可匹敌的存在，足以令她依赖。
虽然感知不到陶乐的内心，但西穆却能从她的眼中，看到那份发自肺腑，毫不保留的信任。
这种信赖令他发自内心地愉悦起来，足以抵销眼前这个马上就要晋升三阶的低级智慧生物的挑衅。
“好。”陶乐点了点头，怀着看热闹的心情应道。
“照元哥，你放心，我会看好他们，不会出任何岔子的。”雪千黛对白照元道。
“最好如此。”后者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六棱形的镜子，在湖边这边照照，那边照照，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这是在寻宝？”陶乐好奇地问了一嘴。
雪千黛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陶乐。你要是想和你的朋友好好地活下去，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要多看，少说，把疑问放进肚子里。”
听到这句近似于威胁的善意提醒，陶乐莫名地感到好笑。
“好吧，谢谢你的忠告，老朋友。”
说完这句话，她便闭上了嘴，静观其变。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时间已到了亭午时分。
一线金芒如火焰般，从高高在上的骄阳中倾泻下来，直直地注入到了湖岸边的一块巨石之顶，在上面刻印出了一道金线。
这道金线出现得极突兀，消失的也极迅速。
几个呼吸的功夫，它的颜色便变得极其黯淡，眼看就要消失无踪。
但早就有所准备的白照元目光何其敏锐，当下一个腾跃，便落到了巨石之上，旋即用手中的六棱镜，迎上了那道金芒。
金光闪动，异变陡生。
一道圆弧形状的明绿色光幕，忽然便出现在了巨石之前。
“成功了！”白照元欣喜道。
“恭喜少主！”他的两名手下躬身道。
“恭喜照元哥！”雪千黛笑盈盈地说道。
“一起进来吧。”白照元说着，迈步进了那道光门。
他的两名手下却迟迟未动，示意雪千黛带着陶乐三人先一步进去。
“不用怕。”西穆微笑着牵住了陶乐的手，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不过是个小小的气泡空间，在特定情况下可以对接打开而已，没有什么稀奇。”
“嗯。”陶乐嘴上答得乖巧，脚下也紧跟着他行动，心里却并不平静。
所谓小小的气泡空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谁能给她解释一下吗？
不过当她一脚迈入绿色的光幕之中时，刚才的疑惑也就基本解开了。
气泡空间，也是一个空间，而且占地面积还相当不小。
这是一个幽暗的石穴，穴顶的石壁上，有淡绿色的荧光闪烁。
借这样微弱的光芒，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清石穴中的模样。
石穴的正中，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水色青碧，中间雾气氤氲，隐约可见淡金色的小鱼倏忽穿插而过。
他们几个人分散站在潭边，地上满是五颜六色的琉璃般的大小圆珠，踩上去哗哗作响不说，还有些硌脚。
白照元默默地看了一下四周，便毫不犹豫地扭头向洞穴的左上方而去。
那边的石壁上并没有完全封闭，露出了一条通道的入口。
见到其他人都在等着自己等人行动，西穆就一把拉起了她，向那条通道而去。
甫一进入这个气泡空间，临便已经将整个地形图传给了他。
所以这里虽然设计得还算巧妙，也算是危机四伏，但对于他来说，却等于一马平川。
这条通道并不短，看起来也相当凶恶。
上方用锁链悬吊着巨大的石板，正对着下方的一面满是尖锐的利齿，想来并不仅仅是用来吓唬人的。
而密布两边墙上的无数孔洞，看起来也并不像是装饰图案。
地面铺着的青砖之上，刻画着无数长长短短的线状图案，以三个条纹为一组，分布在每一块青砖之上。
白照元站在甬道的起点，皱眉看了半天，始终也没有迈出一步。
“照元哥。”后到一步的雪千黛同样研究了一会儿，开口道：
“这些青砖之上，刻的都是文王八卦图。”她说：“这里也没有给任何提示，要如何做，才能顺利地走到对面?”
“我头疼的也正是这一点。”白照元微微揉了揉太阳穴道：“刚才我数过了，从这边到通道对面，共有六十四排青砖，对应的正是六十四个别卦；每排八块，对应的则是八个经卦。”
“想要走到对面，必须按照一定的顺序，在每行的经卦里挑出两个，组成别卦，然后再顺序地将这选出的六十四卦分别走完。”
“可问题是，这个顺序到底是什么呢？”
“照元哥，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这里的机关，防范的都是普通人，只要我们凌空虚渡过去，也不会触发机关。”
“你说的也有道理。”白照元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建议。
雪千黛见状，又加上了一句话：“而且，就算是机关发动，仅凭这些金石之类，又能伤到我们中间的谁呢？”
“千黛小姐说得是。”白潜上前道：“少宗主，请让我先行探路。”
“也罢。”白照元做了决定：“白潜，你去吧。”
“呵。”西穆忽然笑了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笑什么？”雪千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陶乐的这个男朋友，白长了这么一身好皮囊，脑子却不太好用。
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敢这样明显地嘲弄别人。
而他还完全不明白，对方仅用一根指头，便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第五百八十七章 同命鸳鸯

西穆没有理会雪千黛，却转头对着跃跃欲试的白潜说道：
“我要是你，就不会急着过去送死。”
“你胡说什么呢！”白潜丝毫不领情，硬梆梆地顶了回来。
雪千黛看了西穆一眼，有点犯愁地对陶乐道：“陶大夫，请管好你的男朋友。要是他再这样胡言乱语，我也未必能护得住他。”
陶乐的反应却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的面色还是平和如初，无论是初见绿色光门还是现在，好像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动容失色。
“无妨。你们最好听他的话，否则”陶乐没有说下去，而是摇了摇头。
她对西穆是毫无保留地信任，而这种信任显然也取悦了对方。
西穆的眼角溢出了笑意，而这份灿然的笑意，却让其他人不满起来。
白沅，白照元的另一位下属，当先一步走到了青石板之前。
他并不看西穆，而是斜睨着白潜道：
“你要是不敢上，那就由我来。这般磨磨叽叽，要置少宗主的命令于何地？”
白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着不慎，竟然被白沅抢到了机会，在少宗主面前数落自己的不是。
“抱歉少宗主，我这就”他立马躬身认错，哪知道话还没说完，白沅就已经飞身跃了出去。
他的一身修为，与白潜相比不相上下，照理说，这三十多米的通道，可以直接飘行而过，中间根本无须借力。
可没想到，他才刚刚跃起，便直接落在了两米之外的一块青石板上。
随着他的落地，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声，忽然响起。
硕大的石板从上方坠落，两侧亦有无数尖锐的铁条射出。
见此情景，无论是白照元等人，还是立在青石板通道中间的白沅，都没有感到紧张。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在当地，但这样普通的机关暗器，也完全没有被白沅放在眼中。
他习惯性地催动自身的能量，想要借以击碎巨石与暗器，却在极度震惊中发现，他与识海之间的联系，忽然之间就消失了，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面对上方尖利的巨石，两侧袭来的铁枝，他竟然完全无法做任何事来保护自己。
在这一瞬，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世俗之中的普通人。
在最后一刻，他的面容因恐惧而扭曲起来。
同一时间，白照元也发现了他的异样。
他目光一凝，海量的能量涌向白沅，试图将他救下，但却只是做了无用功。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能量刚一进到青石板通道之中，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花飞溅。白沅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便被无数铁枝穿透了身体，又被上方的巨石利齿压成了肉酱。
在这一幕发生之前，西穆一把将陶乐带入怀中，不欲她见到这般惨状。
青石板无声地移开，尸体落入下方的空洞中，又自动合闭。
沾染在巨石与青石板上的血迹，也似乎被吸收了一般，渐渐地褪色，很快就看出不出来了。
当西穆放开陶乐的时候，一切都复原如初，就好像当才的血腥场景，只是一场梦。
但白沅这个人，却是真真切切地消失不见了。
陶乐虽然没看见具体过程，但凭借着过人的听力，也大致猜到了发生的事。
“我不怕血。”她对西穆说道：“别忘了我的职业。”
“我没有忘。”西穆解释道：“只是不想脏了你的眼睛。”
他们俩个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的当口，白照元三人都将目光移了过来，其间满是惊疑之色。
“这位朋友。”白照元开口道：“你懂周易？知道这里要怎么过去吗？”
西穆轻笑一声：“略通一二。”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白潜拔高了声音。
他现在是惊魂未定，若非白沅抢着上前，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就是他了。
“我提醒过你了。”西穆无辜地摊开了双手：“而且，我手无缚鸡之力，除了勉力可以算出通关之路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白潜还要再说什么，就被白照元轻轻挥退。
“手下无礼，让先生见笑了。”他那张始终板着的冰山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来：
“那就劳烦先生了。”
“好说，好说。”西穆毫不客气地应了下来，紧盯着青石板上的花纹看了一会儿，再度面色犹豫之色：
“先说好啊。我在这方面虽然有点研究，但也算不上精通。”
“稍后要是有什么纰漏，你们可不要怪我。”
“先生请尽力而为。”白照元说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雪千黛在心里暗自叹气。她太清楚白照元的秉性了。
对于无用之人，他只会视如草芥，根本不会跟他们谈什么信用，讲什么条件。
刚刚他对西穆说的那句话，意思其实很明显：我不会怪你，因为你将是一个死人。
到底是陶大夫的男朋友，而且还长得这般丰神俊秀，雪千黛心下稍有不忍。
“陶大夫。”她将陶乐拉到一旁，悄声问道：“你男朋友真的精通周易吗，该不会是不懂装懂吧？”
陶乐莞尔一笑：“放心。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必然会做到。”
看到陶乐对男友如此信任，雪千黛只能把后面的提醒，全都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的动作已然引起了白照元的注意，后者对她递过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让她无法再多问什么。
也罢，都走到这一步了，只能一切听天由命。
这世间，别说是普通人，就连她们这些天之骄子，在命运面前，不是一样得俯首贴耳吗？
西穆来回走了两圈，又装模作样地捏了半天手指，这才在青石板前慢慢站定。
“这条通道，必须由两个人一起走。”他说道：“还得是一男一女。”
白照元的目光在雪千黛面上扫过，然后定格在陶乐身上。
“你去。”他命令道，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西穆。
“这个不太好吧？”西穆皱起了眉头，指了指雪千黛：“还是让她来吧。这里如此危险，我的命可以丢，但不能让我的女朋友也冒这个险。”
“呵呵。”白照元放下心来，说道：“先生你莫非以为，自己失败身亡后，她还能有活路？”
“你们还是一起去吧，做一对同命鸳鸯。当然，如果成功了，你们也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五百八十八章 卦序歌

西穆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他叹了口气，貌似无奈地折返回去，牵住了陶乐的手。
陶乐一点都没感到害怕，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
殿下他老人家既然是想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那她肯定要配合到底，绝不能扰了他的雅兴。
想到这里，陶乐的面上也露出了些许惧意，脚下更是犹犹豫豫，磨磨蹭蹭。
她并没有想着瞒着西穆，所以这样做的同时，用手指轻轻地挠过了他的掌心。
西穆自然也明白她的小心思，心中暗笑不已，面上反而平添了一丝小心与慎重。
他倒没觉得，这种伴生在星体之侧的小型气泡空间，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左右就是当陪着陶乐来玩个简单的探险游戏而已，只要她感到开心就好。
对于破解这条青石板通道，西穆确实是胸有成竹。
最近他一直都在学习蓝星，尤其是华国的古典文化，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其中最让他沉迷的，莫过于《周易》了。
这门学问博大精深，能够推演研判宇宙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二级初阶文明的产物。
就连临都拍案称奇，将之引以为测算这方宇宙参数的重要依据，并宣称可以大幅提升测算速度与准确性。
虽然它的来源根本不可考，但如果蓝星人能够真正将其吃深吃透，他们的文明发展必将会一日千里，达到一个无法预测的高度。
只可惜，就算是在华国，人们最多也就把它当成一种传统的，甚至是迷信的占卜方法，连能学到个最外层的皮毛的人，都少之又少。
文王演八卦，又据此叠加生成六十四个别卦。
这六十四卦之间，自然是有顺序的。
为了验证这顺序是否作了调整，西穆还专门查看了其中的八个纯卦所在的位置。
在对应的那八行青石板上，果然都与其他各行并不相同。
所以现在这个看起来错综复杂，杀人不眨眼的迷阵，其实破解的方法简单得惊人——只要按《卦序歌》一个一个走下去即可，没有任何难度。
它只是一个白送分的填空题，而不是算术题。
但要是你没学过《周易》，又或者说连《卦序歌》都没背过，那送分题直接就会变成送命题。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
西穆朗声说着，自己先行踏上了第一排青石板中，左侧一块画着三根并列的长直线的石板上。
“右数第二块。”他提示陶乐。
陶乐低头一看，很巧，右数第二块上的图案，也是三根并列的长直线。
文王八卦之中，乾为八经卦之一，其符号便是三根长直线，也就是阳爻，代表着天。
说来也怪，二人刚一踩上去，整排青石板上所有的条纹，都闪现出了金色光芒，之后才黯淡下来。
西穆紧接着便站到了第二排左一的位置。
“右数第五块。”
陶乐注意到，他们俩踩的，又是两块图案完全一样的青石板，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六条短线，两两成排。
坤三断。两两成排的线，便是阴爻。三条阴爻组成八经卦中的坤卦，代表地。
金光再现，旋即消失。
“乾卦，坤卦。”雪千黛喃喃地道：“照元哥，你可知道他是按照什么顺序走的位？”
“似乎是六十四卦卦序歌。”白照元微微摇头：“可惜我并未通习周易，否则也不用他们前去探路了。”
“少宗主。”白潜插口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青石板路，似能屏蔽元力。您的身份尊贵，万不可轻易涉险。”
“你看看。”白照元不禁失笑：“这是把我当成只看不做的大少爷了。”
“白潜说得也没错。”雪千黛一双妙目落在他的面上，中间满是担忧之意：“你可是千黛最后的依靠了，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白照元含笑着与她对视，然后移目说道：“放心。这儿不是还有他们吗？”
雪千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西穆和陶乐已经走到了第十排石板之上。
“物蓄而后知礼，故受之以履。”
西穆说着，自己便站到了画着乾卦图案的青石板上，又示意陶乐站到了兑卦所在之处。
乾为天，兑为泽。天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金光再度闪过，似在证明他们选择的精准。
西穆与陶乐稳健推进，很快便站到了最后一行青石板前。
“物不可终穷，故受之以未济终焉。”念完这一句，西穆便迈步欲往离卦处而去。
就在这时，一直专注记下他们每一步行走顺序的白照元说话了。
“等一下，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他一边说，一边拉过了雪千黛：“千黛，你跟我来。”
“好。”雪千黛微微一笑，便紧随着他踏上了第一排青石板。
金光却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亮起来。
白照元心中一跳，抬头看向西穆二人，却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心中又急又怒，重重地一脚跺下，脚下的青石板却纹丝未动，连个裂缝都不见。
“快！”他拉着雪千黛，迅速地按照之前二人的顺序，踩上了最后一块石板，但仍然什么都没发生。
挡在他们前方的，是一面黑黝黝的，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砌成的墙。
墙面顶天立地，一黑到底，既无任何装饰与花纹，也没有任何提示。
在这里倒是可以调用元力。他与雪千黛拼尽全力，试过了各种方法，也无法让那面墙挪动分毫。
白照元心中愈发恚怒。他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雪千黛，看得后者心中发慌。
“照元哥，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千黛。”白照元的声音似从极远处的天际而来：“这两个人，你之前是认得的？”
“是，我认得。”雪千黛刚刚应道，又急急地摇头：“也不全是，我就认得其中的女医生，至于那个男子，我也是第一次见。”
“你最好没有骗我。”白照元冷声道。
雪千黛是第一次听见白照元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当下心中又是委曲，又是难过。
她的眼圈一红，泪水便模糊了视线。

第五百八十九章 消失的湖

“照元哥。这处小秘境，本来就是用我们两家的残图拼凑起来，才得知了具体方位。”
“就连开启通道的密钥六合镜，也是我交给你的。要是我怀了其他的心思，又何必做这么多？”
那自然是因为，你也没有完全的图纸，自己一个人也无力探索这种危机四伏的秘境。
这些话，白照元自然不会说得那样清楚。他的心思电转间，已经缓和了语气：
“千黛，你也别怪我。”他说道：“我处在这个位子上，一言一行，都要为宗门负责，断不能随心而欲。这一点，你应该也深有体会，所以肯定会理解我的吧？”
雪千黛心下长叹，抬起头来仰望着白照元，妙目之中满是孺慕之情：
“照元哥，我当然理解你，要不是你力排众议同意接纳我，现在的千黛，已经是无家可归了。”
“这些本来就是应有之义。”白照元道：“我们俩的事，本不该分内外彼此才是。只是关于你认识的那位女医生，以及她的朋友，还没有什么其他的情况要告诉我？”
雪千黛闻言，再度犹豫了片刻，才将前事和盘托出。
“你是说，这位陶大夫，曾经为俞老祖续过命？！”白照元既惊且怒：“这样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其实我是挺佩服她的，以凡俗之身，能将医术修习到这个程度。”雪千黛道：“没有及时说明，也是因为怕你误会罢了。”
“而且，早说晚说，又能有什么不同吗？”她问道。
白照元看着雪千黛那张明丽佼好的脸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当然是有不同的。如果早知道她的医术，比药医雪家还更胜一筹，那么他又怎么会同意那个小子带着她去涉险？
一定需要一名女子陪同的话，那他肯定会派雪千黛上前去。
站在他这个层面，情爱什么的都是小道，宗族利益才是决定一切的基石。
拢络雪家遗孤，借以将多年来药医传承收归宗门之内，这本来就是他们收留雪千黛的目的所在。
只是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
“你说得对。千黛。当务之急，还是齐心协力，找到进入下一关的钥匙。”他说。
陶乐和西穆两人，在踏上最后一级青石阶时，身边的场景便飞速变幻，待到一切静止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处美丽明净的湖泊边上。
天上日月光星三光齐备，下面则是澄清平静的，仿佛硕大的翠绿色宝石一般的湖面。
湖边泊着一艘小船，并没有人看管。
陶乐向四周望去，只见天地苍茫，似乎除了他们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生灵。
“要不，上船去看看？”陶乐问西穆道。
“好。”西穆没有意见。他也想知道，这个气泡空间里，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二人刚刚上船，船就自动向湖中心驶去。
从船舷向下望去，可见船身之下空无一物，水面亦没有波纹与浪花，偏偏船行速度既稳且快。
正在行进之时，湖面上忽然起了大雾。
西穆紧紧地握住了陶乐的手，用动作安慰她，无须担忧害怕。
陶乐除了好奇，其实还真的没有一丝惧意。
西穆就是她最大的倚仗与底气，只要他站在自己的身后，那么她真的就无所畏惧。
雾越来越浓，渐渐地，即使二人近在咫尺，也无法望见彼此。
只有彼此相握的手，给了陶乐以信心。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儿之处。
被她握在手心里的西穆的手，不知不觉地变得冰冷，坚硬，凸凹不平。
意识到这一点，陶乐的背心忽然就僵硬起来，额边也有冷汗涔涔而下。
她试图抬起手来，看看现在自己握住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那东西却重得很，似乎正紧紧地吸附在自己的手心之中，让她完全抬不起手来。
恍惚之间，陶乐忽然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翠绿色的世界之中。
无数绿得发亮的光点，洋溢出无尽的欢欣喜悦之意，争先恐后地涌入她手里拿的葫芦之中。
对，她先前一直握在手里的，原来就是一个葫芦，而且是一个看起来极为眼熟的葫芦。
它大约有一尺高下，周身绿意盎然，上面满刻着各种复杂的花纹。
葫芦中上处，探出了四只小小的羽翼，向上舒卷，底部生出四脚，作龙爪之状。
这个葫芦，不是当时在爷爷家门口的土地庙里，被二叔公他们当成秘宝，又莫名失踪的那一个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被自己握在手中？
大概因为无数绿点的涌入，它早已经不是先前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而是变得焕然一新，恢复了前世见它时的灵动。
时间倏忽而过，无尽的绿色光点最终盘旋起来，绕着陶乐和葫芦飞舞不休，甚至还有不少钻入了她的眉心之间。
这一刻，陶乐心中一片平静与宁和。
自己在哪里，这些绿色光点到底是什么，那个葫芦是怎么回事，又能带给自己什么样的改变，她根本没有去想。
她的心，随着这些光点在跳动着，愉悦着，就像见到了久违多年的孩子一般，只想放开胸怀，全力接纳。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陶乐沉浸其中，忘乎所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这种微妙的境界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仍然站在西穆身边。
他的神色很凝重，正在一言不发地望着前方。
陶乐看了看手中，那里空空如也，葫芦形的瓶子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只是眉心之间，那种被滋润过后冰凉舒适的感觉，仍然十分清晰。
陶乐站到了西穆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然后便愣住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不知何时已然消散无踪，这也就罢了。
适才他们船下的那片明净的湖泊，根本就不复存在。他们此刻正身处一处宽大的白玉台上，正对着前方的一座巍峨宫殿。
这座宫殿的模样，陶乐虽然从未见过，但却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股熟悉之感。
不由自主地，她便移步上前，想要推开宫殿的大门，一探究竟。

第五百九十章 回家而已

西穆看着眼前的建筑，神色却相当复杂。
他曾经在水星的星核之中，见到过一座十分相像的建筑。
同样巨大的圆木，同样的庄严肃穆，也是同样的危机四伏。
就在刚才，他就经历了自己和临都无法解释的场景。
沧海变桑田，平地起高台，只在等闲之间。
陶乐一直都在他面前，大约是因为境界不到，所以短暂地昏迷了过去，并不清楚发生过的一切。
也怪他太过托大，哪里知道这方宇宙，甚至就在这小小的气泡空间之中，竟然还有大能设下的伏笔？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很玄妙，充满了宇宙之间的至理，想来就算是漂渺星云那位到来，也一样做不到。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看来这方宇宙之中，诞育了比修戈宇宙更强大的存在。
西穆来不及深思熟虑，就见到陶乐迷迷糊糊地向前行去，似乎对那座高大的建筑，充满了好奇——这令他心弦巨震。
星沉只剩下一丝生机的身体犹在眼前，下一刻，西穆便一把拉住了陶乐。
“不要去。危险。”他的面容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会有危险的。”陶乐的声音很轻柔，似在呢喃，又似在唱歌。
“你没听见吗？”她问西穆：“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西穆眸色一暗：“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听我说，乐乐。我不该带你来的。你不要被人蛊惑，请静下心来，一切有我。”
“我没有。”陶乐笑了起来，自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西穆从未见过的，凛然而不可侵犯的气度。
“放心吧。”她的声音清朗无比，笑容澄净无比：“在这里等我。”
也不见如何动作，她就挣脱了西穆的手。
“不可以！”西穆大惊失色，情不自禁地跃向前方，想要将她拦下来。
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源能核心，忽然一股强大无比，威严无比的力量封锁住了。
这股力量不仅仅是针对源能，也在同时封锁住了他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
西穆站在当场，就算用尽全力，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乐乐！”他想要高呼出声，但舌头却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与此同时，临的聒噪声却在他耳边响个不停：
“殿下，这个气泡空间有古怪，我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了！”
“我竟然无法扫描这座大殿，这和前次的情况有点像，你还记得吗，就是发现永恒瑰宝的那一回.”
“天啊，陶乐殿下在做什么？殿下您得做点什么啊！怎么能任她作为呢？”
“殿下，我为什么无法探测您的身体数据？可怜的临啊，难道年纪轻轻就要面临被嫌弃下岗的风险了吗？”
这些毫无意义，又于事无补的话，让西穆心头的燥意瞬间达到了顶点。
“闭嘴！”他忍无可忍地在心中说道。
好在这句话，还是及时传达到了临的传感器之中。
世界瞬间恢复了清净。而陶乐，则在西穆焦急的眼神中，一步一步地，行到了阶前，进入了轰然洞开的大门之中。
门扇在她身后合拢，西穆完全无法探知到其中的一切。
“乐乐，乐乐！”他心急如焚，目眦欲裂。
一声叹息，就在这时在他耳边悠然响起。
“都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这个声音雌雄莫辨，不属于西穆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不用猜了。以后你会想起我的，但不是现在。”那个声音懒洋洋地道：
“看在之前的情份上，我给你一点提示。这里虽然是后人为她建的，但也是她的家。回家而已，能有什么事？”
就是这么一句话，骤然就在西穆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说什么？她是谁，是乐乐吗？”他追问道。
“明知故问。”那个声音说道：“我刚才说你没变，那还是高看你了。起码这次回来，智商就下滑得厉害。”
“等一等。”西穆抓住了对方话中的重点：“回来是什么意思，你能说清楚点吗？”
“呵呵。”那个微微地笑了起来：“我都说了，就是个友情提醒，不要奢求太多。”
“那么多年都等过了，还怕这点儿时间吗？反正，你早晚会想起来的。”
“那么，你是谁？”西穆再次追问道。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不要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了。她要出来了，你好自为知。”
西穆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宫殿大门无风自开，陶乐从中间缓缓地走了出来。
“乐乐！”他一闪身就站到了她的面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能够行动如常。
“你怎么样，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对你不利？”西穆絮絮地问着，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很好。”陶乐握住了他的手，正想将大殿之中发生的事讲给他听，神色却忽然一变。
就在她将要开口之时，脑中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些东西。
似乎有人在提醒她，有关大殿之内的事，事无巨细，都不可对外人提起，尤其是西穆。
这大概，是因为西穆到底是个外星来客吧？
陶乐想着，面上带出了歉然之色：“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进去看了一看，坐了一坐，就出来了。”
她这样一说，西穆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她是自己不想说，还是不方便说呢？
从刚才自己受到的威压，以及那个不知身在何方的“老熟人”来看，多半是后者。
无论如何，陶乐能够安然无恙地出来，他也就满足了。
“你没事就好。”西穆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真的没事。”陶乐说道：“对了，这里已经完成了使命，不再接纳外来客人了。——我们这就离开吧。”
她的话音一落，二人身周便有白光闪过，再出现时，已经是在纳木错湖边的帐篷之前。
与他们同时出现的，还有白照元、雪千黛三人。
他们三人第一时间便弄明白了情况，当下便毫不犹豫地，拦在了陶乐与西穆身前。

第五百九十一章 飞雪传书

“先生，请把东西交出来吧。”白照元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说道。
西穆淡然一笑：“要让你失望了，我们虽然比你们先行一步，但也什么都没得着。”
“呵呵。”白照元冰冷的视线在他面上稍一打量，叹了口气道：“有些东西，不是你们普通人可以肖想的。念你还有几分才华，只要现在交出来，我可以答应留你一命。”
西穆摊开了手，一脸无奈：“我说的都是实话。若你就是不相信，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跟他废这么多话做什么？”白潜怒道：“直接杀了了事。那东西，肯定在他身上。”
对于他的建议，白照元不置可否，只是含笑让开了身子。
见此情景，雪千黛就皱起了眉头。
“陶乐。”她急急地说道：“你劝劝他，把东西交给他们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得。为了这种身外之物惹来杀身之祸，不值得。”
“是什么东西？”陶乐开口问道：“上来就让我们交出东西，却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无论多大的秘境，其中必然会的镇境秘宝，这种事在宗门内部，无人不知。
只不过这里的秘宝到底是什么样子，是长是扁，是圆是方，白照元和雪千黛还真是说不出来。
“你们在里面拿到的一切。”白照元说道。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我说过了，真的什么都没有。”西穆一脸无辜地道。
白照元就有些不耐烦。自己确实曾有过那一丝爱才之心，但那也要在二人知情识趣的前提下。
他漠然地转过身，并不想再与他们多说废话。
白潜面无表情地欺上前来，准备动手。
“等一下！”西穆说道。
“哦？你现在后悔了？”白潜狞笑着骈指为刀：“可惜，已经晚了。”
“我们少宗主，从来只给人一次机会。”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认真地打量着西穆的脸，想要从这张英俊得不似尘世中人的面上，看到惊惶失措之色。
可惜，这个小白脸儿到了这时候，竟然还没理解他们的意思，连半分担忧之色都没有。
是个傻大胆儿吧？白潜都快被他气笑了。
“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西穆说道：“我是告诉你家少宗主：天大的祸事已经临头，还要跟我们在这里东拉西扯吗？”
“危言耸听！”白潜大笑了起来：“给你十个胆子，也猜不到我们少宗主到底是什么身份。倒是你，可算得出来自己眼下就要在劫难逃？”
“谁说我不知道。”西穆的神情从容得很：“巍巍昆仑虚，莽莽白头山。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听见西穆说出这一句话，在场的三人都十分惊讶。
白照元回转身来，上下打量了西穆一番，再次确认他身上全无修炼的能量，这才开口问道：
“你非宗门中人，这些话，你是从哪得知的？”
“我是什么人，你们猜不到，也无须费心去猜。”西穆说道：“只是方才，我为你们白头山手占一卦，却是凶险至极，只怕.”
“少宗主，这人不过是胡言乱语，想要混水摸鱼罢了。”白潜打断了他。
白照元微微颔首，算是肯定了他的意思，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之前的事。
就在这时，本是红日高悬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就落下了星星点点的雪花。
其中有一片六棱形雪花大如飞盘，直直地划过长空，坠入了白照元的手中。
“飞雪传书！”白潜惊呼道：“必是门中发生了大事！”
白照元神色凝重，以秘法打开了书信，一眼扫过，眉心立时紧皱起来。
“不可名状之地的人找上了门。”他的脸色铁青：“要追讨雪家余孽，称若是不肯交出人来，便要将我白头山就此除名。”
“竟然如此霸道，简直欺人太甚！”他气愤已极，信手挥出，一道无形巨力，便将纳木错湖中的冰面，炸开了千米有余。
冰水飞扬，不及逃走的鱼儿也被这份力量掀到了空中，场景煞是惊人。
雪千黛的脸色惨白，声音中也带了哽咽之意。
“照元哥。你就把我交出去吧。总不能为了你的好心收留，反而害了你们白头宗。”
白照元神色复杂，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千黛。你不明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如果就这样把你交出去，那么我们白头山在内七宗里，地位必将一落千丈。”
“你放心吧。他们不可名状之地有俞老祖，我们也有文老祖。我这就回去请他出面——想来那俞老祖才脱死劫，整个人的状态必将大不如前。”
西穆听到这里，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白潜立时对他怒目而视，又对白照元道：“这小子太过无礼，不如让我先解决了他们，再.”
“真是可笑。让我免费赠送你们一个消息：不可名状之地的俞瑞松，已于日前成功晋级，成为宗门中唯一的天人境高手。”
“你说什么?”
“这不可能！”
几声惊呼声随之响起。
达到目的的某人却好整以暇地道：“你们是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终归是事实，瞒不住的。”
他的话音未落，第二封飞雪传书也随之飘落。
白照元展信看过，眉心紧紧地拧成了川字。
他抬起头，再看向西穆与陶乐时，面上便平添了一份郑重。
他掸了掸衣袖，郑重地抱拳躬身：
“之前是照元太过无礼，还请您见谅。请问先生。眼下的局势，照元却要如何做，才能破解？”
“让我来猜一猜，刚收到的信上的内容。”西穆说道：“你们的那位文老祖定是出手了，却非俞老祖一合之敌，所以门中已经达成共识，想要舍弃雪千黛，让你带她回去，交人赔罪。”
雪千黛闻言，不敢置信地拧头看向白照元，却见他神色严肃，连眼角都没有扫过自己，便知道西穆所言不虚。
当下她便紧紧地咬住了唇：“照元哥，这是千黛的命，不过一死而已。我跟你回去——就当是报答了你这些时日的照顾了。”
白照元仍然没有理会她，只是躬身对着西穆说道：“先生明见万里，想来已经有了对策，还请不吝赐教。”
西穆却也并不理他，反而扭头看向陶乐：
“乐乐，你怎么看？”

第五百九十二章 以德报怨

陶乐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雪千黛，想到她之前的愿赌服输，以及刚才的多次回护之情，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虽然我不清楚，不可名状之地与你有何仇怨，但我在俞老祖那里，到底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我可以试着为你求求情。”她说：“但结果如何，却不能保证。”
雪千黛听了这话，忽然就想起了她的身份。
作为俞老祖的救命恩人，若是真的肯开这个口，那么自己的性命，想来还是能够保住的。
一念及此，雪千黛心中是既庆幸，又悲戚。
庆幸的是，她之前始终对陶乐怀有一份惺惺相惜之意，没想到马上就得到了回报。
悲戚的是，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宗门中人，可眼下却门灭人亡，倒要靠一个世俗中的医者来保全性命。
“陶大夫，谢谢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承你的这份情。”她凝望着陶乐，认真地道。
陶乐就看了一眼西穆，对方也含笑看着她。
就算没有言语，她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支持自己的一切决定，不管是什么。
“我有卫长垣的电话。”陶乐说着取出了手机，拨通了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
“陶乐？”对方的声音不小，听得出来，周围环境有些嘈杂。
“是我。”陶乐说道：“长桓，我有个不情之请。”
卫长垣听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你不需要这么客气。既使不提咱们俩的同学之情，你也是本门的大恩人，但有所命，我们无有不从。”
“那我就直说了。雪千黛，她现在跟我在一起。”她说道：“我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你们宗门。但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一回呢？”
卫长垣停顿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说雪千黛和你在一起。她是不是胁迫你了？”
“没有的事。”陶乐如实说道。
“你不要怕。”卫长垣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你在哪里，我们马上就到。你告诉她，若敢伤你一根毫毛，无论天上地下，我们誓会将她找出来，锉骨扬灰！”
“你真的误会了。我和雪千黛，自上次比试之后，已然成为了朋友。所以现在我确实真心地想要帮助她”
“可是陶乐，你知不知道，雪家对你做了什么？”卫长垣把之前调查到的事简单说了一回，又道：“老祖刚出关，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遂命我带人灭了雪家。”
“只不过，那天一时心软，我放过了雪千黛，后来被老祖知道了.”
卫长垣没有说下去。纸是包不住火的，雪千黛投奔白头山，而白头山又暗地里串连剩下五宗，准备在下一届的七宗联合会上搞事情的事，迅速传回了宗门。
他受到了门规处置，到现在还是伤痕累累。现在老祖又亲自带队杀上了白头山。
没想到，最终心最软的人，还是陶乐自己。
明明是那个受害者，最不该原谅雪家的人，可唯一愿意为雪千黛求情的，也只有她。
正是因为她的这份坚韧、善良，自己才会深受吸引，难以忘怀。
待此间事了，我会向老祖申请，暂时抛开门中诸般事务，到她近前，护她安好，想来，老祖与父亲，也肯定会乐见其成。
陶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原来指使童笑然造谣污蔑自己的，就是雪千黛的母亲雪夫人。
而且雪家之所以被灭门，竟然只是俞老祖要为自己出这口恶气而已。
她怔然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雪家的人已经为了这种事，付出了昂贵的代价，说起来已经是足够了。”
“雪千黛的命，我要保下来，你能作主吗？不然，我亲自跟俞老祖说？”
俞瑞松其实一直站在卫长垣身边，竖着耳朵听他打电话。
白头山的文老祖，放在地元境的高手中也只是个中平之辈，根本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而且，他的胆子似乎也被终年不化的冰雪冻住了，一旦发现自己远非对手之后，态度变得那叫一个迅捷快速，一副恨不得把他当成亲爹般孝敬的嘴脸，看得人心里厌烦。
不过厌烦归厌烦，他对俞瑞松的脾气拿捏得却是极准。
越是这般恭恭敬敬，一口一个保证，会将雪千黛完整无损地带回来，反倒让他不好下手。
陶乐打来电话的时候，两家已经罢手言和，正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陶小友！”俞瑞松的声音传来：“听说你想要以德报怨，留下雪家那小姑娘一命？”
“是。”陶乐直言不讳：“不知道俞老先生，能否给我这个薄面？”
“哎，我们本来就是为你出气来着，既是你都愿意放过她，我又能说什么呢？”
“那就好。”陶乐说着就要挂断。
“哎，等一等啊！”俞瑞松的声音顿时高了三度：
“好不容易来一次藏省，不如就让白头山做一回东道，请你吃点当地特产，如何？”
他这般说着，那边文老祖就频频点头，说道：“俞老祖不必见外，您的朋友，就是我们白头山的贵客，肯定会尽心尽力地招待。”
俞瑞松点了点头：“你别急，我这就让人去接你。”
“你想去吗？”西穆就在此时接口问道。
“想。”陶乐的眼睛亮晶晶地。
虽然不知道这个白头山是个什么地方，但它肯定是座雪山吧？
爬雪山，赏壮景，吃美食。想想都开心！
“那好。你告诉他们，我们自己去，不用他们接了。”
陶乐如此这般一说，放下了电话。
一旁的白照元听到了后面的话，摇摇头道：“我们白头山，一般人是进不去的，还是我带你们一同回去吧。”
“不劳费心了。”西穆打断了他：“你们回山的路，又远又不好走，我怕乐乐会累到。”
“可是也只有那么一条路啊？”白照元疑惑地道。
“所以说，落后的科学技术，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西穆指指远方天空出现的小黑点儿：
“我们坐直升机直接上去。”
“别开玩笑。直升机哪能爬升到海拔八千米以上。”白潜没好气地道。
“那就试试吧。”
事实证明，米奥科技的直升机就是各种靠谱。
灵活机动，指哪打哪儿，飞得高，降得稳，很快便停到了白头山的主峰之上。
腹舱门打开，俞老祖与文老祖等人，满面喜色地迎了上来。
同一时间，萨市中心医院里，转来了一位极为特殊的伤患。

第五百九十三章 特殊的伤患

患者男，26岁，在勘测地形时意外跌落，颅骨骨折伴全身多处骨折骨裂，入院时已经陷入休克状态，血压低至80/50。
听说是这么危重的病患，王章亲自坐着救护车前往对接，在半路上就为他做了针灸止血和补液，否则他根本就不能坚持到医院。
急诊、神外、胸外、普外、骨外与麻醉科立即进行了会诊，第一时间制订了抢救方案，将患者送进了手术室。
陪同伤者过来的，是达孜区的两名主管招商的工作人员。他们十分焦急，跟医护人员反复强调伤患的身份特殊，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
对于这种说法，所有的医生其实都不太感冒。
在生命面前，每一位病患都是同等重要，不需要别人多说什么，他们也都会竭尽所能去救治。
地位、身份上的差别，在这种时候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只是没过多久，甘主任就见识到了这位患者的特殊之处。
先是达孜区的区长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一叠声地提出要上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来拯救伤者。
紧接着萨市主管招商的副市长，带着市卫生局的局长也赶到了。
这么大的阵仗，韩院长自然也被惊动了，跑过来一问究竟。
原来这位伤者闻浩，就是近期萨市招商局外出招商，拉到的极少量的投资者之一。
国内知名的奶制品企业和瑞乳业的少东家闻浩，是一位极有情怀与热情的年轻人。
他本想在藏省开办一家大型的乳制品加工厂，主营牦牛奶与初乳粉，这本来没有什么稀奇。
值得关注的是，他所设定的经营模式，是在牧民自行畜养的基础上，派专人采购回收奶品，并负责销售，还利于牧民。
此外，他们还会培养大量的技术人员，对牦牛从生育到喂养进行全方位的技术指导，同时还提供免费的兽医服务。
这种合作共赢的经营方式，在牧民分散的藏省，要想实现是相当不易的。
牧民的牧场分散，中间路程遥远，而奶制品蛋白含量高，又很容易腐坏，所以势必需会大幅提高经营成本。
但年轻气盛的闻浩不在意成本。他的态度十分明确，只要能改善牧民生活，就是倒贴钱他也乐意。
没想到，第一次实地考察，就发生了意外。
作为本轮招商中，投资额最大的企业代表，和瑞乳业就是一个风向标，吸引了多方关注。
萨市方面对他们大开绿灯，想要打造出一个标杆企业，吸引和带动更多的投资人入藏来着，结果却遇到了这档子事儿。
这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观望的那些人会裹足不前，就连之前谈好的这个项目，也铁定就泡汤了。
所以眼下萨市各方面领导的急切心情，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伤者送进手术室时是那么个样子，任谁也不敢把话说满。
“伤者的情况很危重。”韩泰叹着气道：“参与这台手术的，都是京市过来的专家。这么说吧，就是现在人在京市，想要凑齐这么多位主任专家给他做这台手术，都不太可能。”
“但就是这样，他的性命也是个未知数。伤得太重了，过来的时候人都变成了个血葫芦，要不是王主任过去接车及时止血，都不可能活着进入手术室。”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话虽这么说，但在特殊的关照之下，有些事还是可以适当补救一下。
比如血源。现场一查过血型，马上就调来了一大波人，捐了将近三千毫升血液，加上补液，足以保证伤者所需。
各种器械，药材，用的也都是最好的。
领导发了话，不计成本，不计代价，一定要把人给救活了。
事实上，这位名叫闻浩的年轻人，生命力也是相当顽强。
手术中间出现了两次室颤加心脏停博，都被及时救了回来。
术中探查发现，除了各种外伤，闻浩还受到了内伤。
肝脏、脾脏，均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神外，普外，胸外，骨外，各科专家轮流上阵，历时六个多小时，总算保住了伤者的性命。
但只有这样是不够的。患者的颅脑内，破损的骨片已经伤到了脑干。
脑干含有大部分的脑神经核，主管着除嗅神经和视神经之外，全身感觉、运动传导束及呼吸循环中枢，参与和维持意识清醒。
就算没有其他外伤，单单脑干受损这一项，伤者的预后也十分堪忧。
更何况，患者全身多处骨折，大量失血，又做了开胸探查修补脏器，围手术期的凶险更是难以预测。
只希望他在ICU里面，也能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熬过去。
晚间的时候，伤者的父母赶到了。
隔窗看到身在ICU里的儿子，闻夫人泪如雨下，全靠着丈夫的扶持才没有倒下去。
闻为国虽然还能勉力支撑，但他颤抖的声音也显示出了他的不平静。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他问道。
甘义就给他仔细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手术是成功的。但一方面，因为伤的太重，术后的抗感染和恢复本来就艰难。更何况，他的脑干也受到了创伤。”
甘义说到这里，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
伤得真是太重了。这亏得还是个年轻人，底子打得好，才能坚持到现在。
可就算是身上的内外伤都好了，患者也不一定会醒得过来。
就算是醒过来了，也未必会和以前一样了。
他的未尽之意，闻为国夫妻都听得明明白白。
“儿子，我的儿子啊！”闻夫人捂着脸，完全不顾形象地，就在ICU外面席地坐了下来。
萨市的有关领导，就在这时围上前来，对闻建国进行了各种慰问。
闻建国完全没有心情理会他们，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做了回应：
“很抱歉。对于闻浩来贵市投资的事，事前我毫不知情。”
“现在我和我妻子，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儿子能不能好好地醒过来，恢复健康。”
“至于其他的，现在都不重要。”
“您说的是。”赵副市长点头道：“也请您放心，闻浩先生是为了支持萨市发展才来到这里，又为此负了伤，一应治疗的费用，全都由我们市里负担。”
“而且，现在萨市中心医院，聚集了京市各大名院的专家，之前的手术也是他们主持开展的。我相信，有他们在，令郎一定会平安无恙，还请两位宽心。”

第五百九十四章 冰泉灵酒

白头山虽然身处雪域高峰之上，却还真有一些寻常见不到的美食。
比如饮着高山雪水长大的白山雪牛，为白头山门内多年来专门豢养，肉质清甜鲜嫩，专供门内高层享用。
此外还有雪鸡、松蘑与雪莲果，以及半山腰处冰湖中特产的白鱼，都是难得的珍贵食材。
除此之外，为了接待当世第一人俞老祖，文老祖还破例打开了窖藏了多年的一坛冰泉灵酒。
坛子一打开，整个厅中便弥漫着一股清冽至极的酒香。
因为放得时间太久，坛中的酒只剩下了半坛，而在坛口与盖子上，还沾了不少晶莹透明，如同果冻一般的酒膏。
“好酒啊！”俞瑞松闻到了菜香酒香，心怀大畅。
文老祖得到他一声夸奖，心情舒畅得不行，一边笑，一边引他入席：
“俞老祖，您请上座。”
“好，好。”俞瑞松刚刚坐到了主宾位上，就听见有人怒喝一声：
“你做什么，快停下来！”
大家扭头看时，却见一位神采飞扬的俊逸男子，正抱着刚才那个酒坛，饶有兴趣地用手指刮下了一大块琥珀状的酒膏，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在他的身旁，陶乐正含笑站着，似乎丝毫没觉得他这个行为，有什么失礼之处。
文老祖就皱了一下眉头。在场的众人之中，不属于宗门之人的，也就是三个人。
陶乐他刚才已经知道了，虽然是一介凡俗女子，但机缘巧合救了俞老祖的命，被他承认并敬重着，那也就罢了。
跟她一起来的这名男子，虽然外表无比光鲜，但却也就是个普通人，能破例被带到这里来，已经是看在俞老祖的面子上特意照顾了。
只是没想到，这人来就来了，竟然还这样不懂事。
这种涵养百年，吸取了雪山地脉灵气的酒，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消受的？
别说是他了，就是自己，也得将那酒膏加以冰泉稀释后，再配以其他温补药材方可饮用，哪能直接入口，暴殄天物？
负责开坛的两名白头山弟子，急得都要哭出来了：“老祖，宗主，这位客人的动作太快了，我们没拦住”
他俩这么一说，就众人的注意力，从刚才西穆喧宾夺主的失礼行为之中，转移到了别处。
是啊，这两名弟子，其实也都已经达到了玄虚境，平时做事又精明得当，尘世俗人要从他们手上抢到东西，那是想都不要想。
除此之外，他服下酒膏之后的反应，也与别人并不一样。
正常来说，尘世中人只要闻到这酒香，便该倒地不起才是。
而这酒膏，对他们来说更甚于穿肠毒药，入口便会血脉贲张而死，不可能有例外。
但眼前这名仪表出众，气度恢宏的男子，就在众人面前连连吃了几块酒膏，仍能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完全没受一点影响。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令人查觉有异了。
当下文老祖便笑着看向俞瑞松：“俞老祖，您这位恩公带的朋友，也可很不简单啊！”
“哈哈哈。”俞瑞松大笑了起来，对陶乐道：“陶小友，你这位朋友，并不是一般人吧？”
“嗯。”陶乐点点头，搜肠刮肚地找着能说出口的介绍词：“西穆他的智商很高，是一名科学家，好像还有好几个博士学位。”
她这么一说，西穆就大大方方地环顾众人，带了点头。
无论是白头山，还是不可名状之地的门人，闻言都觉得有些可笑。
宗门之中，只论强弱，并没有任何人看重什么学历成绩。
虽然碍于礼节不好当时笑出声，但互相之间对个眼神，挤眉弄眼却还是可以的。
当下也有热心上网的低级门人，认出了西穆的身份，附在长辈耳边一顿嘀咕。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的动作太过明显，文老祖看得碍眼之极，当下便道：
“当着客人的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做事这么小家子气，我平时都白教你们了！”
白棣见状，立时喝道：“听见了吗？有什么话就大声说！”
“老祖，俞老祖，宗主。”那小辈依言说道：“这位席先生，还是一家着名的科技公司的大股东，算是世俗界的一名成功商人。”
商人这个身份，在别处可能好用，但对宗门中人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
非但不能给他身上添彩，反而会让人看低三分。
但他到底是陶乐的客人，俞瑞松也并不好查根问底。不仅不能查，还得帮他打打圆场。
“行了，年轻人好奇，就算吃了你几口酒膏，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
“是，是。”文老祖接得极快，马上招呼道：“菜都上齐了，还请卫少宗主，陶小友落座。”
陶乐的座位，被安置在俞瑞松的右边。
他又转向西穆道：“小席，这酒现在劲力太猛——我让他们给拿下去，稀释后再加入药材温热后，才好享用。”
刚才那两个没看住酒的白头山小辈，立即走上前来，警惕地望着西穆，伸手去拿那个酒坛。
西穆对加工后的酒有点兴趣，顺手就将坛子扔给他们，转头向陶乐走去。
哪知他还没到，就见卫长垣拉开了她右手边的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席先生，你的座位在外面。”一名白头山弟子走上前来，礼貌地请西穆离开主桌。
“我不走。”西穆看了一眼陶乐，又看了看桌上已经就座的白照元，卫长垣以及雪千黛：“他们都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可以？”
这当然是因为，你不是宗门中人啊。商人，科学家，博士什么的，在宗门面前，什么都不是。
要不是适逢其会，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摸进宗门。而我们任何一个弟子出去，在你面前都能横着走。
两个宗门的弟子心中无论怎么想，嘴上都不可能直说出来。
倒是陶乐担心西穆生气，立即说道：“桌子很大，加张椅子也可以吧?”
对于陶乐的请求，俞瑞松自是没有不允的。
“当然。”他说道：“还不赶紧给这位席小友搬张椅子去？”
他的吩咐，立即就得到了执行。
椅子加到了桌子的下首空位处，西穆很不满意。
“你过去坐。”他拍了拍卫长桓的肩：“我要和乐乐坐在一起。”
卫长桓看了他一眼，剑眉轻挑，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了看西穆，又看了看陶乐，从刚才相见时就产生的不良预感，再度涌上了心头。
“乐乐。你选吧。想让谁坐在你身边？”

第五百九十五章 敬酒风波

关于这个问题，陶乐根本不可能有丝毫的犹豫。
“席穆是跟着我一起过来的，跟其他人都不熟。”她说：“长垣，你跟他们是有共同语言的。”
这番话说得已经极明白了。卫长垣的脸色有点难看，但却并不想让陶乐难做。
他沉默地站了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席博士，你很好，有空我可得跟你好好请教一下。”
西穆因为陶乐刚才的选择，脸上带着一层明显的笑意。
连带着再看眼前这个二阶生物，也顺眼了不少。
对方心里藏着的那点小心思，自然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那又如何呢？有他在，这小子注定只能看得见摸不着，得一辈子的红眼儿病！
听见他这么说，当即便点头应道：“没问题。有空咱们俩好好亲近一下。”
卫长桓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向新加的椅子。
白照元作为白头山的少宗主，这点眼色自然是有的。
哪能让不可名状之地的少宗主，坐在全桌的最下首啊！
他当即便站起身，将自己的位子让了出去：“卫少宗主，您坐这边！”
之前坐在白照元左手边的人是雪千黛。
她能够坐上主桌，自然是因为现在她还代表着雪家。
虽然只是一个人的雪家，但毕竟尚未在内七宗里除名。
既便如此，她也是用上了极大的自控力，才能与仇人同处一桌。
可眼下，冷血无情地带人覆灭雪家的人，却要坐到她的身旁，让她还能怎么忍得下去？
雪千黛脸色煞白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面对着一步一步近前的卫长垣。
无论是桌上众人，还是卫长垣自己，对此都只作视而不见，完全没把她放在眼中。
雪千黛心中恨极，但却也很清楚自己的本事。
药医一门在修炼方面，本来就要比其他宗门弱得多。
她现在虽然比之前有所进益，但无论和卫长垣还是白照元相比，都差得太远了。
他们对她之所以不设防，原因也就在于此。
谁会害怕一个手无寸铁的三岁孩童？
这一瞬间，她心中闪过万千思绪。母亲自尽之前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千万不要想着报仇，好好地活下去，去做你想做的事。”
这番话，与母亲平素的为人全不相同，但却是那种情况下，一位母亲对女儿的大爱。
理智渐渐地战胜了冲动。雪千黛缓缓地坐了下来，冲着一旁的卫长垣挤出了一丝笑容。
“长垣哥，谢谢你，放过了我。”
卫长垣的面色冰冷，完全不想跟她说这些。
“前事无须再提。今后谨守本份，我们也无意再与你计较。”
呵。明明是你们不念旧情杀上门来，偏偏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雪家的不是。
可笑的是，一直到了现在，她都不明白，不可名状之地要灭掉雪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眼下也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前来投奔的白头山，眼下也与仇家握手言和，怕是再难找回公道。
天人之境。这一切都是因为俞老祖晋入了天人之境！
她只能像母亲说的那样，或者表现得像母亲说的那样，方能打消对方的疑虑，留得有用之身，徐图后事。
雪千黛有什么样的心思，其实并没有谁在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的一切都如同浮云。
重新加工后的酒很快就上来了，清香隽永，回味无穷，配着一桌子珍瑳佳肴，令某人十分满意。
俞瑞松就举起了杯。
“这第一杯酒，要敬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忘年交陶乐小友。”他笑吟吟地道：
“要不是陶小友的神针，我现在早已化为尘土了，哪里可能有晋升天人境的一天？”
文老祖听着，既羡且妒，在一旁凑趣道：“俞老祖洪福齐天，陶国手医术通神。二位能齐来我们白头山，真是令蔽宗蓬荜生辉啊！”
陶乐少不得也要谦虚两句：“正如文老祖方才所说，一切都是俞老先生自身的福运，我不过是适逢其会，凑巧了。”
是不是凑巧，别人不知道，雪千黛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凑巧救了自家神药都救不得的寿尽之人，又凑巧从鬼门关拉回染了马尔尼菲真菌病的男子，还凑巧救活了服下百草枯的女孩儿.
这位陶大夫，可真是毫不居功，与她们宗门中人，完全是两种心态。
宗门之内，一切都要靠实力。
资源，功法，师傅，机会，全都要去竞争，谦虚什么的，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大家习惯的，是有一说十，有十说百，你自己敢退一步，别人就敢把你踹下深渊。
所以对于陶乐这样的说法，她是十分不看好。
果然听见陶乐这么说，除了俞瑞松与卫长垣两个不可名状之地的人外，在座的白头山人，全都信以为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轻视之色。
陶乐完全不在意，与俞、文二人碰过杯，只轻轻尝了一小口，便推杯落座。
见到自家老祖与俞老祖都喝光了杯中酒，陶乐这个好命的世俗医者却只沾了沾唇，在座不少人都露出了不满之色。
白棣向儿子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时起身举杯向陶乐道：
“陶前辈。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在纳木错湖畔多有得罪，照元给您陪礼了。”
他比陶乐还要大上几岁，加之满头银发，看起来十分老成持重，却口口声声称陶乐为前辈，搞得她相当过意不去。
白照元既为一宗少主，阅历丰富得很，一看她的神情，便猜中了她心中所想。
“俞老祖的辈份摆在那儿，您与他平辈论交，自然也是我的长辈。”
他说着，接过了侍者递过的酒壶，行至陶乐面前为她将酒杯添满，然后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将杯翻转过来道：
“若是您不介意照元之前的任意胡为，便请满饮此杯。”
陶乐还真不介意。要不是他，自己也不能见识到那么奇妙的气泡空间，又在那座神庙之中，得闻那样玄妙的故事。
只不过眼前这足足装了三两酒的大牛角杯，实在也让她头疼。
“之前的事，我从没怪过你。”她无奈地说道：“只是我不胜酒力，还是.”
白照元自是不能让她这样轻易逃过。
“陶前辈，您若不饮尽此杯，照元便立在这里不走了，直到您原谅我为止。”
“这个吧”陶乐为难起来。她刚才已经听人说了此酒的珍贵之处，藏了百年，精华内敛，就算经过了稀释，也依旧不是她这样对酒敏感的人，能享受得了的。
俞瑞松看她这个神色，正准备替她说点什么，把这事圆过去，就见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把那杯酒接了过去。

第五百九十六章 明争暗斗

“你的歉意，我和我未婚妻都收下了。”西穆懒洋洋地说道：“这杯酒，我替她喝便是。”
话音一落，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满满一杯酒喝得干干净净。
之前他便已在白照元面前，表明了二人男女朋友的关系，这会儿忽然升做了未婚夫妻, 倒也没显得有多么突兀。
只是这件事，无论是俞瑞松还是卫长垣，都还是第一次听说。
前者立时看向后者，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卫长垣则是面沉如水，眼神晦暗不明地在陶乐与西穆面上交替滑过。
对于西穆的说法，陶乐非但没有反驳，反而面生红霞, 略带娇羞地回望向对方——这等同于坐实了姓席的话。
他心心念念，想要期许一生的人，竟然就这样随意地把自己交给了一个徒有一张脸的世俗商人。
一时之间，卫长垣心中闪过了无数念头，其不不乏各种阴暗的手段。
西穆一一感知在心，不由窃笑不已。
这些手段，虽然都太过老旧乏味，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他还真的有点小期待，想要和他过上两招。
想到这里，他的两颊忽然便泛了酡红，双眼也生出了桃花之色，显得有些迷离。
“乐乐，我的头有些晕。”他以手拄头，似乎有些支持不住。
这种酒竟然这样厉害？陶乐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立即扶住了他。
“哎，我怎么忘了，这酒对于普通人来说, 后劲儿是太大了些。”白照元一边说，唤过了两个小辈道：“扶客人去休息一下。”
“我陪他一起去。”陶乐担心地说道。
“陶前辈, 您和俞老祖，都是我们白头山最尊贵的客人，眼下宴席还没开始，主客就离席，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可是.”陶乐正要再说，忽然手上传来了一阵异样感。
是西穆，正在轻轻地捏她的手。她忽然便明白了他的心意。
她就说吗，这么点儿酒，哪能让英明神武的殿下，醉成这个样子。
果然他老人家还是没玩过瘾，想要继续将扮猪大计执行到底。
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为此多费心思。
“好吧。”陶乐不动声色地收了手，任那几个小辈将晕晕沉沉的西穆扶了出去。
接下来酒桌上的气氛便和睦得多了。虽然也有人向陶乐敬酒，但她坚持浅尝辄止，身边又有俞瑞松帮她撑腰，倒也没什么人敢于造次。
酒过三巡，卫长垣起身离桌, 理由是不胜酒力, 要出去吹吹风。
包括陶乐在内, 旁人并没觉得有何异样, 只有俞瑞松猜出了他的心思，投过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卫长垣理解了他的用意，无非就是不要太过份，以免让陶乐心生不快。
这本来也是他的意思。
询问过守在外边的弟子，卫长垣便被带到了一间清雅的小院。
他推门而入，就看见本应酣然大睡的西穆，正在院落之中大咧咧地坐着。
而之前陶乐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却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为他沏茶。
“你来了？”西穆没有起身，直接指着一旁的位子道：“坐。”
卫长垣神色复杂地坐了下来。这会儿隐隐有一种感觉，陶乐的这位世俗中的朋友，似乎也不是什么一般人，竟然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小七的动作轻盈流畅，不多时便为二人各自奉上了一盏异香扑鼻，绿色清新的茶水。
“喝吧，没有毒。”西穆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了茶水，泯了一口。
他这么大方，卫长垣要是不喝，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当下他便端起茶，稍一品鉴，便愣了一下。
这茶，实属他生平从未尝过的至味。
至清至香，回味甘醇，只是这么一口，便已将它的味道，刻入了心脑深处。
就算他贵为内七宗之首的宗门少主，获得的各种资源与享受远非常人能及，但也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美妙的茶。
“这是什么茶？”他忍不住问道。
“算是一种野茶吧。”西穆漫不经心地道：“产在一个极偏远的地方，我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发现了它。”
距蓝星两万光年之外，确实是有点偏远地。
“野茶？”卫长垣疑惑道：“能否请你告知地点？俞老祖与家父，都甚好此味。”
“是我的私人茶园。就算是告诉你地方，你们也去不了。”西穆一边说，一边大言不惭地道：“你来找我，是想向我请教学问的？”
“呵呵，席博士说笑了。”卫长垣这回儿也想起了自己为何而来。
“我已经查过了你的情况。很优秀，年纪轻轻，就创办了这样庞大的一家科技企业，无论是学历、家世，还是财富，都是普通人中最顶尖的了。”
“但是，那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卫长垣刻意地在后面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哦?”西穆笑着再泯了一口茶，问道：“在这尘世之间，谁不是沧海一栗？难道还有人能够超然物外？”
“自然。”卫长桓挺直了腰背，眼中灿然生辉：
“尘世之上，还有另外极少数人。他们天赋超群，习得了天地之中的至理，拥有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力量，是以可以立于世俗法则之上。”
“你特意过来跟我说这些，那么想必你也是其中之一了？”
“确实。”卫长垣说道：“你是聪明人，我不瞒着你。陶乐救了我们俞老祖，已经得到了我们的接纳，她已经算不得是普通人了。”
“而你不一样。”他看着西穆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就算在人世间再有权势，与我们相比，也不过是一群蝼蚁。顺从，奉献，或可安享天命，否则”
“否则如何？”西穆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缝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极轻极淡。
卫长垣不再说话。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股无形的能量便袭向了二人中间的桌子与茶具。
他已经达到了玄虚境的高段，如果不出意外，十年之内，便可晋升地元境，成为蓝星最年轻的地元境高手。
此时此刻，他对能量的控制已经达到了极精细的地步。无声无息间，这些桌子茶具，包括对方身下的椅子，都会不动声以地化为灰尘。
想来见到这种手段，对面这位极聪明的席先生，应该会认真地听从自己的提点了吧？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两个选择

卫长垣并不喜欢采取极端手段解决问题。
虽然之前这种方式他应用得并不少，而且也很有效，但在这件事上，他还是有所克制。
一个科学家兼商人的暴毙，可能会引起的社会影响，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在意。
他在意的是，陶乐这个人的看法以及想法。
如果对方能就此知难而退, 甚至主动投靠成为宗门的附庸，那就会省了他不少麻烦。
到那个时候，陶乐可以看清此人的本质，他也能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掉情敌，自然是皆大欢喜。
至于之后这位席博士的最终命运，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处置。
只是到那时候, 想来陶乐眼中心里，都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更不会因此与自己反目。
他心里这般想着, 就将注意力再度投向了面前。
年轻的小姑娘再度执壶，为那姓席的倒了一盏新茶，也顺便为自己添了半盏。
微风吹过，玉树琼枝下光影摇曳，将西穆的一张脸映衬得宛如天人。
卫长垣没有心情欣赏这份同性美。他的心里正如平地起惊雷，各种不敢置信。
他对自己发出的能量，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是十分有信心的。
可事实却是：桌椅没事，茶具完好，就连壶中的水，也没洒出半分。这与他的预判大相径庭。
卫长垣狐疑地抬眼看向西穆与小七。
这二人满脸从容自若，完全看不出一丝紧张局促，甚至是得意之色。
所以，这种意外，其实和他们两个无关？
又或者是, 在这白头山的院落之中，设置了什么法阵, 影响了自己力量的发挥。
这大概是唯一能说得过去的解释了。
只不过，时下的种种限能法阵，都是有局限性的，防范普通的宗门弟子还好，对于他这种已经能够精准控制能量的高手来说，根本没有多大作用。
当下卫长垣便噙了冷笑，悄然调整了能量结构与性状，重复攻向之前的目标。
可惜这一次，结果仍然与刚才相同。不同的是，西穆却有点失去了耐心。
“当！”他将茶盏重重地落到了桌上，向着卫长桓露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
“小桓子。”他轻声说道：“你还要继续玩下去吗？”
听到这句话，卫长垣的心脏立即抽紧了，整个人打了一个激零。
原来刚才，真的不是错觉，也不是有什么阵法，根本就是对方出手了！
可是他的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一丝能量波动啊！
“你是什么人？”他霍地站了起来，有些失态地问道。
“坐下坐下。”西穆以手虚按, 卫长垣便情不自禁地坐了下来。
这种身不由已的感觉, 让他认识到了自己与西穆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因为太过震惊，他的双眼圆睁，一手指向西穆，口中嗬嗬有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放松点儿，不必激动。”西穆还是那么一脸和善的表情，但看在卫长垣眼中，却已经大是不同。
“让我猜一猜，你过来找我，是想要做什么。”他好整以暇地说道：
“无非是表明身份，摆出实力，再给我两个选择：要么懂事地离开陶乐，顺便奉上米奥公司的股份与管理权，从此为你们宗门效命。”
“要么，就是在之后的某一天忽然莫名失踪或意外死亡。然后你便可趁虚而入，是吗？”
听到对方把一切都摊开来说，卫长垣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用微颤的手端起了茶盏，一饮而尽。
“你说得都对。”他说道：“但我唯一没算到到的一点，就是你也是此道中人。”
“内七宗的年轻人里，并没有你这么一号人物。那么，你是来自外九宗？”
说这话的时候，卫长垣的神色变得十分冷肃。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么这个姓席的，必然是始终对神州宗门虎视眈眈的外国宗门派来的。
没想到，这些年他们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暗自陪养出了这般俊夺目的人物，竟然连内七宗小一辈中最出色的人物，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而这中间最大的危机便在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潜藏到了陶乐的身边，装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连俞老祖都被他骗过了。
可笑自己，还以为对方是一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单枪匹马来到这里，哪知道正中对方的下怀。
想到这里，他便惨然一笑：“你的目的，应该就是我吧？怎么，你们以为除去了我，内七宗就会变成一团散沙？”
西穆也不反驳，面上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他。
一股无形的威压，忽然就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将卫长桓最后那一丝侥幸，也彻底消灭殆尽。
“我们俞老祖，已然晋升天人之境，寿数将再添百五十年。”卫长垣心知无法幸免，言语中反倒带出了铿锵之意：
“我死不足惜，但老祖必会为我报此血仇，荡平你们外九宗，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俞瑞松？”西穆淡然一笑：“他能够晋升，凭借的还是外力，也算是个有福之人了。至于实力，呵呵，也不过如此。”
卫长垣闻言大怒：“你说什么？俞老祖功力通神，岂是你能妄自揣测的了的？”
“行了。”西穆漫不经心地道：“我不是什么外九宗的人。制住你，不过是把之前你说的那番话，原样奉还罢了。”
“我也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放下对乐乐的非分之想，好好地做你的少宗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要么，你也大可一试。”
“之前你也说过了，俞瑞松的寿命已大大延长，这些年里要再培养几个优秀的继承人易如反掌，并不一定是你。”
卫长垣这会儿已经平静了不少。实力的差距摆在这儿，让他不得不认真地考虑起西穆的话。
“你真的不是外九宗的人？”他想了想，问道：“那你怎么会有这般身手的？”
“呵呵。”西穆笑着站起身来：“神州宗门从来不少，并不止是你们内七宗的天下吧？”
卫长垣愕然：“可其他宗门大多衰败零落，哪里能养得出阁下这般的人物？”
西穆负手而立，朗声道：“大衍之道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这一句话，卫长垣只觉得曾经在哪里听说过，正苦苦思索间，院门却“吱呀”一声被打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第五百九十八章 天衍宗

俞瑞松与陶乐并肩而行，侧后方跟着文老祖，白棣与白照元、雪千黛等人，竟然是整桌人都过来了。
西穆和卫长垣先后离席，就算一开始没有谁在意，但时间长了，陶乐却有些不安。
她起身想要去寻找西穆, 却被同样关注徒孙行动的俞瑞松拉住了，定要随她同往。
两位主客都离席了，陪客的人能怎么做？
所以在白照元的引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至了院外，正好听到了西穆最后那一句话。
文老祖的眉毛当时便是一跳。他的年纪虽不过一百三十岁，但百多年前神州宗门变革，却也是记忆犹新。
“天衍宗？他们竟然还有人在？”
俞瑞松闻言, 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推开了院门, 当先走了进去。
“刚才那句话，是你说的？”俞瑞松的目光凌厉，直直地射在西穆面上：“你怎么知道天衍宗的？”
“因为我就是天衍宗第129代宗主。”西穆长身玉立，一派泰然自若。
“你说的可当真？”文老祖急吼吼地走上前来，围着他左看右看：“百年前的战乱之时，天衍宗的一位师叔还精准地测过了止戈时间，又说他们将举宗出海避难，但以后就音讯全无。”
俞瑞松一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既自称来自大衍宗，可有信物？”
“自然是有的。”西穆微微一笑，右手向着天上轻轻一招。
一道白光，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破空而来，直直地落入了他的掌中。
在场的每个人，目力都好得惊人。
那是一把白玉扇, 扇骨是一根一根细腻白润的玉签。
西穆轻轻一挥，扇子便舒展开来，现出了玉签上长长短短的条纹, 与之前陶乐等人在秘境通道所见的青石板上的符号，有异曲同工之妙。
俞瑞松一见此扇，之前绷得紧紧的面孔，就变得柔和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双手伸出，似想要抚摸那把玉扇，却被西穆以扇背敲中了手掌。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每个人，神情都有些呆滞。
那可是俞老祖啊，百多年来天下唯一的天人境高手，竟然会被这样一个小辈，毫不客气地敲中了手背？
俞瑞松其实也很奇怪。玉扇敲下来的时候，他本来想要就势翻手，将它接过来看个究竟的。
作为当年曾经亲眼见过这件信物的人，他清楚地记得这把青玉扇的每一个细节，此刻也只想做个验证，并没有别的意思。
没想到，眼前这个小辈, 周身看不出一丝能量, 偏偏一挥一敲之间, 便让自己无从闪避。
他的整个手背虽然看不出一丝红肿，内里却疼得火烧火燎。
能将这扇子的威力发挥到这个程度，无论是这件信物，还是持着它的人，身份根本用不着怀疑。
当下俞瑞松便温声问道：“你是这一代宗主？风泽呢？”
“风祖师已于八十三年前意外仙逝。”西穆一本正经地道：“当年他老人家已经算到宗门将有倾覆之灾，所以毅然离乡避去海外。”
“然而天意不可违，在风祖师之后，信物遗失，传承中断，宗门也日渐凋零。”
“直到我这一代，方才找回了这件信物，将传承延续下去。”
这番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中人都明白，其中有多少艰辛不易。
只有陶乐明白，西穆不知道从哪儿捡着了这么个信物，然后就一本正经地在胡说八道。
关于他老人家的来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根本都不是蓝星人，怎么可能变成了什么天衍宗传人。
只是这个时候，她除了挤出一脸笑容，别的什么都不能做。
拆西穆的台？这种事既无必要，也没好处，后果却是不堪设想。
“天衍宗重回九州，又有了席宗主这样年少有为的宗主，未来前途可期。”俞瑞松笑着说道，相当于给这件事定了调。
文老祖立即就招呼身后的人：“赶紧再整一桌好菜，再把酒重新热上，大家好好地叙叙这些年的旧事！”
西穆也不推托。他一手牵过了陶乐，与俞瑞松并肩而行，并不肯像文老祖一般，特意落后半步，让不少白头山人，再次心生不满。
他明明如此年轻，就算执掌了天衍宗，又怎么能与威名赫赫的俞老祖相提并论？
这种行为，委实有些无礼。
而俞瑞松对此，却似毫不介意。
到了天人之境，对于很多事，都是有直觉的。
刚才他被扇骨敲手一事，虽说他是出乎意料，又未出全力，但对方也同样是游刃有余。
且以天衍宗当年的行为习惯来看，他们肯于露出来的实力不过一二成，那些信以为真轻视对方的，莫不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眼前的这位席宗主，自己至今都摸不透他的底细，说明他的境界根本不在自己之下。
自己之前，是小瞧了天下之人啊！
再入席的时候，座中已经不见了雪千黛。
除了陶乐心中微微诧异之外，并没有谁再提起过她。
文老祖接下来的提议，让她明白了这么安排的原因。
“天衍宗当年在神州地位极高，与各宗门都保持着极好的关系。”
“正好雪家也将从内七宗除名，我建议，正好将这个位子补给天衍宗，不知道俞老祖与席宗主，意下如何？”
俞瑞松点点头：“本该如此。”
西穆自是保持着那副淡然的样子，对此亦无意见。
酒宴之中，文老祖思前想后，提出了一个要求。
“席宗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西穆看了他一眼，截住了他的话头：“你是想问我，你此生是否有晋升天人境之机会？”
文老祖闻言，笑容立马变得更加真诚了。
“果然不愧是席宗主，我这点微末心思，可没想着要瞒过你！”
“之前听说过，我们两宗有交情。但交情归交情，卦金顶多打个八折，先付后占，童叟无欺！”
“没问题，没问题！”文老祖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旁的俞瑞松也笑着点头，因为西穆表现出的这种作派，与当年他所熟识的老友风泽，简直是一般无二！
不一时，便有人抬了一个盒子过来。
文老祖亲自接过盒子，当着桌上众人的面掀了开来，只见里面是一块一尺见方，莹白润滑，隐隐泛着蓝光的玉石。
“这是一块极难得的暖玉。”他介绍道：“要在数亿年的冰川核心中方能生成，偏偏性质温和，无论是修炼还是养生，都大有益处。”
“便以此玉，换席宗主三次演算之机，可否？”
西穆看了看玉，面上不置可否，只是挥手让小七接了过去，算是成交了。
接下来他稍一凝神，以手指随便掐算了几下，便开了口。

第五百九十九章 莲子几何

“虽然难度很大，但因生逢其时，所以终是成了。”
这一句话，西穆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到文老祖与白头山众人的耳中，却是惊喜不已。
如果席宗主所占不虚，那么他们文老祖在有生之年，也能晋升天人之境，而白头山的地位，亦将水涨船高。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位年轻的新宗主，在推演之道上，是否能与他的前辈一样精通。
“那么，具体的时间方面.”文老祖追问道。
西穆但笑不语，只是伸出了右手比了一比。
“五五之数。”他说道：“到时自知。”
“五五之数吗”文老祖陷入了沉思之中。
白照元之前见识过西穆的本事，对他还算有信心。但他的父亲，白头山现任宗主白棣，却是疑虑重重。
这个席穆，他从一开始就十分不喜。先前以为是一介凡人，年轻得过分，又好看得过分，一看就不似修行内敛之人。
及至后面亮出这层身份，俞老祖又看在陶乐的面子上刻意纵容，简简单单就认可了他的天衍宗主之位，这本来就挺出人意料。
但令他不满的是，自家文老祖不仅提议让天衍宗重回内七宗，且还拿出了宗门中的重宝冰心暖玉，换取三个完全不知道是否靠谱的占算机会。
对方也没做什么动作，就靠手指掐那么两下子，再加上一张会说好话的嘴，就能换得这样贵重的宝物，这笔买卖也真是太划算了点儿。
当然，他算出来的结果，也确实是文老祖与宗门上下都乐意见到的，但那又如何呢？
此事的真假，到底怎么判断？至于那个什么五五之数，就更没法说了。
五年，十年，十五年，五十年？全都能靠得上去。
要是等到多年之后，人家大概早就携着大笔资财跑路了。
他略一思索，便开口道：“既然有三次测算机会，便请席宗主，再占一卦如何？”
西穆点头：“不知道白宗主，想要算点什么？”
“多年前，我白头山立宗于此山时，便于山中发现一眼灵泉，其中生着一株雪莲。”
“六十年前，雪莲曾经成熟过一次，生出诸多莲子。当时我们便邀其他六宗参与品莲盛宴，并以莲子作为奖励，组织七宗才俊进行切磋比试，这事俞老祖和文老祖都有印象吧？”
“自然。”二人纷纷点头。
“然则时隔数十年，雪莲的花开了数茬儿，却一直没有再生出莲子。我想要请席宗主测的，便是此事。”
“请问这雪莲要过多久才能再生新子，新产之子又会有多少颗？”
他说出这句话，文老祖与白照元的面色都有些怪异。
因为他们二人都很清楚，白棣所说的不尽不实。
灵泉确实有，雪莲也真的在。它们都被严严实实地保护在山腹密室之中，就算是本门中人也没有几人知道具体位置。
真实的情况是，雪莲经过多年养育之后，已经不再是单株，而是有了三株之多。
这三株雪莲花期刚过，均已结出莲子，只待成熟之后，便可采摘享用。
文老祖略一寻思，就明白了白棣的意思。
他想借此事，快速检验一下这位天衍宗新宗主，能力到底如何。
雪莲之事，除了他们几个核心人物，不可能被外人所知。
若是席某人真的算出来了，那么也不过是多浪费了一次测算机会而已。
但如果是错的那么这位席宗主，麻烦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文老祖忽然就对白棣满意起来。
不愧是自己挑中的宗主，做事就是思虑周全。刚才他被对方的身份所惑，冲动之下拿出了冰心暖玉这般重宝，却没想着去验证一二。
如果对方根本没有传承到先辈的天演能力，那么自己这般上杆子献宝，传出去岂不是会被其他宗门嘲笑不休？
他一边想着，一边向着白棣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那边西穆却是懒洋洋地看了白棣一眼，随口问道：“你确定要问这件事？”
“确定。”
“唉。”西穆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其实你们对我还是不够了解。”
白棣心中暗笑。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位聪明人已经猜出了自己的用意，并不敢像之前那般随意搪塞，所以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奉陪到底。
“席宗主何出此言啊？”他状若不解地问道。
西穆面上的表情就变得淡漠起来，轻声道：“一阴一阳谓之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凡事若信我还好，若是不信时”
“又能怎么样呢？报酬都收了，席宗主总不会反悔吧？”白棣寸步不让地道。
“那倒不会。只是这一卦浪费了，你们也只剩下最后一次占算之机。”
“三卦过后，我不会再为白头山出手。就算出再多的卦金也是无用。”
文老祖闻言，就有些讪讪地，冲着白棣使着眼色。
“要不，还是别问这些了，咱们好好吃菜喝酒，如何？”
白棣心中却极是笃定。他也算是阅人无数了，见惯了这样的人。
因怕自己被揭穿，特意夸大后果，想要让人知难而退——这一招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他。
越是这样，他越是想将这个敢于骗到自家头上的人的老底，掀得干干净净。
“文老祖，无妨的。”白棣说道：“席宗主，之后如何随你心意，但这一卦，我是诚心诚意，要请你帮我算出来。”
“那好吧。”西穆站起身来，当着众人之面，将手中的白玉扇，向着空中轻轻一抛。
扇子一离手，立即便变得大如桌面，在空中飞速旋转，连落日余晖都被遮蔽起来。
一根根莹白润洁的扇骨，在旋转中分散开来，先在空中结成各种各样玄妙的图纹，后又围成了一个整齐的圆圈。
圆圈之中，却已经不再是天空的模样，而是凭空出现了一幅全息图象。
看到这一幕，俞老祖也还罢了，文老祖、白棣与白照元三人，都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呆呆地仰头看着天空，浑不知身在何方。
这幅全息图景，显现得恰是此刻他们山腹中灵泉的模样。
豆乳色的灵泉之中，正傲然立着三枝淡紫色的莲蓬。
莲蓬之中，满满地都是青翠欲滴的莲子。
“莲子已然结出，再过十五天便可成熟。”西穆的声音适时传来，虽然轻冷依旧，却似直接震动着每个人的心底：
“而这数量，还请你们自己点算。想来数数这种小事，难不倒白宗主你吧？”

第六百章 真天衍宗传人

夜色如期而至，陶乐与西穆坚辞了文老祖的极力挽留，带着小七乘机回了萨市。
“你真是天衍宗的宗主？”陶乐到底还是问了一问。
她本不应该知道西穆绝非宗门中人的，所以应该有此一问，否则就会影响人设。
果然西穆很乐意回答她的问题。
“其实我不是。”他直言不讳：“只是在E国的时候，正好凑巧得到了这么个物件儿，又恰好知道了这么个传说。”
“可刚才天空中那些异象，又是怎么回事？”陶乐继续明知故问。
“那些其实都是这把扇子，本身带着的特异之处。应该和我们的全息投影原理差不多，通过电磁感应等方法激发出来而已。”西穆一本正经地，在科学和玄学之前寻找着关联之处。
“原来如此。”陶乐点了点头：“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未来真正的天衍宗传人出现了，要怎么收场？”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西穆笑了笑：“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了万全的把握。”
“啊啾！”姬道元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差一点将假胡须都吹掉了。
好在趁着夜色的遮掩，对面的客人也没看出来。
他以手捋须，借机将胡须整理了一番，然后正色道：“贫道一身修为已然寒暑不侵。方才却是另有因果。”
他说着，就叹了口气：“今日卦数已满，断不能再为你破例了，否则福祸难料。”
坐在他对面的乔庆年立时愁眉苦脸：“大师，我真的不想难为您。只是依您方才所说，明天要去与朋友论道，后天又被人订了排盘看风水，大后大，大大后天，也都安排满了，不会再出摊儿。”
“而我呢，马上又要出发了，归期未定，前路未卜。要是这一卦没算成，我心中委实难安啊！”
“那就是无缘了。”姬道元麻利地收了折叠桌椅，恰好整理成背包形状，又伸手拿起了旁边立着的“日不过三”的幌子，毫不拖泥带水，拔腿就走。
“大师，请等一等！”乔庆年赶紧追了上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就跟着您，等过了子时，咱们再算，就不是今天的了。”
姬道元就似根本没有听见，健步如飞，半点也没有停歇。
“对了，大师，我有钱。您帮我算这一卦，我给你三千元，不，五千元！能否稍微抵顶一下您所冒的风险呢？”
姬道元的脚步略微一顿，速度也比之前慢了不少，但仍然没有回应。
乔庆年是经老了事儿的人了，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找到了关键所在，立时加码道：
“一万元一卦！连算两卦，如何？”
“三万元。除了这两卦，我还送你一卦。”
“成交！”乔庆年气喘吁吁地道：“您在哪儿住，我跟您回去，等子时一到.”
“不必这么麻烦。贫道还饿着肚子呢。找个馆子，饭后就帮你解决问题。”
“不是，这还没到子时呢，怎么好让您坏了规矩？”
“贫道可以多买点香火供奉给祖师爷。他们不会责怪我的。”
“.”
“大师，您都不用茹素的？”
“贫道又不是和尚，为什么要吃素？唔，这家的烤羊腿地道，让他们再上一条，多放辣椒和孜盐.”
酒足饭饱之后，姬道元叫了一壶好茶慢慢品着，再次恢复了之前仙风道骨的模样。
“对了，你要算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问道。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乔庆年把心头那种奇怪的感觉尽力抛开，说道：
“之前，我遇到了一位无所不能的贵人，我称他为小爷。也就是因为他，我才有了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
“但有一天，他忽然就不见了，而我也从原先风光无限的位子上被踢了下来，赶到非洲大草原上去挖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都待不了几天。”
“我就想问问大师，小爷他到底去哪儿了，还能不能回来？而我自己的事业，到底还有没有触底反弹的机会了？”
“小事而已。前因后果在贫道这儿，都看得清清楚楚。”姬道元说着，向着乔庆年伸出了手：“卦金还请先付了吧。”
乔庆年犹豫地从包里取了三叠钞票放在手边：“大师，钱没有问题。您还是先帮我算算？”
“也罢。”姬道元的目光从钞票上略一扫过，再也不多瞧一眼，又从怀中摸出了三枚铜钱，反反复复掷了几回，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的这位贵人，已经遭遇意外，不在人世了。”
“当真？”乔庆年大吃一惊，腾地站了起来。
“这还有假？”姬道元摇摇头道：“节哀吧。”
乔庆年慢慢地瘫坐了回去。
“小爷.”他回想起墨琉千篇一律的冷面模样，忽然就悲从心来。
“小爷，您可不是一般人啊，怎么这么年轻就走了呢？不应该，不应该的啊！”
“死者已矣，来者可追。”姬道元不动声色地再起一卦，说道：“至于你的事业，却是曲径通幽，可圈可点啊。”
“怎么说？”乔庆年抹着眼泪问道。
“现在打压你的人，应该是个中层吧？”姬道元一边慢吞吞地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端详着乔庆年的反应:“应该是个中年人，嗯，有点发福了吧？”
乔庆年闻言微微一怔。姫道元立时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立时又加上了一句:
“遇上了我，就是你的福运到了。”他淡然道：“我可以帮你做一场法事，专门克小人，转时运。此人必定会被革职，到时候他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乔庆年的目光就有些呆滞。只听姬道元又道：
“要是一般人，我肯定不会为他做这么多。但谁让我们今天有缘，话又说得这么投机呢？这场法事，我给你打个七折，如何？”
“不如何。”乔庆年收起了面上的戚容，站了起来。
他默默地将手中的钱，塞回了皮包里，引起了姬道元的不满。
“哎，卦都算完了，你这卦金怎么还收起来了？”
“你这纯粹是一派胡言。我不要你倒找钱就不错了，还想收钱？做梦吧。”
“你敢说我算得不准？”姬道元变了面色，怒道：“你可知道我师出何门？竟然敢这般随意诋毁！”
“行了。把你那一套收起来，我当年也是出来混过的，比你现在还风光点儿。”乔庆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数了五张钱递了过去：
“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儿，把我的眼泪都忽悠出来了。”
姬道元苦笑着接过了钱，叹了一口气：“我说的也不全是假的。我的师门，当年也曾经十分显赫，只是传承断了多时而已。”
乔庆年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儿。时下哪个骗子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他摇了摇头，起身就走，并不想与姬道元多说。
“哎，别忘了买单啊。”姬道元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就自顾自地喝着茶，发起呆来。

第六百零一章 大卫医生闪亮登场

六爻写兴衰，卦出乾坤定。可惜，这些只存在于门中的记录与长辈的口中。
到了姬道元这一代，就连算个天气都会错一大半。
是时候转行了。那把祖传的玉扇，留着无用，也该找个买家换上一笔钱，置个宅子安生度日。
姬道元这般想着，便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借住的道观。
他拉出存在床底的箱子，用力一掀，便被明晃晃的金光，晃花了眼。
先前里面孤零零放着的白玉扇，不知何时已经踪影全无，取而代之的，却是满满一箱子的金砖。
大块大块的金砖，每块足有十公斤重，在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姬道元数过了，总共有二十五块金砖。
二百五十公斤黄金。换成的钱，足够他挥金如雨地度过下半生了。
这本来是姬道元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心里却忽然酸涩难当。
天衍宗。他再也不配提起这个代表着无尽荣光的名字了。
此时，在萨市急救中心的重症监护室里，闻浩的状况却很不好。
“下病危通知书吧。”ICU的刘主任叹着气吩咐道。
“我不签！”闻夫人隔窗守望了小半夜，此刻已然临近极限，根本无法接受儿子熬过了手术，但状况还是急转直下的事实。
“我签。”闻为国的面色也极憔悴，但却比妻子还能更理智一些。
“大夫。我们夫妻俩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请你们务必，要尽最大的努力去救他。不管花多少钱，不管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只要对救治有利，我们都同意。”
他说着说着，便已经哽咽起来，老泪纵横。
要是可能，刘主任也很想答应他这个要求。
可问题是，闻浩的情况真的特别糟糕，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感染，连带着呼吸和全身系统机能都开始衰竭。
“我们一定会尽力。”刘主任只能这么说着，又回了ICU，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说道：“再打一针免疫球蛋白，用最贵最好的那一种。”
接下来能做的，似乎就只是等待。ICU里面的医生们忙碌穿梭，闻为国夫妻隔窗心惊胆颤。
到了后半夜，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姑，姑父。”为首的一名青年风尘朴朴：“我一接到消息就过来了，现在小浩怎么样了？”
闻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就又滑下来了。
“广生，你表弟他，刚才下病危了。”她说着说着，就已经泣不成声。
倒是闻为国，一五一十地把情况简单说了一回。
“这样的话，您二位也别太焦虑。”他沉稳地说道：“确实就像你们刚才说的，这边的大夫，已经算是国内的顶尖水平了，但那也是国内而已。”
“无论是创伤感染，还是神外科，现在最好的医生还是在国外。”
听到这番话，闻为国夫妻的眼睛，瞬间就有了神采。
之前他们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细想这些事。
段广生的到来，就像是为他们推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然而稍一思索，闻为国又垂下了头。
“就算是现在找外国的医生，应该也来不及了。”他遗憾地说道。
“不，来得及。”段广生答得很笃定：“我在登机之前，就通过朋友的渠道，了解到了一个消息。A国的大卫医生，国际知名的创伤感染专家，现在正好在萨市。”
“真的？”闻夫人的面上出现了今晚第一个笑容：“他在哪里，能联系上吗？”
“大姑你放心。我做事向来靠谱。”段广义道：“就在从机场过来的路上，那边已经联系上了大卫医生。不仅如此，他的好友，D国黑德堡医学院的外科专家戴夫医生，也能一起过来。”
“广义！”闻夫人一把就抓住了段广义的胳膊，激动地道：“我和你姑父，得好好谢谢你！你从小就听话懂事，要是你表弟这回能熬过去，以后让他好好跟着你学一学。”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段广义道：“我出来的时候，父亲和母亲也都嘱咐过，一定要尽力相助。对了，刚才姑父说了，表弟的头部也受到了损伤？”
闻为国点头：“手术之后，大夫专门跟我说了这事。伤在延髓，据说是预后最差的。”
“但现在我们也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他叹着气：“眼下还是先救命，再治病吧。”
他抬头再度看了看ICU里，儿子病床前围得水泄不通的医护人员们，心情再度沉重起来。
“我父亲有个生意伙伴在R国，能联系上国际神外联合会的专家。”段广生说道：
“等小浩的身体有了起色，我再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请人过来重新手术。”
“要是真能这样就太好了！”闻夫人瞬间就看到了希望：“只要那边肯来人，不管要什么价，我们都没有异议！”
没过多久，戴夫与大卫便赶到了。
戴夫本来就跟着陶乐入职了急救中心，只是因为陪着老友游山玩水，请了几天假。
这会儿主动带着大卫这样的创伤感染专家参加救护，无论是甘义还是ICU的刘主任，都只有欢迎的份儿。
也不知道是大卫的经验更丰富一些，还是整个ICU集体不眠不休的救护起了功效，总之到了太阳升起之时，他的状况竟然没有继续恶化。
可是也仅此而已了。虽然没有恶化，但患者的病情也同样没有进一步好转。
“他的求生欲很强。”大卫走出ICU，与闻为民等人交流道：
“用上了最强的抗生素，感染已经得到了控制，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谢谢您了，大卫医生。”闻为民夫妻满脸地庆幸：“亏得是您在萨市，要不然”
大卫是个很实在的人：“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先前其他医生，治疗的方案偏于保守，想要一点点地试探用药，而我建议一步到位。”
“事实证明，您是正确的。”段广生闻言说道。
“这个，其实也不一定。你们要知道，用上了最好的抗生素，也意味着我们已经没有其他手段。一旦.”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第六百零二章 一场闹剧

一旦出现如鲍曼不动杆菌之类的耐药菌，那么之后面临的，就是无计可施。
只不过，这样差的结果其实并不多见，没必要在这里说出来，徒增家属的担忧。
苦熬了一晚上没有休息，再加上这里又是高原，闻为国夫妻俩其实都是在硬撑着。
这会儿儿子的情况稍一稳定，二人就都有些支持不住，心悸、气短、头痛随之而来。
好在这里是医院，二人马上就被安排到了急诊进行吸氧等抗高反治疗。
段广义和几个朋友帮着忙前忙后，见到他们的情况稍有改观，马上就汇报了最新进展：
“姑父，我已经托我父亲去联系国际神外联合会的人了，很快就能有消息。”
“这是不是有点早啊？”闻为国有点意外：“小浩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
“不早了。”段广生说道：“那边的医生，哪位都是这个领域的大牛，手术排期都很满，等排到小浩，至少得一周之后，不能再拖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闻为国感激地看了这个内侄一眼：“这一次，辛苦你了。”
段广生微微一笑：“姑父你这说的什么话。上一次要不是你及时注资，我家的公司也没有现在的规模——您跟我又客气什么呢？”
闻为国欣慰地点点头，就听见段广生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的面色越来越严肃。
挂了电话，段广生并没有说话，而是在手机上搜索了一番，又认真地看了一些东西，这才犹豫着开了口。
“姑父，出了点意外。”他说：“联合会的医生一听说是要到华国，立即便一口拒绝了。”
“怎么回事？”闻为国的声音都抬高了三分：“你跟他们说，只要能来，价钱绝对不是问题。我可以出他们日常开刀费用的三倍，甚至更高，只要有人肯过来做这台手术！”
“我也是这么说的。”段广生的眉头拧得紧紧地：“可是人家说了，华国涉及虚假申报，在一段时间内，他们联合会的每位核心成员，都不会到华国进行交流与手术。”
“你说什么？”闻为国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时代了，还有人敢搞这些虚里冒套的事儿，这不是给咱们华国抹黑，也连带着害人吗？”
“我已经上网查过了。”段广生叹了口气：“消息属实。国际神外联合会的官网已经发布了公告。”
“到底是什么人？”闻为国强压着心中的怒气问道。
“是个叫陶乐的女大夫。”段广生说道：“我刚才上网查了，她还真不是个一般人，履历很精彩。”
“是怎么个精彩法儿？你说说看，我也想好好长长见识。”
“她是周济深周国手的关门弟子，去年底被吸纳为华国医学会的荣誉会员。而且，就在之后不久，她就被人举报在实习期间弄虚作假，经有关部门查证后认为举报不实，不了了之。”
“呵呵。”闻为国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这位陶大夫，肯定是靠山极硬，所以在国内能够顺风顺水。”他说道：“可是后来就膨胀了，骗到人家外国医学组织头上了，人家肯定不能惯她这毛病。”
段广生就点头道：“您说得对。人家国际神外联合会官网上说了，她递交了一段神外手术的视频，做得极出色，所以顺利通过了内审。但在实地考察中却发现，这人根本就名不符实。”
“非但如此，见到事情败露，她还耍起了无赖，说是从没有申请过，现在也并不想加入这个组织。”
“姑父你说，这不是就像一场闹剧吗？但凡有点见识的神外医生，哪个不想加入这样顶尖的国际医学组织？这位陶大夫，是打量其他人都是傻子吧，只有她一个人聪明？”
“什么玩意儿！”闻为国难得地爆了粗口：“就这种人，有背景又怎么样，照样走不长远。”
“周国手晚节不保啊，怎么收了这样品行低劣的弟子？哎，不对啊。”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广生，你刚才说，这位陶大夫，是提交了一个神外手术的视频？”
“对啊。”段广生应道。
“你想啊，这人是周国手的弟子，那不是个中医吗？中医会做屁的神外手术？”
“我刚才查过她的资料了，说是中西医兼修来着”
“可别扯了。人的精力有限，医生讲究的就是专精特精，你个中医跑去学西医，结果肯定是两头都歪了。”
“最可恨的，就是耽误了表弟的治疗。”段广生接口道：“眼下只是神外联合会的官网发了这份公告，国内网站还都不知情。我准备帮她一把，让大家都好好看看这位陶大夫的真面目。”
“这件事必须得做。”闻为国点头称许，然后又低声道：“只不过，她在国内肯定也有保护伞。你不要亲自下场，找别人发就好了，不要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引来祸事。”
“我晓得。”段广生点点头，跟身边的朋友嘀咕了几句，把这事给安排下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陶乐见着了一脸憔悴的大卫与戴夫，也顺便得知了闻浩的病情。
“其实我感觉不太妙。”大卫说道：“刚才下来之前，他的体温又开始升高，我很担心患者体内已经出现了耐药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戴夫也叹气道：“伤得这么重，连脑干都受到了损伤，能好好地走下手术台，已经是个奇迹了。”
“无论如何，既然遇上了，还是想要尽力试一试的。”大卫说道：“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的事吧，陶老师。”
“我的事？”陶乐正想着闻浩的伤势呢，闻言相当意外。
“师父，原来您还不知道？”戴夫满脸都是愤愤不平：“国际神外联合会的这些人，简直刷新了我的下限。您知道他们在官网上，发了些什么吗？”
“发了什么？”陶乐莫名其妙。
“说您.”戴夫说了个开口就住了口，直接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网站，伸手递给陶乐：“您还是自己看吧。”
陶乐正准备接过来，就见甘义急匆匆地来到了桌前：
“陶老师，我可真佩服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您还能好整以暇地吃饭。”
他也不听陶乐说话，直接一把拉起了她：“走吧，韩院长叫我们一起去他办公室。”

第六百零三章 漫天风雨

“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我刚才已经向上面如实汇报过了。”韩泰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开口道。
陶乐在路上，已经听甘义讲过了大致的情况。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感觉相当不相思议。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陶乐问道：“会不会是国际神外联合会，误解了下来考察的那两位专家的意思？”
“呵。”甘义就冷笑了两声：“陶老师，你还是太良善了些，不知道某些机构，其实内部的水深得很，完全不是外界想象的那般公开透明。”
“可问题是，当天的事，我们不止有手术视频，医院里也有监控的吧？”陶乐不解道：“他们为什么要说这种很容易被揭穿的谎言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韩泰叹气道：“张科长，你来说说吧。”
“陶老师。两位专家到场的那一天，就提出了严格保密的要求。”
“这事吧，因为关系重大，大家就担心哪个环节不如他们的意，会影响到你的入会考察，所以但凡有要求，上面的指示都是全面配合，一路绿灯。”
“他们在我们院的几次谈话，都是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进行的。而那次手术的视频，他们只允许做一份拷贝由他们带走，又要求我们将备份全部销毁。”
说到这里，张科长摊开了手，满脸都是苦笑：“当时他们上杆子求人的那副模样，我现在都还记得呢，所以就以为他们回去以后，还会进一步想方设法来争取陶老师的加盟。”
“谁曾想，这两个人当面人五人六的，背后却专门捅人刀子——还国际知名专家呢，我就呸吧！”
“行了。”韩泰摆摆手，制止了他的进一步发挥。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说：“我们手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当时发生的事，所以就相当棘手。”
“偏偏这事儿现在被人挂到了网上，还引起了大家的热议。普通人不清楚这中间的内情，只当这些外国专家都是严肃公正的，不可能在这方面说假话，直接都将矛头对准了陶老师。”
在张科长与韩泰说话的空档儿里，甘义一直在看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开口道：
“现在已经不止是普通群众了。不少业内人士，其中不乏知名的神外科医生，也都对陶老师表达了不满，连杏林网都是一面倒的抨击声。”
“不能再等了。”韩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站定，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马上以院方的名义，先行澄清事实。张科长，你马上去拟一则公告，等我审过后就发。”
“公告倒是没问题。”张科长有点为难地道：“可是空口白牙地，我们说了谁能信？”
“事实就是事实。他们爱信不信！”韩泰的声音瞬间拔高：“不管谁来问，我都是这么说！对了，叫郑长春马上过来，让他给陶老师马上安排几台神外手术。”
张科长闻言，立马转怒为喜：“还是韩院长有办法。只要陶老师在，只要她还能保持先前的水准，谣言不攻自破。”
他像风一样地冲了出去，执行韩院长布置的任务去了，那边陶乐却仍然一言不发地在思考着什么。
“陶老师。”韩泰安慰她道：“您也别上火。真金不怕火来炼，等到您的手术视频一发出，谣言就不攻自破。”
陶乐摇了摇头：“我感觉不会这么简单。对方也说了，之前我们提交过了近乎完美的视频，但是在实地考察时，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有了这样一层铺垫，就算我们拿出了更优秀的手术视频，对方也有办法来应付。”
“以他们的权威与声望，只要说上一句，视频是假的，那么其他人根本就不会质疑此事。所以.”
韩泰与甘义闻言，也都沉默了下来。
“你说的对。”韩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要是什么都不说，不做，反而更会被人诟病。”
“您安排得都很合理。”陶乐说道：“尽可以照此执行下去。而我个人，只是单纯地想要救治病患而已，并不想理会这些是非。”
“不管你在不在意，是非已经找上了你。”甘义说道：“这件事情不妥善解决的话，不说别的，就是患者也不会信任你，同意你来手术。”
这也是陶乐正在头疼的问题。
正在这时，陶乐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医学会的白会长。
“这个事的前因，郝军已经都跟我说了，本来入会的事也不是你个人申请的，是汤尼自告奋勇地介绍地，所以光凭这一点，我就知道这中间有猫腻儿。”
“谢谢白会长的信任。”陶乐说道：“但眼下发展到这个地步，还是给会里添了不少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白会长恳切地道：“你是我们的名誉会员，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件事，我已经责成郝军去找汤尼查问究竟，肯定不能让他们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白会长安慰了陶乐几句，让她安心等消息，周济深的电话也到了。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坚定，让陶乐放松心情，千万别多想，他会发动自己的力量，为陶乐正名。
放下电话，陶乐在感动之余，忽然想到了之前忽略掉的一个问题。
“韩院长。那天考察时我做的那台手术，咱们这边的记录，是后来删掉的吧？”
“对。记录是后来删掉的，刚才张科长也找人尝试着恢复过，可惜没成功。”韩泰遗憾地道：“当时他们就怕做得不彻底，引起人家的不满来着，没想到啊，后来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那我可能有办法了。”陶乐回想着当天手术室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手术结束后，嘉村佑健二人的反应，唇边渐渐地现出了笑容。
“其他手术的视频，完全可能被指为造假。那么两位考察的专家就在现场，在术后直接发声招揽，却被我拒绝的原音视频呢？”
“你是说，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再去找真正的电脑专家来进行修复？”韩泰点点头：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是就算咱们能找回来一部分，也未必会像你想的那样完整。而失去了完整性，分分钟就会被指为动过了手脚。”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陶乐很有信心地说道：“我认识的电脑高手，肯定可以做到这一点。”
她的话音刚落，手机就极有默契地响了起来。
“西穆。”陶乐接起电话，眼睛慢慢地弯了起来。

第六百零四章 一个都逃不掉

国际神外联合会的总部，理事长办公室。
汤尼满面怒容地站在威廉姆斯的面前：“为什么同意发布那则公告？你明知那不是事实。”
威廉姆斯耸了耸肩：“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并不会同意撤回它。”
“事实上，是不是华国人申请的不重要。你在代为申请的时候，他们没有拒绝还乐见其成，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那一次的手术，还是这一次，你和我，都没有亲眼看见。”
见到汤尼急切地想要说话，他就微笑着摆了摆手：“华国有一句名言我很欣赏：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也是我们联合会，为什么会将实地考察，作为一个十分必要的标准的原因。”
“我们应该相信，每一位核心成员的能力与操守，而不是为了一个外人，影响了我们内部的团结。”
“所以，我们就要将那么一位拥有过人天赋，极可能将神外医学带至更高境界的优秀医生，拒之门外？”
威廉姆斯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
“汤尼。你现在已经失去了起码的理智与判断，我并不想与你讨论这个话题。”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你要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承认那位华国医生的优秀，就等同于否认我们的两位伙伴，质疑他们的判断力，甚至是品行。”
“看到这样的你，我也要认真考虑一下，你对她的推荐，是否是出自公心。”
“这样吧，你的常务理事一职，就暂时先卸下一段时间，由嘉村佑健代为行使职责，如何？”
汤尼闻言，认真地看了看威廉姆期的脸，确认他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之前压抑着的怒气，忽然便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阵寒流，浸透了心肺。
“我只是一个医生。”汤尼沉默了半晌后，轻声地说道。
与此同时，他伸手取下了胸前别着的，代表着国际神外联合会会员的纯金徽章。
轻轻地用手摩挲了几下，他便将它放在了桌上：“医生的天职，只是精进医术，治病救人。高高在上的组织，无休无止的会议，无聊的勾心斗角，我早就已经厌烦了。”
“再见，威廉姆斯。”他的手离开了那枚徽章：“我要去寻找自己的初心了。”
“而你，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这两年在神外医学方面，几乎没有任何建树。你可曾想过，是为什么吗？”
大门关上，偌大的办公室之中，只剩下了威廉姆斯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渐渐由迷惘转为坚定。
“到了现在，你还是在迷信个人的力量啊。”
“可是你永远不会明白，优秀领导者的引领作用，是无可替代的。团队的所有成果，都是我的成果。”
“你更不会知道，很快，我便会有一项重大的科研成就了。”
他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再度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如果嘉村所言不虚，那么只要继续加大压力，华国方面很快便会主动示弱。到那时候，学到那种神奇的止血手段，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改头换面，研发出电磁针之类的设备，并不是什么难事。以自己时下的身份、地位，再配以论证精妙的论文，获得诺格贝医学奖，也是极大概率事件。
这可是国际医学方面的最高荣誉，足以将自己的名字载入医学史册。
想到这里，威廉姆斯的心里就像揣了一团火一般，滚烫滚烫地。
“乐乐。”西穆的声音并不像平时一般温和，而是有些冰冷。
“你放心。”他一字一句地道：“凡是参与造谣、诋毁、中伤你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陶乐闻言，不喜反惊。虽然她明白西穆的语气变化，大概是因为生气，也知道他一旦生气，后果肯定很严重。
但网上现在到处都是对她口诛笔伐的人，可能已经多到数不清。他说的逃不掉，不会是想要把人全杀了吧？”
陶乐就算再生他们的气，再想让这些听风就是雨的人长长记性，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地要他们的命。
说到底，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蛊惑利用，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啊！
要是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他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可西穆是什么人啊？他只要是想，那是肯定能做得到地！
不行，这个先例决不能开。她重生以来直到今天的努力，不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切发生的吗？
陶乐的嘴比脑子更快，马上就换上了极温柔的语气：“阿穆，我不生气。网友们也是被人忽悠了，他们是不知者不罪，你千万别跟他们置气。”
“对了，我也正想找你，你能不能.”她将刚才跟韩泰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能。”西穆答得太过轻松，让陶乐有一种感觉，似乎他就在等着自己这句话。
“不止是手术的那一小段视频。从那两人落地萨市，一直到他们离开，甚至包括他们暗中密谋算计你的全部对话，我这里全都有。”
“手术视频也就罢了，其他的那些，你怎么能得到的？”陶乐心知肚明，但仍故意问道。
“公司之前发射了一整个卫星条链，将整个蓝星都覆盖在该体系之下。”西穆认真地解释道。
陶乐故作震惊了一回，道了谢，忽然又想起了一事。
“阿穆，你上次跟我说，你们公司有个医药研究中心对吧。我想问问，有没有做过杀灭耐药菌的研究？”
“这个自然有。”西穆迅速地答道：“不但有，而且已经有了相当可喜的成果。”
“太好了。”陶乐轻笑了起来，将之前的那些破事彻底抛到脑后：“你们这种成果，已经进行到临床阶段了吗？”
“虽然还在实验室阶段，但实际上是成熟可靠的。”西穆说得似模似样：“你也知道，从实验室到临床再到审批上市，需要的是时间。”
“我明白了。”陶乐点点头：“稍后请把它的原理发给我，也准备好相关的药品——我很可能会有需要。”
“没问题。”西穆答应得很爽快。只是在通话的最后，他又加上了一句：
“虽然你器量宽宏，不计较某些人的冒犯，但我却认为，不可以轻易宽宥。”
陶乐本来已经放松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你不会是要……做犯法的事吧？”
“当然不会。”西穆的声音清冷依旧：“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放下了电话，陶乐的心里仍然有些惴惴不安。
玩笑？谁敢把王子殿下的话当成玩笑？而且，从他之前的语气中，完全听不出来有开玩笑的意思啊！

第六百零五章 最后一条路

ICU之中，闻浩的身体正如大卫预想的那样，在短暂的平静之后，再次开始恶化。
高热，呼吸急促，寒战，很快便昏迷不醒。
最差的情况，仍然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胸膜和外伤大面积感染，还出现了败血症的症状。”大卫的眉头皱得极紧:“万古霉素和替加环素都用上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已经出现了耐药菌。”
“细菌培养的结果出来了！”主治医华大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您说得对，确实是鲍曼不动杆菌！”
“一小时前才送检，怎么能出得这么快就出结果？”刘主任疑惑地问道。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对啊，细菌培养检测这种事，向来都需要一到五天不等，怎么可能一个小时就搞得定？
“刚才检验科的人特意说明了，他们新换了米奥科技的检验设备，比之前的不知好用多少倍，所以才能第一时间就查验出标本中的病菌。”
大卫和戴夫闻言，都有些惊诧。就算他们来自西医最昌明的国家，但也还没听说过这样先进的检验设备。
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化验出病菌的种类，对于病患来说，当然是如同天籁般的福音。
只不过，对于闻浩来说，就算早一步知道作乱的是鲍曼不动杆菌，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他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根本不可能凭自身免疫力，打败这种超级细菌的攻击。
大卫的面色很不好看。任谁一腔热情地赶过来救人，在ICU里熬了大半个晚上加大半个白天，最终却只是这个结果，都是很难接受的。
“先按之前的方案治疗吧。”他无奈地道：“我去找患者家属谈一谈，如果他们愿意冒险，那么患者还有一线生机。”
刘主任听到最后这句话，马上就打点起了精神：
“大卫医生，到了这个时候，您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我的办法，你们其实也应该听说过。”大卫说道：“噬菌体，知道吗？”
“这个我听说过。”刚才冲进来报信的华大夫说道：“现在不少实验室都在研究它，具体是培养专门针对耐药菌的噬菌体，把细菌吞噬掉。”
“不过，还没听说谁的成果能应用于临床。”
大卫就点了点头：“我知道有一家实验室，在动物试验上已经有了长足的突破，可惜还没有进行过人体实验。”
“如果我们愿意提供这个机会，他们肯定会积极配合，免费提供药物。”
“这个不行。”刘主任一口否定：“太危险了。怎么能把未经临床实验的药品，用到病人身上？”
“可要是不用它的话，患者就没有任何希望。”华大夫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立时便被刘主任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不同意。”刘主任说道：“在救治病患的过程中，我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所用的每一种药物，都是为了挽救他们的生命。不能把没有保证，也不知道效果的产品，随随便便地应用，这是对患者极度不负责任的表现。”
大卫就摊开了双手：“我支持你刚才说的话，尊敬的刘医生。只是，在救治方面，家属的意见也很重要，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也许，是他们的儿子，唯一活下去的机会了。”
刘主任忽然就犹豫了一下，看向了ICU的玻璃窗外。
闻为国夫妻的状况已经有所改善，此刻已经回到了这里，一边吸着氧，一边向里面焦急地望着。
他们头上斑白的头发，刺痛了刘主任的眼睛。
“你是患者家属请来的，并不是我们院里的医生。”他缓缓地说道：
“你和家属之前如何沟通，又有什么建议，我们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大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你是个很可爱的人。”他一边说，一边向外走去：“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们也许可以成为朋友。”
外国大夫一走出来，闻为国夫妻与段广生便迎上前来。
除此之外，还有市卫生局的余副局长，受市领导的委托继续跟进此事，对闻浩的病情进展也极为关注。
大卫介绍了一下当前的情况，所有人的心情都极为沉重。
自闻浩受伤以来，每个人都像是在坐过山车一般，各种起伏不定。
本来以为没可能救活的人，偏偏被京市来的专家们组成的豪华手术团救下来了。
受到感染下了病危，眼看着都撑不到天亮，偏偏又能遇上身在萨市旅游的外国专家，再次见到了曙光。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心中都有一种感觉，闻浩的命还是蛮硬的，前面那么艰难都撑过来了，后面应该也会慢慢好转。
没想到刚刚放松下来，就再次遭到了如此重击。
鲍曼不动杆菌是什么，他们不太懂，但提到超级细菌，大家都会不明觉厉。
“患者的身体本就异常虚弱。就像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样，用上了最好的抗生素，也意味着我们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感染会进一步加重。按现在的方案，他几乎不会有机会再醒过来。”
“儿子，我的儿子啊！”闻夫人衰弱的神经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当场便痛哭起来。
闻为国的身子也晃了一晃，全靠着段广生的扶持才能勉强站住。
“大卫医生，你跟我说实话，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这一句话，他说得极慢，声音也有气无力，但一双眼睛，却是直直地盯在大卫面上，其中满满地都是不敢宣之于口的期望。
看到这一幕，大卫便抛开了心底的最后一丝顾虑。
“其实还有最后一条路。”他说道：“只是这个方法，委实太过冒险。”
“已经都是这个样子了，冒点险又能算什么？”闻为民身躯一震，挣开了段广生的扶握，抢上前去紧紧抓住了大卫的手：
“无论是什么方法，只要能救我的儿子，我都同意——哪怕是要了我命，也都可以。”
他说到这里，想起儿子的音容笑貌，泪水就夺眶而出，滴到了大卫的手上，也灼到了他的心上。
他心中感慨，口中就简要地介绍了一下那家实验室的情况，又特地强调了现在只是在动物试验的末期，尚未在人类身上实验过。
但在绝望之中，好不容易见到了一点星光的闻为民，却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他不想放弃这最后一根，能够拯救自己儿子的稻草。
得到了家属的认同，大卫松了一口气：“我马上联系他们。从A国把药品运送过来，还需要至少一天的时间，希望他可以熬过去。”
正在这时候，戴夫忽然出现了。
“大卫。”他用E语说道：“刚才师父联系我了，说她有特效药。”

第六百零六章 藏龙卧虎

“师父？你是说......陶？”大卫既惊讶又意外：“她不是中医吗，我可从没听说，中医有办法能对抗鲍曼不动杆菌。”
“应该不是中医。”戴夫道：“师父说，有一种尚在实验室的新药，在临床上已经取得了可喜成效。”
大卫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关于噬菌体的研究，我们A国的霍克实验室，已经走在了世界的前端。”
“你先别急着反驳。相比于华国和其他国家，我更相信他们在这方面的成绩。”
“这不仅是因为霍克实验室本身就是最顶尖的实验室，拥有最先进的设备，最优秀的人才，更是因为它的试验成果客观真实，不会搀杂任何主观因素，更不会出现那种无法复制的杂耍游戏。”
“可是大卫。我了解师父，她从来不做任何没有把握之事。而且据她说，这种新药在机制上，也比噬菌体更可靠一些。”
“不可能的。”大卫叹了口气：“戴夫，请你撇开你们二人的师徒关系，拿出你们D国人特有的严谨理智来。”
“是相信拥有良好信誉，有过多项科研成果的霍克实验室，还是相信一个从不知名的小实验室，你自己就会找到答案。”
戴夫没有再跟他争执下去。事实上，关于这款新药，也就存在于陶乐的口中，而且还语焉不详。
到底是哪个实验室，与噬菌体又有什么机质上的不同，实验走到了什么阶段，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果，他一概都不知道。
仅凭着对陶乐的信任，并不能取信于大卫，甚至于是他自己。
见到他们停了下来，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段广生就开了口：
“两位专家，你们刚才说，还有另外一种新药？”
他的想法很简单，稻草，总是越多越好，有选择总是胜过没的选。
“确实。”戴夫说道：“我的老师陶乐，推荐了一款实验室的新药，据说无论是安全性，还是疗效都特别出色.”
“但我才是你们请来的主治医生。”大卫没好气地接了口：“我保证，如果这二者有一个是有效的，那它一定来自霍克实验室。”
段广生听到这里，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凝神沉思了一会儿，这才疑惑地抬起了头，看向戴夫。
“戴夫医生。”他说道：“您刚才说，您的老师是哪一位来着，我没有听清楚。”
“她的名字是陶乐。”戴夫不疑有他，真诚地说道：“我的老师学贯中西医，因为太过出色，所以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华国医学会的名誉会员.”
他说到这里，就发现段广生的神色，由之前的热情，变得极为淡漠。
“呵呵。我听说过她的事。”他并不想多说，只是转向大卫道：“大卫医生，一切就拜托您了，请您马上联系霍克实验室。无论治疗的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怪您的。”
“好。”大卫当场便拨通了电话，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答复。
“他们马上会安排空运。大概十六个小时后，可以送达机场。在这期间，我会尽最大努力，希望能让他撑到那个时候。”
大卫回去忙碌起来，而段广生与闻氏夫妇说了些什么之后，几个人就有意无意地疏离了戴夫，并不再与他多说一句话。
这时，陶乐本人也因为没有收到后续的回复，专门来到了ICU。
“戴夫。”她远远地招呼他道：“你跟患者家属提过了？他们怎么说？”
“师父。”戴夫将她拉到一旁，稍微远离了听到了他们相互之间的称呼，正用复杂眼神瞅着陶乐的家属们。
“我说过了，但不管是家属还是大卫，都对您说的这种特效药不感冒。”他三下五除二，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你是说，大卫准备从A国的霍克实验室，取得第一代噬菌体？”
“是第几代我不清楚，但他们已经联系好了。”
“没关系。第一代噬菌体，也有五成的几率，可以成功吞噬鲍曼不动杆菌。”陶乐回想着前世的往事。
最初研制出第一代噬菌体的，确实是A国的霍克试验室。但这种噬菌体目标过于单一，只针对某一个特定的菌株。
一旦菌株发生变异，它就会完全失效，这让习惯了应用广谱类抗菌药的医护工作者们，不太习惯。
但是在十年之后，华国研究出了第九代噬菌体后，一切都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它们安全，有效，可以应付同种细菌的所有变种与分支，有效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眼下大卫和家属的选择，也有一定的道理。她总不能强按牛头喝水吧？
“五成的机会，已经很不错了。”戴夫接口道：“那么师父您说的那种特效药，又是怎么样的呢？”
“嗯，这种新药其实比噬菌体还要更高级一些。”陶乐回想着西穆发过来的信息，说道：
“它是双管齐下，一方面定向清除患者体内的有害细菌，另一方面又可以增强免疫力，且并不像其他抗生素与噬菌体一样，会对身体脏器造成负担。”
“听起来很不错。这种新药的有效率，应该会比噬菌体更高吧？”戴夫问道。
“自然。”陶乐点头道：“九成五以上的治愈率。”
西穆说的是百分之百，她还刻意地谦虚了一下。
“呵呵，好大的口气。”段广生听不下去了，干脆站了出来。
“陶乐，陶大夫是吧？”他站在陶乐面前，看了看她胸前的名牌，目光有些无礼地扫过她的脸：
“没想到啊，你竟然也在萨市中心医院。这小小的萨市，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陶乐还没说什么，那边闻为国夫妇就走了过来。
闻夫人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目光中溢出了憎恶之色：
“原来你就是陶乐。”她愤愤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没脸没皮的人。”
骤然被人恶语相对，是陶乐之前没有想到的。她愣在那里，有点不明所以。
闻夫人却仍在滔滔不绝地发泄着愤怒：“做出那么寡廉鲜耻的事，损害了国家的名誉不说，还连累着我们家闻浩请不到顶尖的神外科专家来做手术。”
“但你竟然还好意思装做没事人似的，照样当你的医生上你的班，甚至还敢明目张脸地推销乱七八糟的药！”

第六百零七章 无声的战斗

“你们误会了。”戴夫赶紧替陶乐解释道：“之前网上的传闻是不实的，我师父是主动拒绝了神外联合会的邀约的，但他们竟然捏造事实.”
“戴夫医生，我敬你是大卫医生的朋友，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段广生哂然一笑：
“国际神外联合会是什么地方，华国的医生们，提出了多少次申请都没被批准——陶大夫怎么就这么牛，敢主动拒绝他们的邀约？”
“而且，难道人家外国专家，还会为了污蔑陶大夫而发布假公告？”
“这样的说法，就连三岁小儿也不会信，简直是可笑至极！”
闻夫人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因为失望以及迁怒，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广生，你跟他有什么可说的？能拜这样声名狼籍的人为师，说明他们是一丘之狢，就没一个好东西！”
“行了。”闻为国一把拉住了她，对陶乐道：“陶大夫。我不知道你是真心也好，有意也罢，但阻碍了我儿子的救治之路是真的。我们是不能把你怎么样，但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事实都跟你说了，你们不信，还想怎么样？”戴夫的脾气也上来了。
“哎，这是怎么了，大家都好好说话。”陪同在侧的萨市卫生局余局长，连忙打起了圆场：
“网上的传闻做不得准，一切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闻浩的身体，医患双方共同的敌人是伤病，千万不要搞内耗，伤了和气。”
他的话说的很中肯，而两世为医的修养，让陶乐的内心足够强大，并不会对着焦虑的病患家属生气。
说到底，一切的愤怒，都源自于无能。
家属的愤怒更是如此，其中不乏因自己无能为力的迁怒。而陶乐则因为能力与底气，表现得从容自若。
“好了戴夫。”她说：“清者自清，他们也不过是被人蒙蔽了而已。我们先离开，让他们冷静冷静。”
安抚过了戴夫，她又对着余局长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他之前的出言相帮，然后就向电梯走去。
戴夫一路都冷着脸，心情十分不快。陶乐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道：“为这种闲言碎语生气，一点都不值当。”
“放心吧，这件事很快就能妥善解决了。”她想着刚才西穆跟她说的话，微笑道：
“相关的证据已经找到了。只不过无论是院里，还是上面，都想要继续观注一下事态的进展，看看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兴风作浪。”
“原来是这样。”戴夫的心情稍微放宽了一点儿，但仍然并不痛快。
“国际神外联合会，本是所有外科医生向往的巅峰之地，没想到，现在也不再如我印象中那样纯粹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惋惜。
“是啊。”陶乐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是自然规律，没有例外。”
到了一楼，二人忽然看见，急救中心的门口，围了几十位藏族同胞。
他们中的每个人，手中肩上都不是空着的。
酒水，奶酪，风干肉，哈达。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儿，怀中还抱着一只小小的羊羔。
这个架势，并不像是组团来看病的，倒是像来送礼的。
顿珠甲巴和常胜男站在门前，正在与他们作着沟通。
他们讲得很激动，藏族同胞们也是，彼此的声音都并不低，让陶乐听了个一清二楚。
“大家听我说。”一个穿着一件厚棉服的男子站到了顿珠甲巴身边，转头向其他人说道：
“我们老远地跑过来，都是为了看望好心的闻老板的。人家大老远地跑过来，为了帮助咱们而受了重伤，于情于理，咱们都得过来看看他，也要好好地帮他祈福。”
他的话深得大家之心，不少人就举起了手中的转经筒，念起了六字真言。
那男子见状，便继续说道：“但人家曼巴刚才也说过了，闻老板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士，还没脱离危险呢，咱们这么多人都冲进去，那就不是帮忙，而是添乱。”
“你们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照我说，把东西交给几位曼巴，咱们就搁外面等着，别都堵在门口，耽误别人来看病。”
他在这些人中似乎极有威信，大家纷纷将手上的东西递了出去，然后极有秩序地离开了大门，就坐在停车场前面的空地上，默默地转经祈福。
陶乐心中一动，便走上前去，一边帮忙整理东西，一边与刚才说话的男子攀谈了起来，很快就了解了情况。
原来这名藏族男子，是达拉孜乡黑罕村的村长。
闻浩当天考察地形时，就准备把厂区设在他们村边上，为此还答应给村里一笔相当可观的补偿费用。
这本来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厂子建在村边，牧民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仅回收奶制品更高效，而且还能得到更便捷的指导服务。
不止如此，闻浩还允诺，会聘请专门的人才，帮助改良优化牦牛的品种，成功后更是会免费赠送牛犊让他们畜养。
因为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牧民们都很喜欢这位年纪轻轻的闻老板。
只是没想到，整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呢，闻老板就出了意外。
关于闻浩的事，陶乐之前稍微听说了一点点，到了现在才有了直观的印象。
这是一个善良的，有想法、有情怀的年轻人，不应该止步于此。
不管现在那些家属怎么看待她，只要她愿意，闻浩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当然，也希望大卫拿到的噬菌体，能对他有效。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省去她不少麻烦。
谢宝树忙了一天，本想晚上就进入《百万光年》，精进急诊的相关技能，然后再玩上一会儿。
用源能学习医学技术，效果真是太好了。与之前相比，他觉得自己根本就已经脱胎换骨，跟主治医比也不差多少，可惜暂时还没什么机会让他大显身手。
只是这源能好归好，就有一个问题：花的也太快了。
最近游戏里正在搞一场声势浩大的星际防御战，大多数玩家都踊跃报名参战了，其实他的心里也有些痒痒。
要不，他今晚也去参与一下，看看这星际大战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最关键的是，听说作战勇敢，也可以分得一些源能，据说这是除了种田之外，唯一能够取得源能的途径。
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谢宝树不过是在进入游戏之前，随意地看了一眼今天的各种热搜新闻，立时便被气炸了。
他也顾不上其他的，当下便手指翻飞，与无数网络喷子们战斗了起来。

第六百零八章 一丝古怪

“你们认识陶乐吗？你们看过她治疗患者，见过她上手术台吗？什么都不知道，空口白牙在这污蔑人，我可以告你们诽谤知道吗？”
“谁洗地了？我行得正走得端，一身正气只说实话，不像你们耳聋心黑又昏聩，被人家牵着鼻子走，打压咱们华国最优秀的医生！”
“内战内行，外战外行，那些外国砖家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一门心思地造谣挑逗你们内斗来着！”
“都什么时代了，你们还这么不自信？我们陶大夫就是最棒的，就是不屑加入那个劳神子联合会，你们爱信不信!”
战斗的热情一点燃，那就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在各种评论之中，谢宝树渐渐发现，自己其实也并不是孤军奋战。
质疑某联合会和力挺陶乐的评论虽然不多，但绝不是没有。
这让谢某人抑郁的心情稍微有点舒缓。
他就说吗，陶乐明明是那么厉害的医生，也救治了不少患者，怎么可能被所有人一面倒地攻击呢？
像自己一般的明眼人还是有地，只不过是少了一点。
但真理不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吗？
谢宝树满意地停下手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没关系，反正进入游戏，也并不会影响睡眠不是？
他还剩下二百多微方源能，倒要好好想一想，用来精进哪门学科的好。
要不，就将外科手术学，从初级升到中级？
他一边想，一边戴上了VR眼镜，轻车熟路地进入了职业技能精进中心。
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剩下的源能，他的目光便移到了可以精进的技能目录上。
咦，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再度看了看自己所剩的源能值，他的目光忽然就凝滞了。
1221点。比昨晚下线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一千点。
这可真是太古怪了。谢宝树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不再去想。
这当然肯定是系统弄错了，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仗义执言了几个小时，所得到的奖励吧？
谢宝树心中喜悦无比，立时决定将这些源能用光光。
开玩笑，不马上用完，留在账号上等人家反应过来再回收吗？
只有变成自己的知识储备，才最可靠！
这一瞬间，谢宝树的长马脸上，满是对知识和技术的渴望。
学习学习再学习，已经成了他发自内心的本质需求。
谢宝树在《百万光年》中，跟着导师一台一台做着手术的时候，童笑然却再一次颓然倒地。
监工那没有一丝感情的冰冷声音再次响起：“休息三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她闭着眼睛，头痛欲裂，连着背部的鞭伤也疼得火烧火燎。
这个梦，就像附骨之蛆，无论怎么做都摆脱不掉。
安眠药，褪黑素，安神补脑的中成药，她全都试过了，甚至还去看过了心理医生，可是根本毫无作用。
上述这些手段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她的沉浸式体验效果更佳，保持的时间更长。
就在今天，原本人数有限的赎罪营，忽然之间便爆满了。
数不清的犯人从天而降，漫山遍野地，把一片一片的农田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的罪名，全部整齐划一，与自己的一模一样：亵渎罪。
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也跟自己一样做过反抗，可惜这里的特色，便是专治各种不服。
“赎罪军团。”如雷霆一般的声音，在整个星球的上空轰鸣：“就是你们的名字。在这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每个人都必须在你们的余生中，用你们的血汗与一切，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赎罪。”
黑金坐在课堂之中，有些激动地看着缓缓走向讲台的人。
之前对这位联邦上将的能力的所有质疑，都在前天的授课之后，完全烟消云散。
他的知识无比渊博，对星际时代的立体化战争认识深刻，对各种宇宙条件都了如指掌，对各种大小规模的战役更是如数家珍，马上就赢得了所有学员发自内心的尊崇
但他也注意到，今天进入课堂的人，比前两天少了至少四分之一。
他的好朋友观海楼，也在失踪人口之列。
但现在是战时，也许是他们所在的战区，临时出现了敌情？
黑金只是略一思索，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能够通过层层遴选，进入到战地指挥官学校，得到这位战功彪炳的铁血上将的亲自授课，已经胜过了绝大多数玩家。
他必须加倍努力，将上将阁下的授课内容全部吃透，并在稍后的演习战中举一反三，才有机会在上百名学员中脱颖而出，早日步入真正的指挥官之列。
然而就在课后，他就得知了观海楼等人的下落。
他们并非是参加了什么实战，也没有遭遇任何伏击，更不是因为忙碌而没有登陆游戏。
“亵渎罪。”上将阁下在课程的最后，为大家宣示了这个真相：“因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他们全员都进入了赎罪军团，将会在未来的战争中，承接最惨烈的战斗任务。”
在座的学员们面面相觑。虽然这个游戏有些过于真实，但它也还是一个游戏啊？
赎罪什么的，也太扯了吧？
“报告。”一个学员提问道。
上将微微摆手，示意他可以说话。
“请问什么是亵渎罪？”
“很好。”上将说道：“这正是我要跟大家说明的问题。”
“现在是战时，而你们已经是联邦的现役军人，更是联邦精心培养，将要托以重任的指挥官，将军，甚至是司令。”
“你们应该有着清醒的头脑，敏锐的甄别判断力，而不是在网络上未经证实的传闻误导下，毫不负责地污陷、诽谤他人，特别是对于联邦的存在本身，具有非凡意义的重要人物的诋毁与亵渎。”
“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与身份。”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无论你们在哪里，都需要谨言慎行，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黑金的心中忽地一动。这位联邦上将的话，似乎透露着一些相当古怪的信息。

第六百零九章 现实与游戏的联系

刚才上将阁下所提到的网络，自然不会是游戏里的，只可能是现实中的。
所以这就是他觉得古怪的地方：为什么玩家会因为现实中在网络上发表了不当言论，而在游戏里遭到惩罚？
他的疑惑，也同样是观海楼的。
能与黑金一同考上指挥官学校，得到了上将阁下亲自授课，讲解的又全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星际战术战役，本来就令他无比欣喜。
即便如此，他每天上网看新闻，指点江山评议时事的习惯，也并没有受到影响。
只是没想到，今天再上线的时候，自己便被人粗暴地逮捕，经历了简单的审判后，套上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罪名，像垃圾一样被倒到了一个星球之上，成为无数罪犯中的一员。
他本来以为，这可能是自己随机触发了某个剧情，还怀着激动期待的心情观察进展来着，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却越来越过分。
之前他在游戏中的一切资产，被全部没收不说，就连通讯器也被关闭了。
他甚至无法联系到好友黑金，问一问他的情况。
而比这更糟糕的是，他从身体到灵魂，都遭到了毫不留情的迫害，痛苦的程度，远甚至在星战中的牺牲。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痛感大约是受到了部分屏蔽的，远不像现在这样真实完整。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此下场，他思虑再三，得出了一个最可能的答案。
这应该是游戏官方，不想再让自己这样的人在这里赚取金钱，所以特意采取的手段。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家经营游戏肯定是为了赚钱，老是送钱做亏本买卖肯定不行。
头疼得将要炸裂，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时，观海楼才想到了可以下线。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破游戏既然不欢迎我，我还就不玩了！
虽然前面他已经被可观的收益打动辞了职，但也在里面学到了不少技能。
凭着它们，再去找一份比先前更好的工作，也完全不是难事。
观海楼这么想着，就火速地下了线。
退出游戏的过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挠。
回到现实之中，身上的疼痛立止，只剩下脑袋仍然嗡嗡地胀痛，像是加了整整一晚上的班，疲惫得不行。
他索性就直接躺下来，想要睡上一觉。
但刚阖上眼，他就再次出现在之前下线的那个地方。
熟悉的植物，熟悉的设备，还有熟悉的监工以及鞭子的味道。
赎罪军团。他躺在地上，品味着身上愈发清晰的疼痛感，心里既奇怪，又无奈。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只是这一回，他再也找不到退出梦境的方法，只能被不停地驱使、奴役着，至醒方休。
在这个时候，观海楼仍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开始。
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噩梦都将一直伴随着他。
陶乐在临睡之前，已经安排米奥大酒店的工作人员，将那些仍然守候在院外的藏族同胞们，都请到酒店用餐、休息过夜。
翌日一上班，陶乐就从戴夫那里，听到了坏消息。
凌晨三点多，霍克实验室的噬菌体到了，第一时间就给闻浩用上了。
可惜他的身体非但没有任何起色，反而变得更加虚弱——显见是噬菌体治疗失败了。
“有没有重新做一下细菌培养？”陶乐问道。
“刚刚做过了，但结果好像还没出来。”戴夫说道。
陶乐皱起了眉头，拨通了检验科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主治医黄彤。她也是刚刚自学过了针灸控脉止血，对陶乐尊敬得很:
“陶老师，闻浩的检验结果已经有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发给ICU。”
“噬菌体不起作用的话，说明菌株已经变异了吧？”陶乐问道。
“您说得对极了。”黄彤的声音又急又快:“如果说之前的属于超级细菌，那么在变异之后，已经可以称为无敌细菌了。”
她心中很为这位患者难过。以前类似变异菌株的感染者无一生还，想来这一位，也不可能会出现什么奇迹。
听到结果与她猜测的一般无二，陶乐点了点头道：“谢谢你。其实，这种细菌，也未必就是无敌。”
说完这句话，她便挂断了电话，只留下黄彤在那里一脸疑惑。
陶老师这么说，难不成是有对付这种变异菌株的方法不成？
她老人家的针灸如此厉害，说不定
哎，自己该不是糊涂了吧，针灸怎么可能抗菌呢?
她一边想，一边把检验结果迅速上传到了系统，又专门通知了ICU。
“走吧，我们再上去一趟。”陶乐说道。
“师父。”戴夫犹豫道：“我理解您的热心与善意。但从昨天家属对您的态度来看，她们未必会接受您建议的治疗方法，您也没有必要用热脸去贴他们的冷屁股。”
其实他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相对阴暗的理由，并没有说出来。
连噬菌体都无效了，超级细菌也发生了再次变异，患者的死亡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师父昨天虽然说过有另外一种新药，但它的疗效到底如何，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检验。
她老人家本来就因为谣言的事遭遇了网暴，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又出了意外，那这个事儿可就变得严重得多。
到时候，就算是抛出先前准备好的各种证据，也洗不清滥用药物治死人的过错。
更何况，对方的家属，一个个的也都不是善茬儿，没必要惹上这些人。
药医不死病。ICU里躺着的闻浩，已经行将就木，又何必要让师父沾染上麻烦呢？
他虽然是个外国人，但在华国已经待了很久，对于这些人情世故，看得越来越通透。
“此一时，彼一时也。”陶乐简单地说了一句，便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西穆的电话。
“你昨天说的那种新药，能够对付鲍曼不动杆菌的变异菌株吗？”她问道。
“当然，必须能。”西穆保证道。
“要是我现在就需要它，多久能到？”
“药已经送到你们院ICU外了。”西穆笑道：“我办事，你放心。”
陶乐当先走进了电梯，戴夫跟了上来，用手撑开了电梯的门。
“师父。”他的眼神中满是不认同：“您真的想清楚了？”
“需要想什么？”陶乐疑惑地问道：“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要救治的是病患本人，又不是他的家属。你难道会因为家属的质疑和不信任，而不尽心尽力地救治患者吗？”

第六百一十章 前倨后恭

“当然不会。”戴夫说道：“但事实上，经过变异后的超级细菌，已经是无敌的了。您没有必要，为一个几乎是零的可能，赔上自己的清誉。”
“如果每一个人都这样想，那么我们的医术根本就不可能进步。”陶乐正色道：
“我们都立过希波拉底誓言，将会采取一切必要的诊断和治疗的措施，以治疗病患。”
“虽然如此，但是”戴夫仍在犹豫。
“没有什么但是。”陶乐轻轻一拉，将他带到了电梯之中。
“我没跟你说过吧，这种新药，出自米奥医学实验室。”她极有信心地说道：“他们的每一种科研成果，都是令人放心的。如果之前没有出现过奇迹，那么今天，你就将亲眼见证奇迹。”
原来是米奥实验室，并不是一家不知名的小实验室。想到这家科技公司之前的各种科研成果，他心中也多少有了一点底气。
“希望如此吧。”他说道。
电梯门打开，ICU外面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闻浩的败血症愈发严重，急性弥漫性胸膜炎，急性心肌炎，多器官衰竭
对于这样的患者，抢救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之所以还没有放弃，只是为了安家属之心罢了。
大卫和刘主任先后出来通报过情况，将闻为国夫妻最后那一丝侥幸心理，也完完全全地打碎了。
陶乐上来的时候，夫妻俩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只是睁着憔悴充血的眸子，徒劳地向玻璃窗内张望着，想要透过围在床边抢救的白大褂们，再多看自己的儿子几眼。
段广生无言地站在一旁，没有作声。
到了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的脑海之中，已经开始盘算起表弟的后事安排。
姑姑姑夫这个样子，等人咽气了肯定是要哭晕过去的，说不得还得住院治疗，根本指望不上。
整理遗容，寿衣，联系灵车，召集亲友参加告别吊唁加火化这一系列的事儿，都得靠自己去打点。
他正盘算间，余光忽然就扫到了从电梯下来的陶乐与戴夫，心中忽然一动。
不得不承认，在不同的时点，看见同样的人，心境真的是会发生变化。
早先他对大卫是充满着信心的，对A国霍克实验室的新药也一样。
所以还有时间和精力去为陶乐添堵，对她所提的新药更是不屑一顾。
但现在，大卫推荐的治疗方案失败了，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已经是束手无策。
这个时候，戴夫昨天所说的话，就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回响：“我的老师陶乐，推荐了一款实验室的新药，据说无论是安全性，还是疗效都特别出色.”
是啊，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姑姑和姑父这么大年纪了，表弟这么一走，身子肯定也就垮掉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谁都不忍心看到的。
要是真的还有另一种可能，哪怕机会再渺茫，也值得一试。
如果任其发展下去，表弟铁定是死路一条。但要是试上一试，却可能有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概率问题，很容易就可以得到答案。
段广生向来是个行动派，而且为达目的，并不在意自己的颜面。
“陶医生，戴夫医生。”他立即迎了上去，好像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你们昨天说过，还有一种实验室的新药，可能治得了我表弟的病？”
他的声音惊动了闻为国夫妇，二人也同样反应了过来，本已失神的眼睛中，再次燃起了期望的光。
他们两个转过身来，同样面对着陶乐与戴夫，面上满是急切之色。
陶乐微微一笑，正要说话，戴夫就抢先开了口：
“昨天我们确实说过，有一种新药可以治疗鲍曼不动杆菌。”
“但遗憾的是，你们的第一选择是另外一种。最新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噬菌体治疗失败，细菌再次变异。”
他的声音相当严肃，每说一句，闻为民夫妇的面色就又沉重了几分。
“除此之外，耽误了近二十个小时，患者的身体状况明显恶化，器官衰竭更加明显，各种并发症肆虐——就是现在再用上之前说的那种药，救活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陶乐明白戴夫的意思。他是见自己执意要救人，又担心这种新药没有效果，所以特意把话先给家属说清楚。
但闻家夫妇与段广生听到最后一句话，第一反应并不是失望，而是如同绝境逢生，再次平添出微小的希望来。
“微乎其微。”闻为民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意思是，我儿子还有可能好过来？”
“只是有一丁点儿可能而已。”戴夫答道。
“那就可以了！”闻为民夫妇异口同声地道：“大夫，请马上联系那个实验室，就算可能性再小，我们也要试一试！”
“药已经送到了。”陶乐说着，向着站在一角的一位英俊男子挥了挥手。
那名男子迅速来到她的面前，将手中的小药箱递给了她。
“陶大夫，那就请您快点用药吧！”闻夫人这会儿就像变了一个人，对于陶乐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转。
在她眼中，昨天的陶乐还是阻碍自己儿子康复的恶人，今天却已经成为性命所系的救命稻草。二者之间，相差的何止是十万八千里。
陶乐点了头，举步就要进ICU，却被戴夫拦住了。
“老师，还要签相关的知情同意书。”他提醒道。
家属现在看着通情达理，但如果一会儿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效果，或者是救活了人却醒不过来，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未雨绸缪，先小人后君子，对大家都好。
“我们签，什么文书我们都签。”闻为民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表态道：
“千万别耽误了用药，不行我们也可以后补。”
“后补是不符合程序地。”戴夫早就将这中间的道道儿摸得门儿清：“你们不签，我们就不能用药。”
“行了，我叫人帮着走程序，那边救人同时进行。”陶乐一边说，一边进了ICU室。
她先唤过了一个住院医去打知情同意书，自己就站到了病床外围。
闻浩此时已经出现了重度心衰，刘主任、大卫与华大夫正在全力施救。
忽然之间，一只纤细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一支毫针，插到了闻浩的神门穴上。

第六百一十一章 新药是能随便用的吗

陶乐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刘主任吓了一大跳，正要出声指责，就听见大卫开口了。
“陶老师，你的神针，对于重度心衰也有效吗？”他用结结巴巴的华语说道。
刘主任和华大夫就都愣了一下。
这两天，他们几个一直都在一起，对这个美国专家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
他确实无愧于抗感染专家之名，临床经验丰富异常，对于很多复杂情况都能从容解决，赢得了整个ICU医护人员的尊重。
但与之相对的，也是他近乎苛刻的工作作风。
说一不二，听不得反驳，对执行力的要求极高也就罢了，最闹心的就是他从头到尾，都操着一口又急又快的E语。
刘主任和华大夫还好，本来就是京市名院援藏的医生，E语尚算能过得去。但本地住院医和护士就不一样了，很多专业术语都听不懂，还需要他们单独翻译。
对于这一点，大家本来谁也没有多想。外国专家来帮着救人，咱们必须得克服一切困难来配合，总不能因为语言的问题责怪人家吧？
至于那种院里配发的翻译专用蓝牙耳机，主要是不通藏语的医生们在用，ICU这边基本用不上，连包装都没开。
患者进了ICU，要么是昏迷不醒，要么是被打了镇定，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开口的机会，交流的需求比其他科室要少得多。
而且，一旦忙起来，也根本没人想到这个事儿，更不会把这东西与E语翻译挂上钩。
所以这会儿大卫的这句华语，在大家耳中就变得分外刺耳。
原来，你还会讲华语啊！那这么长时间，你怎么就好意思听着我们一遍遍地当传话筒，反复翻译传达落实各项要求呢？
刘主任和华大夫神色复杂之极，反而没太注意大卫这句话的内容。
倒是陶乐又飞速地扎了几个穴位，用金手指治了一回心衰，这才答了话：
“心衰症状可以通过针灸缓解。”她一边说，一边将小药箱递给了大卫：“现在患者最需要的，还是这种药。”
“这是你说的那种实验室的新药？”大卫接过箱子，掂量了一下，顺手打开来，取出了一个冷冰冰的金属小盒子。
“是。”陶乐点头道：“家属已经同意了，要求马上用药。”
大卫还在犹豫间，刘主任先发话了：“不行，我不同意。”
陶乐看了一眼闻浩。抗心衰治疗增加了9点健康值，将他的总健康值提升到了17点，仍然是濒危状态。
因为时间紧迫，陶乐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开门见山：
“这款新药，是米奥科技医药实验室的产品，虽然还没进入临床试验，但那主要是审批的问题，不是药物本身的问题。”
“小陶，你不用说了。”刘主任一摆手道：“我们不可以使用不安全的药品。这个态，我昨天也表过了。”
“刘主任，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陶乐的声音难得的严肃起来：“您很清楚，这样下去，患者必死无疑，但若是在用了这种新药后仍然没有作用，却可能让医院承担不必要的责任。”
她所说的，正是刘主任所想的。之前他之所以答应大卫使用噬菌体，一方面因为对方是患者自己请的外国专家，另一方面，是因为噬菌体本身他们也都听说过。
由外国专家自己联系，经家属同意后应用霍克实验相对成熟的药品，就是失败了也怪不到院方。
但陶乐就不一样了。本院医生，用的又是没人听说过的新药，这要是有了什么问题，医院肯定得负全责，就算有了患者的知情同意也是一样。
大卫看了看刚刚换了无菌服进来的戴夫，又看了看陶乐，问道：
“陶老师，你对这种药物很有信心？”
他问这话的时候，刘主任和华大夫以及一旁的医护人员，方才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位来自A国，牌面儿很大的抗感染专家，难道之前认识陶乐吗？又为什么会称她为老师啊？
之前他对着一众ICU里的大夫，可不是这种客气的态度。
就算是年资最高的刘主任，也不过就被“刘”来代指，而其他的医护人员，就连个称呼都没得到。
陶乐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有信心。”
她转向刘主任，郑重地道：“如果出现了问题，我愿意负全责，不会拖累医院的。”
“我也有信心。”戴夫紧跟着说道：“我和她一起为此事负责。”
“哎，戴夫医生。”刘主任十分意外：“您怎么也跟着小陶一起胡闹啊？”
“胡闹？”戴夫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陶大夫是我的老师，我非常尊敬她。对于她的话，我是无条件地信任，也希望你们能够端正态度，正视她的建议。”
大卫就在这时候接了口：“既然陶老师坚持，家属也同意，我觉得完全可以试一试。你们华国不是有句老话，叫死马当活马医吗？”
戴夫与大卫的话，完全出乎刘主任的意料之外。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竟然忽然就卡了壳。
他看了看陶乐那张年轻又平庸的脸，再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戴夫与大卫两位专家，忽然就觉得有些恍惚。
到底是他老了，还是这几天连轴转着救治病患太过疲累，他为什么就看不明白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了
刚才的大卫称陶乐为老师也就罢了，可能是一句客气话。但戴夫可就不一样了，他是当众明确表示自己受教于陶乐的。
可问题就来了。陶乐不是中医出身的吗，凭什么被两位外国专家如此看重与支持，其至不惜以弟子自居？
华大夫因为之前学过了针灸控脉止血，对于陶乐严师的身份早就习惯了，对于当前场景的适应能力，反而要强上很多。
“刘主任。既然陶老师和两位专家都这么说，要不咱们就用这个新药吧。”他劝道：“这个患者还很年轻啊，用了新药，说不定还有救回来的希望。”
刘主任就叹了口气。
这名患者是如此年轻。如果这一关能熬过去，不止是能有大好的明天，也能凭借自己过人的眼光与心胸，让更多的藏族同胞受益。
按照他的本心，但凡有一丝靠谱的药物，可能挽回患者的生命，他都愿意去尝试。
最想救回患者的人，其实就是抢救他的医生了。
一天一夜没合眼，一直坚持的原因，无非还是心中的那一份温热。
他并不想在辛苦奋战了那么久之后，走出ICU，向着守在外面的家属鞠躬道歉。
想到这里，他环视了周围一圈等着自己发话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家属已经签了知情同意书了？”他缓缓地问道。
“签了签了！”之前负责签字的住院医高举着材料，高声道。
“用药吧。”刘主任挥了挥手：“这是我刘前进拍的板儿，肯定就不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家，去担什么责任。”

第六百一十二章 先救命再治病

得到了刘主任的许可，大卫便打开了金属盒子，取出了其中封好的一支注射剂。
护士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药物推进了前臂静脉之中。
陶乐不动声色地拔了针，顺便为闻浩回输了二十点生命源能，将他的健康值提高到了37点。
“血氧饱合度改善了，而且还在不断提升！”紧盯着心电监护仪的护士开心地叫道。
大家回头看时，果然如此。
原本因为重度心衰而回落到50%，上了无创呼吸机也达不到80%的血氧，这会儿已经缓缓回升到了90%，还在一点一点地上行着。
除此之外，闻浩的心率，也由之前的每分钟140次，渐渐平复到了100次左右。
“血压和体温，都开始下降了。”大卫喃喃地说道，转头看向陶乐，目光灼热至极：“陶老师，这种新药，对于鲍曼不动杆菌的变异菌株，是有效的！”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刘主任悬着的那颗心陡然落了下来，仍在怦怦地跳个不停：“这么好的药，必须得尽快进行临床实验，尽快上市才行啊!”
“听说已经在走程序了。”陶乐一边信口答着，一边观测着闻浩体内的细菌大战全息图景。
绿色的药物分子，吞噬了红色的菌株，二者在结合之后，转化为高质量免疫球蛋白，增强了机体的活力。
整个过程都稳健有序，引起了旁观者的极度舒适。
眼看着患者的情况逐渐稳定，整个ICU里的气氛都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沉闷、压抑，变为了精神抖擞，活力充沛。
无论是戴夫和大卫，还是刘主任、华大夫，还包括了其他的医护人员，每一个人心里都是喜滋滋地。
努力了这么久，患者终于有救了，这份无法形容的喜悦感，就是他们选择这一职业的初心。
陶乐却并没有如他们一般喜上眉稍。
她已经通过金手指，看到了闻浩的真实情况。
就算感染被修复，身体逐渐转危为安，也没法改变他胆干受创的事实。
通过脑部全息投影，可见到有一丝极细小的骨渣，仍然存在于脑干之内。
之前的开颅手术，已经清理修复了血肿与骨折部位，也取出了其中的骨渣。
但在脑干，尤其是延髓部位，委实是太过敏感，就算强大如郑主任，也根本不敢在这个部位进行操作。
伤在那个地方，没有当场死亡，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可以想见，患者之后的全身瘫患与意识障碍，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但这其实已经是后话了。眼下陶乐能做的，已经都做完了。
她换了衣服，走出了ICU，对着满脸焦急的家属们报告了病况。
“药物的效果非常好。”她微笑着说道：“感染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
“真的，我儿子能活下去了？”闻为民的声音打着颤儿，再一次向她确认道。
“是的。他会好好地活着。”陶乐道：“患者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中，再稳定一段时间，就可以转回ICU。”
闻夫人闻言，一直提着的心瞬间就放松下来，连着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
一阵天眩地转后，她的身子软软地向下滑去。
段广生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但却没搀扶着。
陶乐先他一步，用手轻轻一抄，就将她稳稳地扶住，又顺势平放下来。
她迅速地探了一回脉，说道：“疲劳过度加重了高原反应，再加上情绪波动过大，出现了血压一过性升高。”
与此同时，她已经摸出了一包毫针，极麻利地拆开了包装，纤手轻扬，便落了针。
金手指界面弹出，陶乐的第一选择，是治疗高原反应。治乱先治源，病根一去，其他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她的一系列反应与动作都快得惊人，闻为民和段广生还没反应过来，闻夫人已经轻哼一声，苏醒了过来。
“别动。”陶乐道：“你刚才晕倒了，现在我正在帮你做针灸治疗。稍躺一会儿就好。”
“谢，谢谢你了，陶大夫。”闻夫人轻声道：“我的儿子，他真的没事了吗？”
只不过是暂时保住了性命而已，离没事还差得远。陶乐心里清楚，但嘴上却不好这么直接了当，以免刺激到这位情绪过分激动的家属。
“暂时看性命应该是无碍了。”陶乐的声音很温和，传递出一种宁静平和的力量，让闻夫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了下来。
闻为民却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未尽之意。
“陶大夫，您是说，性命虽然保住了，但后面还可能有其他的问题？”
“只是可能。”陶乐无奈地道：“闻浩毕竟伤势很重，不止是肢体内脏，还包括了颅脑。”
“这些我们都能想到。”闻为民道：“无论如何，先救命，再治病吧，一点一点地来。”
陶乐点点头：“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也不要太过担心了。”
闻夫人的治疗在这时候结束，陶乐拔了针，扶着她站了起来。
后者起身后，先是走了两步，又晃了晃头，似乎有些疑惑。
“大姑，你感觉怎么样？”段广生关切地问道。
闻为民马上扶住了她：“还不舒服吗？”
“为民，广生。”闻夫人的面上出现了近两日的第一丝笑容：“我很好，特别好，神清气爽，没有一点儿不对劲儿。”
“陶大夫。”她转向陶乐：“您这针灸，可不止是有效，简直是神了！”
她的话，让闻为民与段广生都很意外，但多年在场面上的应酬经验，让他们迅速反应了过来。
“陶大夫，您的针灸技术这么出色，不愧是周国手的弟子。”闻为民说道。
“是啊，之前联系新药的事，也要感谢您。”段广生也说道：“我们最初没有选择您，而且还说了一些相当过分的话，但您却不计前嫌，仍然尽力帮我表弟联系药物，就是这份胸襟和肚量，就让我们汗颜无地啊。”
“广生说得对。”闻夫人说道：“我是想清楚了，这看人啊，真不能听网上那些人的，还是得自己看。我现在倒觉得，不能完全迷信那些个什么外国专家——他们也说的做的，也未必都是对的。”

第六百一十三章 又有新人入伙了

萨市近郊一间不大的民宿之中，几个身形彪悍的男子，正围在桌前吃着午餐。
桌上摆放着大盆的煮羊肉和米饭，却并没有酒，为眼前的场景平添了几分诡异。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与餐具碰撞的声音。
很快，羊肉与米饭就见了底。
手机响了，徐光扔下手中的羊骨棒，接通了电话。
“鱼已入水。”简短急促的四个字之后，对方便挂断了。
“走吧。按计划行事。”徐光擦了擦嘴边的油花，抓起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皮包。
其他几个男子也都站起身来，同样拿起了自己的装备。
“开始校对时间。”徐光说道：“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如果中间出现意外，最晚在三点钟，到达集合地点。”
“出发！”
男子们鱼贯而出，经过民宿大堂的时候，一名坐在吧台的英俊男子，转头看了过来，微笑着向他们举了举酒杯。
徐光对他有点印象。晚他们一步入住的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细皮嫩肉地，完全没有任何危险性。
“一路顺风！”那个年轻人说道。
“谢谢。”徐光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当先出了旅店的大门。
一辆商务车正好好地停在那里。还没等他们走到车前，电动门就已经打开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民宿。徐光看了一眼时间，说道：“驯鹿行动现在开始。现在各组最后核对行动计划，准备行动。”
一名男子沉稳地道：“A组在富山隧道爆破，造成隧道坍塌，然后以路人身份打120呼叫救援。”
另一名男子接口道：“B组到达萨市中心医院就近观察，如果鱼儿没有随车出发，执行第二套方案。”
“很好。”徐光说道：“这次任务，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上面的奖金也同样丰厚。”
“呵呵，放心吧队长。相比之前在其他大洲的任务，这个简直就像是度假一样容易。”A组的组长不以为意地说道。
“不要大意。记住，虽然鱼儿只是弱质女流，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徐光提醒道。
“明白。”B组组长说道：“我们这几天已经做了充分的调查和准备。萨市急救中心还是刚刚组建，只要制造的乱子足够大，鱼儿铁定会随车出来。”
“到时候场面乱成一团糟，就是丢上个把医生，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能发现。
“所以队长你就把心好好放在肚子里吧，这任务简直就是上面体恤咱们，特意来送钱的。”
他们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实在不行，到时候还有B组策应补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
这是多年来在刀光血雨中磨炼出来的直觉，不知道多少次救过他的命。
“负责接应的C组，联络过了吗？”他问道。
“联系过了。”一个壮硕的光头男子答道：“接送货的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鱼儿了。”
看来也不是这个方面的问题。
徐光的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并没有消退，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撩开了遮挡的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立时便目瞪口呆：
“鲍勃，怎么回事，这不是回市内的路！”
与此同时，他一个箭步冲到了驾驶员身侧，却惊讶地发现，正在开车的，根本就不是鲍勃，而是之前在民宿里与他们打招呼的年轻人。
他非但没有被揭穿的恐慌，反而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嗨，又见面了。”他说着，口中整齐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
“你是什么人？”徐光掏出了枪，顶在了年轻人的太阳穴上：“掉头，去市内!”
那位年轻人看着并不强壮，身子却不知道怎么地微微一侧，再一伸手，就将那把枪拿到了自己手中。
“别急啊。”他将枪在手中轻轻地掂了两下，然后就干脆地松开了方向盘，直接站了起来。
看到他的这个动作，所有的人都惊呼起来。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车子正经过一个急转弯，若是车子失控，他们将会飞出高高的路基，跌到七八米下的冰湖之上。
电闪火石之间，徐光下意识地冲过去扶方向盘，但却被那名年轻人挡住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用手轻轻拂了一下，徐光的整个身体就如被电击，直直地瘫软在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那方向盘自动打了半圈。车子轻巧地转了弯，进入了匀速行驶。
“别担心。”年轻人笑眯眯地说道：“你们是有福气的。因为人手不足，主上破例饶了你们的性命，还允许你们以真身加入赎罪军团。”
他口中饱含的善意，并没有感染到车上的雇佣兵们。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他们就反应了过来，迅速地取出了自己的武器，对准了那个年轻人。
“唉，何必这么麻烦呢。”年轻人仍然保持着刚才的笑容说道。
伴随着他的话，每个人都惊恐地发现，自己脖颈以下的部位，已经是动弹不得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A组的组长问道。
“我们这种人，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年轻人说道：“但拜你们所赐，我得以被指派过来，也因此得到了一个名字。”
“小蒙。”他彬彬有礼地道：“你们可以记住这个名字。但在你们的有生之年，大概不会再见到我了。”
半个小时之后，徐光等人被押上了一艘星舰，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真正的太空旅行。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西穆自然不会让陶乐知道。
他照例进入了指挥官学校，指导学员们进行了一场实战推演。
这批学员总体的素质还是不错的，除了开始那二十多个犯下不赦之罪的糊涂蛋外，其他人大都思路敏捷，举一反三的能力很强，倒是让西穆有些刮目相看。
修戈宇宙中的二三级文明中，能够出现一两个拿得出手的指挥人才就不错了，但蓝星却随随便便就能找出上百个。
这还是在整个游戏受众有限的情况下，如果大规模铺开，想来人才更是会层出不穷。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西穆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直以来，被自己忽略的一个问题。

第六百一十四章 形象之谜

在修戈宇宙之中，有一条众所周知的普适性法则。
文明的等级越高，智慧生命的形象就会越相似。
天下殊途而同归，一致而百会。无论是何等形象，何等种族开启的文明，进化的终极方向都是一致的。
就算距离再遥远，彼此之间从无交集，但只要同为高等文明，智慧生命便会同为人类形象，且多是俊男美女。
反倒是低等文明之中，生命的形态千奇百怪，天差地别。
以米奥帝国为例，最初只是以返祖形态建立的文明。但在步入四级文明之后，便自发地向着人的形态进化，一步一步地发展成今天的模样。
而经过前期临的探测，这一方宇宙之中，也同样适用该法则。
比如正与己方开战的奥威帝国，其公民的形象也正在向着人类转化。
所谓兔人、狼人，均有部分返祖形像尚未完全遮掩，但随着文明程度的提高，这些小瑕疵都会迎刃而解。
所以问题就来了。蓝星明明只是一个二级初阶的文明，其智慧生命等级极低，但却实打实地都是纯粹的人类形象。
这是绝大多数文明，要达到六级以上才能实现的。
他们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得天独厚呢？
除此之外，蓝星那些玄奥精深的典籍与文化，蓝星人出色的谋略与创新能力，都让西穆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文明的不同之处。
也许，正是因为蓝星是如此独特的存在，所以才能诞育乐乐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令自己深深地着迷，无法自拔?
西穆一边想着，一边走下了讲台，然后就被迎上前来的两个人拦住了。
这两个人，正是本批学员之中，最为他看好的两个。
黑金自是不必说了，另外一个其实很让他相当意外。
不屈的肉饼只是他的网名，对方真实的身份自然也瞒不过他。
付子函，资深游戏爱好者，自从某天试玩了《百万光年》之后，就成了它的忠实拥趸。
他是一个天生的指挥官，具有敏锐的直觉，总会自觉不自觉地避过敌方的精密部署，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既定战略目标，有时候某些做法，甚至会令自己惊艳。
人才难得，西穆也不会再计较他以往的冒犯。
左右也曾经惩戒过了，而且从他的网名看，这人也算记往了当时的教训。
既然如此，襟怀广博的王子殿下，也自然不可能老是纠结着那点儿过节不放。
“上将阁下。”黑金和付子函行过了军礼，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有一个朋友，之前也是班级里的学员，但从上一节课起，却忽然因为亵渎之罪，被剥夺了现有的一切，进入了赎罪军团。”
“我的一个熟人也是如此。”付子函说道：“他虽然没有参与指挥官考核，但一向作战勇敢，对联邦忠心耿耿，但也因为同样的罪名而遭到了审判。”
西穆面沉如水，漠然道：“你拦住我的去路，只是为了给他们，那些亵渎者打抱不平？”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黑金连忙解释道：“我们都在线下联系过本人，他们对于具体如何犯的罪行懵懂无知，就是想要改过自新，也找不到努力的方向。”
“是啊。我以为联邦设立赎罪军团的初衷，主要是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付子函也说道：
“听说最近，不止是我们这个班级，很多其他玩家，不管有没有应召参军，也都被投入了赎罪军团。”
“所以你们到底想要表达什么？”西穆的面色冰寒如雪，话语中也没有了一丝温度：“难道是也想要放下这边的一切，过去陪他们？”
“上将阁下。”黑金说道：“请您不要误解我们的意思。只是时下正值大战，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处置他们，可能会动摇军心。”
“是啊。”付子函显然之前与他有过沟通，此刻接口得十分顺溜：
“不如明确公布他们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然后小惩大诫一下，就将他们放出来？”
“呵呵。”西穆闻言冷笑了起来：“你们把联邦军队与法度，看成了什么？”
“他们犯下的罪过，与应该接受的惩罚相比，何止轻了上千倍。
“正是因为现在是战时，所以他们才有命进入赎罪营，以劳役与血战抵罪。”
“而你们，作为联邦精心培养的未来指挥官，从现在起就要与他们划清界限，以免自误。”
“记住，联邦需要的是人才，而不是头脑简单，人云亦云的蠢材！”
说完这几句话，西穆的身影一晃，凭空就从教室中消失了，只剩下黑金与付子函面面相觑。
“上将阁下，可真是太帅酷了！”付子函打破了沉默：“这个NPC做得真是绝了，竟然有那么强大的气场，压得我的声音都在打着颤儿。”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NCP上将，总会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样。
“相比这些，我更在意的是，那些进了赎罪营的人，到底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竟然能惹得游戏官方如此愤怒。”黑金若有所思地道。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一边玩着《百万光年》，一边在背后造谣生事，说游戏的坏话？”付子函问道。
“不可能。”黑金对观海楼还是有信心的：“我的朋友还不至于这么无聊。”
“我的那个熟人应该也不会。”付子函点头道：“那就是另有关窍了。”
“这样吧，我们分头问一下他们俩个，让他们做一份事发前的详细行程，到时候我们比对一下，也许就知道原因了。”
“好。”黑金点头应道：“只有明白了问题所在，我们才能明白如何规避错误。”
萨市中心医院之中。谢宝树和另外一名本地住院医多吉，正在跟着王章一起坐诊。
能被分派给科主任亲自带教，本来就是一种难得的偏爱。谢宝树一向以来，都以此自矜来着。
但随着他用尽了两千一百方源能，将外科手术等多项技能升到了中级，临床诊断学升到了高级之后，眼界已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 胸痛的原因

患者是一名三十七八岁的男游客，由朋友陪着过来看诊。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右手一直捂着胸口，一屁股就坐到了椅子上。
“胸口很疼。”患者脸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紧地绷着，仅从表情看就知道他是真的很痛苦。
“咝，疼死我了。”他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声呻吟。
“小谢，马上给他做个心电图。”王章的表情也很紧张。
谢宝树从听见患者说胸痛的时候，便已经瞄向了一旁放着的便携式心电图机了，听见这一句话，立时便像弹簧一般动了起来。
将患者扶上了检查台，固定了电极片，叮嘱他平缓呼吸，放松心情之后，他便开始了操作。
报告立即便打印了出来，谢宝树只扫了一眼，便交给了王章。
王章看过了心电图，并没有他所担心的急性心梗的情况，心下稍安。
但心电图上看不出来，并不代表一定没有。
王章就开口询问道：“你的这种胸痛，到底是怎么个痛法？”
“是像大石头压在胸口那种闷闷的痛，还是尖锐的刺痛，有没有放射到后背？”
谢宝树在心下暗自点头，要是换了他来问，也肯定是同样的问题。
不同的病因引起的胸痛，症状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典型的心肌梗死，便是心口压大石般的压榨样疼痛，而主动脉夹层，则是撕裂般的疼痛，往往还会放射到到后背。
患者想了想答道：“就是痛，但到底是怎么个痛法，我说不上来——咝，哎，和你刚才说的这几种都不一样。”
谢宝树就抢着问道：“你的疼痛不是持续的，而是一阵一阵的？”
患者微微点头承认了下来。
王章为他测量了双侧血压，发现差距不大。
一般来说，如果患者发生了胸主动脉夹层，左右两臂血压很可能会不对称，压差可以超过40mmHG。
这名患者压差不大，又没有出现撕裂般的放射性疼痛，胸主动脉夹层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王章正准备做进一步的问诊查体，就看见了谢宝树一脸释然的表情。
这小子露出这种表情，莫非是看明白了自己的诊疗思路？可他不是儿科住院医吗？
他心下暗暗称奇，顺便又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多吉，见到他的面色是一如既往地懵懂，显见是在等着自己过后的讲解，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人是需要比较的。先前他接下谢宝树的时候，也没把他太当回事儿。
三线城市的儿科住院医，就没在综合急诊科干过，在他眼中和本地医生也没什么两样。
但没想到，这个长着长马脸的小伙子，却是后劲儿十足。
短短几天的适应期之后，他无论是临床诊断还是实际操作，都突飞猛进，转眼就把多吉甩开了一大截，种种表现都快赶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主治医了，显见是既有天赋，背后又下了苦功的。
这样的年轻人，就算是长得有些鬼斧神工，也照样讨人喜欢。
“之前有做过外科手术吗？”王章撇开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问道。
“没有。”患者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就不大可能是因为下肢动脉血栓，引起的肺栓塞了。
因为疾病和手术后长期卧床，就有可能导致血流滞缓产生血栓。当血栓流入肺动脉，便会形成肺栓塞。
患者很年轻，没有其他病史，也没做过外科手术，几乎就可以排除这一情况了。
谢宝树暗自寻思着。常见的可能迅速导致病患死亡的四大胸痛原因，现在已经基本四去其三。
之所以是基本，是因为简单的问诊查体结果并不是完全可靠的，必须要经过血液、彩超以及CT等辅助检查来帮助确诊。
但这最后一种能够迅速致死的胸痛，却是可以通过听诊检查直接排除的，那就是气胸。
气胸是因为患者的肺部破损，导致气体停留在胸腔内，外部氧气无法进入，引起胸痛以及呼吸困难，进而危及生命。
果然王章和谢宝树的思路完全一致，直接取出了听诊器，认真地听过了患者的双肺胸音。
如果患者有单侧气胸，那么一侧的呼吸音就会很弱，若再用手敲击一下胸腔，还会听到清晰的回声。
患者的双肺呼吸音对称，并没有呼吸急促的表现，因此并不是气胸。
但如果不是胸痛四杀手的话，那么患者还可能是什么病呢？
谢宝树正思索间，那边王章已经开出了一长串检查单。
血常规，心肌标志物，心脏彩超，胸片。
除了增强CT之外，其他能做的全做了。
必须根据检查结果，排除上述疾病后，再考虑其他胸痛原因。
到了那时候王章就会从容很多。因为其他原因引起的胸痛就算再严重，也不会立即致命，他可以有很多时间进行思考和处理，也可以将患者从急诊转到心内科，让更专业的人来治疗。
急诊的第一要务，其实就是应急救治。
没有那么急的病，其实未必需要占用资源，影响其他真正危重的患者救治。
朋友陪着患者出去交费检查，王章就考校起了两名住院医。
“说说看，对于这个患者，你们是怎么理解的?”
谢宝树憋了半天，早就攒了一肚子的体会想要好好显摆一下，但王章却摆手阻止了他：“多吉，你先来。”
“呃。”多吉挠了挠头，犹豫着开口道：“王主任，您想听什么？”
王章已经习惯了多吉的反应。
“我换一个问题——你看到胸痛的患者，第一时间会想到哪些可能？”
这个问题多吉最近刚刚学过，他很有信心地答道：“心梗，肺栓塞，主动脉夹层。”
“还有气胸。”谢宝树好心地帮他补充道。
“那么刚才我一步一步地询问病患，你能从中看出什么？”王章循循善诱道。
“这个，我就说不好了。”多吉皱着眉头苦思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对了，心电图没有问题，患者也说过了，胸口没有压痛感——说明他不是急性心梗。”
“不错。但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心梗的可能性小，并不绝对。”王章一边肯定，一边提点：“具体还要看心肌标志物的结果。”
“我明白了。”
“那别的呢？”
“别的？那就得看一会儿的检查结果了吧？”多吉疑惑地问道。
王章就看向了谢宝树：“小谢，你怎么看？”

第六百一十六章 刷源能的小秘技

这话直接搔中了谢宝树的痒处。他马上从头到脚，把王章的诊疗思路全部捋了一遍，听得他连连点头。
“小谢，你的基础功很扎实，临床的直觉也很敏锐。”王章赞许道：“你们云市一院，可真是人才济济啊。”
“还好吧。”谢宝树的心里笑开了花，脸上也藏不住：“其实我的能力还不止于此，您要是给我上手术的机会，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那你放心，机会肯定不能少，而且不能只是拉钩——到时候就看你的表现了。”王章笑道。
“主任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谢宝树信心满满。
这个时候，患者人回来了，检查结果也都传了回来。
好消息是，各项检查结果都没有异常。
而坏消息，却是患者的症状。
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胸痛再次加剧了，脸色也变得煞白。
这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患者如此痛苦呢？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胸痛的？”王章想了想问道。
“就从今早开始，本来要出游的行程也取消了。”患者的朋友说道：“吃过午饭我看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这才劝他来了医院。”
“再做一个增强CT吧。”王章做了决定。
只有增强CT才是判定主动脉夹层的金标准，但这种CT是需要打造影剂的，如非必要，他也不想给患者做。
但眼下患者的情况变得这样严重，让他不得不好好考虑一下非典型症状的主动脉夹层的可能性了。
谢宝树看着患者阵发性疼痛的模样，心中其实另有判断。
在职业技能精进中心，他曾经遇到过类似的病患，疼痛的症状就是如此。
不过王主任现下的做法，也是无可厚非的。
主动脉夹层，全称是主动脉夹层动脉瘤。发病时动脉会立时破裂，引发大出血，就算人在医院抢救难度也很大，再如何小心也不为过。
增强CT的效果也第一时间传了回来。不是主动脉夹层，也没有肺栓塞。
王章深深地舒了一口长气，疑惑也随之而来。
患者的疼痛仍然没有缓解，捂着胸口痛苦不已——到底会是什么问题呢？
“再拉一张心电图。”王章说道。
他的命令得到了完美的执行。谢宝树拿着结果看了一眼，说道：“主任，是正常心电图。”
王章不置可否地接过来看了一眼，见到果然如此，心中对谢宝树的评价不由再度提高了几分。
“你还会读心电图？”他问道。
“是啊。”谢宝树是不懂得谦虚二字的：“我的读图能力现在可是很强的，不瞒您说.”
“行了。”王章没好气地道：“说说你的看法吧，关于这位患者的胸痛，还有什么其他可能？”
谢宝树一直在等着他这句话呢，闻言马上就说道：“心包炎。我怀疑是心包炎。”
“心包炎？”王章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刚才我听诊了心音，没有听见心包摩擦音。”
“而且，你过来看看心脏彩超的结果。”王章把他唤了过去：“根本没有心包积液和渗出。”
谢宝树刚才其实就已经看过了彩超结果，但他依然坚持道：“在新发生的情况下，心包处的渗出液可能很少，在彩超中看不出来，听诊也未必能听得出来。”
王章闻言，就有一点意动。左右也找不出别的原因，不好随意用药，但要是按着这个方向去治疗，虽是相对保守，但也不容易出现岔子。
他想了想，还是再次问患者道：“近期你在心脏方面，真没做过任何手术，也没有任何外伤吗？”
“没有外伤。”患者痛苦地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但之前因为心脏早博，我在上周接受了一次射频消融术”
射频消融术，是将电极导管经血管送入心腔特定部位，释放射频电流，阻断快速心律失常异常传导束和起源点的介入性技术。
术中的电流可能会伤害到正常的心肌组织，引起心包炎，甚至引发延迟性心包积液。
王章就一拍大腿：“做了这个手术，你怎么刚才不说呢？”
患者一脸的无辜：“您问的是，做没做外科手术，可没说内科呀？”
“你这可也是太实在了。”王章无奈地说道，旋即扭头看向谢宝树。
后者因为患者的话证实了他的判断，心中暗自窃喜呢，就被王章看了个正着。
“行了，被你猜中了。”王章说道：“说说看，该怎么治吧？”
“患者是上周做的射频消融术，出现了心包炎症。但暂时看并不严重，可以考虑使用非甾体抗炎药，比如布洛芬来缓解胸痛。”谢宝树答得头头是道：
“同时我们应密切关注心包腔的积液变化情况，必要时可以采用心包穿刺和手术治疗。”
“很好。”王章对他的表现极为满意，一边就给患者开了布洛芬，又安排他去留观病床休息。
到了临下班的时候，患者的情况已经大为改观，胸口的痛感基本都没有了。
谢宝树就安排他再做了一回心脏彩超，又听了一回心音。
果然就像他一开始判断的那样，这一回，心包内出现了极少量的积液，听诊时心脏里出现“沙——沙——沙”的磨擦音。
“这是典型的心包磨擦音。”王主任赶过来听了一回，又召集科里所有的住院医都过来听音学习，顺便当着大家的面，把谢宝树好好地夸了一回。
“谢哥，你跟我说说呗，咱们都是一块儿学的，你怎么就能那么优秀？”多吉悄悄地问谢宝树道。
“这还用问吗？谢哥我是个天才——那当然不可能。”谢宝树笑眯眯地说道：“实际上是用VR眼镜练习的成果。”
“不是谢哥，我也进去学过了控脉止血术。但其他的，就那么一百微方源能，还什么都没学明白就没了。”多吉遗憾地道。
谢宝树的心中忽然一动，神秘兮兮地道:“我好象发现了能够刷源能的小秘技，你想不想要试一试？”
“刷源能的秘技？”一个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那是什么，说来听听！”
二人回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刚进留观区的甘义。
不止是他，正在王章的安排下，逐个用听诊器在患者身上听心包磨擦音的医生们，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把耳朵竖得长长地，一门心思地等着听。
谢宝树就莫名地紧张起来：“我承认，因为运气好得了不少源能。但这法子对你们是不是有效，我也不能保证。”
“赶紧讲，别藏私。”王章也转过来道：“有没有用，我们试过了就知道！”

第六百一十七章 温暖和睦大家庭

多吉回到家，先是随便对付了几口饭，便立即上了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在VR眼镜下发之前，多吉最喜欢的就是看看直播，刷刷小视频，现在又加上了进入《百万光年》种田练技能——还真没有跟风评论热点问题的习惯。
但今晚他却破例了。多吉登陆了首道网，从热搜新闻中找到了想看到的。
有关周国手的弟子陶乐，呈报虚假视频妄图加入国际神外联合会被拒，顺带连累了华国神外医学界的报道，这会儿已经被顶上了热搜榜第五名。
多吉点开看了一眼，发现下面已经跟上了几万条留言，其中大多数都是恶语相向，极尽诋毁之能事。
这中间，也有人转发了院里对于此事的澄清公告，但却被人一面倒地指责为包庇纵容。
就算有几个人试图反驳，也很快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声讨之中。
多吉的心里立即就升腾起了一股火焰。不管怎么说，陶乐也是他在游戏空间里，尊称过十余年老师的人。
虽然不知道她在神外手术方面到底怎么样，但仅凭她在中医针灸方面的造诣与创新，也不该被人这般对待。
多吉手指翻飞，在手机上快速地敲打起来，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十余条正面评论。
照理说，热度如此高的一则新闻，反对者又是如此之众，他这么顶风唱反调，应该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人追着屁股骂。
可是事实上，回贴驳斥他的只有零星几个人，完全形不成有规模的反击，就像之前的那些黑子们，莫名其妙地改邪归正了一样。
不止如此，陆续还有人为他的评论点赞，甚至和他站在同一立场上说话。
多吉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这些人的IP地址，发现他们大多与自己一样，身在藏省。
所以，他们大概都是刚才听到秘技的同事们吧？
多吉心中忽然就产生了一种紧迫感。时不我待，自己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两个小时后，多吉满意地核对了一下自己的战果。
他不止在首道网上连着回复了上百条贴子，而且还专门登陆了杏林网，在无数神外医生充满怨气的评论中，尽自己所能，为陶乐正名。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杏林网的论坛之上，诸人也都非常克制，与他相向而行的人多，背道而驰的少。
但这些小小的怪异之感，根本就没被多吉当作一回事。
他兴冲冲地取过了VR眼镜，进入了《百万光年》，怀着忐忑的心情调出了个人属性界面。
一看之下，他立时便惊喜地跳了起来。
早就已经清零的源能，此刻却显现出了“300微方”的字样，闪烁着湛蓝的光泽。
原来，谢宝树还真是个大好人，分享的秘技真的有效！
多吉喜不自胜地冲进了职业技能精进中心，财大气粗地花费了150微方源能，购买了眼馋了很久的中级临床诊断学。
这种不但不差钱儿，而且还知道以后要怎么刷钱的满足感，真是太舒泰了！
甘义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了。他相当疲惫，但却怎么都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谢宝树的话：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玄奥，你们也可以不信的。”
谢宝树当时表现得神神叨叨，甘义也就觉得他就是在开玩笑。
可眼下在这万籁俱静之中，试上一试的想法却越来越强烈。
他翻身坐了起来，一边叹着气，一边打开了首道网，找到了相关的新闻。
刚刚打眼一看，他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冲。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既不认识陶乐本人，也没有见过她行医做手术，凭什么在这人云亦云，还信口雌黄？
当下他便正襟危坐，严肃认真地回起贴来。
具体做法上，他与谢宝树和多吉那种就是纯怼的战斗贴完全不同。
他发了长贴，从陶乐的中医能力说起，一直写到了她参与的几次急诊重症急救。
救鹿的汉子，胎盘早剥的患者，疑似吞咽钉子的患儿.
除了嘉村佑健与沃克尔在场的那个手术，还需要等待一个契机再发布实情外，剩下的桩桩件件，都被他如实地描述出来，让网友自己定夺。
他本来就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急诊科大拿，网名是经过了实名认证的，此刻站出来力挺陶乐，立时就让很多路人，半信半疑起来。
写评论是很容易上头的，甘义一发不可收拾，根本就停不下来。
除了热搜之外，他也专门跑到了杏林网，再度发了几段长评。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将近下半夜两点了。
戴上VR眼镜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对源能值抱有多大希望。
刚才激动的情绪，似乎已经随着多个长长的回贴发泄了出去，现在的甘义已完全平静了下来。
之所以进游戏，是因为在剩下的时间里，他需要进入深度睡眠，这样才能在白天上班时，保持旺盛的精神与体力。
对于专门派到萨市，挑起急救中心大梁的甘义来说，调休是不可能调休的。
从到来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朝八晚五，甚至也没有996，只有715。
但就是那么下意识的一瞥，却让他惊呆了。
一千微方源能，已经静静地躺在他的个人界面之中。
一股狂喜从他的心中生出——敢情这刷源能的秘技，还真是有效的？
一大早起来，陶乐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米奥大酒店作为院内所有援藏医护人员的宿舍，早餐时间能够见到很多同事。
大家平时碰到了，都会礼貌地打个招呼，尤其是那些学过针灸控脉止血的学员们，还会满怀尊敬地喊她一声“老师”。
但像今天早上这样热情的场景，她还从未见过。
“陶老师，您别担心，网上那些人听风就是雨，一点儿个人判断力也没有，不值得跟他们生气。”急诊主治医石有节凑到了她面前道。
“对啊，陶老师。”急诊外科的住院医林琳也靠到了她身边：“那些人太过份了，我帮您骂过他们了。您的能力我们都清楚，绝不能坐看那些人污蔑您！”
不止是他们，另外几个从京市过来的住院医、主治医，也都义正辞严地表明了立场，且个个都表示会在网上与恶势力进行不屈的斗争，必要为她找回这个场子。
这份热情洋溢的同事之情，令陶乐既意外，又有些感动。
原来萨市急救中心，竟然是这样一个温暖和睦的大家庭吗？

第六百一十八章 双侧额叶挫伤

陶乐一一谢过了众人，简单地吃过了饭，就来到了医院。
在这里，她也同样收到了各种关爱。
本地住院医们，以顿珠甲巴，多吉和常胜男为首，各个都表现出嫉恶如仇，仗义执言的一面，让她刮目相看。
离工作时间还早，陶乐去了一趟ICU，看了看闻浩的状况。
昨日西穆的新药效果极好，在杀灭变异细菌之余，还转化成了免疫球蛋白，极大地提高了机体的免疫能力。
这会儿闻浩的健康值已经提升到了45点，各项指标都愈加稳定。
无论是段广生还是闻氏夫妇，此刻都没在，想来是昨天经过大喜大悲的变化，仍然在休息之中。
大卫和刘主任也不在。他们熬的时间太久，也确实应该回去休息了。
倒是主治医华大夫，昨天下午已经换休过一轮，这会儿又上岗了。
一看到陶乐，他的面上就带上了喜色。
“陶老师，我想问一问，您朋友这种新药，能不能再给我们备上一些？”他搓着手道：“您也知道，鲍曼不动杆菌是ICU里的噩梦，偏偏ICU就是它生存的温泉，很难根除。”
“没有问题。”陶乐不觉得这算什么事儿，当即爽快地应了下来：“我一会儿就去帮你联系。”
“这可太好了。”华大夫是亲眼见过这种新药的疗效的，对它极有信心。
“那今天您过来是？”
“我想帮着闻浩做个针灸，应该能促进他的恢复。”
陶乐做了一次针灸，帮助肝部手术创面愈合，再度提升了6点健康值。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心地下了楼，带着常胜男开始了一天的问诊工作。
上午来的患者，多是本地藏族同胞，医患关系融洽，诊疗也十分顺利。
但将到中午的时候，救护车送来了一位车祸伤员。
这是一名自外地来旅游的女青年，二十五岁，一小时前被汽车撞伤，头后枕部着地后昏迷，大约5分钟后逐渐清醒，感觉头晕、头痛，并伴有呕吐。
入院查体时患者出现意识障碍，昏迷，双眼对光反应迟钝。
做了全身CT检查发现，患者双侧额叶挫伤伴出血，脑干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颧骨骨折，肋骨骨折，右侧锁骨远端骨折。
送患者到医院的，是她的三个朋友，两女一男，每个人都和她一般年纪，面上都挂着慌乱之色。
“情况很严重。”王章皱眉看着各项检查结果：“马上请神外、胸外，急诊麻醉科过来会诊。”
急诊有需求，其他科室都会第一时间给予支援。
胸外下来的是主治医安君，麻醉科过来的是主治医乐增。至于神外科，郑长春和卓胜利都在做择期手术，下来的是副主任医师李善渊。
了解了伤者的情况之后，李善渊立即便皱起了眉头。
伤者以双侧额叶挫伤入院，入院时已经呈现昏迷状，无论是保守治疗还是手术清除血肿，风险都是极高。
如果不手术，仅是给予非手术治疗防治水肿，病情可能会加快进展，一旦发生中央型脑疝，患者就是九死一生。
但若是行脑内血肿清除术，则会持续发生脑水肿，其高峰期同样易使脑组织移位，形成脑疝。
此外，患者本身已经存在脑干损伤，就算是手术成功，也顺利度过了围手术期，后期也会出现功能缺失，造成瘫痪、失语、情感淡漠，记忆丧失，大小便失禁等后遗症。
“伤者的情况很不乐观啊。”李善渊将自己所思所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道：“综合以上考虑，手术治疗的收益不高，建议保守治疗。”
“伤者还很年轻。”王章想了想，问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这是我个人的判断。”李善渊苦笑道：“郑主任比我的经验丰富得多，可是他刚刚上台，至少得要五六个小时才能下来——那时候就算再做手术，大概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要不这样，还是把情况如实告知家属，让他们来做选择吧。”王章叹气道。
三个朋友一听是这样的结果，当即便懵了。
“大夫，万蓉是孤儿院出来的，没有别的亲人。她这次就是跟男朋友吵架后，才跟我们一起出来散心的，没想到就出了这种事。”
“我们刚才也拿她的手机，给她男朋友通过了电话，哪知道对方接都不接就挂断了，显然还没消气。”
“让我们凑钱帮着她治疗也不是不行，但要是拍板什么的，我们就不适合。”
“而且，依您刚才说的，她这就算是手术成功了，以后也多半不能再是个正常人了？”
“是的。”李善渊说道：“基本不可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
三个朋友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之中满是犹豫之色。
唯一的那名男子最终还是站了出来，嚅呐着道：
“其实她现在的经济条件也不大好。这次出来，我们也都照顾她，很多费用都帮她分摊了。她家里没有亲人，要是能恢复正常还好，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会帮她凑上手术费用的。”
“可要是不能的话，那就还是......保守治疗吧，行吗？”
王章听得就有些憋闷。虽然话是这么个话，道理也是这样的道理，甚至他们的选择，也与李善渊所做的一般无二，可听着怎么就觉得有些刺耳呢？
他想要开口劝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紧了嘴。
其实这样的事，以前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几个年轻人的选择，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正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费用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陶乐的面色沉静地说道：
“按照有关规定，因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
“话虽如此说，但我的意见，其实跟他们也是一样的。”李善渊说道。
从陶乐刚一出现开始，三个年轻人的目光就一直在她面上打转，然后又都聚到了她的胸牌上。
他们对视了一眼，各个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就是陶乐？那个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陶乐？”其中一名女子问道，声音中的不屑之意，谁都能听得出来。
陶乐的眉毛轻轻一挑，正准备接话，安君和乐增就同时开口了。
“网上的传闻不可信！我们陶老师的水平，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第六百一十九章 燎原

安君和乐增的声音本就不小，且充满了火药味儿，让三个年轻人吓了一跳。
那名男生就将方才说话的女生拉到了一边，陪笑道：“各位大夫，你们别介意啊，我女朋友是不了解情况乱说的，我替她道个歉。”
那位女生一把就推开了他，不满地道：“你说谁不了解情况呢？我可是看过了外网的官方公告，上面讲得清楚明白——怎么就是乱说了？”
“邵楠，你提这个做什么。”旁边的另一个女生也说道：“那些事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救治万蓉要紧。”
见男女朋友都这样说，邵楠这才勉强闭了嘴，但面上还是有些不服不忿。
王章昨晚其实和甘义一样，都试验过了小秘技也尝到了甜头，此刻见到她这副表情，心里就是各种不习惯。
“小姑娘，你还是太年轻了，才会很容易被一些乱七八糟的网站和言论误导。”
“对了，你从藏省回去以后，没事就用干毛巾包包脑袋，最好一天一次。”王章严肃地道：“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啊？大夫，您是教我怎么治头痛吗？”邵楠疑惑地问道：“那每次要包多久呢？”
“时间越长越好。”王章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理会她了。
“患者没有近亲属，就按陶老师刚才说的执行吧，我们再去商议一下。”
“王主任说的是。”安君和乐增乖巧地答道，顺溜地跟着王章转身就走。
将将走出了十几步，安君就凑到了王章的身旁：“主任，你怎么看出刚才那个小姑娘头疼的？而且用毛巾包头这个治法，是基于什么原理？”
“谁说这法子对头疼有效了？”王章一本正经地道：“我治的明明是脑子进水。”
“噗嗤！”安君和乐增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陶乐因为耳力好也听得清清楚楚，同样是忍俊不禁。
见到陶乐轻笑的模样，李善渊就叹了口气，走到她身侧道：
“陶大夫，你的事我们都听郑主任说过了。国际神外联合会这一次，可真是自己打破了我心中的那份神圣感，让人看清楚了，其实他们也不过如此。”
“话虽这么说，但网上现在已是物议沸腾，不知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不用着急。”陶乐想着西穆和韩泰之前跟她说的话，回答道：“他们爱传闲话，那就随便说去呗，左右我也不能少一块肉不是？”
“陶大夫的心性够沉稳，还真不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李善渊点头道：“但是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不止是你，周国手、医学会，甚至整个华国医学界的形象与清誉，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这件事，还是得尽快解决才是啊！”他担忧地说道。
“谢谢李主任的关心。”陶乐谢过了他：“那就等晚些时候，我们再商议一下，还要兼顾院里和上面的想法。”
“其实，也未必要这么急。”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安君与乐增，减慢了脚步回头道：“网上除了一些无脑黑外，还是有明眼人的。”
他们俩说这话，绝对是怀了私心地。
他们刚刚发现了赚取源能的秘技，才只刷了几百微方源能而已。
要是等到风平浪净之后，再想找着这种机会可就太难了。
“陶老师，您就瞧好吧，这几天仗义执言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肯定会还您一个清白。”
“哦？”李善渊就没好气地瞪了他俩一眼：“你俩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不是你们在漩涡的中心，所以就能随便看热闹？”
安群和乐增其实还真没说假话。《百万光年》能够精进各项医学技能之事，这些天早就一传十，十传百，转眼便传到了四面八方。
不止是萨市，派遣他们援藏的京市各大医院首当其冲，已经形成了一种新风潮。
谁要是没买一台米奥科技的VR眼镜，都不好意思称自己是个立志终身学习的好医生。
而从昨晚到今天，关于刷源能的秘技也早就被传了回去，虽然听着有点玄幻，但随便一试就能发现是真的好用。
所以这个方法，亦是以京市各院为中心，呈星火燎原之势，迅速扩散了出去。
华国四百多万位注册医师中，进入《百万光年》不算多，只有二十余万人，占比不过百分之五。
而这二十余万人中，听说此秘技且身体力行的，不过三万余人。
但是这三万多人，却各个都是有着丰富临床经验的医师。
虽说他们都未必认得陶乐，也并不了解陶乐，但为了刷取源能，也都使出了全身的解数。
各种旁征博引，引喻论证，讲得是有理有据，完全不是此前那些黑子们能比得上的。
在这些有勇有谋，文字能力超强的生力军的带动下，网上有关此事的风评已经发生了全面逆转。
在这个过程中，反方辩友出乎意料地不堪一击，连敢应战者都寥寥可数，更让医师们的成就感倍增。
除了心中的满足感外，他们还获得了海量的源能。它们将转化成自身的技术，救治更多的病人。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别说就是在网络上评论支持陶乐，就算是让他们把她当祖宗供起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李主任，您是不是还没用过那个VR眼镜？”安君从他对陶乐的称呼里，早就发现了端倪。
“有事说事，提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作什么？”李善渊的神色就有些不善。
“老李。”王章就回过头来，与他并肩而行：“你听我的，今晚回去就戴上VR眼镜，先去学那个针灸控脉止血。然后......”
他在李善渊耳边嘀咕了几句，后者的面色渐渐变得怪异起来：“王主任，你这不是在跟我说笑的吧？”
“我这一天天从早忙到晚，哪有这份闲心耍你玩？”王章没好气地道：“不用找别人，你就回去向郑长春求证一下，就知道我这人有多实诚了。”
“你是说，郑主任早就知道这事，结果却偏偏瞒着我？”李善渊停下了脚步狐疑道。
“他怎么想的我哪知道。这事先不提了啊。”他一边说，一边喊陶乐：“陶老师，您既然来了，就帮着看看这位患者，还有没有手术机会了？”
西穆站在米奥大酒店最顶层的房间里，俯瞰着萨市急救中心的楼顶，顺便听着临的汇报。
“情况就是这样。殿下您看，还要继续钓下去吗？”临问道。
“不用了。再等下去，也钓不着更多的黑鱼了。”西穆漠然道。

第六百二十章 收网

“收网吧。记得知会一下有关方面，然后将各项证据直接挂到网上。”西穆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是，殿下。”临一边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亵渎者也就罢了，对于几个引起了此次波澜的罪魁祸首，您准备如何处置？”
“他们的医术还算不错。如果凭空消失，会有很多患者得不到救治，可能引起乐乐的关注。”西穆淡淡地道。
“可是也不能不作处理，便宜了他们吧？”临嘟囔道。
他十分了解自家殿下，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这般心慈手软过？
“最近你的智脑核心，好像有些迟钝。你本该明白，该怎么做的。”
“我懂了，殿下。”临被西穆冰冷的语气，激得打了一个寒战，瞬间觉悟过来。
“我马上去办，保证让您满意！”他急匆匆地道。
“还有。一会儿按我提供的清单，准备好最顶级的食材。”西穆身周的冷气陡然一变，整个屋中的气氛都为之一松：“这几天委曲乐乐了，我要为她亲手做上一顿大餐，以为赔礼。”
汤尼坐在白维夏的办公室里，一边品着茶，一边长吁短叹。
“联合会创立的时候，每一位初始会员，都是纯粹至极的优秀医生。他们为了神外医学的进步兢兢业业，从不计较个人得失。”
“但现在，它却已经变了质。”汤尼心灰意冷地道：“威廉姆斯，曾经是我的同学，我最亲密的战友与同行者。就连他都变了，还有什么不能改变？”
白维夏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偶尔才会应上一句。
“所以你确定，他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肯定不会出面公开认错了？”
汤尼抬头看了他一眼，失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我了解威廉姆斯这个人，他只要做出了决定，不管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都会坚持到底，不会被外物打动。”
“而沃克尔和嘉村，本来和我就隐隐别着苗头，此番要借着这个机会把我赶出联合会，更加不可能主动悔改。”
“所以很抱歉。这一回，是我给陶大夫和你们带来了麻烦。有机会的话，我想亲自去跟她道个歉。”汤尼的声音十分低落。
但白维夏的态度，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看了一眼手机，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随后轻轻地拍了拍汤尼的肩。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天衣无缝的谎言。”
“假话和构陷，就算当时冰冷坚硬，看似无懈可击，但在太阳的照射之下，最终都会冰销雪融。”
“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白维夏意味深长地道：“你可以看看联合会的官网，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国际神外联合会的总部。
嘉村佑健的表情十分严肃，后背挺得笔直，用双手将一叠材料递了过去：“这是今年申请入会的医生名单。”
“我已经进行了初步的筛选，请您审阅。”
威廉姆斯接了过来，笑道：“嘉村，你这个人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拘泥于你们那套礼节了。”
“严谨是神外医生必备的素质。”嘉村佑健一板一眼地答道。
“不说这个了。”威廉姆斯讨了个没趣，干脆看起了手中的资料。
“初筛通过的是一百三十名医生，其中你们J国就有十一人。”他哂然道：“当然，这也是无可厚丰的。你初任常务理事，只要做得不算过分，我都没有异议。”
“谢谢会长的体恤。”嘉村说道：“其实普通会员这部分，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汤尼离开造成的核心会员缺口，要补进什么人，才是最该关注的。”
他这么说着，一边递上了另外一叠材料：“这是我选出的五位候选人，其中就有您最得意的弟子路易斯。”
“是路易斯啊。”威廉姆斯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他确实非常优秀，我虽然是他的老师，但现在也教不了他什么了。”
“但这件事，还是要按照规定，进行集体讨论决议。”
“那是当然。我不过是事先与您通个气而已。”嘉村佑健道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人用力地推开了。
“你的礼貌呢？”威廉姆斯不满地看向直冲进来的沃克尔：“这样横冲直撞，不该是一位神外专家该有的素养。”
沃克尔直冲到宽大的橡木制成的办公桌前，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素养？”他说道：“到了现在，你们还有心情想这个？”
“出了什么事了？”嘉村佑健从他反常的举止和言语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天翻地覆的大事，关系到我们联合会的生死存亡。”他喘着粗气，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笔记本，打开了官网主页。
“看看吧。”他说道：“我曾经规劝过你们，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可惜你们根本不听。”
“现在好了。国际神外联合会上百年的传统与名誉，都要被毁于一旦了。”
威廉姆斯和嘉村佑健一头雾水地看向了视频。
视频挂在官网最醒目的位置，分为了几部分，将他们二人自落地萨市起，到对陶乐的各种DISS，那台手术的真容，以及之后对陶乐的追捧被拒，再到最后离去前的谋划，全都展示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拍的视频，分辨率高得堪比科幻大片，其中不乏各种特写镜头，声音更是原汁原味不走板，下面还贴心地做好了多语言字幕。
嘉村佑健的面色惨白，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沁湿了。
“这不可能！”他茫然地站了起来，目光完全没有焦距：“是他们不守信用，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他们监视我们，偷拍我们——这些视频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我要去告他们......”
“清醒一点吧。”沃克尔也同样一脸的绝望：“已经有多家权威机构发文作证，确认视频未经任何加工，完全真实——这就足够了。”
“至于它们是怎么取得的，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删掉它们，立即找最好的黑客，把网上的视频都删掉！”威廉姆斯铁青着脸道。
“已经试过了。”沃克尔惨笑道：“没有人能撤掉这些视频，它植根于整个网络之上，所有该看的人，都已经看到了。”
“拜它们所赐，我们国际神外联合会，现在已经家喻户晓，臭名昭着了。”

第六百二十一章 看得见吃不着

沃克尔的话音一落，屋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威廉姆斯无力地坐回宽大的圈椅内，脑袋嗡嗡作响，感觉周边的一切离自己都变得遥远起来。
手机恰在这时响起。威廉姆斯用颤抖的手摸了几次，才将它抓了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话筒中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伴着保安队长惊惶失措的话语：
“会长，现在有很多记者聚集在楼下，他们闹着要您出来，对这桩事件做出解释。对了，其中还有几位华国记者.”
威廉姆斯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肾上脉素分泌增加，大脑也恢复了运转。
“你们跟我一起下去，对这件事进行表态。”他迅速地做了决定：
“形势不由人。我们必须得先退一步。公开道歉，然后同意重启对陶乐的考察。”
他越说越顺口，眼中也渐渐地有了光泽：“其实这件事，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
“我们联合会，到底聚集了世界上最顶尖的神外医师，对于患者来说，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既然如此，只要这场风波渐渐平息下去，我们联合会无论是地位还是其他，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沃克尔和嘉村佑健也醒悟了过来。确实，如果他们是一个普通的医疗机构，那么今天发生的事，将是灭顶之灾，根本无法挽回。
可他们不是啊！国际神外联合会，代表了神外领域的最高境界。
尤其是十二位核心会员，手术预约都排到了三个月之外——其中不乏顶级的富豪，各国的权贵。
只有他们能够救那些人的性命，而他们的能力，也配得上这种信任。
与这些相比，一点点内部管理上的丑闻和黑幕，哪怕就是被证实了的扭曲与抹黑，又算得了什么呢？
二人与威廉姆斯一般，想得通透，心底也亮堂起来。
“可是那个引起了这一切纠纷的陶乐要如何对待？”嘉村佑健问道。
“这其实也不是问题。”威廉姆斯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一次，我们把声势搞得大一些，在礼节上做得到位一些，也可以请记者随行。”
“到那时候，在舆论的压力下，她应该不会再做错误的选择。”
三人计议已定，便一起向外走去。
刚刚出了门，就被几个相貌英武的年轻人拦住了。
他们身材高大，极为干练精神，照理说只要见过一面，就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可是他们三人交换过眼色，并没有人认识这些不速之客。
“你们是什么人，又是怎么上来的？”威廉姆斯警惕地问道。
几名男子面上俱是冰寒无比，冷硬如阿尔卑斯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雪。
“这些事，你们都不需要再关心了。”为首的男子说完，剩下的人便沉默地欺上前来。
“你们想做什么？”沃克尔惊恐地大叫起来。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被毫不客气地打晕，带上了天台，一架直升机正等在那里。
再晚些时候，他们将会被送入太空之中，作为战地军医，加入一场真实残酷的星际战争之中。
在那里，他们也许会历经千难万险活下去，也可能不慎丢了性命。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将见识到前所未见的风景，再也不会将时间与精力，浪费在勾心斗角，蝇营狗苟之中。
在无数记者灼热的目光之中，神外联合会的大门打开，与他们的模样一般无二的三个人走了出来，着门外的记者们，深深地躬下了身。
“我代表国际神外联合会，向这次事件中，受到污蔑与伤害的华国医生陶乐，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同时，对于之前整个华国医学界，因此事而造成的负面影响，以及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诚恳地致歉。”
“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在机器人威廉姆斯之后，嘉村佑健与沃克尔也同样做了发言。
他们满面愧疚地承认了视频中的一切都是真实无虚的，痛哭流涕地作了深刻的检讨。
整个过程，都进行了全网同步直播，令无数华国医生，都生出了扬眉吐气之感。
中午午休的时候，陶乐便接到了无数电话，除了白维夏与周济深之外，还有云市一院的林为民、侯波等人，也包括了秦风学长。
除此之外，萨市中心一院内部的医护人员们，也一茬一茬地围上来，对她各种恭喜慰问，让她连饭都没来得及好好吃。
好不容易挤出了食堂，她就遇到了甘义。
后者的脸上满是笑容：“陶老师，您有没有空，去我办公室坐一坐？”
陶乐当然不会说没有。
“其实今天的谈话，是在韩院长的授意下进行的。”甘义沏了一壶月光白，将淡黄色的茶水注入她面前的杯中：“来，先尝一尝，可香了。”
陶乐就端起来泯了一口。
月光白香气扑鼻，入口甘甜，虽然不甚名贵，但却是陶乐前世很喜欢的一种茶。
“主任您有什么以事，直说便是。”
“就是关于你未来的归属。”甘义的面色有些凝重：“先声明啊，我是肯定不想让你离开的。但经此一事，你在神外医学方面的能力已经是街知巷闻了，再留在急诊科，就太屈才了。”
“不瞒你说，刚才韩院长紧急召开了一个院委会，决定把你调入神外科，让你在最擅长的岗位上开展工作——只是还需要征求你本人的意见。”
听说是这样的调整，陶乐心中就有些犹豫。
她自家知道自家事，金手指的能力，只有在急诊才能得到最有效的发挥。
神外科虽然各种高大上，但有郑长春这样的老将坐镇，只要善加利用VR眼镜的模拟练习功能，手术技能就能得到不断提升。
反观直诊这边，有些极危重的患者，挽回性命的关键，还就是靠着自己的那一针，以及生命源能。
想到这里，她就对甘义露出了一个大大地笑容。
“甘主任，您刚才也说过了，这个事算不得是院委会的决议，还有商榷的可能性？”
“对。”甘义点点头：“那陶老师，你是有不同的意见？”
“当然了。”陶乐笑眯眯地道：“我就觉得自己的五行缺急诊，必须得一直待在这儿才好。甘主任您该不会嫌弃我吧？”
“哈哈哈哈！”甘义忽然就觉得，从中午听说此事开始，盘据在胸口的恶气尽数散去了。
“只要你愿意，想在这儿待多久，就待多久。我这就上去跟韩院长说——让郑长春那个老家伙，看得见吃不着，白开心！”

第六百二十二章 五成几率不低了

下午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状况。
先前那个车祸伤者万蓉，之前千呼万唤不出来的男朋友，飞到了萨市。
他比万蓉至少大了十岁，行止之间带着一种成功人士的范儿。
甫一照面，他便急切地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刚做完了手术，现在在ICU里。”邵楠的一双眼睛在他脸上身上打量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捂住了嘴：
“你，你不是鑫海酒店的胡总吗？万蓉就是在你们酒店工作吧，怎么你和她就”
胡总就随意瞟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是我。谢谢你们之前照顾小蓉。”
“都是应该的。”邵楠的男朋友连忙说道：“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是人家医院特别负责，不仅找了最好的大夫给她做手术，而且连手术治疗费，都没让我们交。”
邵楠就皱了一下眉头，拉了他一把：“万蓉现在都没醒过来呢，你怎么知道那个姓陶的医生，手术做得是好是坏？什么最好的医生，她能担得起吗？”
“我就不明白了，人家陶医生怎么就碍着你了。”邵楠的男友皱眉道：“刚才你也都看过了，网上先前的都是谣言，就连人家国际神外联合会都站出来道歉，承认技不如人——你还在纠结什么？”
胡总听到这里，面色就沉了下来：“等一下，你们跟我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来说吧。”一直没出声的另一个女生，口齿伶俐地把前情摘要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就像之前你回电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样，万蓉当时已经报了病危。”
“医生们先前会了诊，说因为伤及脑干，手术难度很大，就算成功了，未来也会有后遗症，基本不可能恢复成正常人了。”
“但是陶大夫看过之后，却说可以治，而且还有很大的可能会痊愈。”
“起初我们也不相信她说的话。但就在手术之后不久，我们就看到了网上的新闻，这才知道她真的是连外国神外领域的顶尖儿专家，都要仰望的人。”
“我很愿意相信她说的话。手术是成功的，万蓉也会恢复到与之前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神色一直很紧张的胡总，表情渐渐地松驰了下来。
“我这就去ICU外看看她，再缴一下费用。”他说：“然后，我想去见见你们说的陶大夫，向她好好道个谢。”
在ICU的门口，闻为民夫妻正在听刘主任陈述病情进展。
“患者的生命体征十分稳定，明天要是还没有问题，就能转出ICU，回到普通病房。”
“大夫，我儿子他的这里。”闻为民指了指自己的头部：“也没问题了吗？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一步一步来。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达到手术条件，还得再做一次手术。”刘主任没有正面回答：“也不要操之过急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不做手术，他也能慢慢地好起来？”闻夫人满怀期望地道。
这种想法，也太过于一厢情愿了。刘主任在心中叹了口气，嘴上却说道：“手术是必不可少的。哎，你们放松点啊。要是之前，这台手术确实难度很大，就是我们郑主任亲自做，成功率也不高。”
刘主任嘴上说的是放松，后面跟着的却是这么一番话，让夫妻俩怎么能放松得下来。
“那现在又有了什么不同吗？”闻为民皱眉道：“不瞒您说，我们在外面也有朋友，本来想请位国外专家来做飞刀，但人家不肯”
这回轮到刘主任奇怪了：“二位今天，是不是没上网看新闻啊？”
“我儿子都这样了，谁有心情去上什么网？”闻夫人不解地道。
“大姑，姑夫。”段广生拎着两瓶水走了过来，笑道：“我来说吧。刘主任的意思是，现在世界上最优秀的神外科医生，不在别处，现在就在萨市中心医院，对吧？”
“可不是吗。”刘主任的嘴就不受控制地咧了上去：“你们儿子可真有福气。连郑主任自己都说了，有陶老师做这台手术，伤者有五成的几率可以恢复如初。”
“什么，才五成几率？”闻夫人皱眉道。
“五成已经不少了。”刘主任叹气道：“实话说吧，单就是这种脑干延髓处受损的情况，就是让你们想请的那些个外国专家来做，能有个两成的成功率都是不错的了。”
“可是.”闻夫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还想要尽力再争取一下，似乎只要她再多说多做一点，手术成功的几率就会提上来。
“不用可是了。”闻为民已经明白了情况，知道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我们相信陶大夫。之前也是她不计前嫌，救了我儿子的命。”
“一事不烦二主，就请她出手，为我儿子做这台手术吧。”他郑重地道。
“放心吧。”刘主任已经跟陶乐沟通过，得知她既能做，也乐意主刀这台手术，所以也答得十分爽快：“包在我身上。”
胡总的感谢是真心实意地。他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坚决要塞给陶乐，被她死活推拒了。
胡总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收起了红包，聊了起来：“小蓉自幼就没有亲人缘儿，所以在性格上就相当敏感。”
“之前是我太忙了，对她的关心不够。本想着让她出来散散心也好，所以也就放任自流，谁能想到就出了这种事儿。”
“刚才在飞机上，我的心里焦虑得不行，就怕一路跑过来，听到的还是最差的结果。”
“我也上网查过了，她的情况真的是太危险了，手术的难度也极大。”胡总一脸庆幸地道：“幸亏她遇到的是您。”
“所以我的感谢是真心实意的。”他说道：“以后您要是到浙省来，一定要入住我们鑫海酒店，我给您留最好的房间，保证让您住得舒舒服服！”
患者家属真心实意的感谢，总是会令人愉悦。
陶乐心情愉快地回到了酒店，就见到了一桌极其丰盛的大餐。

第六百二十三章 该回到哪里去

各种海陆珍馐，在西穆的顶级厨艺加持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了自己最美好、最诱人的一面。
“咦，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这么多好吃的？”陶乐问道。
西穆就轻轻地执起了她的手，将她牵到了桌前：“如果我没猜错，你今天的心情应该很好，所以食欲不错，对吗？”
“眼力不错！”陶乐笑着坐了下来。
西穆坐到了她的身侧，为她倒了一杯淡金色的酒。
陶乐有些意外，抬起眼去看他：“你平素，不是从不劝我喝酒的吗？”
“那是在外面。”西穆的声音低沉而悦耳：“浅尝辄止，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陶乐就端起杯子，凑到鼻端闻了一闻，立时被其中独特的清香味道打动了。
“这是什么酒？”她陶醉地深吸了一回，眯着眼睛问道。
“它虽然是一种果酒，但因为酿酒的果实极为罕见，对身体又大有裨益，所以才想与你分享。”
他举起了杯，一双黑金之瞳紧紧地盯在陶乐面上，与陶乐轻轻地碰了碰杯。
“乐乐，我只希望，能像现在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他说道。
他的唇角含笑，声音如同一抹清泉，直直地流入陶乐的心底，令她的心中悸动起来。
“阿穆。我心一如你心，所求皆同。”她认真地说道：“只是答应我，到了你想要离开的那天，不要不辞而别。请直接告诉我，给我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可以吗？”
这是她第二次，对西穆提出了相同的请求，其中蕴含的不安、不舍之意，让西穆的心变得轻软无比。
“不会有那么一天。”他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相信我。”
如果真能这样，那会有多好。
陶乐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他不可能说明自己的真实来历，也不会告诉她未来的去处。
可同样，她也没有立场与资格去埋怨什么。
因为她也有着自己必须坚守的秘密，永远不可能对他开诚布公。
向他摊牌，说明自己早就洞若观火，所有的一切都是蓄意而为，存心欺瞒，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那时自己和蓝星，都可能会葬送在殿下他老人家的淊天怒火之下。
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西穆会以广博如星海的胸怀一笑置之——可惜她根本不敢去赌。
就让眼前的欢乐幸福，延续得久一些，再久一些吧。
酒水清而甜，香而不腻，确实很合陶乐的口味。在不知不觉间，她就已经喝了数杯之多，仍然停不下来。
“尝尝这个。”西穆取过了银匙，耐心地为她剥了一只蟹，拌上了姜醋汁。
陶乐小口小口地吃着，口中满是丰腴鲜美的滋味。
西穆特调的姜醋汁与旁的不同，色泽微红，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爽，化解了蟹黄中浮于表面的肥腻，只留下深层次的满足感。
陶乐意犹未尽，还想再吃时，却被西穆拒绝了。
“蟹性最凉，多食伤身。”他为陶乐盛了一碗酸辣乌鱼蛋汤，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吃起了蟹。
既使是这个时候，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一举一动莫不优雅至极。
陶乐不经意地看过去，眼神就渐渐地移不开了。
她的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眼前这般丰神如玉，光风霁月的人物，真的就是我的人了？
遇上西穆之前，陶乐对于外貌长相并不在意。
但在遇到他之后，她才渐渐地理解了什么叫做颜值即正义。
是啊，殿下的模样，大概就代表了最正确的进化方向了吧？
真不明白，如他这样的人，为何就会看上平平无奇的自己呢？
酒意渐渐上行，陶乐就觉得自己似乎处于一处极玄妙的状态之中，轻飘飘地，无比轻松自在。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西穆柔声问道。
“阿穆。”陶乐的眼角泛起了淡淡的桃红色，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好看，特别好看？”
“呵呵。”西穆轻声笑了起来，显然极为受用：“你喜欢吗？”
临默默地封闭了自己的感知系统。
帝国内外，对殿下的全方位赞誉根本不可胜数，那些长篇累牍的颂圣诗与赞辞集，足够铺满一整颗星球。
陶乐殿下的这种白话一般的夸奖，放在其中简直就是平淡如水，连个涟漪都不配拥有，可偏偏就是这么简单直白的一句话，就能深入殿下的心。
“很喜欢。我最喜欢阿穆了。”陶乐的眼睛闪着小星星，一把搂住了他的胳膊：“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为什么是我？”
西穆看着她绯红的脸，饱满圆润的唇，飞上了红霞的眼角，唇角的笑意更甚，一双黑金之瞳，也变得更加幽深。
“乐乐。”他郑重地说道：“我本来以为，这一生都只会沿着设定的轨迹走下去，娶上一个最合适的妻子，承担自己的职责与使命。”
“在我设想的未来之中，从来没有过爱情这种东西——直到我遇见了你。”
“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患得患失，辗转反侧；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此后余生，无论多久，又无论是在何方，只要有你相伴同行，我便无所畏惧。”
这一番话，西穆说得情真意切，陶乐却听得有些迷茫不定。
自己于西穆，竟然真的这般重要吗？
听他话中的意思，并非如自己之前所想一般，终有一天会离开蓝星，回到那个远在天边的米奥帝国去。
但他不是还有一个庞大的星际帝国要继承吗，如果滞留不归，那些子民们早早晚晚还是会找上门来的吧？
到时候，他们会不会将自己这个拖了他们殿下后腿的祸水，拖出去碎尸万段？
一股莫名地热力，从陶乐的胃中渐渐升腾起来，让她本就有些飘然的大脑，变得逾加迷糊起来。
“阿穆，我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你应该回去的，用不着顾着我。”她语无伦次地道。
陶乐是言者无意，西穆却听者有心。
“回去？”他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双手揽住了陶乐的肩：“乐乐，你说，我该回到哪里去？”
陶乐就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而近在咫尺的西穆，却是温凉至极，极适合攀附。
她这时的大脑，已经不足以支配身体。下一刻，陶乐便已经伏到了西穆的胸前，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
“好凉爽，好舒服。”她满意地呢喃道：“西穆，你真的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真好。”
西穆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内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乐乐。”他在她的耳边问道：“你原本想象中的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第六百二十四章 离去

“我也说不好。”陶乐感到耳后又痒又麻，下意识地避了开去：
“应该是高高在上，又冷又硬，没有一丝感情的吧？”
西穆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轻声问道：“那么，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为什么应该是那个样子？”
这句话，他动用了一丝源能，带上了惑心的功效。
若非陶乐今天说的一切，太过出乎他的意料，他也从没想过，要在她身上，动用这种手段。
源能在接触陶乐的一瞬间，便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无踪，与自己再无半点联系。
这让他想起了陶乐之前的种种特异之处，惊疑不定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陶乐的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身子渐渐地瘫软下来。
西穆将她抱上了床，亲手为她脱下了鞋，盖上了松软的被，然后就站在床前，盯着她兀自带笑的睡容看了半晌。
“临。乐乐这是怎么回事？”他发问道。
“殿下。”临早在陶乐神志不清之时，便已经意识到了不妥之处，马上做了调查补救：
“我检测过了，这方宇宙中的蓝英果，与修戈宇宙中的一般无二，制成酒酿完全可以强身健体，增进源能亲和度。”
“但之前也曾经出现过，低级智慧生命误食蓝英果后，发生短暂意识错乱的情况。”
“所以你的意思是，乐乐的反应，是因为承受不了蓝星果酒的效果，所以出现了癔症与妄语？”西穆若有所思地道。
“这是最大的可能了。”临立即附和道：“毕竟您的身份，陶乐殿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的。”
“但殿下您也不用担心。蓝星果的副作用只是暂时的。待酒力消化之后，留下的就只剩下好处了。”
真的只是这样简单吗？西穆想着陶乐方才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心中仍是迟疑不定。
总感觉这中间，有一些他想不明白的关节。
“殿下，紧急情况。奥威帝国的远征军总司令，要求与您进行和谈。”
“哦？”西穆的眉毛一挑，哂然道：“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要怎么答复，还需要我教你？”
“我还不至于昏聩至此。”临急忙解释道：“可是临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
他将全息图景发送到西穆脑海之中：“这是对方发过来的，您看过便知道了。”
西穆一看之下，神情就变得凝重起来。
全息图景之中，是一艘破烂到近乎解体的星舰。
星舰的内部经历过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到处都是焦黑的能量武器的痕迹。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舰桥之中。一道巨大的伤口，自他的锁骨斜穿到右下腹，其中隐见淡淡的红色火光。
“这是.墨琉？”西穆的长发无风飘起，整个屋内都被一层无形的气场覆盖起来：
“就算他做错了事，我流放了他那也是我的事。就凭他们，怎么敢，又怎么能将他伤成这样？”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很轻，却偏偏挟着一层无比冰冷的酷寒之意。
“殿下息怒！”临连忙说道：“正如您所说的一般，墨琉已经晋入了七级，整个奥威帝国之中，没有人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
“他们是恰巧捕捞到正在自动回归的舰船，救下了墨琉，又猜到了他是我们这边的重要人物，尽其所能地为他疗了伤。”
西穆闻言，面色稍霁，屋中令人窒息的气场，也消退了大半。
“这么说，他们是想用墨琉作为条件，与我们和谈的了？”他说道。
“圣明无过殿下！”临习惯性地拍了一记马屁，然后道：“殿下您要是不同意，我这就便去回复他们。”
“我和星沉一起过去。”西穆缓缓地开口道：“把那两个俘虏也带过来，应该能用得着。”
“是，殿下。”临立即应下，又有些愕然地道：“殿下，我没误解您的意思吧，和谈而已，您只用映象就可以，何必亲身前往？”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用意。”西穆漠声道：“你只管准备就好。”
“奥威帝国的大军，现在就驻扎在火焰星云之外。就算乘坐目前最快的星舰，来回也需要近十天时间，您就舍得离开陶乐殿下？”
“就你话多。”西穆再次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陶乐，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谁说我出门在外，就不能与她相会了？”
临立时便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殿下果然是下得一盘好棋啊！”他赞叹道。
“我们离开之后，乐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西穆吩咐道：“通知暗鸿，让他立即过来，就近保护她。”
“是。”
陶乐醒来的时候，已然日上三竿。
“小七。”她仰望着陌生的床顶，习惯性地唤了一声。
没想到，小七还真的应声出现了。
“主人。”她善解人意地解释道：“您昨晚在与席董共进晚餐的时候，醉酒不醒，就歇在了席董的房间里。”
“哦？”陶乐拍了拍自己的头，却没有拍出任何提示。
她此刻精神饱满，遍体通泰，浑身上下并没有一丝的不适，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吃蟹后，赞美西穆好看的那一段儿。至于后面，似乎被人格式化了一般，一星半点儿都想不出来。
等等。她昨晚，还夸奖西穆好看了？
什么你很好看，特别好看，我最喜欢这些在清醒的时候，打死她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吐了出来。
陶乐一边叹气，一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酒与色，太误人。古人诚，不我欺！
最要紧的是，她一点儿都想不起来西穆当时的反应了。
他该不会因为自己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表白，就笑话自己吧？
“西穆现在人呢？”她问道。
“公司有急事，席董离开萨市了，至少有十多天回不来，也许更久。”小七说道。
“这么久？”陶乐的心中一紧：“他昨晚怎么一句都没提？”
“是突发状况。”小七解释道：“席董走之前，本想跟您道别的。可是您睡得太熟了，怎么都叫不醒。”
“不过他说过了。这些天，您可以随时跟他电话联系。实在无聊的话，也可以去《百万光年》散散心。”小七说道。

第六百二十五章 是哪一片海

西穆并不是第一次离开。他在蓝星上的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照理说每日留在这里陪着自己，远比公务出差更加让人奇怪。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陶乐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了一丝不安来。
这丝不安来得有些可笑。以他老人家的实力，在这蓝星之上，根本没人能伤到他一丝一毫，该担心的，明明是蓝星人自己。
自己算是什么，担忧狮子在狩猎时会被石子划伤的瞪羚吗？
想到这里，陶乐就把那丝莫名其妙的情绪抛到一边，在小七的服侍下洗漱更衣，下楼用餐。
在吃饭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暗鸿衣着考究，风度翩翩地在一干人等的陪同下走进餐厅。
看见陶乐，他似是愣了一下，随后便走到了她的身前。
“陶大夫，很荣幸认识您。”暗鸿高大的身子，向着陶乐折了下来，表情与口吻都极为谦和。
他的身后，除了几位随从，就是萨市招商局的娄局长和工作人员。
见到暗鸿与鞠躬无异的举动，各个都感到相当意外。
暗鸿先生是临时起意要到萨市考察投资的，他们也是一大早才得到通知，匆忙地赶去接机，再送他入住酒店。
这一路上，暗鸿对他们虽然还算客气，但言语表情之中，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傲慢，也同样是瞒不了人的。
他们本来以为，这位世界顶级的科技公司的总裁先生，平素里接人待物就是这样。
但那又能如何呢，为了拉到这笔大额投资，他们也只能竭尽所能地陪着笑脸。
只是没想到，这位暗鸿公爵，竟然还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
更确切地说，他的举止之中，似乎还带着一种，下位者之于上位者的恭敬。
娄局长一行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都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个个都对着陶乐点头致意。
陶乐就站了起来，礼貌地向着众人打了招呼，然后才对暗鸿道：“我认得你，米奥公司的CEO，或者应该称呼你——暗鸿公爵阁下？”
“您无须客气，直呼我的名字就好。”暗鸿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陶乐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丝毫不敢有半点僭越。
要不是殿下有过吩咐，让他一定要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就近保护陶乐，他也并不想选择眼下这种方式与她相见。
陶乐想到西穆与暗鸿的关系，便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很高兴认识你，暗鸿。”
她向着对方礼貌性地伸出了右手，意欲与暗鸿相握。
自从作出了与西穆相恋的决定，她便已经做好了与他的下属相见的准备。
“血腥三巨头”虽然可怖可畏，但毕竟是前世的事情了。
这一世，西穆尚在，这三人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她没有道理老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人。
哪知道就是这么一个极为平常的动作，在暗鸿的眼中却有了不同的意义。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握住陶乐的手，而是面容严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就当着餐厅中所有人的面，在陶乐面前单膝跪下。
他这一跪，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让每个人都无比惊愕，也包括陶乐自己。
因为太过吃惊，她完全忘记了收回自己的手。
而就在下一刻，这只手便被暗鸿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住，放到了唇边，在她中指的指尖处轻轻一吻。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了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缓缓地站起身来。
“暗鸿，你这是？”陶乐对于他刚才所做的一切，十分不解。
暗鸿自然不能直说，这是他对于未来主母所行的，最简陋、最粗糙的一种礼节。
更加隆重繁琐的礼节应有尽有，只是不适合眼下这种场合，更不符合殿下的要求。
“不要介意，这是我们国家对于身份尊贵的女性，所行的礼仪。”他解释道。
一旁的娄局长见多识广，连忙跟着说道：
“吻手礼，确实是E国对于女子的一种常见礼仪，而在受礼者身份高贵时，行礼者也会屈膝来做。”
“他说得对。”暗鸿点头道：“陶大夫是我们米奥科技聘请的特别医疗顾问，公司上下对她都十分敬重，我也同样不例外。”
这就是对刚才稍显突兀的行为，作了注解。
陶乐心里明白他的意图，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你是今天才到萨市的？想来还没吃早饭吧，不如坐下来一起用餐？”她神态自然地说道。
“我在专机上已经吃过了。”暗鸿吓了一跳，连连推辞道：“陶大夫您慢用，我就不打扰您用餐了。”
按照帝国礼制，陶乐殿下等同于帝国公主，有资格与她同桌进餐的人，在帝国之内屈指可数。
这中间，绝对肯定不可能包括他暗鸿。
今天他要是胆大包天地坐下来，那么等着自己的必然是殿下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的处置。
墨琉早就以自己的前途，为他和星沉树立了一个反面样板。只要脑子不进水，他肯定不会再越雷池一步。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暗鸿取出一张银色的金属卡片，用双手递到了陶乐面前：
“我会在萨市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他说：“席董走之前，跟我提过了。无论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找我，我保证会尽力解决。”
“好的，谢谢你。”陶乐接过了卡片，与暗鸿道了别，目送他们一行离去。
娄局长临走的时候，特意回头认真地看了看陶乐，目光中隐含着某种深意，但陶乐却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刚才，她的心里再度悸动了一下，那种不安的感觉，似乎又加重了一分。
西穆到底去哪里了，会遇到什么莫测的危险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早餐自然是食不甘味。
在上班的路上，陶乐忍不住给西穆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便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了清冷悦耳的声音。
陶乐听得出来，西穆的心情相当愉悦。
“你现在在哪里？”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西穆望着舰桥外璀璨的星云，轻笑道：“我在海上，正要前往公司的一处基地。”
“是哪一片海呢？”陶乐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特别想要去到他的身边。

第六百二十六章 飞鸟与鱼

“这个基地，是公司一个新项目的研发地。”西穆面不改色地说着：“只是在成功之前，它的所在还需要严格保密。”
“对我也一样？”
“.是的。”西穆无奈地道：“乐乐，我是米奥公司的独立董事，要为公司的一切负责，所以不要生气，好吗？”
“你不需要解释。”陶乐淡淡地道：“抱歉，是我先提出了过分的要求。”
“乐乐，你听我说”西穆还想再说点什么，陶乐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忽然如此烦躁，如此生气。
明明西穆到哪里，去做什么，她以前从不关心，也从未过问过。
明明她之于他，也始终都保持着端正的顺毛捋的态度，从没想过要拂了他的意。
但现在，她竟然会因为对方不告知自己所在的地点，而生出无名之火。
不仅如此，刚刚她还破天荒地，主动挂断了对方的电话。
电闪火石之间，陶乐就认识到了这个行为的不妥之处，手心之中也沁出了冷汗。
看来，西穆这段时间的娇宠，让自己有些得意忘形，竟然忘记了二人之间天差地远的差距，以及惹怒他后不可测的结果。
可是做都做了。她只能等西穆回来以后，再好好地费心补救了。
陶乐一边想着，一边踏进了诊室的门。
常胜男最近长进不少，对陶乐的态度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陶老师，刚煮的白茶，加了一点陈皮，现在温度刚好，您尝尝？”
陶乐就端起来喝了一口，笑道：“不错。对了，你的针灸控脉止血课程，已经都结束了吧？”
“是的陶老师。不仅如此，我还把临床诊断学、临床急救学都升到了初级。”常胜男有点兴奋地向她汇报道：“今天开始，我就准备学习入门级的急诊手术。”
她的话，让陶乐愣了一下：“入门级？你之前一点手术的基础都没有？”
“陶老师您来得晚，对萨市中心医院先前是什么样儿，可能并不了解。”常胜男说道。
“哦？”陶乐就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见还有些时间才开诊，便说道：“愿闻其详。”
“藏省这边的医疗事业，向来都是全国之末。”常胜男道：“海拔太高了，经济又欠发达，人才自然就流不进来。”
“在韩院长他们来之前，院里的外科大夫能割最简单的阑尾，内科大夫会看高血压，就算是不错的了。”
“我们萨市这边还算好的，很多乡级医院的住院医，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
这些事，陶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搁在内地，根本就不能想象。
“所以你的意思是，先前院里的外科医生，也就是会割简单的阑尾，稍微复杂一点的，比如坏疽性阑尾炎又或者是腹腔粘连之类的，就做不了了？”
“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常胜男叹气道：“可这还偏就是事实。”
“那么当时的萨市人民，可真是相当不容易了。”陶乐想着那种场景，便理解了常胜男在手术方面的短板。
“你学了这么多，源能还够用吗？”陶乐问道。
“够用够用！”常胜男满脸堆笑：“我这还剩下两百多微方呢，足够把急诊手术升到中级了。”
陶乐就有些意外：“大家之前，都是只有一百微方源能。你学了不少技能，怎么还剩下这么多？”
“这个，主要是托您的福.”常胜男对陶乐毫无隐瞒，将人尽皆知的小秘技和盘托出。
陶乐被这个秘密噎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操作很西穆，她根本就不用怀疑是谁的手笔。
只不过，就为了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人，给自己出这一口气，就一下子送出这样多的源能，值得吗？
而且，先前西穆也跟她说起过，源能是如何地珍贵难得，这会儿怎么忽然就财大气粗起来了？
她将疑惑咽了下去，对着常胜男赞许了几句，便叫起了号来。
患者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形容十分憔悴，皮肤粗糙，眼圈乌黑，下面还挂着一对大大的眼袋，一看就是见天熬夜的网瘾少年。
他见到陶乐后便愣了一下，很是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又专门看过了她的胸牌，然后面上就露出了羞赧之色。
“怎么，你认得我？”陶乐随口问道。
“嗯，现在不认识陶大夫的人，应该不多了吧？”患者答道。
“不管我是谁，咱们看病要紧，你没有异议吧？”
患者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病的，闻言就摇了摇头。
陶乐简单地询问了他几句，就发现自己是误会了。
这位患者家在内地，因为工作关系长年待在萨市，平时除了上网冲浪看新闻，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不良嗜好。
不打游戏，不喝酒，不吸烟，作息规律，早睡早起——但最近睡眠方面就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一睡着，就做梦。”他说道：“最奇怪的是，每天晚上，做得都是同样的梦。”
“我和很多人一起，因为莫须有的亵渎罪被扔到了一个星球，加入了一个赎罪军团，然后每天都被逼着劳作。”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每次大战来临，我们都会被赶上飞船去当敢死队。”
“大夫你想不到啊，每次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时候，人却无法失去知觉。那种疼痛太强烈了，根本不是人能忍得了的。”
患者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冷战。
以陶乐现在的临床诊断能力，就是不开金手指，也能搞明白，对方大概是患了精神幻想症。
精神幻想症是精神患者常见症状之一。患者会抱有一个或多个非怪诞性的妄想，根本无法分清真实和幻想。
“你能不能给我描述一下，你在梦里都会做什么劳动？”陶乐问道。她想要评估一下对方的妄想症程度。
“那应该是一种作用于大脑的设备。”年轻人努力地回忆道：“具体就是把头贴上去，然后便有绿色的泡泡从天而降，洒落在植物上。”
“我猜测，那些泡泡应该就是那台装置，用我们脑中的什么东西转换出来的。因为每次我都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便感到头痛欲裂，脑袋像被榨空了一样.”
陶乐听到这里，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怪异感。
刚才患者描述的那一幕，为什么总有些莫名地熟悉感呢？
对了，是那些绿色的泡泡。她在《百万光年》中种田的时候，也遇到过相同的场景。
所以，这位声称自己从不玩游戏的患者，其实也是中了游戏的毒，竟然分不清梦与现实了？
陶乐心中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便对着患者打开了金手指。
自去年七月开书以来，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十个月了。幸赖各位书友日日支持，投票，评论，订阅，小海才能心底有坚持，眼中有希望，脑中有创意，心中有灵感。
四月末，又是双倍月票期了，求各位大佬们看在小海还算勤勉的份上，将手中的月票赐下来吧！爱你们！
PS：借此五一节庆之际，祝大家四时喜乐，吉祥康泰！

第六百二十七章 游戏障碍症

出乎陶乐的意料。眼前的患者，除了疲劳过度造成机体抵抗力下降之外，并没有其他疾病。
他的精神方面也是完全正常的，脑神经一点都不衰弱。
陶乐想了想，便让患者伸出了手腕，为他把了一回脉。
脉像完全印证了金手指的诊断。患者是真的没什么问题，照理说不应该出现失眠多梦的症状。
可眼前这位患者的模样，以及他那副紧张兮兮的表情，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这种问题，我还真是第一次见。”陶乐如实说道：“其实你这也不是急症，正常不该来急诊的。”
“我平时没什么时间去预约排队，急诊这边快，所以.”患者小声地解释道。
这确实是很多急诊患者的心态，陶乐也懒得苛责。
“这样吧，我带你去神经内科找专家看一看。”
她吩咐常胜男先代为看诊，就领着患者到了神内科。
神内科的主任卢玥刚查房回来，就被陶乐逮住了。
“卢主任您好，我是急救中心的陶乐。”她自报家门道。
“陶老师。”卢玥为人十分坦荡大气：“我刚学完了你的控脉止血术，算是你的忠实粉丝——有什么事，尽管说!”
陶乐就让出了身后的患者，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听说是这样怪异的病症，卢玥的面色却纹丝不动，好像半点都不惊讶，让陶乐立即生出了一份佩服来。
果然人家卢主任就是专精特精，见多识广。我们觉得闻所未闻的事，人家可能早就习以为常了。
“卢主任，您看我这病，还有救吗？”患者忐忑不安地问道。
“说实话，你这种病，我不是第一次见了。”卢玥开口道。
陶乐心下了然，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卢主任之前碰见过类似的病患！
有先例可循，对于医生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它意味着你可以越过很多不必要的尝试，直接套用正确的诊疗方法！
陶乐正欣喜间，就听卢玥接着说道：“就在这两天，我就接诊过两位相同的病患，加上你就凑够三位了。”
“不仅如此，就在这几天之间，全国各地都出现了不少病例，情况你说的完全一样。”
“主任您是不是想说，这种疾病，就是这几天才刚刚出现，之前从来没有过？”陶乐忽然领悟了她的意思，发问道。
卢玥点了点头：“你说对了。”
陶乐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既然是刚出来的病症，所以大家肯定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还没有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诊疗方法。
不过这种话，就不适合在病患面前说了。
“我先开几种药，你回去先吃吃看看。”卢玥快速地敲了病历，开了药。
陶乐凑到眼前一看，见到是常见的治疗精神妄想症的几种药物，又默默地直起了身子。
“去缴费抓药。”卢玥把处方单递给了患者，又叮嘱道：“这段时间要多休息，不要喝酒，不要饮浓茶和咖啡，也不要上网，更不要玩各种游戏。”
“大夫您放心，我平时也不玩游戏。”患者保证后，就离开了。
陶乐没有跟着他一起走。她问道：“卢主任，您对这种病症是怎么看的？”
卢玥就摇了摇头：“我和各地同行也进行了讨论，大家普遍认为是虚拟现实游戏的后遗症。大概是沉迷的时间过长，对于大脑的刺激性越大。”
“可刚才那位患者，说过他从不玩游戏啊？”陶乐疑惑道。
“呵呵，你信吗？”卢玥哂笑道：“我在神内这么多年，碰上的不说假话的患者，连一半都不到。”
“所以现在我只看结果，也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陶乐想想神经内科所对应的人群，也就理解了她的话。
“所以您认为，这名患者得的是一种游戏障碍症？”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自己也恍然大悟。
这游戏障碍症，是一种对于游戏产生过度依赖，以至于成瘾的病症。也就是在最近几年，刚刚被列入精神疾病之列。
金手指诊断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疾病，对于这种游戏成瘾症，大概就选择性地无视了。
“应该是基于虚拟现实游戏，而产生的一种新型的游戏依赖症。”卢玥说道：“科技是改变了生活，但对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也会带来不良的影响。”
“谁说不是呢？”陶乐附和道，心里满是破解了谜团的释然之感。
西穆不在，酒店的晚餐准备得再丰盛，陶乐吃得也并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明明过得很充实，但心下总有一种百无聊赖的感觉，连美食都无法让她提起兴趣。
对于丑猫也同样消失的情况，陶乐相信，如果她问了，小七必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她不想听这些假话，所以干脆一句也没有过问。
吃过晚餐，陶乐便戴上了VR眼镜，进入了阔别已久的《百万光年》之中。
最近院里的很多人，都在努力精进自己的医术，让她也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何以解忧，唯有学习。
陶乐用了很长的时间，将急诊手术提升到了大师级，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然后，她就忽然想到了早就得到的，始终封存在游戏中未曾学习过的养身功。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她选择了初级养身功的学习。
这是一种以独特的呼吸方法，配合着特定动作进行锻炼的法门，有点像是蓝星上盛行的易筋经，太极拳之流，只是动作的幅度与难度都更大一些。
陶乐其实并不是个擅长肢体运动的人，从小就不擅长舞蹈或体操，在学习之初，本是怀着怯意的。
但没想到，一但实际做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这套养身功看起来陌生，练起来却是莫名地简单。
陶乐刚刚调整过了呼吸方法，便适应了下来，将之前如何呼吸都忘了个精光。
动作也是如此，看着极难的下腰，在呼吸法的支撑下，不知不觉地便做到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初级养生功的十二个动作，她便配合着呼吸，做到了尽善尽美。
陶乐意犹未尽，从头到尾反复地做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之中，仿佛有星星点点的未知能量，顺着自己的四肢百骸，一直进入到了眉心部位，在她的一呼一吸之间，不停地旋转着。
如同醍醐灌顶，冰凉舒畅。如果这就是沉迷的感觉，那就让她一直沉溺其中吧。

第六百二十八章 再见下黄泉

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您已经完全掌握了初级养身功的精髓要义。今日的练习已到上限，请您退出空间。”
声音一落，陶乐就从练习空间中被弹了出去。
在职业技能精进中心中修习再久，也并不占用多少现实时间。
陶乐在街道上漫步，却发现这座城市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热闹与喧嚣。
在城市上空，原先五颜六色的飞板只余下零星几个，而驾驭着它们的玩家，也都穿着一身军装。
街道两侧的店铺，也有大半关上了门，其中就包括了陶乐很喜欢的冰淇淋店。
街道两旁的全息广告屏，播放的内容全部都是联邦战报。
这让陶乐深刻地认识到，现在非比他日，已是战时。
陶乐在一面广告墙前停了下来。联邦上将洛临阁下，正在作着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对前期所有将士的浴血奋战予以肯定，同时通告所有公民，奥威帝国已经提出了和谈的请求。
“每一位联邦军民，都不能因此而放松警惕。”英俊威武的洛临上将，声音也十分铿锵有力：“我们必须记住，是他们越过重重星河，远征至此。我们决不能将和平的希望，寄托在侵略者的仁慈之上”
陶乐脑中加载了这位洛临上将的信息。他出身将门，年纪轻轻便投身军旅，屡建奇功。
可以说，联邦的疆域扩大到今天的地步，他是功不可没地。
在今天之前，陶乐并没有见到过这个人。但现在，她却在他的面上，找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
联想到这款游戏的出品方，正是米奥科技，陶乐忽然就有了一种猜测。
这位上将阁下，该不会就是以西穆为蓝本，打造出来的NPC吧？
陶乐认真完整地听完了这段演讲，心中也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既然绝大多数的玩家，都已经投身到了星际战争之中，那么自己要不要也去试一试？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很难被消灭掉。
怀着这种想法，陶乐回到了自己的农场之中。
她已经查阅过系统消息，知道兔人与狼人，已被联邦政府带走，作为和谈的筹码。
相比之下，自家农田中的葛根已经成熟了，达到了收割的条件这样的小事，就变得不值一提。
“主人，这些天您一直不在，我虽然尽力照料，但因为缺少您的培育，作物的生长速度仍然过于缓慢。”机器人助理十分自责。
“没关系。”陶乐选择了一键收割，交代助理将它们卖掉并重新补种其他作物。
“我要去应征入伍了。”她说道：“这些天，农场就交给你了。”
陶乐打开了系统界面，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征兵报名表。
系统的效率高得惊人，她刚一提交，就得到了分配的岗位信息。
“深空星火。根据履历，您被分配到第七战区第二混编舰队，担任军医一职，请以最快速度赶到空港，飞船正在等您。”
陶乐取出了飞板，冲天而起，向空港飞去。
往日里热闹熙攘的空港，这会儿也只剩下了三两艘飞船。
这中间，一艘高大的L级战舰最为显眼。
陶乐认真地看过了它身上醒目的“长风号”字样，确认了是接自己的舰船。
核对过了身份，陶乐被带上了战舰，送入了一个单独的船舱之中。
“我们舰恰好在多德行星执行任务，接你也就是顺道的事。”引路的年轻人说道。
“所以，你们就是第七战区第二舰队的？”陶乐问道。
“是啊。”年轻人高高兴兴地道：“我们以后就是战友了。”
这个小战友很热情，一会儿的功夫，就给她领来了军装、军用医药箱与各种生活用品。
“我叫爱上层楼。你的个人信息里，已经添加了战地通讯录，你可以打开我们长风舰的战斗群，找到我并且添加好友。”
原来还有战斗群这种东西，倒是能让沟通变得更加简便。
陶乐进入了房间，发现这里不但干净整洁，而且还出乎意料地宽敞舒适。
她想了想，先换上了灰色嵌银边的制服，然后就按照爱上层楼说的那样，调出了长风战斗群。
战舰在这时启动，以极平稳的姿态驶离了多德行星。
陶乐调出了战斗群的成员名单，正准备添加新战友，却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个名字十分醒目，直接挂在群成员的首位，上面还明晃晃地标注着职务。
“下黄泉：舰长。”
是下黄泉？他竟然就在这艘舰船之上，而且还升到了舰长一职？
陶乐的心中忽然就泛起了一丝喜悦来。故友重逢，确实令人愉快。
她与下黄泉，其实早就加过了好友，只是这一向没进游戏，相互之间也都再没联系过罢了。
陶乐就打开了聊天框，正准备跟他说点什么，舱内就响起了广播。
【军医深空星火，请马上到舰桥来。】
陶乐神情一凛，想到了现下自己的身份，立时便拎起了刚领到的医药箱。
她打开舱门，爱上层楼已经等在那里了。
“星火，你应该不认得路，舰长让我带你过去。”
“谢谢你。”陶乐跟着他一路穿行，很快就到了舰桥之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指挥台前，负手而立，看着穿外的星空。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看向了陶乐。
下黄泉是适合军装的。陶乐心中想着，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舰长，好久不见。”她说。
“欢迎你。星火。”下黄泉爽朗地笑道，向着她伸出了手：“你还是来了。”
陶乐与他握过了手，心中那种蓝颜知己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你变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她诚恳地说道。
也不知道是战火的洗礼，还是这套帅气逼人的舰长服饰，令下黄泉举手投足间，都生出了硬朗刚毅的感觉来。
“你倒是没怎么变。”下黄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中满是笑意：“这身军装，很衬你。”
陶乐习惯性地忽略了他眼中的欣慕之色，直接问道：“对了，叫我过来，是有伤员要我帮着治疗？”

第六百二十九章 救援任务

“那倒不是。”下黄泉说道：“和谈的消息虽然是才放出来，但双方停火也有两三天了，所以暂时没有什么伤员。”
“既然知道要捎带的人就是你，我哪还能够不闻不问——总得和老朋友叙叙旧吧？”
“原来如此。”陶乐放下心来，问起了下黄泉这段时间的战绩。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不停地训练，与战友们磨合，然后一路战斗至今。”
“所幸，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到了现在，我们终于等到了对方的求和。”
下黄泉的话很简洁。陶乐听得出来，他是真的不觉得，这一路的战斗有多么艰难。
“这么说，我才刚参军，这战争就要结束了？”陶乐玩笑道。
“那可不一定。”下黄泉站起身来，面上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多德行星现在十分萧条，能走的人都走光了。”
陶乐点点头：“确实，是因为这场战争吧？”
“是，也不全是。”下黄泉道：“最主要的原因是，多德行星所在的第七战区防线之外，已经出现了奥威帝国的舰队。”
“这里，已经是前线了。”
陶乐被他低沉的声音说得心中一震，目光也立时向舰桥前方投过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她想了想问道：“刚才我听说，你们到这里是要执行一个任务。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是我们。”下黄泉意味深长地纠正了她：“至于任务，才刚刚开始。”
“舰长。”一名军官站起身来：“已经探测到了敌舰群的踪迹，就隐藏在前方的小行星带中。”
“保持路过的假象，持续接近——全舰警戒，作好战斗准备！”
这个命令一下达，舰船内立时便拉响了战斗警报。
脚步声在舰桥外反复响起，报告准备就绪的声音不停地从舰载通讯器内传出，又被不同职务的军官，汇总上报到下黄泉处。
现在显然不是个叙旧的好时机。陶乐静静地退到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黄泉的应对。
眼前的这点儿忙乱，在他眼中似乎根本不算什么。他声音平和，指挥若定，一会儿就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星火，一会儿可能会有一场战斗。”下黄泉转头看向了陶乐，面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你是第一次参战，怕不怕？”
眼前的场景虽然真实无虚，但陶乐知道这也就是个游戏。
她笑了起来：“我很期待。”
飞船进入小行星带，开启了蓝色的防护罩。
无数大大小小的陨石碎片，不停地敲打在护罩之外，船体也因此剧烈地颠簸起来。
陶乐虽然平衡感极强，但到底未经过专门训练，很快就站立不稳，向着舰首宽大的透明舷窗撞了过去。
下黄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便拦到了她的面前，将她直接揽入了怀中。
这个怀抱仍是如以前一般莫名地熟悉，且充满了男子阳刚的味道，让她生不出一丁点儿抗拒的念头。
船体渐渐变得平稳起来，但下黄泉却没有松开手。
陶乐轻轻地挣了一下，也没有挣开。
“黄泉.”她看向他的眼睛，又环顾了一下周围几个看似认真工作，实则偷看偷笑的玩家，无奈地道。
下一刻，她就被按在了一张座椅上。下黄泉蹲下身来，为她系上了安全带。
“你好好地坐在这里，就不会出现意外情况。”他轻声说道。
“好。”陶乐立即点头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了前方大片的透明舰窗，被那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块直径越过十公里的不规则陨石碎片，出现在长空号的正前方。
直视着这样的庞然大物，以极快的速度冲撞过来，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陶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想要开口示警，却又发不出什么声音。
电闪火石之间，飞船以一种敏捷的姿态向左上方穿插，恰好避过了这块巨大的陨石。
陶乐的心放了下来，这才发现下黄泉正在认真地看着自己。
“放心吧，进入小行星带，就已经切换到了自动驾驶模式。”
“原来是这样。”陶乐明白过来。话说，在这样密集的小行星带中，靠人力是很难准确避过每一个大型碎片的。
自动驾驶加蓝光护罩，设计的确实很贴心。
“敌方舰队发现我们了！他们很谨慎，只派出了一舰M级侦察飞船向我们靠近！”观察员大声地报告道。
“装作没看见，继续渐进！”下黄泉说道。
“距离敌舰群一万五千公里。”
“距离一万公里。”
“距离七千公里.敌舰方舰队集体出动，从隐藏处全速向我们驶来，预计遭遇时间为一分钟后!”
“很好。”下黄泉面上的表情平淡至极，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看到我们落了单，他们还是贪心了。”
“转向，飞出小行星带！”他朗声道：“发出信号，进行合围！”
“是！”
接下来的战斗，陶乐看得目不睱接。
深藏在小行星带深处的五艘战舰，大小从K级到M级不等，都把长风号看成了砧板上的肉，紧追不舍，不知不觉地已经离开了小行星带。
他们将长风号围在中间，接入了通讯视频，要求下黄泉无条件投降——却发现这不过是一个精心抛出来的饵。
二十艘K级战舰，加上两艘J级舰，将它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实力对比明明过于悬殊，但对方却拒不肯降，爆发出了强烈的战意。
经过一场无比激烈的对射，对方只剩下了最后一艘M级星舰。
陶乐本以为，下黄泉等人会赶尽杀绝，但事实上却并没有。
一艘J级舰发出了捕捞网，将已经失去了所有能量的敌舰，拖到了舰体之中。
很快，长风号的舰桥之内，便出现了一副全息图像，洛临上将的身影赫然便在其中。
“救援计划很成功。”他的嘴角噙了笑意：“小伙子们，你们做得很好。”
他指了指躺在他脚边的人道：“这一位，就是你们此次救援的对象。”

第六百三十章 只是误会

“他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你们，但他对联邦的贡献却不可磨灭。”
“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从现在起，和谈的主动权，便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在此次战役中，制定作战计划并且担任诱饵的长风号全体指战员，都功不可没。稍后，联邦将会论功行赏。”
洛临上将的话音一落，整个长风号上，便响起了欢呼之声。
只有陶乐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椅中，双眉紧锁。
她的眼力是很好的，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也断不可能看错。
那个昏迷不醒，身上有着既长又可怖伤口的人，不是墨琉又是谁呢？
他消声匿迹了这么长时间，陶乐本来都快将这个人忘记了，没想到却忽然身受重伤出现在这里，不仅成了此次救援任务的目标，而且还是左右和谈的关键人物。
陶乐想着想着，忽然就明悟了过来。眼前这又不是真实世界，只不过就是个游戏而已。
这里面的墨琉，自然也不可能是真人，只是按照他的形象做出来的NPC。
想到这里，陶乐心中忽然就豁然开朗。
战后的诸多事宜很是杂乱，但下黄泉在依然能够应对裕如，甚至还能倒出时间，给陶乐冲上一杯热巧克力。
“第一次参战，感觉怎么样？”他笑着问陶乐。
“我有个疑问。”陶乐问道：“既然知道他们藏身在小行星带中，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他们调出去？”
“当然是投鼠忌器。”下黄泉认真地给她解释道：“我们是要救人。在小行星带中，如果对方的能量耗尽，防护罩尽毁，那么等着它们的就是船毁人亡。”
“你们救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重要人物？为什么救了他之后，我们就掌握了和谈的主动权？”陶乐再次发问道。
“据说是联邦的高层，专门执行重要的秘密任务，所以我们脑中都没加载过他的信息。”下黄泉说道：“但是有任务，执行就是了，何必要刨根问底？”
“当我没问。”陶乐翻了个白眼：“作战计划是你拟定的？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坐视你们不管，而是一定会追击出来？”
下黄泉就笑了起来，连脸上的那道刀疤都变得有些柔和：“星火，你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不懂得他们的心理也很正常。”
“奥威帝国等级非常森严，军中大多都是中下等人，平日里生计相当艰难，只有军功的奖励还算丰厚。”
“这几艘敌舰，躲在小行星带中也颇有时日了，应该没有参加过几次战斗，对于军功的渴望应该更加强烈。”
“怪不得。”陶乐想起了当时兔人奥萝拉与狼人拉尔夫的对话，赞许道：“黄泉，你能想到利用敌方的心理来制定策略，已经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了。”
“过奖了。”下黄泉说得谦虚，但上扬的嘴角，却说明他很愉悦。
陶乐就看了看时间。一场大战耗时不短，此刻已经将到她起床上班的时间了。
“我还要上班，就先下线了。”她说道：“你呢？”
“我不急。”下黄泉问道：“你晚上还来吗？”
他的目光亮晶晶地看着陶乐，让她有些不忍拒绝。
“会来的。我参军入伍，还没到部队正式报道呢，哪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么，如果可能，你愿意来我们长风舰，做专职军医吗？”下黄泉问道。
“好。”陶乐答得毫不犹豫，让下黄泉面上的笑容加深了一分。
陶乐下线之后，下黄泉站在原地，似乎只是愣了一下，就进入了工作模式。
他的表情神态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就是同舰多日的战友们，也都看不出来不同之处。
深空之中，一支小型舰队，正在向火焰星云高速前进。
“殿下，您回来了？”星沉侍立在一侧，恭谨地问道。
“嗯。”西穆坐了起来，看了看舷窗外的星空：“立即把墨琉送回去，请乐乐帮忙医治。”
“殿下，我不明白。”临疑惑地问道：“您明知道陶乐殿下认得墨琉，为什么刚才又专门让她看到人？这样她就有一定的可能，会将现实与虚拟联系起来。”
“本来也没打算瞒她。”西穆说道：“我已经决定，不论她是否与我契合，都会娶她，那早晚都要对她开诚布公，不会有任何隐瞒。”
“可是您之前，不是一直担心蓝星上的人，对于异类或者外星人的接受度不高吗？”临再度指出了问题所在。
“此一时，彼一时也。”西穆说道：“而且，我也并没有打算一下子就说个清清楚楚。慢慢来吧，首先让她对于真实的宇宙，产生更加清晰的认识。”
“殿下英明。”星沉赞美道：“您与陶乐殿下的这段佳话，未来一定能为帝国子民广为传颂。”
本来老老实实的一个人，和暗鸿待久了，也成了个马屁精！临暗自撇了撇嘴，说道：“殿下，奥威帝国的远征军总指挥，再次向您发来了和谈的请求。”
“接通吧。”西穆懒洋洋地道：“看来，他应该也已经收到了，墨琉被救回的消息了。”
视频接通，一个灰白头发的兔人出现在西穆面前。
他的眉毛与胡须都留得很长，脸上的皮肤松驰得很，一看就知道上了年纪。
“你就是蓝星联邦的统帅？”兔人一见西穆，就惊讶地问道：“这么年轻？”
“是我。”西穆淡淡地道：“既然你们三番五次地想要和谈，那么就直入主题吧。”
“呵呵。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奥威帝国远征军总指挥，也是现任奥威皇帝的亲叔叔，来亚。”
“蓝星联邦上将，洛临。”西穆应道。
他本人虽然没有作任何的伪装，但经过了临的小手段，对方看到的图像上，只会是洛临的模样。
“其实我们进入贵邦，纯粹是为了寻人而已，没有任何恶意。”来亚说道：“之前的冲突，只是一场？误会。”
“哦？”西穆的眉毛轻轻地挑了起来：“阁下冲到别人家里，打着寻找失物的名义杀人放火，就能轻描淡写地用误会两字，搪塞过去？”

第六三十一章 不速之客

兔人来亚闻言，面上非但没有难堪之色，反而笑了起来。
“何必这样咄咄逼人？”他说道：“既然上将阁下已经露面，不如就听听我方的条件如何？”
西穆的表情纹丝不动，也不出声，静静地等着他后面的话。
“我知道，你们已经把那一位救回去了。”来亚摊开了双手：“其实这本来就是我们想要主动表达的诚意。但你们为了救一个人，竟然还伤了我们多艘战舰，上千军人.”
“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些，那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西穆冷冷地打断了他。
来亚就苦笑道：“其实上将阁下，我们两国相距甚远，从来都未交恶。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就是”
他说到这里，西穆再度插了口，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你们的所求，我很清楚。而且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人，就在我们手上。”
“可问题是，你们想用什么条件，换她回去？”
不等来亚回答，西穆又加上了一句：“平心而论，我们并不怕，也不想结束这场战争。所以说出条件之前，请你认真考虑。”
来亚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时，他的脸忽然转向右方，似乎在认真地听着什么，之后紧张之色渐去，表情也变得轻松自在起来。
“我们的要求，就是一句话。放人，可保你们的文明之火不熄。否则.”
“否则如何？”西穆正色问道，同时在心中给临下了探查的命令。
“那大概就是我们不忍看到的了。”来亚皮笑肉不笑地道：“不然你们也可以研究一下，伤了贵国那位高层的，到底是什么。”
临在这时，已经将来亚的旗舰建了全息模型，发给了西穆。
令人不解的是，在来亚的身侧，并没有其他任何人影。
那么他之前到底是得到了谁的保证，竟然就敢如此嚣张呢？
“这些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西穆淡淡地道：“下次相会，应该就是在对你的审判庭上，再会。”
“小伙子，很有信心啊。”来亚笑了起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就我本心而言，也并不想救她——这场战争继续下去，才符合我的利益。”
结束了通话，西穆思索了好一会儿，开口问临道：“对于墨琉的伤口检验，有了结果吗？”
“是有了一点进展，但因为结果过于蹊跷，我已经安排了进一步的采样检测。”
“是什么结果？如实说给我听。”西穆说道。
“在伤口之中，似乎存在一丝暗物质。”临小声地说道：“您也知道，暗物质不会存在于宇宙表层之上，一旦出现，就意味着这方宇宙进入了终末期。”
“可是这方宇宙，明明还是在中生期最稳定的阶段，也没有出现终末期的各种灾难，所以我兴许是查验错了。”
“错了？”西穆低下头，喃喃地道：“还是因为对宇宙参数始终没有破解的缘故？”
“应该是吧。”临说道：“所以殿下您稍安勿躁，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对。”西穆抬起头来，眸中金光大盛：“临，也许你之前的检查结果，是正确的。”
“殿下，您为什么这样认为？”临疑惑地问道。
“你应该记得，之前我与飘渺星云的那一位请教过，更高等级的修炼方向。”
“他在那个境界待得久了，对此事的看法要比我深刻得多。当时他说，若再想再上层楼，应是要化表里宇宙的能量俱为已用，如此才可明暗交汇，阴阳交融，生生不息。”
“只可惜，在整个修戈宇宙，尚无人堪破这一境界。”
“殿下。”临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带上了颤音：“您的意思是说，这方宇宙之中，有人已经越过了八级之境，达到了九级，或者更高？”
西穆面色十分凝重：“唯有这样，才能解释所有的问题。”
“能把墨琉伤到这个地步，且又能让来亚充满了信心，还能让我的查探，完全失去了效果。”临说道：“殿下您的分析很有道理，但还是有无法解释之处。”
“哦？说来听听。”西穆问道。
“若真的有您说的那个人，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兔人圣女带走呢？若真是到了传说中的那个境界，就算灭掉我们所有人，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吧。”
西穆就淡淡地笑了起来：“那你再想想看，他为什么没有伤墨琉的性命？”
“也许是，他对于暗物质的掌控，没有达到意想之中的境界。又或者是，他的性格使然？”临猜测道。
“一切皆有可能。”西穆叹了口气：“我之所以亲身前来，就是因为担心伤了墨琉的人，并非等闲之辈。”
“可是眼下看来，对方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我们的估计。”
“所以殿下您要如何做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西穆看向窗外的星空，缓缓地说道：“他若并无恶意也就罢了。若是有”
“若是有，你又当如何？”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舱室中响起。
星沉蹭地跳了起来，直直地扑向舱室之中忽然出现的人影。
他手中的源能武器光芒闪耀，其中已经蓄满了源能。
面对这样不可测的敌人，星沉不敢有半分留手，直接使出了自己最强大的杀招：星坠。
可是这样足以将整个月球击出轨道的强大力量，却似泥牛入海，半分效果都没有发挥出来。
那位不速之客连嘴角的笑意都没有淡去，只是像赶蚊子一般挥了挥手，星沉便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他轻笑着问道。
西穆打量着眼前的人。他身着黑色广袖长袍，额上系着嵌白玉的青色抹额，整个人如同芝兰玉树，给人一种飘然欲仙之感。
他的强大勿庸置疑。直到现在，临都无法探测到他身上的半分气息。而西穆自己，也无法感知到他一星半点的情绪。
相比这些，更让西穆在意的是，此人身上的服饰，是华国古代的传统服饰。
他与蓝星，会不会有什么渊源？

第六百三十二章 生命宝珠

西穆强压下心中的怪异之感，说道：“纵使不敌，我们也必将拼死一战，绝不会让你伤到蓝星分毫。”
“蓝星？”那名男子愕然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要守护蓝星？”
“是。”西穆答得毫不犹豫。
“哈哈哈哈！”男子朗声笑了起来：“这可真是我所听过的，最有趣的笑话了！”
好不容易等他笑完，西穆才问道：“我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可笑之处。”
“一时失态，坏了风仪，让你们见笑了。”男子先自谢了一句，又认真地整理了一番衣袍，之后才正色道：
“你们擅自闯入了禁地，却大言不惭地以保卫者自居。这难道不可笑？”
“禁地？”西穆有些疑惑：“哪里是禁地，又是谁的禁地?”
“呵呵。今日便让你们死个明白。”男子冷笑道：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为什么蓝星周围百万光年之内，并没有二级以上的文明？”
“这难道是，有人刻意而为？”西穆思忖了一会儿，答道：“而且做这些的人，其实就是你了？”
“还不算笨。”男子颔首道：“在这片星域，每一个文明的发展，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只要发展到三级以上，要么被迁走，又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西穆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同意迁走还好说，不同意，那就只有抹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般苦心孤诣，又是为了什么?”西穆继续问道。
他的双后负在背后，掌中已然摸出了一件物品，只待对方稍有松懈，便会奋力一击。
他西穆，从来都没有把生死，交在其他人手中的习惯。
男子扫了他一眼，似乎早就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但却毫不在意。
“这些事，就不是你们这些外来人，能得知的了。”他的眼神转向漠然：“你们只需要知道四个字：擅入者死，就可以了。”
他一振袍袖，便要动手。
“等一等，不知者不罪。”西穆说道：“且我观阁下，并非嗜杀之人。之前你留下了墨琉一条性命，而且，对于同样入侵这里的奥威帝国，也同样网开了一面.”
“呵呵。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男子说道：“一个外来者，能够把蓝星语学得如此之好，还知道不知者不罪，倒也是难得了。”
“冲着这句话，我便再答你这个问题。”
“愿闻其详。”西穆镇定自若地道。
“之前很多年，因为我们内部的一些原因，所以并没有将这份禁令，持续地贯彻下去。”
“奥威帝国就是在这期间，连升两级晋入到四级文明。而此前他们因为等级过低，所以并不知晓禁令，确是情有可原。”
“但你们就不一样了。”他的神色复又变得冷漠：“你们的来历，自己应该很清楚。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撕破空间来到我们这里的，但我们应对的方法，从来就只有一个——格杀勿论。”
他的袍袖无风自动，双手结出了玄奥的图纹。西穆能感觉得到，无数奇妙的能量，正在向他的掌中聚集。
“有一句话，你说得不对。我留下那人的性命，不是因为仁善，而是想要把你们从蓝星，全部引出来，就像你们之前做过的一样。”
“投鼠忌器。这个词，你应该是懂的。”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推出了手中的墨色光球：“所以，安心地上路吧。”
“殿下快逃！他手中的就是暗物质光团！天，我们都猜错了，他对于暗物质的运用，已经是如臂指使了！”
西穆没有逃，也没有理会临。
他十分慎重地伸出了右手。一枚鸽蛋大小的光洁莹润的宝珠，周身闪着五彩光芒，便缓缓地浮了起来，向着暗物质光团缓缓飘去。
那名男子自从宝珠出现，就呆立在当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它不放。
“这是.”他喃喃自语道：“永恒瑰宝——生命宝珠，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轻轻挥了挥手，那团暗物质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
男子闪身上前，停在那颗宝珠的面前，目光中满是痴迷之色，想要伸手抚摸一下，但却终究还是放下了手。
到了这时候，他的目光才落到了西穆面上，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他来。
这一看之下，他的神色却变得迟疑不定。
“你，你是.”他似在发问，又似在自语，眼神慢慢地变得扑朔迷离：仿佛在看着穆，又像是要透过他，看到另外一个人。
西穆没有回答，只是收回了宝珠，任他自行其是。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他。而且，就算是他本人回来了，也不会得到生命宝珠的认可。”男子絮絮自语了半天，似乎有了计较，瞳孔中也渐渐有了焦距。
“还要动手吗?”西穆问道。
“只要生命宝珠在你的掌握之中，我便不可能伤你。”男子摇头叹气道。
他这么一说，西穆与临俱是心中一松。
却没想到，就在下一秒，那男子却飘然而动，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手掌分别在星沉与西穆的脑后轻轻抚过。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再去打扰她的安宁。”他扔下最后一句话，随即消失无踪。
西穆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恢复了正常。
星沉在同一时间从地上跳了起来：“殿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这段时间你退步得厉害，一点小小的颠簸，都能跌倒。”临的声音通过舰载智脑放了出来。
“行了。”西穆不耐烦地道：“我想问的是，与奥威帝国这样的低级文明间的战争，为什么会持续这么久？”
“殿下，这都是您的决定。”临无辜地道：“我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统子，并不能左右您的意志。”
“马上结束战斗。”西穆说道：“把精力都转到飞船的制造中来。具体缺少什么，我们几个分别去寻找。”
“稍后我会列一张清单。”临答道，然后忽然停顿了一下：“殿下，就在刚才，奥威帝国开始撤军了。”
“哦？”西穆疑惑道：“他们不要人质了？”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很好。”西穆并没有纠结，而是干净利落地点了头：“不要放松警惕，直到他们完全撤回——若他们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就直接打下来作为前进基地。”
“是，我马上拟一份计划，供您审阅。”临极干练地道：“那么，现在我们的目的地是？”
“回蓝星。”西穆冲口而出，然后自己都有些惊讶。
“临，我们现在的基地，设在蓝星？”他疑惑地问道。
“是的殿下。”临解释道：“完全是您的要求，我也不了解其中的缘由。”
“可是我为什么毫无印象？”西穆皱起了眉头。
“在坠入蓝星之时，您受了很重的伤，对记忆层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临言之凿凿：“但以您的恢复能力，这点小问题，很快便会痊愈的。”

第六百三十三章 不安定的因素

陶乐一直忙到晚上，都没有收到西穆的任何消息。
回酒店的路上，她拨了西穆的电话，对方在响了一声之后就挂断了，再打过去只有忙音。
虽然明知以西穆的实力，在这蓝星上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先前的那一丝不安，却在心底渐渐蔓延开来。
在酒店的门口，她遇到了忧心忡忡的暗鸿。
一见到陶乐，他便匆匆上前，说道：“陶大夫，公司有急事需要我马上赶回处理，再会了。”
“好的，你去忙吧。”陶乐客气地点头说道。
“陶大夫，请保重。”暗鸿说完，便转身而去。
陶乐默默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与暗鸿本就算不上熟识，对方的来与去，本来与她也没有关系。
但他在这个时候匆匆离去，却令她的心口愈加沉重起来。
在暗鸿的心中，生出的疑惑远比陶乐要强烈得多。
殿下对于陶乐殿下的关爱是有目共睹的，不然也不会在远行之际，还专门调自己来就近照顾。
然而才刚过一天而已，他就好象忘记了之前自己下的命令，反而对自己擅离职守的行为，进行了严肃的斥责。
幸好，他还保留了子系统的命令原件。即便如此，殿下也仍然发布了截然相反的命令，解除了对陶乐的保护，勒令他立即回去。
这种朝令夕改的情况，在殿下身上还是第一次发生。
西穆坐在返程的飞船之中，对于这件事也同样是耿耿于怀。
“殿下，经过查证，暗鸿收到的命令确实是真实无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系统之中，没有保留任何数据备份。”临不解地说道。
“可是我明明没有任何与这个命令有关的记忆。”西穆皱眉道：“让本殿的亲卫统领，亲自去保护一个低级智慧生物？简直是可笑至极。她的身份有没有查清？”
“有的。”临飞速地将一份资料传给了西穆：“陶乐，蓝星上的一名医生，现在是您创立的米奥科技公司的特别医疗顾问。”
“在蓝星的网络上，我还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信息，表明您曾与她走得很近——可是无论是您还是我，对此都没有任何印象。”
西穆站起身来，略一沉吟便作出了决定：“密切关注这个人。如果她有任何异动，就直接消灭。”
“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影响到我们的回归大业。”
“是，殿下。”临与星沉都恭声应道。
小七的晚饭做得仍如平时一般丰盛可口，但陶乐却吃得索然无味。
晚饭之后，她再次掏出手机，深吸了一口长气，拨通了西穆的电话。
“殿下，是陶乐，就是刚才暗鸿提到的那个医生。”临小心翼翼地问道：“其实早些时候，她也试图联系过您，但我直接给挂断了。您看这一回，是不是也”
“一个低阶的智慧生物，怎么能直接联系到我？”西穆的眉宇间满是不耐之色。
“我明白了。”临说道：“我这就切断联系。而且我保证，她再也没有可能联系到您。”
就在这时，西穆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又酸又涩，是他记忆中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等一等。”他冷声道：“接过来，我倒要听听，她想要说些什么。”
电话接通的一霎间，陶乐一直悬着的心便放下了一大半。
在她的脑中，已经为之前的无法通话，找出了诸多的理由。
神秘基地的位置偏僻，没有信号，又或者是西穆正在做着特别重要的事，无睱顾及自己。
这些她都不介意，只要他平安无事。
陶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着，用极熟稔轻快的语气说道：“阿穆，你现在闲下来了？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这一长串问题发出去后，对方却是一片沉默。
“喂？”陶乐稍微抬高了声音：“阿穆，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信号还是不好吗，能不能听到我的话？”
这一次，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陶乐听到了一个似曾相识，但却毫无感情的声音：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并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我们一天都没通话了，所以.”
“无事？”西穆的声音冷漠而遥远：“虽然不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自今以后，都用不着再联系了。”
“阿穆？”陶乐被他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还想再问点什么，对方却已经切断了通讯。
放下手机，陶乐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能够接电话，说明西穆本人现在是安全的。至于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会如此冷淡，她虽然介意，但并不想深究。
这其中的原因，可能要等到殿下他老人家回来之后，才能解释清楚了。
陶乐想到这里，就戴上了VR眼镜，进入了《百万光年》。
一夜未上，再登陆时她已经不在长风号上，而是站在了一处陌生的军港之中。
“军医深空星火？”一名身穿军装的玩家对她敬了个礼：“请随我来。”
陶乐被带到了军营内部，见到了主管分配的军官。
“先去新兵训练营，参加基础训练。”那名军官说道：“如果你能通过考核，那么就会作为专属军医，被下放到各舰之中。”
对此，陶乐并没有异议。反正夜晚还长，而她也需要各种体能素质锻炼，来平抑之前郁闷的心情。
训练的过程，比陶乐之前听说过的，还要艰难得多。
体能，极限挑战，耐力，意志，理论素养，能量枪械，甚至还包括了飞船震荡试炼。
陶乐的身体素质，无论在游戏内外都相当不错，又经过了养身功的加持，所以并没有耗费太大的力气，便得到了教官的青眼相加。
“很不错。”他说道：“爆发力，体能，耐受力，甚至是射击敏感度，都远高于常人。你天生就是特殊兵种的苗子，当军医有点可惜了。”
“要不，你考虑一下换个兵种？”他诚恳地说道。
“不用了。”陶乐半点也不动心：“我还是热爱医生这个职业。而且我听说现在军医稀缺.”
“这倒是真的。”那名教官无奈地点头道：“物以稀为贵，古之通理啊！”
他们正在说话期间，忽然听到远处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第六百三十四章 这个土着不一般

欢呼声如同海潮一般，自远而近，引起了校场上一众新兵的侧目。
“撤军了！”不少人自远处跑来，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奥威帝国撤军了！战争结束了，我们胜利了！”
“之前说要和谈，难道是和谈成功了？”陶乐只问出这一句，便同教官一起，被兴奋的玩家们裹挟了起来，参加了规模浩大的胜利日游行。
这个时候，陶乐就想起了下黄泉。
他先前还邀请自己，加入长风舰呢。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想来游戏的重心，将会回到之前的星际开发移民之上。
想到这里，她便打开了自己的个人通讯录，准备与下黄泉聊上几句。
“该用户不在线。”六个大字瞬间弹出，明晃晃地挂在陶乐的眼前。
也是，想来下黄泉作为一舰之长，在游戏中应该已经熬了很久，于胜利之后退出休息，那是再正常不过。
陶乐没有多想。她继续在军港之中，与欢呼的人群们一起，共度了一个热闹喧嚣的夜晚。
翌日一整天，陶乐都没有收到西穆的任何消息，也忍住了主动联系他的冲动。
吃过晚饭，陶乐正准备出去散散心，房门却被敲响了。
门外的人是大观。
“陶大夫。”他的表情十分严肃：“按照之前的约定，公司有一位病患，现在急需您的治疗。”
“人在哪里？”陶乐飞快地套上了外衣，拎起急救箱就跟了出来。
“刚刚送到，就在您的隔壁房间。”大观说道：“他伤得很重”
陶乐根本听不得这种话。她一溜烟地冲进了隔壁房间，就看见了伤者。
他整个人早已昏迷不醒，面上死气沉沉，胸前自锁骨至腹部，有一道极长的伤口，焦黑狰狞，令人不敢直视。
陶乐并不怕见任何伤口。但在看到伤者的时候，她仍是难以压制自己心中的震惊之情。
眼前的人是墨琉，这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他的伤口，与先前在游戏中所看到的，无论是位置还是模样，都是一般无二！
陶乐的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种极其怪诞的猜测。
难道《百万光年》，并不止是一款虚拟游戏？它之所以能打造的如此细腻真实，难道是因为我们脚踏之处，皆为真实的场景？
不，这不可能。陶乐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原因就是在最初的序章，以及刚结束的战争之中，都有无数玩家，经历了死而复生的过程，那其中也包括了她自己。
真实的宇宙，怎么可能存在死而复生的设定？
所以墨琉的伤，大概是另有隐情。又或者，他在游戏中的形象，就是按照真实的伤口设计的？
这些米奥人，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自己人都已经危在旦夕了，还有心思在游戏里复制虚拟人物。
陶乐在心中暗暗吐嘈，然后就对着墨琉打开了金手指。
没办法，这种怪异无比，不时发出幽黑的光芒的伤口，是她前所未见的，不得不借助于外挂。
界面是深而重的暗紫色。
物种：米奥人年龄:75岁。健康值：7
病因：暗物质侵蚀
并发症：源能紊乱，全身器官衰竭
注：这个外星人只剩下一口气了，也许送他一程才是正确的选择。
陶乐直接忽略了金手指的恶趣味，把注意力放到了病因之上。
宇宙真奇妙，她竟然又解锁了一个新名词：暗物质。
这个名字仅是听起来，就令人不明觉厉。
连墨琉这样强大的米奥人，都承受不了暗物质的侵袭，可见它的可怕之处。
不过越是这样，陶乐就越想要试一试，自己的金手指，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取出了一包毫针，试探性地在膻中穴先下了一针。
这个穴道紧贴伤口，却又离奇地保持着完好无损，是最适合的下针之地。
金手指的界面随之弹了出来。陶乐一看之下，便松了一口气。
原来她的金手指还真是无所不能，就连暗物质也照样能够清除干净！
【请选择治疗方案：
A、清除暗物质。所需治疗次数：7次，每次提高健康值9点。
B、治疗源能紊乱。所需治疗次数：2次，每次提高健康值5点。
C、治疗全身器官衰竭。所需治疗次数：4次，每次提高健康值5点。】
陶乐不需要多想，直接选了A。
【开始清除暗物质。倒计时5分钟。299秒，298秒.】
在等待的时间里，陶乐再次选了十几个穴道，将墨琉的头上与身上，妆点得金光闪闪。
这种障眼法虽然没有什么大用，但在大观和另外几个机器人的注视之下，还是要做上一做的。
【治疗完成，提高患者健康值9点。】
墨琉的健康值回升到了17点，界面的颜色转为紫红，但仍然处于危重期。
【本次治疗中共吸收暗物质9点，等值转化为生命源能。当前生命源能余额为111239点。请问是否回输患者？是/否。】
陶乐犹豫了一下。在她的心中，虽然因为爱屋及乌，对于血腥三巨头的态度有所改观，但仍然存着心结。
可是这暗物质却是难以揣测的未知物质，若是不回输，只怕稍后就会卷土重来，让她刚才的努力前功尽弃。
陶乐权衡良久才作出了选择，将9点生命源能全部回输给了墨琉。
眼看着墨琉的健康值回升到了26点，金手指界面也由紫色转为深红，她才拔出了他身上的针。
“陶大夫，墨先生的伤，还能治吗？”大观不安地问道。
“他伤得很重。想要彻底痊愈，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陶乐答道。
大观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中便放出了期望的光芒：
“陶大夫，我没理解错吧？他的伤，您真的能治？”
“当然。”陶乐很自然地点了点头：“我说能治，就一定能把人治好。”
星舰已近蓝星，西穆收到了来自大观的报告。
他先是愣了一下，问临道：“之前墨琉被救下之后，你是怎么安排的？”
临愣了一下：“我没什么做安排。在墨琉的伤口之中，检测出了一丝暗物质。您也知道，暗物质代表着暴虐与破坏，根本无法根除。”
“墨琉的性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是啊。”西穆叹了一口气，声音极轻极淡，隐含煞气：“但大观却收到了将他送到陶乐处的指令。”
“我竟然不知道，一个蓝星土着，非但能直接联系到我，且能随意篡改命令。”

第六百三十五章 天与海之间

临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道：“可是大观刚才也说了，经过她的治疗，墨琉的伤势有所好转，整个人的气色都提升了。”
“哦？”西穆看着大观过来的全息图象。任谁都看得出来，墨琉的模样，相比刚获救之时，有了明显改观。
“殿下，我觉得这个叫作陶乐的土着，还真的有些过人之处。”临说道。
“很好。”西穆站起身来：“若是她真的有这个本事，能够治好墨琉，那么本殿也同样不吝重赏。”
忙碌了一天，陶乐一下班回来，便发现酒店的气氛有些不对头。
长长的红黑金交织的地毯，从门外一直铺进了厅堂，这也就罢了。
最重要的是，酒店内外，不知何时站满了身着制服的俊男美女，对于出入的客人正在认真查验，面容冷肃如临大敌。
嗯，经过金手指的检验，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机器人。
陶乐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心也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除了西穆之外，她想不出还有谁，能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而且，他与自己相处良久，若无特殊情况，他也鲜少会这般讲究排场。
想到前日的不欢而散，且后面的两天都没有再联系上，说明了他此刻，并非是正常状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强大的西穆殿下，产生这样强烈的变化，又令几乎无所不能的米奥人，如此严阵以待呢？
陶乐几乎可以确定，西穆是受了重伤。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一切都变得能够自洽了。
暗鸿匆匆被调走，墨琉又受了重伤，都指向了西穆他们，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强敌。
所以此刻酒店里沉重的氛围，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陶大夫，您可以进去，有人在等着您。”一名机器人护卫彬彬有礼地说道。
陶乐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便快速地向电梯间冲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想到，西穆受到重伤躺在那里的模样，心里便如刀割一般疼痛。
明明上一次听到西穆重病的消息时，她还能够镇定自若来着。
但仅仅是这么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她的心境便已是大不相同。
阿穆，等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的人是大观。
陶乐闪身进入，有些急切地问道：“大观，席先生他怎么样了？”
大观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笑模样，一板一眼地说道：“你是说主上？他确实来了，你稍后就可以见到他。”
“他伤的重不重？现在是清醒还是昏迷？”陶乐追问道。
“对于主上之事，我没有资格评价。”大观冷淡地说道：“陶大夫你见过就知道了。”
他这种避而不谈的态度，成功地让陶乐闭上了嘴。
焦虑，担忧，以及心口一直以来的沉重感，令她心急如焚，完全没有发现大观对她在称呼，以及态度上的改变。
电梯门打开，几个护卫正守在那里。
“陶大夫？”为首之人说道：“请跟我来。”
陶乐跟着他们，来到了墨琉养伤的房间之外。门外也同样站着几名英姿挺拔的护卫。
带着她的人在门外恭谨行礼，说道：“主上，陶大夫已经带到了。”
大门自内打开，一名身着白底织金长裙，美丽如新月般的少女走了出来，对着陶乐伸出了请的手势。
“陶大夫，请进。”她的声音温柔动听。
陶乐跟着她进入了正厅，目光就落到了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的那个人影。
在他的身侧，星沉正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一看见西穆，陶乐便关切地问道：“阿穆，你回来了？之前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向西穆疾行而去。
但就在距他五步之遥时，她被星沉挥手拦住了。
“陶大夫，请止步。”他的面容如冰雕般冷硬：“主上身前五步之内，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主上？”陶乐这才注意到了他的称呼：“阿穆你为什么.”
她本想问西穆，为什么忽然不再掩饰身份，让下属改变了称呼。
但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之处，生生地住了口。
她本不该知道，西穆以及星沉他们的真实身份才是。
西穆就在这时缓缓地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陶乐无比熟悉的面，孤傲清冷，雍容华贵，崖岸高绝。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张面上，此刻再无半点温润柔和之意，而是威仪棣棣，气势逼人。
他的目光如同出鞘之刃，生硬地落在陶乐的面上，似要将她直直地剖成两半。
自从重生以来，陶乐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西穆。
她不由不主地后退了一步，顺便打开了金手指。
界面是鲜艳葱翠的绿色。西穆根本没有任何疾病。
陶乐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了西穆冰冷的声音：
“陶大夫。”他漠然道：“我并不习惯，有人直呼我的名字。”
陶乐闻言霍然抬头，满心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西穆的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你的医术很不错，连这样重的伤都能够控制。这一点相当难得，也值得肯定。”
他的声音仍如以往一般的清冷动听，只是听在陶乐耳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远之意。
“你放心。若能治好墨琉，你之前的一切僭越之处，我都可以既往不咎。”西穆大度地道：“非但如此，目前对你及家人的一切优厚待遇，都会延续下去。”
西穆说到这里便停了口，似在等着陶乐的回应。
陶乐的脑中，因为这番话而乱成了一团。
西穆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清楚，他要与她划清界限。
之前的那些缠绵缱绻、情深如许，现在都化作过往云烟，被他弃若蔽履。
往昔的温柔小意，已成了僭越之罪；各种优渥礼遇，也都成了无劳之奉。
她曾想过，未来也许会有一天，当他如火的爱意褪去之时，她要如何自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其实，她本应该对此有所准备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如天与海一般遥远，永远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第六百三十六章 她最好没有夸口

在这段感情之中，陶乐戒备过，挣扎过，也一度试图自欺欺人。
但西穆却偏偏用自己无上的姿容，动听的情话，无微不至的关爱，一点一点地撬开了她坚硬的蚌壳，触及了其中最柔软的部分。
然而，这终归只是一场梦而已。眼前的西穆，明显已经醒来，却独留她在梦中沉沦。
脑中昏昏噩噩之际，陶乐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至极，低沉得像坠落地上，被人随意踩踏的柳絮。
“十天之内，我会治好墨琉。”她说道：“而且，我也会按你所希望的，与你保持距离，不会再越雷池一步。”
“很好。”西穆面色稍霁：“我们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十日之后，若墨琉果真平安无事，还会有额外的谢礼送到。”
“不用了。”陶乐表情与声音一般呆滞：“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若你过意不去，就当是答谢这些时日，你对我们医院的捐赠与照拂之情。在这之后，我会退出米奥科技，专心地做好一名医生。”
西穆的目光追随着陶乐，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的心中莫名地焦躁不安。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叫嚣着，让他唤住这名不起眼的女医生，留她在身侧，不得离开。
这种焦躁和冲动来得突然，且绝无情理可言，他使了很大的气力，才勉强地将它压制了下去。
“殿下。”临说道：“您想没想过，若这位陶医生真能治好墨琉的伤，这份能力，就算尚达不到大治疗师的水平，也算是极难得了。”
“对于这样的人才，放开手就太可惜了。”
西穆就摇了摇头：“这次重启之后，你好像有点糊涂了。”
“蓝星是什么地方？二阶初级文明而已，最高的生物等级，也不过四级。”
“大治疗师为什么难得？是因为他们对于源能与生命本身，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与认识。要想达到这种程度，其自身的修为至少要在七级以上。”
“而刚才的这个蓝星人，应该还只停留在一级，连普通的治疗师都算不上。”
“我明白了。”临如梦初醒：“她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压制或是化解了暗物质。”
西穆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又道：“你说的话也有可取之处。一切就等十日之后，再作定夺吧。”
“殿下。”星沉在这时插话道：“如果十日之后，墨琉的伤势仍未治好，或者又再恶化了，我们又当如何？”
西穆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等事，还需要我再过问？”
见到星沉的表情有些迷惘，临连忙指点迷津道：
“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儿。这个蓝星人要是没有接下救治墨琉的事，没有在殿下面前夸下海口，那殿下只会计较她的冒犯与僭越之罪，不会为这件事再作责罚。”
“可是，冒犯与僭越是更严重的罪名吧？”星沉不解地问道。
“所以说，这个蓝星人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临说道：“最起码，她就为自己多争取到了十天的时间。”
星沉这会儿也转过了劲儿来：“她最好能够像自己所说的一般，将墨琉治好。否则，数罪并罚的话，都不止是要她自己一条命这样简单。”
西穆听着星沉与临的对话，心中那股烦恶之意又升腾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听不得，有人说刚刚才个蓝星女医的不是。
“行了，不提此事了。”他抛开心中那丝古怪的想法，说道：“这段时间，我的记忆层可能确实出现了问题。”
“在蓝星上的很多布局，看起来都有些多此一举，但当时为何如此设计，却都记不真切。”
“殿下。”临赶紧解释道：“我的系统数据显示，一切都出自于您的圣裁。”
西穆摇头道：“我不是要追究什么。罢了，这些事多是暗鸿经手，马上召他回行宫，专门奏报此事。”
从墨琉的房间到自己的居所，一共不过几十步的距离，陶乐却感觉自己走了几个世纪之久。
进屋之后，她便将自己抛入了床中，将身体蜷成了一团。
小七见状，连忙问道：“主人，您是不舒服吗？”
陶乐没有抬头，只是闷声问道：“小七。你也是阿穆席董派来的。现在他要走了，你是不是也一样会离开？”
“我不会离开主人的。”小七急切地解释道：“为您服务，服从您的命令，镌刻在我的核心代码之中，属于最高优先级。其他任何人的命令，都没有您重要。”
“谢谢你，小七。”陶乐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
“好的主人。”小七乖巧地将手覆在她的额头：“您的体温正常，身体各项指标也很健康，只是心率有些过快，需要平复心情，好好休息。”
“对了，您还没吃晚饭，不如先吃了再好好睡一觉？”
“不用了，我不想吃。”陶乐刚才全靠一股意志硬撑着，这会儿那股劲儿一泄，立时便觉得心痛如绞。
西穆啊。她在心中轻轻地念着那个熟悉至极的名字，一股难言的苦涩之意，便自心底漫延至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那般光风霁月，有如芝兰玉树般的谪仙人，对她倾心相对，深情相许，怎能不动心。
都说真心无价。可是对无价最直接的解释，就是毫无价值。
她的真心，对他而言，便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陶乐心如明镜，想得清楚明白，但身体却还沉溺在那一段过去式般的感情中。
这一晚，她彻夜未眠。清晨起床，揽镜自照，才发现面色已苍白如纸。
小七早就做好了丰盛的早餐，陶乐却仍是没有什么胃口。
她勉强喝了几口小米粥，便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已经恢复了清静，昨日的红毯、护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陶乐推门而入，屋中只有大观和仍然人事不醒的墨琉。
西穆不在。陶乐的心中既失落，又释然。
果然人这一生，得与失，都是平等的。
自己既然已经得到金手指，又得以重生弥补了前世的遗憾，便应一心行医才是，本不该再奢求其他。
陶乐这般想着，便打开了金手指，验看了墨琉的伤情。
一夜过去，他的健康值由昨日的26点，回落到了22点，显见这伤口中的暗物质，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陶乐皱起眉头，再度为他做了针灸，又将所得到的生命源能直接回输过去。
到了治疗结束之时，墨琉的健康值已经回升到了40点，人也苏醒过来。

第六百三十七章 一劳永逸

百慕大行宫的主殿之中，此刻的气氛相当压抑。
“照你这样说，这位陶大夫先是救了我，又成功地聚拢了星沉碎成粉末的源能核心。不仅如此，本殿还想要放弃帝国多年的传统，执意要娶这个和我半分契合度也无的女子为妻？”
西穆的声音虽然很轻柔，但其中浓浓的不屑与讥讽之意，暗鸿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郑重地点了点头：“在殿下面前，属下断不敢有一句谎言。”
西穆听了他的话，稍一沉吟，就转向星沉道：“暗鸿刚才说的，你也听到了。关于你自己的那部分，有什么说法？”
“殿下。”星沉躬身道：“属下前次确实在探测源能矿藏时，源能核心受到了损伤，但却根本没有破碎，只是修养月余便完全恢复了，并没有经过任何蓝星人的治疗。”
“这不可能！”暗鸿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殿下和我们都作了最坏的打算，把你送到陶乐殿下那里，也不过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她只为你治疗了不足半月，你便重新聚拢了源能核心，完全康复。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将陶乐殿下视作了大治疗师，认为她足以匹配殿下”
“陶乐.殿下？”西穆不怒反笑：“我竟不知道，暗鸿你又自行认了另外一个主子。”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其中隐含的冰冷怒意，却伴着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大殿。
“扑通”一声，暗鸿跪了下来，以头触地道：
“殿下。是您亲自授与了陶乐帝国公主的身份，我等一向以来皆以此称呼。属下对殿下之心，可昭日月星辰，还请殿下明察！”
“呵呵，封一个一级生物为帝国公主。在你眼中，我是得有多愚蠢，才能发布这种乱命？”西穆一边冷笑，一边调出了子系统的菜单。
在一长串的子系统中，只有暗鸿等三个子系统呈现明亮的在线状亮，其他的皆是黯淡无光——根本没有属于帝国公主的子系统。
“其实，我也很想要相信你。”他悠然地叹了一口气：“但，姑且不论我为什么要授与一个低阶智慧生物如此高位，仅从子系统本身来看，这件事便是子虚乌有。”
“殿下。”暗鸿膝行几步，说道：“我的子系统中，对此命令有过备份，您可以随时查阅。”
“你的子系统，与我的数据库差得也太多了些。”临没好气地插嘴道：“这中间，你扮演了什么角色，谁也说不清。”
“殿下，请您务必要相信我。”暗鸿奋力地叩着头。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很快便出现了一片血色。
“你知道的，在我面前，这般作态根本无用。”西穆垂头把玩着一块源晶，漫不经心地道：“所以，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的声音很柔和，没有一丝一毫的火气。
但追随他多年的暗鸿很清楚，这种语气，只说明殿下对于此事，已经有了判断，即将作出最终裁决。
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老人家的裁决，必然不会是倾向于自己的。
电光火石之间，暗鸿忽然福至心灵：“殿下，还有一个人能为我作证！”
“哦？是谁？”西穆淡淡地问道。
“墨琉。”暗鸿急切地说道：“一切的变化，都是在您与星沉，此次回来之后发生的。而墨琉，他本来就是因为谋害帝国公主的罪名被您降级流放的，对于前事了解得更清楚。”
“呵呵。”西穆的唇角间噙了冷笑：“墨琉现在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想要让他来做证是想要拖延时间吗?”
“殿下。有陶大夫在，他一定会转危为安。”暗鸿说道：“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便可验证我的话了。”
正在这时，临忽然就开了口：“殿下，我刚刚收到消息，墨琉已经醒了。”
“真的？”星沉与暗鸿同时说道。
“很好。”西穆站了起来：“告诉他，等那位陶大夫离开了，便可申请全息通话。”
半个小时之后，墨琉的投影渐渐消散，大殿中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起来吧。”西穆率先打破了寂静：“你和墨琉说的一般无二。虽然这件事情完全不符合常理，但我姑且相信你们。”
“谢殿下。”暗鸿缓缓地站起身来：“请您示下，自今而后，我们当以何种态度面对陶大夫？”
“这方宇宙，确实是有很多无法解释的诡异之处，所以我们未来的一切工作重心，都要转移到星舰的制造中去，以尽早回归为要。”西穆说道：
“蓝星资源虽然贫瘠，但人力资源尚算丰富。所以之前布局的诸多产业，也可以暂且进行下去。而以《百万光年》为契机，引导蓝星人推广种植源能植物，加速自身进化，也有利于我们快速积累源能。”
“而在此基础上，培养并召集拥有源能潜质的蓝星人，为我们进行源能矿藏的探测与采集，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这一方面，今后也可以继续大力推进。”
“是。”星沉与暗鸿皆躬身应道。
“至于那位蓝星人陶乐的问题。”西穆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之前救治我与星沉之事，还有待进一步确认。但此番她治疗墨琉已见成效，待到彻底痊愈之时，完全可以给予相应的重赏。”
“只不过，其帝国公主的身份，以及其他不符合帝国习俗之事，就都不要再提了。”他一锤定音道。
“是。”暗鸿与星沉恭谨应道。
西穆挥了挥手，忽觉心口处莫名其妙地刺痛了一下。
那个蓝星医生仿佛有一种未知的魔力，只要他一想到对方，身体就总会生出莫名其妙的不适来。
这种感觉，令他相当不喜。
“殿下，还有一事。”临汇报道：“我们在蓝星上的一些产业，因为影响了不少人的利益，所以引起了敌视。他们将突破口选在了陶大夫身上。”
“他们想要做什么？”西穆问道。他没有发现，自己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厉得可怕。
“无非就是试图绑架她，逼她的父亲交出Z能源与新能源车的资料。”临说道：“哦对了，之前他们已经尝试过一次，但被我们及时出手阻止了。现在，他们派来了更多的人手，您看.”
“陶大夫，现在还是墨琉的主治医生。”西穆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去打扰她的治疗。”
“我明白了。”临应道：“我这就去安排。”
“等一等。”西穆唤住了他：“要做到一劳永逸。我们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放心。”临应道：“我保证，今天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问题。”

第六百三十八章 咱没那种命

今天晚上，陶行谦与陶知都不在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任红、李晴与陶其展三人。
李晴将陶其展哄睡之后，便坐到了任红身边，一边看电视，一边聊着天。
“妈，你说乐乐的年纪明明不小了，但却一门心思地扑在工作上，连对像都不想找。现在更是一声不哼地跑到藏省去了，让我们追都追不着。”
“谁说不是呢。”一说起女儿，任红也是满嘴发苦：“我现在都不敢出门。这左邻右舍的，全是跟咱一起搬过来的老邻居，一见我就打听这事儿，你说他们烦不烦哪。”
“妈，这其实是好事。现在咱们老陶家，父子二人都事业有成，也算是出了名了，受人关注也是应当的。”李晴说着，从果盘里抓了一颗紫得发红的大樱桃塞入口中，眯着眼睛吃完了，又说道：
“只是人家也说了，咱家乐乐现在也算是个小名医了，在择偶方面就高不成低不就，挑来捡去的。”
任红就是听不得有人夸陶乐，马上眉眼就弯了起来，顺着杆儿就爬了上去：“你也不看看乐乐的师父是谁。小名医什么的，他们还是往低里说了呢。”
李晴就暗自翻了个白眼，继续照着自己的思路道：“但是妈，这女孩子事业再出色，也不能不找对像啊？别人不说，就说上次那个李老板，都追问我好几次了，我现在见了人家都得躲着走，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那个李老板我上次见过了，个子和乐乐也就差不多高，两个人站一起也不太般配。”任红皱着眉头道：“倒是老陶他们厂里现在招了不少新人，有几个还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等回头我让他去了解一下。”
“这个主意好。”李晴说道：“您可得让爸抓紧时间了，今年乐乐虚岁都27了，我在她这个年纪都生了小展了。”
她俩正说着呢，电视里“跨界大玩家”第二期节目便开始播出了。
“别说了，赶紧看，咱家乐乐在里面是嘉宾呢！”任红看着片头花絮中的陶乐，满脸都是红光。
“要不说人与人生而不同呢，妈你看别的嘉宾都累死累活，这位神秘嘉宾才刚刚上岛，还光给咱们个背影不露脸，牛到家了！”
她们正说话间，就见那位嘉宾慢慢地回转身来，露出了西穆那张俊逸绝伦的面。
“这年轻人也长得太好看了吧？”任红讶然道。
“天，我认识他！”李晴兴奋地跳了起来：“他是米奥科技的席董——也是投资我哥的那位伯乐！”
“原来是他啊。老陶也总跟我提他来着，说是米奥科技的大股东。”任红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回，赞叹道：“看看人家，这么年轻就打下那么大的家业，人还长得这么精神。”
“可不是吗！”李晴说道：“听说米奥科技的很多产品，包括那个Z能源，都是在他的主导下研发出来的。当然了，大知说这是公司的机密，咱也不能在外面说。”
“我知道，我知道。”任红连连点头，然后惊疑道：“我没看错吧，你说这席董，怎么就选了乐乐当搭挡呢？”
“也是啊。”李晴也觉得有些奇怪：“那三个要么是大明星，要么是长相甜美的小姑娘，也就乐乐.”
这话任红就不爱听了:“我们乐乐怎么了？跟她们站在一起还掉份儿不成？我跟你说，这女孩儿外表好看没有用，最主要还是得有内秀。”
“行了吧吗，现在时代不同了，颜值才是正义。”李晴顺口一顶，然后就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那天席董请大知和我吃饭，乐乐跟着去蹭了一顿，没想到他还能认出来。”
“原来是跟大知沾了光，怪不得。”任红点了点头，跟李晴继续地看了下去，不时地议论着。
“天，这席董也太厉害了吧，还会自制弓箭？”
“我要是没记错，那根树枝也没削尖啊？他不会是练过内功吧，怎么就能把狼钉在树上？”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这多半是导演组给他安排好的。你想想看，人家是大金主，说不定这节目都是他赞助的，表现一下也是应该的。”
两个小时之后，婆媳俩坐在电视前相互对视，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晴啊，你说那个席董，这一路上对乐乐怎么那么好，又给做美食，又给搭帐篷，半点儿活也不让乐乐干，他是图什么呢?”
“有没有可能，他是对我们乐乐有点那个意思啊？”
“绝对不可能！”李晴一口打断了她的话。
“你怎么就知道不可能？”任红脑中回忆着刚才节目中的各种片断，越想就越觉得有戏。
这还用问吗？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家，自己家女儿长的又是什么模样？
李晴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解释道：“妈，这是综艺节目。每个人都想在里面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帮助同组的队友是很正常的事。”
“也就是席董他太过优秀了，对人也太好了，所以就会给别人这种错觉。”
任红坐着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是过来人。那个席董看乐乐的眼光，绝对有问题。”
“哎，妈你在想什么呢？”李晴就觉得任红有些好笑：“你知道席董平时接触的女性，都是什么样人吗？”
“啥样人？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能有什么不一样？”任红瞪了她一眼道。
“太一科技你听说过吧，国内数一数二的科技公司——人家的女小开盛嘉琳，就经常与席董出双入对！还有大秦娱乐的接班人秦钰，又美又飒，也在各种场合表达过非他不嫁！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最主要的还是H国的安尼莉丝公主。”
“怎么还有公主呢？”任红疑惑地问道。
“怎么就不能有了？”李晴说道：“席先生出身于E国最古老的梅林家族，足以匹配任何国家的公主。而且，安尼莉丝公主不仅漂亮，还是王室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如果席董娶她的话，立即就能被封为亲王，他们的子女，也可以成为王室继承人——这样的好事，换了谁，谁能不乐意？”
“而咱家乐乐，无论是长相还是身家，凭什么能和她们比呢？”
“唉，怎么这么好的小伙子，都是别人家的女婿。”任红心里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李晴说的是事实。
“行吧，赶明儿我给乐乐打个电话，侧面打探打探这个事儿。”她说着，想起自家女儿在节目中与西穆的各种互动，显然已是上了心的模样，不禁担心起来。
还是老陶说得对，齐大非偶。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没那种富贵命，千万别肖想那样耀眼夺目的人。
就算人家真的一时起意相中了自家闺女，那肯定也没法过安稳日子。

第六百三十九章 一年后

星移斗转，流年易逝。一转眼，就到了翌年三月。
“陶老师，这人啊，就是不经念叨。您看，秦老师这不就到了吗？”常胜男从窗边离开，拉过了陶乐的行李箱：“行李我先帮着拿下去。”
“您这次离开，一半时可就回不来喽。可得好好检查检查，别落下了什么东西。”
“好。谢谢你了。”陶乐说道。
行李箱的轱辘声渐行渐远，宿舍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陶乐推开窗，看着外面碧蓝如洗的天空，心中却只是麻木一片，全然不知悲喜。
这一年，她的工作进展很顺利。
各种手术，从最简单的阑尾，到复杂精密的神外，包括了肝、肺等器官的移植，她都做过不少。
现在在萨市中心医院，以至于整个藏省，陶乐陶老师的名号都是响亮得很。
学贯中西，样样在行，被大家戏称为镇院之宝，定海神针。
去年下半年的时候，国家拨款修建的宿舍楼落成，陶乐和所有援藏医生们一起，搬出了米奥大酒店。
离去的那一日，她一样一样地抚过屋中的装饰物。
它们都曾经过那人精心挑选，只望能令自己赏心悦目的摆件们，也因着主人的长久未现身，而失去了过往的灵秀。
一整年了。她足足有一整年，没有再见过西穆了。
他没有离开蓝星，只是从她的眼前消失了而已。
在世界的舞台之上，他与各国政要显贵，富商巨贾为伍，在媒体与网络上出尽了风头。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他与H国的安尼莉丝公主，以及盛嘉琳之间的爱情故事。
据说公主为了他，两次三番离家出走，H国王室为此专门与E国进行了官方交流，极力想要促成这桩姻缘。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席穆先生的一颗心，早就系在了盛嘉琳的身上，与她频频公开亮相于各种场合，表现亲密。
类似的绯闻，配着各色各样的照片，在网络中早已车载斗量。到了后来，陶乐已经无力去看，去想。
她知道，西穆只是断了与自己的联系，回归到属于他的繁华似锦中去了。
而她，亦有自己的路要走，本不该为这种事扰了心神。
然而那一片心湖，终究还是荡起了涟漪，再难恢复之前的宁静。
藏省四季分明，气候与别处并不相同。
春多季风，夏承暴雨，
风雨声声，皆是他的声音；
秋迎暖阳，冬重霜雪，
阳光冰雪，都似他的面庞。
她无时不想彻底遗忘掉他的一切，但记忆却如附骨之蛆，刻骨蚀髓，始终不肯轻饶过她。
这大概就是，透支了本不属于她的那份幸福，所要付出的代价。
陶乐在窗前伫立良久，这才拎起随身的皮包下了楼。
“学长。”她对秦风道：“你比计划中来得早——谢宝树他们还没下来吗？”
秦风还没答话，谢宝树就从后车窗里探出了头：“我和老石早就下来了，就差你了。”
“没事，不着急。”秦风温和地笑着，接过了陶乐手中的包：“要离开了，有没有不舍得？”
陶乐还没说话，谢宝树再次插了口：“是有点舍不得，所以我们才同意院里的安排，多留了这三个月带新人——但要是再不回去，我女朋友可就要生气了。”
“其实我倒没有什么。在哪儿都一样治病救人。”陶乐说着，脸上并无半分喜色。
只有在救人的时候，她才能心无旁骛，短暂地忘却那个人。
秦风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果然苍白得紧，不由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他这么一问，坐在谢宝树身边的石有节就跳下车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他们面前。
“陶老师昨天半夜才下手术，今早又起这么早，肯定没睡好。”他关切地说道：“要不一会儿上车好好补个觉。芝市还远着呢，等到地方了，人也缓过来了。”
秦风就皱起了眉头：“要是真不舒服，咱们就好好休息。芝市的桃花年年都有，不用偏赶着现在去。”
“我没事。”陶乐揉了揉太阳穴：“芝市的桃花，我早就想去看了，只是没想到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
“既然是你想看的，那我们就去！”秦风和石有节异口同声地说道。
谢宝树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三个人，一句话也没说。
倒是常胜男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一把拉过了陶乐：“陶老师，你跟我过来一下。”
陶乐莫名其妙地跟她走回到宿舍楼门口，这才住了脚，问道：“怎么了？”
“其实这话，我早就想问了。现在您都要走了，就跟我交个实底呗——石老师追了您也有大半年了，大家都以为他是近水楼台，哪知道后面忽然又蹦出来个秦老师。”
“这两个人，您到底是钟意哪一个？”
陶乐看着常胜男脸上旺盛的求知欲，不由淡淡地笑了起来：
“胜男，我这一生，都会与病人相伴，并没有时间与精力，考虑感情的事。”
“您莫不是还惦着那个负心人？”常胜男终于把藏了多日的问题说出了口：“那人就是身家再多，长得再好，在我眼里也就是个渣男，根本配不上陶老师您！”
“不关他的事。”陶乐拍拍她的肩。就是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她仍然不想听见有人说他的不是。
“胜男，我走了之后，你要更加努力才是。要多利用VR眼镜，在实践中探索你自己的医疗之路。”她说道。
“放心吧陶老师！”常胜男信心满满：“等这茬儿茯苓收完，我就能攒够中级急诊手术所需的源能了，到时候肯定让他们刮目相看，绝不会坠了您的名声！”
“好啊。我等着呢。”陶乐想了想，又说道：“你这些天也好好考虑一下，院里给你安排的去京市交流学习的机会。”
“我已经考虑好了，正要跟您说呢。”常胜男说道：“我不去京市，想要下沉到乡医院。那边的医疗水平和市里还有很大差距，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她的选择完全出乎陶乐的意料。
“你真的想好了？”她问道：“去京市交流的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放弃了的话，以后可能会后悔。”
“可是那里更需要我。”常胜男的眼中闪着微光：“我是您的学生，会代替您走遍周边的每一个乡村，决不会悔。”
“好。”陶乐没有再劝，而是郑重地抱了抱她：“任何时候，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联系我。我会尽自己所能，为你们提供帮助。”
“谢谢老师。”常胜男的眼睛湿润了：“您该走了。不管以后您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真心地祝福您！”

第六百四十章 十万株桃花

因为一路限速，到芝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陶乐下了车，就看到了眼前高大辉煌的建筑，上面挂着米奥大酒店的牌子。
“我们，是要住这里？”她疑惑地问道。
“出来玩，当然要住最好的酒店。”秦风笑着说道：“现在正是桃花最盛的时节，酒店特别不好订，关键时候还是打出学妹你的招牌，人家才给我们留了房间。”
想到自己在米奥集团挂名的那层身份，陶乐本来有些向好的心情，再次黯淡了下来。
回想墨琉彻底恢复健康之时，西穆连面都没露，只是派人送了一箱子珠宝玉石，又在她的账户中汇入了一笔巨款以示感谢。
而对于她转达的，想要彻底退出米奥集团的请求，他却根本不予理会。
这一年来，他确实是践行了之前说过的，继续保持对她与家人的关照与待遇。
陶行谦已经成了华太科技的法人代表，混得风生水起，乐在其中。
陶知的公司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到注资，他本人平素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等闲都不着家，惹得李晴与任红都十分不满。
至于陶乐这边，除了小七仍留在她身边之外，米奥集团调走了小临，给她另外换了个专职司机，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陶乐在意的，却并不是这些。
吃了顿便饭，陶乐便回到房间，泡了澡后便上了床。
现在的她，每日里最期待的，便是沉睡后的时光。
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再次见到那只又肥又大的丑猫，为他那慵懒贪馋的模样，会心一笑。
“殿下。”临汇报道：“陶大夫一行，已经入住了酒店。”
西穆没有说话。他的手轻轻地在椅背上扣动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一年来，他已经找到了很多与陶乐相关的蛛丝马迹。而所有的痕迹，全部指向了他与陶乐之间，有关一段被遗忘的过往。
而在中间最为直观的，莫过于他们一起共同录制的跨界大玩家节目了。
节目的视频，他从头到尾，看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看一次，他都会为其中自己的行为而震惊不已。
视频中的人，应该是自己没错。
但他的行为，却是极端地不可思议。
他，米奥帝国的第一王子殿下，竟然会为一个低阶蓝星生物忙前忙后，狩猎做饭，搭帐编织?
在探险之时，更是成为了她的马前卒，逢山修路，遇水搭桥，更在她不慎跌伤之后，为她按摩脚掌，主动背负前行。
除此之外，二人之间耳鬓厮磨，眉目传情，那种显然只应对契合者才能产生的情感，都快传到了屏幕之外了。
所以一切就像暗鸿与墨琉发誓作保的一样，这个蓝星女性与他之间，确实产生过一些不该有的情愫。
虽然他与临和星沉，都失去了这段记忆，但却并不感到遗憾，更没有想要找回它的意思。
身为帝国第一王子，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子嗣绵延，保国祚永传不替。
他决无可能，去娶一名全无契合度的女子，就算她的治疗术再出色也一样。
这一年多来，他没有见过陶乐，更是鲜少想起她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个月，他的睡眠质量却变得越来越差。
具体表现为，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她的面前现出了返祖形象，各种讨好献媚。
他梦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将自己拥入怀中，轻轻地抚过光滑的毛皮。
在梦里，他没有感到一丝冒犯，只有满满的喜悦与安心。
就是醒来之后，那份温馨之意，仍然存于心间，久久难以忘怀。
“殿下，您该启程了。”临提醒道。
“推了吧。”西穆叹了口气，说道。
“殿下？容我提醒您，这是E国王室与H国王室共同举办的顶级沙龙，双方国君与王储都会出席——您是最重要的贵宾。”
“呵呵。”西穆笑了起来：“之前本殿也不过就是逢场作戏，随意玩玩罢了。”
“但现在，我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我明白了。若非您的意愿，他们本来也没有资格，与您处于一室之内。”临恭声答道：“这便推掉他们，就说您身体不适。”
西穆不置可否。他站起身来，看向窗外的一轮圆月。
“这几日，来芝市看花的人很多？”他问道。
“是的殿下。芝市的绝大多数酒店，都已经客满，就是我们自己的这家，也就剩下自留的几间房了。”
“芝市的桃花虽然不错，但还是少了些。”西穆叹道：“人比花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殿下您的意思是？”临就有些不明所以。他们家殿下，什么时候关心过桃花和游客了？
“今天晚上，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要在芝市附近，再种上十万株桃树。”西穆说道：“我看过了，像雅鲁江两岸等地，就有大片的土地可供种植。”
“种树是好事。”临一边苦苦思索着殿下这般要求的目的，一边顺口诉苦道：“但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那么多棵桃树？”
西穆就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十万棵桃树，都要是五年以上的。移植之后要以源能培育，保证明日全部盛放。”
“啊？”临当即就苦了脸：“殿下，这个我实在是”
“哦？”西穆淡淡地问道：“你做不到？”
“怎么会！”临狠狠地打了一个寒战，清醒了过来：“我是想说，就算再苦再难，我也保证会完成任务！”
“那就好。”西穆坐了下来：“我记得，在《百万光年》里，本殿似乎还有个小号吧？”
“是的。”临答得很快：“那是您平日进入体验所用，身份与属性都很低，您看要不要调整一下？”
“不用了。”西穆说道：“我不过是想进去散个心而已，不必搞得这样复杂。”
一大清早，谢宝树就敲响了陶乐的房门。
“赶紧起来！”他的长马脸上因为兴奋而放着光：“你听说了吗？今天一大早，芝市周边凭空增加了数万株盛开的桃花，网上航拍的照片都出来了，简直是太美了！”
“还有这种事？”陶乐也来了兴致：“果真如此的话，更多的旅客都将会蜂拥而至，咱们可得抓紧时间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桃花林中的异色

吃过早饭，陶乐一行便驱车前往观赏桃花最佳的地点——桃花沟。
这里本来就是历年芝市桃花节举办的地点，不仅有应景的吃食与民俗风情街，更能看到十里桃花林，炫丽烂漫，云蒸霞蔚。
“学妹，你看看东北和西北这两边的山坡。”秦风站在陶乐的身畔，神态亲昵地指点道“我去年过来的时候，这些地方可没有桃花，现在却是开得漫山遍野。”
“真的啊？”陶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见到目光所及之处，皆为花海。红的，粉的，白色的桃花，深浅不一，如烟如雾，铺满了她整个视野。
“太美了。”她赞叹道“也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手笔，一夜之间，便让这桃花开满人间。”
“我倒是觉得，这事儿吧，可没有他们说得那么玄。”石有节站到了陶乐的另一侧，笑着说道“多半是当地为了招徕游客，特意想出来的噱头。”
“老石，这话怎么说？”谢宝树发问道。
“这不明摆着吗？咱们可都是无神论者，天上不能掉馅饼，地上也不可能凭空长出桃树来。”
“所谓事出反常，其实都是有人精心布置的，只等着一战成名，将更多的游客吸引过来，拉动地方旅游产业。”
“行啊你老石。”谢宝树就拍了拍他的肩“说得有道理。”
“石老师说得是。”陶乐也觉得这是最可能的答案了“芝市当地也真是费心了，种下这数万棵桃树已是不易，更难得的是今年就能开花。”
“能开得这般花团锦簇，不可能是新树苗。”秦风说道“可我明明记得，去年过来时，山上一棵桃树也无，所以他们是专门移植了不少多年生的桃树，这难度可比种树苗大多了。”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便宜了我们这些看花人。”陶乐笑道。
这片如梦如幻的花海，委实美得惊心动魄，让她得以沉溺其中，忘记了深藏心底的隐痛。
春日多风。风起之时，便吹起满天花瓣飞舞。
陶乐独立于一棵花树之下，身周满是落英缤纷，为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平添了几分出尘之姿。
秦风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陶乐，目光中满是欣赏之色，根本不忍移开视线。
“陶老师，你别动，就站在那里”石有节蹲在地上，举着相机不停地调整着焦距“三、二、一！好嘞。”
“宝树，你来帮我们拍张合影。”石有节将相机往谢宝树手里一塞，兴冲冲地跑到了陶乐身边“陶老师，你不介意吧？”
“不会。”陶乐笑着点了点头，与石有节一起比起了v字手势。
秦风皱着眉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二人合了影，便也来到了陶乐身边“学妹，我们去那边看一看吧。”
“好啊。”陶乐举步踩在粉白相间的花瓣之上，与秦风并肩而行。
“等一等。”秦风温声唤道。
“嗯？”陶乐疑惑地停了下来，却感到学长的手轻轻地拂过了她的头发。
秦风轻柔地为她取下了飘落到头顶的花瓣，然后送到了陶乐的面前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他轻声说道“但这桃花便是开得再美再艳，也不及你的笑脸。”
陶乐没想到，秦风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张脸当时便飞上了红霞。
谢宝树与石有节就在他们身后两步之处，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前者连忙一拉后者“哎，老石，咱们俩要不去后面逛逛？”
石有节脚下就如生了钉子一般立在当地，纹丝不动，两只耳朵竖得高高地，想要听听陶乐要怎么答。
陶乐暗自叹了一口气，一时间心思百转，便要开口。
忽然之间，她于薰风之中，闻到了一股极细极淡的香气。
这香气清冷甘冽，直透入她心底最深之处——正是千岁栢。
陶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颗心压抑不住地快速跳动着，目光同时向周边各处扫视起来。
赏花人越来越多，在她眼中却是千人一面。前后左右全都看遍，却都没有发现西穆的身影。
陶乐的心忽然就空荡荡地，不知道将要飘向何方。
是啊，西穆那样的人，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样人潮涌动的大众景点。
而且，就算出现了，他也必定会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人物，走到哪儿都会引起欢呼与轰动。
陶乐黯然地垂下了头，忽然就觉得眼前的桃花海，已经失却了颜色。
“学妹？”秦风见她目光茫然失了焦距，也不似之前那般兴致盎然，立时便明白过来——必是自己的话太直接，吓着她了。
“抱歉学妹，我只是有感于此间景色，顺口而言，倒是有点唐突了。”他解释道。
这句话，将陶乐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事的学长”她说道“谁还不爱听好话呢？这夸我的话是越多越好，哪里就需要道歉了？”
秦风还待再说点什么，石有节就凑上前来，殷勤地对陶乐说道
“要我说啊，咱们还是继续往里面走，最好能登上那边的山去看看。总在这人堆儿里扎着，也没什么意思。”
“上山好啊，花树又多又密，肯定美不胜收。”被抛在后面的谢宝树找起了存在感“只是陶乐你现在脸色也不太好看，爬山的话行不行啊？”
他一句话，马上将秦风和石有节的注意力，凝聚到了陶乐的面上。
“陶老师，你这脸色，怎么比昨天还要苍白？”石有节担心地道“要是不舒服的话，千万别硬撑。反正这花啊树啊，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也没什么好看的。”
“是啊学妹。”秦风皱着眉头道“昨天看你脸色就不太好，要不咱们马上改签，早点回云市去做个检查？”
“我没事。”陶乐虽然已无不忍拂了大家的兴致“不就是爬山吗，走，咱们上去看看。”
“量力而行，千万别勉强。”
“放心吧，学长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向着林子深处行去。
忽然之间，陶乐猛地回头，看向先前他们经停的那株桃树。
那棵树的树龄已有二十多年，高大繁茂，花开如雪。
但此刻陶乐的眼中，却再也没有了其他的颜色。
一个胖胖的，黄底蓝斑的身影，正稳稳地站在桃树的顶端，在猝不及防之下，与她相对而视。
(本章完)

第六百四十二章 鹬蚌相争必有渔翁

西穆这会儿，正在强压着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
他从来不是一个残忍暴虐之人，但现在却忽然很想将秦风和石有节送到某个荒凉的星球上，任他们自生自灭。
这种突如其来的凶狠之意，就是从自己感知到他们对那个叫陶乐的蓝星女性，心生爱慕开始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无法感知到陶乐的想法。
这种事，在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
看来这个陶乐，确实是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西穆一边想着，一边冷眼瞧着秦风与石有节二人，围在陶乐身边嘘寒问暖。
在看到秦风伸手取下陶乐头上的花瓣之时，他向来自负的定力，忽然就破了防。
要不是临的及时阻止，秦风现在已然不在了。
“殿下。”临疑惑地问道“我不明白，您命我消耗那么多的源能，一夜之间移植了十万桃花树——难道就是想让这位陶大夫，看得更舒心？”
西穆闭口不言，眼睛仍然直直地落在陶乐面上。
这么多时日未见，这张脸竟然变得顺眼了很多。
嗯，其实并不止是顺眼。他越看就越觉得，这张脸，好像直接长到了他的心里。
那些与她相貌不同的，无论在世人眼中是妍媸美丑，都已无法再入他的眼。
这世间的女性，无论是修戈宇宙还是这方宇宙，从今日起，大概都只能分为两种
一种，是陶乐。另一种，是剩下的所有。
这个念头自心中一冒出来，立时便把西穆自己吓了一大跳。
陶乐的身上，一定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神秘力量，否则怎么能抵御自己的天赋能力，又怎么会如此迷惑自己的心神？
这一次，他的想法并没有刻意避过临，引起了后者的高度警惕。
“殿下！我这就命人将陶乐带回去严加审讯。保证将她的秘密，包括受谁指使，以及如何迷惑殿下您的一切，调查得一清二楚！”
“不用。”西穆看着陶乐渐渐红润的眼，强自镇定却又苍白无比的面，心中忽然变得软软地，酸酸地。
这种感觉，在他的记忆中本应是前所未有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却感到了一丝怪异的熟悉感，似乎在不久之前，也曾经不止一次地经历过。
“是，殿下。”临对于殿下难得的心慈手软有些惊讶，但却并不会影响他的无条件执行。
“殿下，还有一事。安尼莉丝公主得知您拒绝了王室沙龙，十分激动，现在已经搭乘专机，在前来芝市的路上了。”
“她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西穆不满地问道。
“您并没有授意我们隐藏行踪。”临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蚋一般“安尼莉丝公主与您的契合度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五，仅次于盛嘉琳的百分之四十八，在这蓝星上也算是顶尖的了，您真的不想收她们两人为您的侍女？”
“胡闹。”西穆看着陶乐缓缓地转身离去，心中再次生出了想要跃入她怀中，随她而去的冲动，但又被理智强行压住。
“王子妃的选择，包括未来王子府的侍女准入，都需要按照制度严格执行，哪能这般随意。”
“是我想得差了。”临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我本是想着，在飞船彻底重建之前，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您的身边也不能缺了人服侍。”
“你如果把心思都用在正事上，破解这方宇宙的参数之事，也不至于进展得如此缓慢了。”西穆冷声道。
临没想到会引火烧身，连忙认真地解释道“这一年多来，已经有了不少进展了。尤其是关于位置的测算方面，再也不会出现定位错误的问题。”
“此外，据此重新探测的这方宇宙全景图，也发现了多个隐秘之地——”
“行了，这些我早就知道了。”西穆看着陶乐的身影消失于远方，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有点不耐烦地道“墨琉与星沉不是亲自过去了吗，只要等着结果就是了。”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应对安尼莉丝公主？”临请示道。
“这种小事，还用问我？”西穆面上现出了不豫之色。
“我明白了。这就把消息告知盛嘉琳。”
桃花山虽然不高，但占地足够大。陶乐四人游遍桃林，又到桃花沟里用了餐，回酒店时已是华灯初上。
酒店里的气氛明显与他们离开时不同，多出了很多黑衣的外国人，各个都是身形魁梧，戴着耳机，一看就是保镖之流。
不仅如此，酒店周围还出动了不少警察维持治安，对于他们这些住店游客也进行了身份核验，显见是出了什么大事。
陶乐刚回到房间，就收到了谢宝树发来的信息。
“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h国的安尼莉丝公主来芝市了！就住在咱们酒店！”他的声音中有点小兴奋“我还从来没和一位公主离得这么近呢！”
“哦。”陶乐已经见过了西穆，自然能猜到公主所来的目的，半点也不觉得惊喜。
“你是不是累坏了？那没事，你好好休息。我和老石现在就在大堂呢，指望着能碰上公主见上一面，希望她和网上的照片一样美丽！”
陶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随便敷衍了两句，就要挂上电话。
“等一等啊。”谢宝树急急地说道“你猜现在谁来了？是太一科技的盛嘉琳！天，她这是亲自下场，要和公主斗上一回吗？”
陶乐的心情变得愈发郁闷:“我累了，要去睡了。”
“哎，陶乐你就不想知道，她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吗？”谢宝树卖弄着自己的推理能力“照理说，鹬蚌相争，必有渔翁，这人也不可能是别人，必是那个席”
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补救道“哎，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你面前提到他的，抱歉啊”
陶乐挂上了电话，颓然地坐入了沙发之中，闭上了眼睛。
西穆不止是自己来了，还自带了两只蜂蝶，让她想要在离开藏省之前，享个清净都难。
日渐平静但却始终没有恢复止水的心湖，再次被他们搅弄得波涛汹涌。
陶乐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航班信息，然后给秦风发了信息。
“抱歉学长。我有点事，要改签明天中午的航班回云市了。你们在芝市好好玩，切勿以我为念。”
(本章完)

第六百四十三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安尼莉丝公主的临时到访，确实给芝市当地的领导与相关部门，带来了不少麻烦。
比如此刻，芝市的王副市长就亲自到场，在代表官方拜访过长公主之后，又一路陪同她来到了米奥大酒店的顶层。
然后，他们就被门外的几位身着制服的男子，极有礼貌地拦住了。
“先生今日不见外客。”为首的大观说道：“诸位请回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安尼莉丝公主的一名保镖上前一步：“公主殿下亲自到访，让席穆马上出来！”
无论是大观还是其他护卫，闻言都是不为所动，就连面色也没有变过一分一毫。
“无论是公主，还是其他任何人。”大观慢条斯理地说道：“只要先生不想见，那么谁也别想见到他。”
“你们太无礼了！”公主的几位保镖面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这时，安尼莉丝公主本人却轻轻地摆了摆手，化解了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
“麻烦你去通报一下，就说我这次前来，并不是想要就前事责怪他，只是想要与他共进晚餐而已。”
安尼莉丝公主芳龄刚刚二十，肤白若脂，唇色玫红，海蓝色的眼睛清澈无比，声音更如新莺出谷，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的请求。
可大观却偏偏就是那极少数的例外之一。
“很抱歉，公主殿下。先生确实在等人共进晚餐，但那个人却并不是您。”他说道。
“那会是谁？”安尼莉丝公主愕然道：“他的商业合作伙伴吗？”
“无可奉告。”大观的声音仍是不急不徐。
这时，站在一旁的王副市长便发了话：“公主，诸位，请先听我说几句。”
他对着大观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芝市的王耀远。”
旁边的随员立即加上了一句：“这是我们王副市长。”
大观的面色仍是淡淡地，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高看他一眼。
王副市长本人，也并不以此为忤。开玩笑，人家本就是各国争相延揽的大企业家，连一国公主都爱搭不理呢，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副市长，本来也没期待得到多少礼遇。
“我就是想着啊，不管怎么样，人家安尼莉丝公主远来是客。”王副市长陪笑说道：“既然来了我们芝市，就得做好接待。”
“这米奥大酒店，是你们席董的主场啊，大家见个面聊上几句，哪怕不吃饭呢，尽个地主之谊，也是说得过去的吧？”
他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照理说席穆但凡是个场面上人，便不会拒绝他搭的梯子才是。
哪知道大观看着人高马大很精干，实际上却是个油盐不进的。
“抱歉。这不在先生的计划之内。”
说完这句话，他便与其他守卫一起，眼观鼻，鼻观心，默然肃立于门外，再也没有应酬他们的意思。
安尼莉丝贵为公主，自小见到的全是笑脸，哪里吃过这种闭门羹，一张姣好的脸上，当下便变得红白不定。
这个时候，一旁的电梯忽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几个人来。
为首的女子一见这阵势，立时便轻笑了起来。
“我就说，今天这酒店内外怎么都严阵以待，原来是来了难得的贵宾。”
众人回头看时，却见她一头齐耳短发，身穿一身极飒利的西服套装，一张俏脸上满是笑意——正是盛嘉琳。
“我认得你。”安尼莉丝公主微抬下颔，露出了极白晳细长的天鹅颈：“你是那个盛嘉琳，一个商人的女儿，整天追着席穆跑来跑去的。”
“公主殿下能记得我的名字，嘉琳深感荣幸。”盛嘉琳的面上完全没有被讥讽的恼怒，仍然笑得满面春风:
“让我猜一猜，公主到这里要做什么？芝市这个季节，桃花开得正艳，想不到能吸引到公主这样的贵客——王副市长，你们的文旅局，工作可太出色了。”
“哪里，哪里。”王副市长的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盛女士，您可真不愧是国内最出色的女企业家啊，您到芝市来，也令我们蓬荜生辉！”
“好说，好说。”盛嘉琳和他握过了手，说道：“既然来了，明天少不了也要去看看桃花的。不知道今年贵市的桃花节，有什么新节目？”
“有，当然有！”王副市长说道：“今年我们重修了民俗一条街，不仅各种特色美食，晚上还会点亮各色花灯，你要是能拨冗过去看上一看，保证不虚此行。”
“那我还真的很感兴趣，少不得要和席穆一起过去看看。”盛嘉琳很自然地说道。
安尼莉丝闻言，面上便露出了一丝笑意。
“盛小姐。”她说道：“你来这里，与席穆提前打过招呼吗？我怎么听说，今晚他除了特定的晚宴对象，其他人谁都不想见呢？”
盛嘉琳面上便笑意盈盈：“这可不就是巧了？今晚席穆特特地邀我过来，说是请我品尝佳肴来着。要不，公主殿下也跟着我一起进去吃点？”
“不可能！”安尼莉丝的双手交握在腹前，手指已经捏得粉红：“他等的人，怎么会是你？”
“公主殿下，请注意仪态。”一名年长的侍女立时附在她耳边说道。
安尼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优雅：“既然你坚持他等的人是你，那就祝你好运了。”
说完这一句，她便让随从让出路上，供盛嘉琳通过。
在她看来，连自己这样的公主之尊，都被挡在门外，一介商人之女，更是全无可能得此殊荣。
哪知大观却说道：“盛小姐，先生正在等你。”
说完，他便轻轻地将门拉开了一道缝，刚好容得盛嘉琳一人进入。
后者在门前停住了脚步，微笑着回首道：“公主殿下，您来都来了，要不要我进去跟席穆说一声，大家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安尼莉丝从门被拉开开始，脸色便变得极为难看。
她本以为，席穆连招呼都不打，就缺席了两个王室专门组织的沙龙，应是心中有愧，所以专门前来兴师问罪——哪里想得到对方非但没有一丝负疚感，甚至连面都不肯露。

第六百四十四章 你是如何谋害殿下的

非但如此，席穆还将自己拒之门外，却一门心思地等着与那个姓盛的女子共进晚餐——这就等同于把H国王室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安尼莉丝的目光再度向那丝门缝儿看了一眼，便毅然回头：“米奥科技，还有华国的太一科技。我记住你们了。H国也同样会记住你们.”
她刚说出这句话，就被身后那位年长侍女打断了。
“公主殿下，请慎言！”她说着转过头，对着大观与盛嘉琳微微点头致意：“刚才的话，仅是公主个人的言论，并不代表我们H国王室的态度。”
“我们过去欢迎，现在和未来也同样欢迎，米奥科技与各国企业，到H国投资建厂，加强交流合作。”她说完，就拖起安尼莉丝公主，与其他人一同离开了。
“有意思。”盛嘉琳望着他们的背景，轻笑了两声，便举步进入了房间。
西穆正站在窗前，慢慢地摇着杯中的红酒。
“席穆。”盛嘉琳端起了另一杯红酒，缓缓地走到他的身边：“你今个儿叫我过来，就是为你当挡箭牌的？”
“你明白就好。”西穆点了点头：“我都听到了，你做得不错。”
“虽然早就对你断了念想，但听到你这么实话实说，心里难免还是会不适。”盛嘉琳说道：“我很怀疑，就以你这样的性格，很可能就是注孤生吧？”
“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西穆漫不经心地说着：“你只要知道，太一科技在Z能源项目上，将会是我们的唯一合作伙伴，这就足够了。”
“这个自然。”盛嘉琳微笑着对他举起了杯：“与这件事比起来，爱情这种东西，就变得索然无味。”
西穆没有对此再作评价。他似是不经意地回转身，向着大门的方向随意瞟了一眼，面色忽然有些怔忡。
他的这个表情，盛嘉琳并没有注意到。她看着桌上单调的铁锅焖面，不敢置信地说道：
“我为你推掉了下午的重要会议，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跑过来给你救场，你就准备请我吃这些？”
西穆却似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的神情恍惚，满脑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刚才，她似乎是哭了？
陶乐是在公主和盛嘉琳都离开之后，才从楼梯通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之前下楼与秦风他们简单吃过了晚餐，并没有与他们一起出去散步，而是独自上了楼。
大概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始终有些神思不属，以至于习惯性地按了顶层。
下了电梯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楼层。
都怪这里的米奥酒店，与萨市那一座的层数完全一样，就连电梯间都全无二致，让她不知不觉就犯了错。
她有些尴尬地与大观打过了招呼，正想接着坐电梯下去，却发现两台电梯都已经到了同一个楼层，在那里停留半天也不动弹。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楼层住的，应该就是H国的安尼莉丝公主了。
看来她已经重新梳妆打扮完毕，即将上来与西穆见面了。
陶乐却并不想等在这里，见一见那位以美丽优雅着称的公主。
好在这次她住的楼层也很高，顺着楼梯下去也没多少层，所以她便进入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说来也巧，她才刚刚走下了一层楼，安尼莉丝公主一行，便抵达了顶楼。
陶乐本无心偷听的，但谁让她的听力太好，楼上的戏又唱得太过精彩，引诱着她停住了脚。
起初，听说安尼莉丝公主被挡在门外，陶乐在心底的深处，还是隐有一些兴灾乐祸之感的。
她倒不是针对公主，而是对围在西穆身边的女性，都没法产生什么好感。
及至盛嘉琳出现，二人针锋相对唇枪舌战，也让她看了一出热闹。
但到了最后，得知西穆在等的人，就是盛嘉琳之时，陶乐的心中，忽然就变得酸涩难当。
一想到西穆会为另外一个人，认认真真地烹饪美食，温柔地问对方味道如何，那股酸涩之意，便无限地放大开来，直至铺满了她的整个世界。
其实，我早就知道，没有我，你也一样能过得很好。
其实，我也很清楚，她们无论在哪方面，都比我更出色，也更适合站在你的身畔。
我更加明白，我们之间，相隔的何止是亿万星辰，所以早就做好了分开的准备。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认真地珍惜过每一天，本应没有任何遗憾才是。
可是为什么，现在你明明还在蓝星，而我的心，却会如此之痛，痛到难以呼吸？
泪水无声地滑落，模糊了陶乐的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下楼去，又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爱情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会让人丧失理智，完全被多巴胺所主宰。
好怀念，前世那种心如止水，全靠内啡肽实现自我价值的时光啊。
夜深人静之时，陶乐再次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再次回到了前世被捕之后，被关押的那处监狱之中。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是两名身材高大的米奥人。
精钢大门无声滑开。“TZ76531号，出来。”其中一个人漠然说道。
这个代号，有点耳熟。
陶乐左顾右盼，想要看看那人是谁，却发现监室中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囚衣上的胸牌——还真的是这个号码。
“你们叫的人，是我？”
“少说废话。”两名米奥人满脸都是不耐，直接进入监室，为她上了腕铐，然后毫不客气地推搡出去。
“我们要去哪儿？”陶乐问道。
“大人有话问你。”一名米奥人说道：“如实作答，或能保全性命，否则.”
陶乐理解了他的未尽之意。否则无非便是一死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的心中并没有丝毫恐惧，甚至还有一丝雀跃。
他们说的那位大人，会是谁呢？有没有可能，就是西穆本人？
怀着这样一份期待，她被带到了审讯室，又被按在了一张冰凉坚硬的钢椅上。
令她失望的是，前方好整以暇坐着的人，并不是西穆，而是星沉。
他的面色如同刀削斧凿一般冷硬，说出的话语也如利刃一般，直直地扎入她的心里：
“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殿下的人。”他说道：“不要心存侥幸了。如实交代，你是怎样谋害殿下的？”

第六百四十五章 灼心之泪

听到这番话，陶乐忽然便恍惚了起来。
星沉说的是什么意思，西穆他到底是怎么了？
她明明记得，在自己的努力下，他已经摆脱了前世的死劫，现在正在蓝星上叱诧风云，怎么可能出事？
而且，如他那般强大的人，谁又能谋害得了他？
情急之下，陶乐忽略了星沉对于她的指控，满心满脑中记挂的，都是西穆的生死安危。
她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便想要冲到星沉面前，问个清楚明白。
可是站在椅后的两名机器人反应更快，硬生生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狠狠地掼回到椅中。
“不许妄动！”他们的手冷冰冰地压制着她，让她再也动不了分毫。
“阿穆，阿穆他到底怎么了？”陶乐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星沉的脸，声音十分急切：“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他不会有事的，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星沉垂下了头。审讯室中一片沉寂，气氛凝重得似乎要变成固体。
陶乐在他的沉默之中，已经找到了答案。
“不会的。”她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无力地瘫坐在椅中，连目光都失去了焦距。
巨大的伤感，笼罩了陶乐的心神，让她再也顾及不了其他。
心口痛到难以忍受，喉间被酸楚之意胀满，却偏偏哭不出声音。
不知何时，她的面上已挂满了泪水。
星沉沉默半晌，再度抬起了头。
他的双拳紧握，看向陶乐的目光之满是强烈的仇恨与憎恶：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说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声音暗哑无比，语气中的阴毒凶狠扑面而来。
“你说什么，是我害了他？”陶乐如梦初醒，不敢置信地说道：“可笑，简直是可笑至极！”
“那是阿穆啊，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愿意尽一切努力，去换取他的平安无恙——又怎么可能伤害他一丝一毫？”
“狡辩没有任何意义。”星沉丝毫不为所动：“你有动机，是肖想殿下而不得，因爱生恨。”
陶乐的唇角便露出了一丝苦笑：“我的手，是医人之手，断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性命。”
“阿穆要来，我会等着他；他想离开，我也只会祝福他们。”
“呵呵。”星沉的身影如箭一般地蹿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扼住了她的脖颈：
“不管你怎么说，殿下也都已经不在了。既然你说得如此情深意重，那便下去陪他吧。”
他的手如钢钳一般，缓缓地收缩着。而陶乐面色丝毫未变，只是闭上了眼睛，完全放弃了挣扎。
“兜兜转转，还是与之前一样的命运。罢了。”她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阿穆，我来陪你了。”
一滴泪水，从陶乐紧闭的眼角滑落下来。
一直默默站在床前的人动了，轻轻地将它接到了掌中。
泪滴明明是温凉的，但落在掌心之间，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了灼烧感——从掌心，一路烧到了心底。
这一幕，他明明是第一次经历，但却忽然感觉似曾相识。
好像在某时某地，他也曾做过同样的事，那时的灼热，仿佛还烙在心底。
既便无法感知到她的情绪，西穆也知道此刻，陶乐一定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
她的神情躁郁不安，额上沁出了一滴一滴晶莹的汗珠，双手紧紧地握着拳，似乎在承受着什么无法形容的痛苦。
未及多想，西穆便蹲到了她的床前，轻轻地握住了那双手。
她的手骨节分明，没有经过专门的保养打理，并不细腻柔软，反而有些粗糙。
可是握在手中的时候，却让他生出了一种奇怪的熟悉之感。
就好像这个动作，他曾经做过了千次百次；这双手，也正是与他最契合的那一双。
下一秒，无数源能，以一种无法形容的狂飙之速，从四面八方汇入了他的体内，高速地流转起来。
“殿下！”临惊喜地唤了出来：“您的源能吸收速度，比之前提升了将近十倍，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西穆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的源能，心中却是疑惑无比。
他再次看了看眼前的人。自从他们双手交握，她之前的各种梦魇，似乎都已经消失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叹了一口气，试图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准备好好地思考一下，源能飞速吸收的原因。
这个动作，他下意识地做得很轻，很柔，唯恐吵醒了陶乐。
陶乐就在这个时候，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阿穆。”她的声音轻得像拂过桃花林的微风：“不要走。”
“我，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坚强。”
西穆的心，忽然就似被大锤重击一般，闷闷地痛了起来。
“殿下，这位陶大夫，以为她自己是谁啊？竟然想要留下您，简直不知所谓！”临不屑地嘀咕道。
“闭嘴。”西穆没好气地说着。
无论如何，这个蓝星女子能够如此干扰自己的心神，只要稍一靠近就会被莫名地吸引，还是应该远离的好。
他这般想着，手上用力，一点一点地，从陶乐的手中挣了出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之处，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地。
临的声音适时响起：“殿下，您的源能吸收又回落到之前的水平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西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陶乐的面庞之上。
这张面孔在他的眼中，完美无比，根本找不到一丝半点儿的暇疵来。
怀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他缓缓地伸出了手，将之覆在了陶乐依然苍白憔悴的脸颊上。
无数源能呼啸着，打着转儿冲入了他的源能核心，完全没有一丝迟疑。
“简直难以置信！”临惊呼出声：“一个蓝星女性，竟然能助您加快源能吸收效率！”
西穆并没有如他一般欣喜若狂。
他有一种近乎玄幻的感觉，似乎眼前的这种情况，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陶乐。”他在她的床头蹲了下来：“你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呢？”

第六百四十六章 碍眼的手串

“殿下，我有一个建议。”临兴冲冲地说道：“这位陶大夫既然如此有用，那么不如赐她一个侍女的身份，允许其每日里随侍左右，对于您的修行大有裨益。”
西穆默默地收回了手，站起身来。
他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见到陶乐睡得沉了，这才转身离去。
“殿下，关于我刚才的建议，您是怎么想的？”临絮絮地问道。
“不用考虑了。”西穆淡淡地道：“她不合适。”
“可她的体质是闻所未闻的，您不会就这么暴殄天物吧？”
“不用说了，我自有打算。”西穆淡淡地说着。
就着天台上漫天的星光，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认真地看了一眼。
手还是那双手，没有半点变化。可就在指尖处，却仍然残留着一丝余温——那是属于陶乐的温度。
意识清醒的时候，陶乐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心里一片孤寂苦涩。
昨夜一梦到天明，场景依稀可见。
这场大梦，就像一部悬疑片，跌宕起伏，代入感极强，让她浑然忘我。
先是被指作杀害西穆的凶手，有证人，有动机，有凶器，容不得她半点辩驳。
将将要被怒火中烧的星沉扼喉而死，墨琉与暗鸿却联袂而至，阻止了他。
他们这么做，自然不是因为对她信任体恤，而是认为如此死法，太过便宜了她。
所以在这之后，陶乐的遭遇便一言难尽，虽然是在梦中痛感并不真切，但也令人极度不适。
好在即将被处死之前，西穆出现了，解释了误会，也及时救下了她。
但也仅是如此而已。
梦中的西穆与现实中何其相似，全然忘却了二人之间的种种情份，冷淡得与陌生人无异。
他与她，终究还是断了前缘，各自走向了自己的归路。
也许这个梦，便是一个预兆，特地来提醒她，不要再生出任何妄念。
陶乐木然起身，洗漱穿衣，下楼与众人一起吃饭。
“我陪你一起回去。”秦风含笑说道：“宝树和有节留下来继续游玩好了。至于我，已经改签了。”
“这样不好吧？”陶乐有些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要因为我的原因，扰了你们的兴致。”
“没关系的。”秦风的声音极为温柔：“这桃花就是开得再艳，也终是不如你。”
眼看着陶乐的脸泛上了红，石有节就觉得食不甘味起来。
“陶老师。”他巴巴地等着陶乐吃完早餐，这才说道：“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点事，想要单独跟你说。”
陶乐看了看一脸从容的秦风，又看了看挤眉弄眼的谢宝树，就轻笑了起来：“好啊！”
石有节引着陶乐，来到大堂一角的休息区坐下，一脸严肃地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纸袋推到她面前：“陶老师，我的心意，就像我上次说得一样，一直没有变。”
“石大夫。”陶乐也叹气道：“关于这件事，上次我也说得很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石有节连忙打断了她：“你现在暂时没有这个心情，我懂的，我也可以等。”
“但今日一别，又得隔上不少时日才能再见了，所以这份临别的赠礼，就不要再推辞了吧？”
陶乐看着他那张热诚的脸，终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好吧。我收下了。”她说道：“以后有空，欢迎你来云市，我会好好地招待你的。”
“一定一定。”石有节笑道：“你也是，以后来京市的时候，一定要找我。”
“一言为定。”陶乐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又被石有节唤住了。
“陶老师，你就不想看看，我送的礼物是什么？”
“好吧。”陶乐坐了回来，从纸袋中取出了一个精美的丝绒盒子，打了开来。
盒子里面，是一串极漂亮的绿松石手串，中间串着一颗三眼天珠。
“很漂亮啊。”陶乐夸赞了一句，就将它放回到盒子中，推回到了石有节面前：“但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我托马区长帮着寻的，保证是真货。他一听是要送给你的，可上心了，亲自去挑选不说，还主动帮着讲了价。”
原来是他。陶乐就想起了一年多前赴藏时，在火车上救治的那个孩子——正是萨市城关区马区长的儿子。
那边石有节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你要是不收的话，就白费了人家那么大力气了。”
陶乐本来就不是个计较之人，当下便点了点头，接了过来，说道：“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份回礼，稍后拿给你。”
“哈哈，那么客气作什么！”石有节一边笑，一边诚实地说道：“只要是你送的，什么我都喜欢！”
陶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不到严肃古板的石大夫，也有油嘴滑舌的时候！”
“哎，我本质上确实是个诚实君子，只是今日临别，难免会直情流露。”石有节稍作辩解，便将话题又转回到了手串之上：
“这天珠和绿松石，都能滋养身体。不如现在就直接戴上如何？”
陶乐磨不过他，又想着收都收了，便干脆地戴了起来。
“漂亮。”石有节赞道：“你皮肤白，戴这个颜色再适合不过了。”
“是吗？”陶乐举起左腕摇了几下，也觉得挺不错。
“行，那就谢谢你和马区长的用心了。”她说。
西穆走出电梯，一眼便看到了这一幕。
临十分贴心地，为他回放了前因后果，并放大了陶乐腕部的手串。
松绿色的手串，配上白黑条纹的天珠，戴在她纤细白晳的腕上，显得既典雅，又神秘。
但落在西穆的眼中，就变得分外碍眼。
他向前走了几步，便忽然停住了脚。
“我临时有点急事，不能陪你去看桃花了。”他对身边的盛嘉琳说道。
后者习惯地点了点头：“没事。不过这样的话，你想好要怎么应付那位深情的公主了吗？”
“我马上就会离开了。”西穆眯缝着眼睛说道：“她愿意留在这里，便留着呗，还能帮酒店提升点人气。”
“我真同情那位公主。”盛嘉琳摇了摇头，口中啧啧有声：“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一座大冰坨子呢？”
西穆默然不语，面上沉静冷肃。盛嘉琳已经多少了解了他的性子，知道这位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也不再多说，调头就走。
他们一走，西穆就对临下达了一个让他难以理解的指示。

第六百四十七章 九眼天珠

陶乐回到房间，打开了一个已经封装好的箱子，露出了里面各种颜色的宝石与玉石。
它们都只是经过了简单的切割与打磨，并没有加以精心雕琢。
但即便如此，若是落在其他人眼中，也必定会引起惊羡与轰动。
可是现在，这些或炫丽、或温润的石头，却并不能唤起陶乐眼中的半点光彩。
最小的宝石，直径也超过了5厘米，实在不适合作为回礼。
她里里外外地认真地翻找了好一会儿，才从其中捡出了小孩儿巴掌大的的一块白玉——这已经是整个箱子里最小，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块玉石了。
它的表面上带着乳黄色的皮子，看起来就像一块染了黄色的油脂。
陶乐并不懂得玉石的品质，只是觉得西穆送来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差劲儿。
至少作为回礼而言，价值并不坐比腕上的手串更差。
因为还要赶去机场，陶乐实在没有时间再去配什么包装盒，干脆直接用手拿着送给了石有节。
在这之后，她与秦风便退了房，直奔机场。
这次返程，院里给的标准是公务舱，条件要比经济舱舒服不少。
陶乐自告奋勇，在手机APP中办起了网上登机手续。
本来就是相熟的两个人，自然是要选择相邻的座位，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悬念。
可问题就在于，当陶乐选择好了座位确定发送之后，二人收到的信息，却大相径庭。
“尊敬的陶乐女士：欢迎您选择云航。按照有关规定，我们为您办理了升舱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公务舱再升的话，那不就是头等舱？陶乐还从没坐过头等舱，对此还有一点小好奇。
“学长，你也升舱了吧？”她问道。
“什么升舱？”秦风有些愕然地看了一下收到的短信，然后将手机递给陶乐：“你看看，这不是商务舱吗？”
陶乐认真地看过了，还真是。
同样是回执短信，秦风收到的便是中规中矩，而她的就是升舱礼遇。
秦风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安慰陶乐道：“没事。想来他们是查到了你的医学会名誉会员的身份，所以才专门给予优待的。”
“原来是这样。”陶乐也觉得这是时下唯一可以说通的解释了：“要不然，我跟他们说一说，用不着升舱了，要不飞机上两个多小时，一个人坐着也有些无聊。”
秦风明白，陶乐这么说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所以便温声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你尽管去头等舱，学长能照顾好自己。”
到了机场，二人办理了行李托运，接着来到了安检口。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在扫过手串的时候，却出现了“嘀嘀嘀”的警报声。
“请把手串摘下来。”负责安检的工作人员说着，递过了一个托盘。
陶乐依言将绿松石天珠手串摘下来，放到了托盘里，然后站到一旁等待着。
工作人员离开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好了。请取走您的手串。”
陶乐抓起手串，正要戴回腕上，忽然间便是一愣。
“这不是我刚才那一个手串。”她说道。
“怎么不是？”端着托盘的工作人员疑惑地问道：“刚才它就没离过我的手。”
“真的不是。”陶乐指着手串说道：“绿松石的颜色虽然有些像，但个头大了一圈儿，而且几乎没有杂质，但更重要的是中间这颗天珠。”
“它原先是一颗三眼天珠，可现在.”
“你是说，我们以次充好，调换了您的贵重物品？”另外两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女士您放心，我们这里是有监控的，绝不可能出现你说的这种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记得很清楚，原先的那颗天珠是三眼的，过了你们的手后，就变成了九眼的，是不是拿错了呢？”
“九眼天珠？”几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一言难尽之色：“这位女士，您对天珠可能不太了解。现在市面上，三眼天珠和五眼天珠还可能买的到，九眼的就不一样了。”
“这话怎么讲？”秦风问道。
“这九眼天珠本来就极为罕见，就是还有剩余的，也都被收在布宫之中，听说每一颗价格都得过亿元——我们哪儿有这本事，给您调换呢？”
“既然它这样珍贵，那我更不能拿了——你们应该去查一查，看看有没有把别的乘客的东西，弄混了。”
“不会的。”先前一直在电脑前忙着的工作人员说道：“我已经调出了监控视频，您可以比对看看。”
陶乐与秦风凑了过去，果然见到放大的截图上，那颗天珠还真就是眼前这颗九眼的。
不仅如此，连绿松石的颜色与质地，也都与现在这串一般无二。
“学妹，这是不是你搞错了啊？”秦风也不淡定起来了。
陶乐自己心里明白，以她的眼力与记忆力，断不可能出现看错，记错之类的问题。
但眼下这种情况，也确实不好在追究下去了。
“这位女士，您还有其他问题吗？”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问道：“后面还有很多乘客等着过安检呢。”
“不用了。”陶乐拖着秦风离开了安检门。
在他们离开之后，几位安检人员应付了一大波待检人员，然后才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张哥，你说刚才那位乘客的手串上，真的是九眼天珠吗？”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问道。
“想什么呢？”年长男子忍俊不禁，伸手就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这两年见的人也不少了，离藏的时候很多人会带着天珠，其中不乏九眼的，难道还都是真的不成？”
“可他们的天珠过安检时没响，刚才的这个响了。”
“那还是你见识的少了。”年长男子说道：“低劣一点的假货，往往就是树脂、玻璃或者玛瑙，当然检测不出来。但高级一点的，就会在里面掺一些金属进去，卖个几千上万块都是正常的。”
“我懂了我懂了！这些造假的人可真敬业啊！”年轻的安检员说着，又提出了另一个疑问：“可刚才那位乘客，为什么要说她先前那颗是三眼的呢？”
年长男子摇摇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说不定是花了不少钱买了，自己也觉得挺不错，特意在咱们面前显摆显摆。”
“唉，这些游客啊，买东西也不带着脑子，这不就是任人宰割吗？”
“管他们做什么。别说了，外面人又多了，赶紧干活儿吧！”

第六百四十八章 没有资格入你的眼

作为头等舱旅客，陶乐享受了一回特殊待遇，被空姐引到了一个靠窗的位子上。
真皮座椅宽大得很，果然比经济舱和公务舱，都要舒服不少。
陶乐坐了下来，认真地端详起腕上的珠串。
九眼天珠，为所有天珠中的最上品，传说能免降一切灾厄，集九乘功德，增长慈悲，显赫权威。
眼前的这一颗天珠，上面有着极玄奥的花纹，包浆厚重，抚之如玉，光润非常。
陶乐虽然不懂如何分辨天珠真假，但也能看得出来，手上这颗九眼天珠，比之前那颗三眼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趁着飞机还没起飞，陶乐就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东西真如刚才的安检人员所说，极为难得。
贵得离谱不说，普通人就是有了钱，想要从布宫求得一颗，也还要看有没有缘份。
所以这样稀罕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地跑到自己手上的？
陶乐正在凝神苦思之时，身旁的座椅上，就坐上了一个人。
一股淡淡的崖柏香气，似有似无地钻进了她的鼻端。
陶乐瞬间警醒了过来，扭头一看，便见到了西穆的脸。
他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双目微垂，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陶乐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入了头部，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她茫然地向四周打量了一圈儿，却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没有血腥三巨头，没有随从护卫，没有盛嘉琳，也没有那位美艳大胆的公主。
那个朝朝暮暮刻在她心里的人，就这样凭空出现了，独自坐在她的身边。
认识到这一点，陶乐的心就变得很轻很轻，慢慢地飘了起来，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到漫天星辰之中。
只不过没过多久，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西穆出行，为什么会坐普通的民航客机？
就算是头等舱，也不能与他的私人飞机相比吧?
他这个人有多少毛病，多爱讲排场，她再清楚不过了。
这飞机上能提供的服务，根本就达不到他的要求。
所以这个人此刻现在出现在这里，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趟航班，头等舱的人很少，上座率不到三分之一，四周还有很多空位。
联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单独升了舱，西穆又偏偏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陶乐本能地感觉到，他的到来，必然不会只是一个巧合。
陶乐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清明之色。
很奇怪，当西穆不在之时，她日夜期盼能有这样的一天。但临到眼前，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样激动不安。
飞机滑行，起飞，逐渐攀升，从窗口可以清晰地望见大片的姹紫嫣红。
陶乐随意地看了几眼，便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自右方而来，霸道地落在她的耳畔。
她心底微微震动，但仍然保持着左倾的姿势，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清冷悦耳的声音，就在这时落入了她的耳中。
“这条手串，很衬你。”西穆说道。
陶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首：“这条手串，是你做的手脚？”
“谈不上做手脚。”西穆神态自若地道：“只是帮你纠正一下低俗的品味而已。”
“那是我朋友送的礼物，请你还给我。”陶乐说着，将腕上的手串褪了下来，递还给西穆：“它也许不如这一串名贵，但我身为一个同样低俗的人，和它正好相配。”
这番话一出口，陶乐就有了一丝悔意。她好像从来没有，用这种较为强势的态度面对过他。
西穆却似没有听出她语气中所含的怨念，仍然面不改色地说道：“可是你到底是我们米奥科技的特别医疗顾问。”
“你的形象，关系到公司的颜面。这颗九眼天珠，才配得上你。”
他并不想告诉她，为了换得布宫里供在佛前的最后一颗九眼天珠，他被那个老喇嘛，狠狠地敲了一大笔竹杠。
只是这份善意，并没有如他所想一般，被陶乐所笑纳。
“席先生，您可太高抬我了。”她不想再陪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道：“而且，我早就说过了，我要退出米奥集团。”
这句话，就相当于当面顶撞西穆了。她本以为，西穆会因此而不悦，但他却根本没有。
“陶大夫。”西穆的嘴角现出了一丝笑意：“之前应该有人跟你转达过，我对你医术的欣赏吧？你可知道，我欣赏的人，若是不愿意为我效力.后果会是什么？”
“席先生这是在威胁我？”陶乐淡淡地说道。
到了这一刻，她适才温暖飘然的心，已然再度冷寂下来。
没有温度，也亦无所畏惧。
她忽然就不想再这样压抑自己了。
“你可以这样理解。”西穆点了点头，轻声道：“当然，我是生意人，自然懂得和气生财，不可强人所难的道理。”
“如果你执意要退出，也不是不可以。”他笑得温暖和煦，但却让陶乐心中的冷意更甚。
“只要你退还之前公司为你们云市一院，以及萨市中心医院捐赠的各种设备用具的价款，再还清因你而设的各项基金会的费用，那么我们之间，确实可以算作两清。”
听到这里，陶乐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专程前来，就是为了向自己讨要这笔债。
她木然地点了点头：“好，我还。”
“你？”西穆冷笑出声：“除了你自己，你还能用什么偿还呢？”
“我有钱的。之前米奥集团付给我的薪水，以及这次救治你下属的礼金，我都没有动用。”
“此外，还有那一箱子的珠宝玉石。”
“天真啊。”西穆笑道：“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连总债务的一半都达不到，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还有一套房产。”陶乐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应该也可以抵顶一些。”
回想到她与西穆在那里生活的一幕幕场景，她仍然免不了会痛心难过。
“房子？”西穆皱起了眉头，临立时便将相关的资料传了过来。
“比老鼠笼子大不了多少的地方，也就是你，还能当成个宝。”他的口中啧啧有声，脸上满是戏谑之意。
听到这句话，陶乐猛然抬头，直直地望向西穆，将他面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呵呵。呵呵呵。”她低声地笑了起来，眼角却慢慢地湿润了。
“是啊。那样的地方，自然.没有资格入你的眼。”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第六百四十九章 噤若寒蝉

看着这样的陶乐，西穆的心陡然一痛，就像被什么人紧紧地攥在手里，狠狠地挤压着一般。
不知不觉地，他面上的冷意与不屑就已完全褪散，取而代之地是一抹不自觉的柔和之色。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一时冲动。但来都来了，他也想顺便近距离察观测一下，她到底为何能够惑动自己的心神。
但没想到，一来二去之间，话题却向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你这是何必呢？”西穆试图回到正轨：“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就算提出再多的要求，也是可以谈的。”
“不用了。”陶乐的声音很柔弱，但却透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从你那里拿到的一切，我都不会要。”她说道：“至于剩余部分，我会立下借据，等待以后偿还。”
陶乐半点儿也没提，之前她救治西穆的那笔账。
在她心里，这种事儿西穆自己再清楚不过，他若是在意，就不会如现在这般，与自己斤斤计较。
西穆更没想到，这一次陶乐是真的彻彻底底，想要与自己断个干净。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他偏偏就不想，让她称心如意。
他深深地看了陶乐一眼，并不再接话，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飞机已经进入了平稳巡航。
陶乐想了想，就站起身来，从西穆的前方向外挪去。
她自觉已经尽量小心了，但对方的腿实在太长，把座位前方的狭小通道挡得严严实实，且一点都没有想要让路的意思。
“你要去哪儿？”他睁开眼睛，懒洋洋地问道。
“那边还有空位。”陶乐说道：“像我这样的俗人，就不配与席先生您坐在一起。”
“我就想着自己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免得碍了您的眼。”
“坐回去。”西穆压住了心里忽然冒出的那股子火气，拍了拍身旁的座椅道。
“席先生。”陶乐冷笑道：“您管得有点儿太宽了。说实话，是您身上的贵气太重，让我自惭形秽，所以自请离开还不行吗？”
临在心里就为这个胆大妄为的陶大夫捏了一把汗。
上一个曾经对殿下阴阳怪气说话的人，现在骨头应该都腐朽了吧？
不知道眼前这个多次出言不逊的小陶大夫，结果又会是什么样儿？
出乎他的意料，自家殿下虽然唇角紧抿，但从各项指标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动怒。
正在这时，一名优雅知性的空姐来到了他们面前，极温柔地问道：“先生，女士，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有。”西穆答得很快。
“有。我想要调换一个座位。”陶乐与他同时说道。
“她不需要。”西穆慢悠悠地加上了一句。
“我需要。”陶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是这样的。”空姐为难地说道：“我们的头等舱里确实有不少空位。如果女士您确实需要，可以随意选择。”
“但是，您与您的男朋友最好能够尽早达成共识，站在这里既不安全，也容易打扰到其他乘客。”
“他不是我男朋友。”陶乐第一时间解释道。
“好的，我们会的。”西穆则在同时说道——他并没有如陶乐一般否认二人的关系，就好象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你这是何必呢，席先生？”陶乐皱着眉头说道。
西穆没有答话。他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陶乐就脚下一滑，不自觉地跌坐了回去。
“那么，二位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见多识广的空姐面不改色，仍旧柔声说道。
“没事了。”西穆摆摆手，那名空姐便会意地离去。
陶乐正要再说点什么，西穆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飞机有点颠簸，扣好安全带。”
配合着他的话，飞机还真的适时颠簸了几下。
陶乐明白这是谁做的手脚，但也无法宣之于口，只能把埋怨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因为经过这一颠簸，她忽然清醒了过来，想起了西穆的身份，以及他的能力。
要是真的惹怒了这位殿下，别说是自己，整个飞机上的人都会有危险。
一念及此，陶乐立时便像刚被剪过了指甲的猫儿一般，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西穆默默地侧过头来，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移不开视线。
他的目光，顺着她幼滑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的面上一路下滑，一直落到了随便搭在座椅扶手上的右手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西穆缓缓地伸出手，向那只未经过妥善保养，也称不上美观的手，覆了上去。
指尖刚一触到掌背，陶乐便察觉到了。
她迅速地把手抽了回去，同时睁开眼睛望向西穆，眼神之中满是不解。
神差鬼使地，西穆就转回头去，避过了她的视线。
“抱歉，是我不小心碰到的。”他干巴巴地解释道。
陶乐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表现出了一副敬而远之的姿态。
看到这样淡漠的她，西穆忽然觉得，心里好像噎了件东西，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正在这时，飞机上却突然发生了变故。
嘈杂声是从经济舱传来的。纷乱的脚步声，骤然发出的惊叫声，隐隐约约的啜泣场，都提醒着陶乐，这件事情并不寻常。
她本能地想要站起来，去经济舱看一眼发生了什么事，但却被西穆再次按了回去。
他的面上，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让陶乐完全看不透。
但不管出现了什么事，只要有西穆在，她的心里便是稳如泰山。
很快，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我不会为难你们。”一个人用口音极怪异的华语说道：“照我们说的做，不要耍花样，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听到这句话，陶乐的心立时“咯噔”一声，狠狠地震了一下。
劫机！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一名男子便挑开了头等舱的布帘，走了进来。
他大约有四十多岁，身材圆圆胖胖地，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嘴角还含着一丝笑意，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工程师。
在他的身后，两名身材瘦小的男子也跟了进来，表情比前面那一位比起来，却是要紧张得多了。
但就是这么三个人，却让头等舱里剩下的人，全都噤若寒蝉。

第六百五十章 史上最点儿背劫匪

陶乐看得清清楚楚，后进来的两名男子手中，都拿着一把小巧的绿色手枪。
虽然看起来很像是塑料玩具，但从所有人严肃的表情来看，那这些手枪，很可能并不是什么玩具。
她就忍不住看了西穆一眼，面上的疑惑之意再明显不过。
“是3D打印的手枪。”西穆低声解释道：“和正常的手枪也差不了多少。”
他俩的交头接耳立时引起了劫匪的注意。
“闭嘴，不许说话！”一名男子恶狠狠地说道。
“OK。”西穆立时便露出了一个笑容，同时将双手摊开以示自己全无恶意。
“我认得你。”为首的男子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起来：“席先生？没想到随便挑了个航班，就能抓到您这样的大鱼，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是吗？我也觉得。”西穆笑得没心没肺，完全看不出来有一丝恐惧。
只有陶乐明白他说是本色演出，说的也全都是真心话。
“席先生好气魄。”为首的男子捬掌笑道：“你放心，你的性命，我会看得比其他人更着紧一些的。”
“但在这之前，还是让我们继续该做的工作。”他转过头，两名手下便将枪口指到了乘务长与刚才那位知性优雅的空姐头上。
“去通知驾驶员，就说几名乘客忽发重疾，场面混乱控制不住，让他们开舱出来看看。”
虽说先前早就受到了相关的培训，但被一把冰冷的枪抵住太阳穴的真实恐怖，模拟演练根本就难及其项背。
美丽的空姐软软地瘫坐到了地上，嘴唇打着哆嗦，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乘务长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但比起其他人来说，已经算是极镇定的了。
“我们是谁重要吗？”眼镜男皮笑肉不笑地道：“照我的话去做，否则”
他的话音未落，一把枪便直直地抵住了她的后脑。
“好的，我去打电话。”她立时应道。
“乘务长，你.....”另一名空姐忍不住叫道。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镜男狠狠一脚踢中了胸口。
这一脚的力度不小，她马上就倒在了过道上，嘴角慢慢地渗出了鲜血。
陶乐一见之下，眉心马上拧成了一团，眼睛直直地盯着倒地的空姐。
她的眼神那么明显，西穆只瞟了一眼，就猜中了她的想法。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表达了不赞同的意见。
陶乐打开金手指看过了，她断了一根肋骨，会非常疼痛，但暂时并没有生命危险。
眼看着眼镜男与一名手下，押着乘务长进入工作间打电话，只留下一名劫匪看着大家，陶乐便主动捏了捏西穆的手。
对方只是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半点反应。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陶乐没有办法，只好小声地问道。
“等什么？”西穆满脸都是茫然不解。
“出手啊，打击劫匪拯救飞机......”陶乐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西穆一脸无辜：“我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学家而已，现在又是人家眼中的肥羊，你能指望我什么呢？”
“.......当我没问。”陶乐默默地闭上了嘴。
认真回想起来，西穆好像还真没在她面前，表露出过人的个人武力。
就是上回她被绑架那一次，他也就是从天而降，轻松自在地将她救了出来，根本就没有经过什么惊心动魄战斗。
在白头山也一样。他公开承认的，是以预测未来而着称的天衍宗传人，展现出来的，也同样是那方面的能力——与武力无关。
所以她本不该知道，西穆拥有旁人所不及的超强实力的。
他老人家要是刻意想装傻，陶乐自然是毫无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但是只有一点，是她能够确定的。
今天劫机的，绝对是古往今来最点儿背的一群劫匪了。
陶乐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点上了几根蜡烛。
“机长。”乘务长拿起对讲机，努力让声音变得自然：“刚才，飞机上出现了几个上吐下泄的病人，状态很不好。现在外面有7位，哦不，是5位乘客开始躁动，我们安抚不住。要不，你们出来看一看？”
机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你说的这种情况，不符合开舱条例。”
“请直接在乘客中寻找医生救治。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解决问题。”
乘务长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挂上了电话。
“怎么回事？”眼镜男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他们不肯开？”
“是的。现在管理很严格，所以他们很难上当。”乘务员苦笑着说道。
“呵呵。”眼镜男站在驾驶舱外，听着里间落锁的声音，再回想刚才乘务长的话，忽然就反应了过来。
他一脚就将乘务长踹倒在地，一手扯散了她盘起的发，另一手接过了下属手中的枪，指向了她的眉心：
“你敢在我们面前玩花样？”
“我没有！”乘务长连连辩解道：“我都是照你说的去说的，但机长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你是把我们当傻子？”眼镜男说道：“7500是劫机代码，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刚才你特意提到这两个数字，不就是为了提醒他们吗？”
既然已经被对方看透，乘务长索性也就认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们所求是什么。但趁着现在还没酿成大错，赶紧收手吧。”她劝道。
“啪！”一个耳光狠狠地落到了她的面上，立时打得她嘴角破裂，鲜血直流。
“你来说。”眼镜男没有了开始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指着那位美丽知性的空姐说道。
看着她的那名匪徒，立时便将她押到了对讲机前。
“机，机长，我，我是王珊珊.”空姐泪流满面，根本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珊珊，你怎么了？”机长的声音很严肃：“乘务长呢？”
眼镜男一把抢过了对讲机：“我来跟你说吧。刚才你们的乘务长呢，在我们面前掉花枪，所以死定了。”
“但我向来是个讲义气的人，她为了保护你们而死，所以我也会让你们听见她最后的声音。”
“等一等，请你冷静一点！”机长邢良说道：“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我们慢慢谈，好不好？”
“跟我玩缓兵之计？”眼镜男阴恻恻地笑了两声，便将手枪再次顶到了乘务长的眉心上：“杀了她以后，你自然就会懂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也自然会明白，该如何与我对话。”
他说着，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第六百五十一章 本殿的风头被抢了

陶乐所坐的位置，虽然看不见工作区的情况，但却将一应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从匪徒骗开驾驶舱未遂开始，她便猜到了后续的发展。
她转头再次看了看西穆，见他仍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心下便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相处的时间太少，对他的了解也太少了。
也许这位殿下，并不如她以为的那般热心，而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可是以二人眼下几乎降至冰点的关系，她也没有什么理幅与资格，去苛责他。
眼见三名匪徒全都进了工作区，头等舱里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陶乐就站起身来，准备出去见机行事——却第一时间被西穆按了回去。
“放手。”陶乐不满地道：“你既然不想管，那也别拦着我。”
“呵呵。”西穆轻声笑了起来：“你去了又能顶什么用？用身体去帮人挡子弹吗？”
陶乐听着工作舱里眼镜男凶恶的声音，心里为乘务长紧紧地捏了一把汗。
时间紧急，她也没心思顾及自己的面子，直接扭头看向西穆道：“阿穆，我知道，你虽然这样说，但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对吗？”
她的声音很软，带着一丝明显的求恳之意，眸中更是隐有波光闪动，让西穆的心也跟着颤动起来。
“放心吧。”他极自然地握住了陶乐的手，说道：“他们不会有事的。”
这句保证一出口，那边的眼镜男就按动了扳机。
“咔”的一声，很轻微，普通人根本就听不到。
只是这样而已，并没有发出枪响声，也没有惨叫与惊呼声。
子弹莫名其妙地卡壳了，根本没有发射出来。
陶乐猛地转头看向西穆，见他的表情纹丝未变，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但她就是知道，这件事情，只有他能做到。
眼镜男连着扣了几下扳机，子弹都没有射出来。
他的额上青筋迸出，鬓角也流出了冷汗，一把抢过了另一个手下的枪——然而结果还是一样的。
“什么破玩意儿！”他愤愤地说着，将两支枪扔到了地上，又用力地踩了两脚。
“赶紧叫大奎过来！他手上那个带消音器的好用——”
他们说话的空档儿，乘务长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乘他们不备爬了起来，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大家不要怕，他们的枪是假的！”
这一声呼喊，就像沸油之中落入了一滴水，马上便引起了炸裂般的效果。
一名三十多岁的乘客本来就坐在工作区之外，一直在侧着耳朵倾听内中的话语声，闻言便霍地站了起来。
除了他之外，又有两位乘客站了出来，其中一位还抓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看样子是要将它作为武器。
“臭娘们！”被人道破了玄虚，几名劫匪都恼羞成怒，对着乘务长拳打脚踢，口中骂声不断。
本来缩成一团的王珊珊这会儿却生出了勇气，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一名劫匪。
只是劫匪就是再瘦小，也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成年男子，远不是她能够制住的，很快就被对方以一记后肘击于胸腹之间，不得不放开了手。
“带上她们俩。”眼镜男从怀中掏出了几根绳索递给了下属。
二人会意，直接系了个活扣，勒住了乘务长与空姐的脖颈，然后牵着二人走出舱门。
等在外面的人见到这一幕，表情都是一滞。
“都蹲下！”眼镜男说道：“怎么，以为我们没有武器了，你们就敢来蹦哒蹦哒了？”
他说着，便以极快的速度欺身上前，一把掐住了最早起身男子的手腕，然后便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那男子摔得头晕眼花。
眼镜男一脚踩到了他的脖颈上：“你们想多了。你们这些生长在温室中的花朵啊，就是来得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他冷笑道：“谁跟你们说，我们只有眼前这几个人，这么两把枪的呢？”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又到底想要什么？”刚才起身的另外一名男子后退了一句，然后问道。
“这是一个好问题。”眼镜男冷笑道：“可惜，你们没资格听我说这些。”
他向着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将绳索递给他，然后立时向经济舱的方向走去。
“识相的就赶紧让开。要不然”眼镜男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收紧了手上的绳索。
他的臂力很大，乘务长立时便被勒得双眼翻白，口中嗬嗬有声。
两名男子皱起了眉头，对视一眼让开了通道，想要放那名劫匪通过。
哪知道他却并没有想要简单地放过他们俩。
在经过之时，劫匪忽然暴起出击，只用了三招两式，便将二人打得倒地不起。
“看到了吧？”眼镜男得意扬扬地环顾四周：
“说实话，我们的目标本来也不是你们。只要老老实实听话，也未必会丢了性命。”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疯狂：“这几个人，都要死。”
陶乐就轻轻地捏了扞西穆的手，目光中的求恳之意更盛，令西穆心中盈满了无法形容的温软之意。
他的唇角现出了一丝笑容，正要点头应下，却忽然停住了。
陶乐眼看着他的表情从轻松写意，到变幻莫测，最终却回归为先前的淡漠，心中满是不解。
殿下他老人家又怎么了，刚才明明还愿意帮忙来着，是自己的毛没捋好吗，怎么忽然就又变回这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了？
她再次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席先生”她刚刚说了这几个字，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下一刻，七八个人就冲进了头等舱，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秦风。
一撩开头等舱的帘子，秦风的眼睛便迅速地环视一周，迅速地看清了形势，顺便也锁定了陶乐。
看到她无恙，秦风明显松了一口气，眼睛也亮了起来。
他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就带着其他人，与舱内的两名匪徒对恃起来。
自从秦风一进来，陶乐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这让西穆感到十分不快。
此刻他已经了解到了经济舱中的情况，知道秦风等人是在他封禁了所有3D打印的武器之后，开始奋力自救地。
非止如此，他还从临的口中得知，秦风和他身后的几个人，都曾经在《百万光年》之中，参加过与奥威帝国的那场战役，也因此习得了包括格斗在内的，多种先进的单兵作战技能。
而且，他们在使用过战争中获得的各项奖励，包括但不限于源能药剂之后，已经达到了一阶生物的颠峰。今天就算没有他，这几个劫匪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眼前他们出现在这里，其实是减少了自己出手的麻烦，又成功地完成了自救，无论怎么看都无可厚非。
可是现在，西穆看着陶乐亮晶晶的眼神，心中却烦透了他。
这个小秦子，算是个什么人啊，竟敢在陶乐面前，来抢本殿的风头？

第六百五十二章 新院长

要不要让临去挑一个千万光年外的矿坑，把秦风随便扔进去了事？又或者是找个由头把他送去奥威帝国，让他体验一下底层生活？
各种各样的黑暗念头如同潮水一般冒出来，让临吓了一大跳。
“殿下，这个蓝星人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竟然能引得您如此反感？”
“算了。”西穆被这句话问得清醒了过来，嘴角也现出了一丝苦笑。
果然通过近距离接触，直接验证了陶乐对于自己，确实有着莫名的影响力。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便无比地欣喜快慰，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都似在欢呼；但对她身边的其他男子，却会产生强烈的敌意。
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影响力，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如果他不是第一王子，不需要肩负着整个帝国的前途与责任，那么受到这种影响也无所谓。
可他这一生，却注定要统御万千星辰，意志必须坚如金石，绝不能受其他任何人的左右。
选择契合者繁衍子嗣，不过是为了国祚绵延，这中间不需要，也不应该掺杂其他的东西。
蓝星人所谓的感情，对于米奥人来说，从进化之初，就被摒弃在星河之外。
心里虽然想得通透无比，但西穆却并没有收回与陶乐交握的手。
当然，他的理由主要是——陶乐所带来的源能高速增长。
这中间也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情感，却被他刻意地忽略了。
“劫匪的信息查到了吗？”西穆问道。
“当然。”临简单地汇报了一下情况。
这波劫匪一共有八人，都来自外国的一个大型非法组织。
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要用这一机人的性命，换回刚被华国捕获的组织头目。
只是没想到，精心打造的计划，却频频地出现岔子。
乘务长报警传信，使驾驶舱门没被骗开；3D打印零件再组装的枪集体失效，机上还多了这些精干的特种士兵。
他们肯定是特种士兵中的精英，眼镜男对此十分确定。
默契的配合，精准的手势，强大的体能，精妙到极点的格斗动作，无不证实了这一点。
“想不到，你们竟然早就查知了我们的计划，还专门派出了你们这些特种士兵对付我们。”眼镜男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道。
“特种……士兵？”秦风就有些好笑：“别太高看自己了。”
“我就是个普通医生。至于这几位......”
他看向刚才那几位新战友，他们很爽快地开口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游泳教练。”
“小学老师。”
“外卖小哥。”
“川菜厨子。”
......
眼镜男又气又怒：“根本不可能！你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身手——是在嘲讽我们吗？”
“随便你怎么想。”秦风笑眯眯地说道：
“记住，华国可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不过这个警告，现在也没有意义了，因为你们这一回，就算不死也得把牢底坐穿。”
他站起身，就看见了正在忙着救治伤员的陶乐，连忙卷起袖子走上前去，加入到其中。
飞机上的伤员不少，还有几位重伤员。头等舱这边不用说了，经济舱那边，为了起到震慑作用，劫匪从一开始就击伤了几名乘客。
陶乐和秦风刚为他们作完了针灸止血和简单的处理，飞机就落了地。
因为事件的严重性，后续的处理比较复杂，所以等到陶乐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在之前的忙乱之中，她没有注意到西穆是何时离去的，自然也没有看到他在临行之前，向二人投来的近乎幽怨的目光。
小七虽然没有与陶乐一起乘机，但却比她回去得更早，这会儿不但准备好了洗澡水，连饭都做好了。
美食果然能够疗愈一切不适，尤其是火锅。
半边是红红的酸汤鱼，半边是青翠的麻椒锅底。
配以纹理分明的雪花肥牛，切得精薄的海螺片，淡粉色的龙虾滑与各种时令菜蔬，再加上小七秘制的调料醮碟，立时就让陶乐重新活了过来。
酒足饭饱之后，她就注意到了腕上的手串，顺便回想起白日里与西穆的对话来。
“小七。”她叹了口气唤道：“收拾一下东西吧。我们过几天就搬家。”
“主人？”小七不明所以：“这里住得好好的，我们要去哪儿？”
“医院宿舍吧。”陶乐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道：“明天我就申请一下，看看有没有空着的宿舍。”
“宿舍？”小七难得地嘟起了嘴，对她的决定提出了质疑：“那么小的地方，连饭都做不了，哪里适合您住？”
“先将就一下。”陶乐说道：“对了，屋子里的摆设，以及先前公司配的那些衣物，都留在这里，用不着带。”
第二天一早，陶乐就来到了云市一院，第一时间先去医务科销了假。
“哟，原来是我们的陶大专家回来了！”孙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出来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上班了，不是让你们在那边多玩几天吗？”
“有点别的事，就早回来了。”陶乐不想多说，直接递上了一个纸袋：“萨市的特产，给大家带回来尝一尝。”
“哎，那就谢谢你了！”孙滨笑眯眯地接了过去。他与陶乐又寒喧了几句，聊了会儿萨市的生活，就把话题导向了正轨：
“你在那边已经转成了住院医，关于科室的分配方面，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了。”他斟酌着说道。
“哦？”陶乐还没想到这个问题：“那院里是怎么安排的，让我去哪个科？”
“小陶。”孙滨就露出了为难之色：“你应该听说过吧，林院长已经退休了。”
“是听他们提过这事。”陶乐点了点头：“听说林院长还回咱们医大继续任教了，等我改天过去看看他。”
“那么，你也肯定知道新院长是谁了吧？”孙滨苦笑着道。
“这事还真没打听过。”陶乐摇摇头道：“您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是常青，常院长。”孙滨说道。

第六百五十三章 初步意向

“本来林院长退休前，上面说要派一位新院长过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任命的就是常院长了。”
陶乐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他的用意。
“您的意思是，我们这次回来，应该专门向他报告一下？”
懂事。孙滨点了点头，笑道：“这要是普通大夫援藏回来，确实没这个必要。院长每天很忙，顾不上这些事——但你可不一样。”
“我都听说了，你现在在藏省那边名声响亮，都算是个名医了，常院长肯定也很关注你，去汇报一下总没有错。”
“我懂了。”陶乐笑道：“谢谢您的提点。不知道常院长今天什么时候能有空？”
孙滨就看了一下时间：“半个小时后他有个会，但现在应该在办公室。”
他一把推过刚才那个装特产的袋子：“也不好空着手过去。先拿着这个，等回头再给我们补上啊！”
“这个倒是不用。”陶乐笑了起来：“头一天上班，我准备了不少东西，足够分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孙滨站起来，拉开了门：“赶紧上去，要不一会儿有人先进他办公室，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眼看着陶乐离开后，他关上了门，搔了搔脑门上日渐减少的头发，摇了摇头。
想想前几天在院委会上，常院长当众发下的话，孙滨心里就觉得有些郁闷。
只希望陶乐的主动示好，能让他老人家有所改观吧？
陶乐认真想了想，除了牦牛干和酥油茶之外，又专门加了一个藏银制的烟灰缸，这才来到了常院长的办公室外，敲响了门。
“进来。”陶乐推开了门，发现这儿还真有另外一位访客。
“哎，陶乐你今天就回来上班了？”侯主任的眼睛都冒出了亮光：“等会儿就回科里吧，正好上午还有个病例研讨，你陪我一起参加。”
常院长看了看陶乐，又看了看侯波，嘴角轻轻地扯了一下：“老侯，你急什么。前两天开会我说的话，你不会忘了吧？”
“像陶乐这样的优秀年轻人，抢着要的人可多了，还要结合本人意愿，再好好研究一下具体归属——未必轮得到你。”
侯波立马便不乐意了。
“我说常青，你这是当上院长就拽了是吧？陶乐是在我们科走的，当然也得回我们来，这事还有什么可说的？”
“人家走的时候是还在轮转的规培医，现在是要定岗的住院医，能一样吗？”常青在他的抢白下，眉头悄然拧了起来：
“这事啊，院里还得再专门研讨。你看人家陶乐过来，肯定有事要说”
“行了。”侯波哪里听不出他的逐客之意，当下就站了起来，直接走向陶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也得好好想一想，你自己最适合什么地方——我这儿是时刻欢迎你！”
“谢谢侯主任。”陶乐笑得眉眼弯弯，小声地说道：“我给科里也带了些特产，一会儿就送上去。”
“好啊，我等着。”侯波迈着雄纠纠的步子出了门。
“小陶，坐。”常青虚虚地让了一下。
陶乐坐下来，将手中的袋子推到了桌上。
常青连眼角都没往上面瞟，只是低头看了几眼文件，然后又不经意似地抬起了头：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现在还有几个文件没看完，时间有点紧你来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别的事。”陶乐说道：“我这不是先一步回来了吗，就想跟您汇报一下。”
“这个倒是用不着。”常青的脸上半点表情也无：“我记得袁向前是你们的组长吧，等他回来会代表你们汇报的——还有别的事吗？”
他的意思已经表露得很清楚了。作为一院之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他的办公室进行汇报的，起码陶乐这个住院医肯定不够格。
陶乐就愣了一下。先前一院的林院长，还有萨市中心医院的韩院长，办公室她可都没少进，可从没听他们打过什么官腔。
“虽然知道您很忙，但还想要问一问，院里对我今后岗位的安排。”
常青手下的笔顿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看了陶乐一眼，忽然笑道：
“小陶啊，你比大家早回来了两天，有些事院里还没定下来。”
“实话跟你说吧，关于规培制度变革的事，院委会经过认真研究，决定暂时仍然沿用旧规。”
“一方面现有的规培生还不能达到独当一面的要求，另一方面贸然改变，也会挫伤经过规培的医生的积极性。”
见到陶乐还在若有所思，常青就叹了口气：“你个人在援藏时被转为住院医，是个特例，也让院里有些为难。”
陶乐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又或者说，在萨市中心一院的这一年，让她已经脱胎换骨，习惯了被当作专家一般对待，几乎忘记了之前在云市一院的过往。
“那您的意思是？”她疑惑地问道。
“你别误会。”常青说道：“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操作的，但结果院里肯定是承认的，不至于让你再倒回去做个规培生。”
“但是具体的定岗就是个问题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稍一不慎就容易落人口实——所以更要慎重。”
陶乐就挑了挑眉毛。如果说一年前，她还是纯靠着金手指撑着，但经过一年各方面的训练实践，她对自己的医术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院长您放心。不管在哪个科室，我都会尽心医治病患，保证不会出现问题。”
常青再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向上轻轻地翘了翘，似是在笑，但这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年轻人有信心是好事。”他说道：“我也知道，你现在在那边也是小有名气——但藏省的医疗水平，跟内地比还是有差距的。”
陶乐就想起了萨市中心医院的医生们。那么多京市名院的专家齐聚一堂，在过去一年堪称为国内顶配了——但常院长显然对此并不了解。
这可能是因为信息掌握不足，也可能是对此关注不多，所以导致了对结果的误判。
可他到底是院领导，陶乐也不想去反驳他。
见她不说话，常青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所以啊小陶，既然回来了，咱还是要脚踏实地。讷于言而敏于行，这是我跟年轻医生们常讲的话。”
“我明白了。”陶乐说道：“那么在具体的岗位方面，是还没定下来呗？”
“其实院里也是有一个初步的意向。”常青说道。

第六百五十四章 不能抬得太高

从常青的办公室离开，陶乐又分别去了神外、儿科、消化内镜科这几个曾经共事过的科室，顺便还拜访了一下赵恒。
“去急诊？”赵恒的眉头皱得紧紧地，对于这个安排十分不解：“你在神外手术方面的优秀之处有目共睹，怎么就要定岗在急诊呢？”
“院长征求过我的意见了。”陶乐笑眯眯地说道：“他说得对，我这一年在萨市急救中心，确实见识了不少病例，多少能补上规培轮转不足的缺憾。”
“可是去急诊还是有些屈才。”赵恒还是心有不平：“这事儿，你跟侯波说了吗，他能同意？”
“说了。”陶乐点头道：“侯主任是不太高兴，但我还是相当喜欢急诊的。这里病例多，各方面的病症都能遇到，真有紧急的神外手术，我也能顶得上去。”
“既然是你乐意，那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赵恒叹气道：“但这个事儿吧，它就是有点闹心。”
“这个老常算了，我跟你个小姑娘抱怨什么。你记住啊，要是哪天待够了想换地方，第一时间来找我。”
“好的赵主任。”陶乐乖巧地应了下来。
离开胸外科，陶乐又回到了孙滨的办公室。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件最重要的事，就是申请员工宿舍。
要不是为着它，她也并不用这么早回来上班的。
毕竟一群同事休假游玩，就她一个人先回来了，很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宿舍啊。”孙滨揉了揉太阳穴：“还真是有点困难。”
“你不是云市本地人吗，我记得还上报过个人资料，是住在天水城吧？”
“出了点问题。”陶乐不想多说：“那房子得腾出来了。”
“不瞒你说，现在院里的宿舍很紧张。正常来讲，是要优先照顾家在外地的医护人员。”
“这样吧。”他想了想，抽出一张表：“你先填个申请，到时候我去找院长好好说一说，尽量给你腾出来一间。”
“那就多谢了。”陶乐说道：“孙处长也别为难，实在不行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先试试。”孙处长说道：“你二话没说就答应去急诊了，我约莫这方面的困难，院长应该能给考虑解决。”
他想得是很好，但下午去找常青的时候，却碰了一鼻子灰。
“我从履职之初就说了，制度才是一院的生命线，无论什么事，都得遵章办事。”
“陶乐是本地人，光是这一点就不符合宿舍申请条件。所以我就想不明白了，这种申请为什么会呈到我面前来？”
“可是院长，陶乐到底还是华国医学会的名誉会员。”孙滨说道：“而且，她在国内神外医学界现在也是名声响亮。”
“孙滨啊。”常青就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不要为这些名头所累。医学是踏踏实实、循序渐进的科学。我们不能否认年轻人的优秀，但也不能把他们抬得太高，这才是真的爱护。”
“所以您的意思是，不批呗？”孙滨无奈地问道。
常青没说话，继续看起来了文件。
这是再明白不过的示意了。孙滨拿起申请表出了办公室，心里各种窝火。
自从这位常院长上任以来，天天规范制度，各种强调考勤与考核，对于医疗本职工作反而没那么上心——这和曾经的林院长相差也太大了。
但不管怎么样，现官不如现管，他也就是一个处长，又能做什么呢？
陶乐听说这个消息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小七，你去找套合适的房子租下来。”她说道：“一二居室都可以，离一院越近越好，旧点儿也行。”
“主人，我们是真的一定要搬家吗？”小七仍然想做最后的努力。
“要搬的。”陶乐想起西穆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认真地清点起自己的账户来。米奥集团给她的工资，她一分都不想动——但以前动用过的，就只能用先前付玉京的给的那笔款子抵顶。
好在这一年在萨市没怎么花销，工资奖金补贴加起来，也攒了近十万元，好歹也能应付下去。
安排好了钱的事儿，陶乐便戴上VR眼镜，进入了《百万光年》。
不管西穆对自己如何，这个游戏是真心不错，不论是休闲还是学习，都是个好去处。
只是一上游戏，陶乐就被里面密密麻麻的玩家所惊呆了。
明明前几天上线的时候，游戏里还是原先天高海阔，地广人稀的模样。
可现在，城市上方满是飞板，几乎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
这令陶乐感到十分疑惑。《百万光年》不是一直被全网黑吗，除了一些既得利益者，再加上医生这样的特殊人群，玩家群体是相对固定的。
说到底，就是打心眼儿里认同这款游戏的人，出于种种原因，都只想闷声发大财，默默地任人抹黑不解释。
很显然，在她没上游戏的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要不它怎么就能火爆如斯呢？
陶乐正想退出去网上瞧一瞧，就看到好友栏里，下黄泉的名字亮了起来。
想到这位蓝颜知己，陶乐一直沉郁的心，忽然就轻松了起来。
她马上就发出了联络信息：“黄泉，你在哪儿？”
信息一发出，对方就接收到了。
“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亮着，显见是他正在回复。
陶乐也没有什么事情，并没有关对话框，直接在线等待起来。
没想到，隔了十多分钟，对方的回信还是没打完。
正当她为此疑惑重重之时，就看到了回信。
“等我。”
光是这么两个字，还用打这么长时间?陶乐腹诽不已。
然后，她就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你知道我在哪儿？”她问道。
这句话，下黄泉没有回答。
下一刻，就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陶乐猛地回头，就见到了身后的人。
大概是战争刚刚结束，他还没有换回常服，仍然穿着一身舰长的服饰，既挺拔又英武。
“星火。”下黄泉的一双黑瞳直直地落在她面上，神色有些复杂。
“走吧，我带你去吃夜宵。”他说着，有些迟疑地向着陶乐伸出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与表情，让陶乐下意识地想到了西穆。
看来要彻底遗忘那个人，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陶乐没有迟疑，直接握住了下黄泉的手，心底却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第六百五十五章 高参原是我自己

陶乐夹起一筷五彩鳝丝送入口中，鳝丝的爽滑，春笋的清雅，火腿的鲜美，再配以红椒与青椒的增色添香，确实十分美味。
“黄泉，这一年里，你都在忙什么，怎么一直没上游戏？”她问道。
下黄泉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主要是工作方面比较忙，经常加班加点。”他说道，眼风轻轻地从陶乐面上拂过。
“我还以为，你是忙着交女朋友，又或者闪婚生子了呢。”陶乐笑吟吟地说道。
“没有。”下黄泉几乎是冲口而出：“我现在还是单身，没有女朋友。”
“哦。原来我们的黄泉大舰长，挑女朋友的眼光也是蛮高的。”
下黄泉就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她，露出了一脸复杂难言的表情。
看到这个表情，陶乐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还是很有问题的。
说起来，他们不过是素未谋面，连彼此的身份与地址都没有互通过的网友。
就算曾经相处默契，那多半也是因为彼此身份不明，结交起来没有任何负担的缘故。
但交浅言深，又是追问对方的私事，好像就有点不大合适了。
“你不用在意刚才的问题。是我失言了。”陶乐马上补救道。
“其实也没什么。”下黄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起来最近，我还真的遇上了一些这方面的问题，想要找你帮我解惑。”
陶乐心中的八卦之灯，瞬间光芒大作。
她极热心地道：“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我来帮你分析分析！”
下黄泉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就像你一开始说的，我对今后的婚姻对象，本来是有着极明确的标准的。”
“哦？什么标准？”陶乐好奇地问道。
“这个就不能说了。”下黄泉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我的标准与世人并不相同，不是以相貌、身家，学历来衡量，而是出于其他考虑。”
“比如，彼此之间的感觉?”陶乐使用了排除法。
“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你若这样理解也可以。”下黄泉思忖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我遇上了一个女孩子。她和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也根本不符合我说的标准。”
“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也没有经过多少交流，甚至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再联系。”
“我本以为，她会与其他人一样，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而已，很快就会被淡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模样在我脑海之中，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睡觉的时候，我会梦见她，从开始的偶尔，到现在的每夜。”
“不止如此，就连工作生活之中，眼前也会浮现她的身影。”
说到这里，下黄泉叹了一口气，为自己又倒上了一杯酒：“我觉得，自己是得了一种病。”
陶乐听到这里，感到自己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你确实是有病。”她很专业地评价道：“这种病在中医上讲，属于情志不遂，思虑过度以致伤及五腑。而在西医方面，则统称为精神病”
下黄泉就苦笑了起来：“星火。你分析问题的角度，还真是与其他人不一样。”
“有吗？”陶乐泯了一口加了冰糖陈皮煮过，热腾腾甜丝丝的黄酒，眯着眼睛浅笑道：
“其实一言以概之，黄泉兄，你已经深陷情网，不可自拔了。”
“深陷情网？”下黄泉的目光一滞：“你的意思是，我喜欢她？”
陶乐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酒杯：“你作战舰指挥官的时候，称得上是杀伐果决，但到了爱情方面，怎么会这样迟钝？”
“迟钝.吗？”下黄泉喃喃自语道。
“我问你，远的且不算，最近有没有见过她？”陶乐干脆撸起了袖子，决定帮着这位蓝颜知己，好好地捋上一捋。
“有。”下黄泉点点头。
“那你在见她之前，有没有满心期待？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非常愉悦？与她分别之后，会不会觉得百无聊赖？”
“你说的都对。”下黄泉毫不迟疑地道。
“这不就得了吗？”陶乐笑了起来：“再加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工作生活因她分神——这要不是喜欢的话，又能是什么？”
“真是爱情啊。”下黄泉一脸的若有所思：“其实我最近也找了好多资料，上面都说这应该就是，但我一直觉得不确定。”
“你听我的。”陶乐拍了拍桌子：“这件事，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就是真的。恭喜你，黄泉大哥，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下黄泉的面上就现出了一丝苦笑：“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说这个都太早。别的不说，眼下也只是我单方面的喜欢而已。”
这回轮到陶乐不解了：“你难道还没跟对方表白过？”
“咳咳咳！”下黄泉一口酒呛了出来。
“说实话，我好像忘记了一些我们之间的过往，也因此跟她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
“大概是因为那些话，让她生了我的气。”
原来还有这么多盘根错节的复杂过往。陶乐听得兴致勃勃，见他停了下来，连忙追问道：“那现在呢，她是什么态度？”
“不太好。”下黄泉垂下了头，把玩着手中小巧的酒杯:“她似乎避我如洪水猛兽，巴不得立即与我划清界限。”
“啊？”陶乐吃了一惊：“女孩子都是很感性的。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她这样对你？”
下黄泉轻轻地摇了摇头，对着陶乐，举起了酒杯。
“不说这个了。”他说道：“来吧老朋友，一年未见，今天我们要一醉方休！”
说来奇怪，现实中的陶乐一杯就倒，游戏中的她却能喝上不少。
这又是《百万光年》的好处之一了，微醺的感觉与生活中并无二致，却没有了酒醉后的各种不适。
到了陶乐设定的下线时间，她在离别之际，仍不忘了提醒下黄泉：
“黄泉大哥，我觉得情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相互坦诚。若是真有误会就讲清楚，千别不要留下遗憾。”
下黄泉以手拄额，显见也受到了酒精的影响：“我们之间的事，要比你想得复杂得多。但无论如何，都要感谢你的建议。”

第六百五十六章 这个手术由谁做

吃早饭的时候，陶乐还在想着下黄泉的事。
那么豁达勇毅的一个男子，竟然也会为情所困，而且看他昨夜的模样，颇有些患得患失的味道。
虽然自己与西穆，已是覆水难收，但她还是希望其他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
反正，从前世到今生，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太过炽热完美，让她在目炫神迷的同时，也不止一次地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所以当一切归于寂静之后，她还是她，只是在心底生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将那些破碎流血的伤口，遮盖得严严实实。
上班的路上，她抽空看了一眼有关《百万光年》的新闻，果然找到了玩家暴增的原因。
这原因竟然还与上次的劫持事件有关。秦风等人见义勇为的新闻，早就被通报出来，有关他们的采访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几个从未服过兵役，也与军人职业毫不相关的人，因为在一款虚拟现实游戏中的历练，就能与训练有素的持枪歹徒博斗，并将他们制服，怎么看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尤其是经过警方的调查，发现这些歹徒各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手上都沾着人命之后，广大群众对于这款游戏的好奇性也达到了顶峰。
到了这个时候，先前那些黑子再蹦跶出来，就玩法等问题进行中伤，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倒是有一些老玩家适时地露了头，开始各种凡尔赛。
不但不用花钱还能赚钱啦，可以学到各种现实中的技能啦，全真实沉浸式五感体验啦，五花八门不一而足，也起到了锦上添花的效果。
乘着这股东风，《百万光年》在运营了一年多之后，终于成为了一款现象级游戏，新增玩家数以百倍计，但服务器却神奇地没出现任何卡顿现象，这也令玩家们对它的信心倍增。
陶乐被安排在急诊外科。这是急诊科的副主任周治伯，在电话请示了袁向前之后定下来的。
“小陶，你也知道，我们急诊这边的工作条件，和你先前待的神外是比不了的。”周副主任说道：
“眼下这边工位也都满了，我昨天就打了申请，这两天服务中心那边会过来给你单独加一个。”
“没事。”陶乐看着开放式办公室里拥挤狭小的工作，毫不嫌弃地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马上开始工作。”
“这个没问题。”周治伯笑了起来，领着她到了急诊外科诊室：“袁主任对你的评价可高了，说你擅长的可不止外科，以后有什么急活儿，你可别推辞。”
“没问题。”陶乐一口就应了下来。
周治伯推开了诊室的门，里面摆着两张桌子：左边的桌子前坐着一个人，正是急诊外科的主治医徐寿。
“徐大夫。”周治伯介绍道：“这是新分到咱们科的陶乐，刚转了住院医的——你没事就多带带她。”
徐寿的表情却有些惊喜。他站起身来，问道：“陶老师？您回来了？还分到我们科了？”
周治伯就有些奇怪：“徐大夫，你称小陶作老师？”
徐寿就笑着说道：“周主任。现在不止咱们院，放眼全国医学界，称她作陶老师的，可是大有人在。”
周治伯略一思索，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知道了，是因为针灸控脉止血那个培训班吧？咱们院还因为近水楼台，专门开了一期，那时候你们年轻人基本上都去参加过了。”
“是啊。”徐寿想了想，还是没把一年前刷积分那件事说出来。
那一次，全国几万名医师上网鼎力支持陶乐，各个都得了好处。
大家少则刷了几百，多则刷了上千微方源能，本专业的医学技能突飞猛进不说，连带着还学了不少杂七杂八的技能。
秦风这样身手卓绝的就不用说了，他徐寿就靠着一手大写意山水画，赢得了老丈人的赞不绝口，在三十六岁高龄终于抱得佳人归。
所以要说对陶老师进行指导什么的，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欢迎陶老师。”他想到这里，立时表态道：“您能和我分到一个诊室，那是我的偏得，请您以后对我不吝指教。”
“徐老师过谦了。”陶乐说道：“咱们互相交流，互相增长吧。”
周治伯看看陶乐，又看看徐寿，眼中有疑惑，有不解，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袁主任回来，他要好好问问对方，摸摸陶乐的根底。
她到底是凭着什么，能让徐寿这样等闲人都降不住的高材生，变得这样谦逊温和。
一上午的时间，陶乐缝合了一例3CM长的脸部划伤，又接诊了一个急诊阑尾炎患者。
阑尾手术是最简单的手术，每个外科医生最熟练的也就是它了。
这位患者的腹腔出现了少量渗出液，已经转为轻度腹膜炎了，再不治疗会有生命之忧。
正常来说，近年来阑尾炎手术之中，腹腔镜微创手术是首选术式，原先直接开腹的反而相当少见。
陶乐本来也没有多想，但在与患者和家属交流的时候，对方却提出了异议。
“为什么建议我们做腹腔镜？”患者的妻子很不满意：“不要欺负我们不懂。阑尾手术是最简单的手术，正常开刀自费也就一千多块。”
“但要是做了腹腔镜手术，确实住院的时间短，但是自费至少得花一万块。”
陶乐就叹了口气。
腹腔镜是微创手术，一般来说要用两把刀头，这种特制的刀头并不在医保报销的范畴之内。
反倒是原始的开腹手术，术手伤口愈合时间是长了些，但却不用花这么多。
腹腔镜微创手术，是现在相当流行的手术，难度要比一般的开腹大上不少，出于精研医学的考虑，大家也乐于去学习应用。
久而久之，它就成了主流的阑尾炎术式了。
“所以要和你们进行商讨。”陶乐温和地说道：“腹腔镜只是一种选择，普通的开腹手术也是可以的。”
“那就做普通的。”患者捂着右腹一锤定音。这个时候，他忽然盯着陶乐的脸看了几眼，接着又看向了她的胸牌。
“大夫，这个手术是谁给我做？”
“我亲自做。”陶乐很自然地回答道。
“这样，大夫你先等会儿，我们再商量一下。”患者说着，看了妻子一眼。
“大夫你也别多想。”他的妻子会意，对陶乐道：“我们家有亲戚在你们医院，想找她推荐一位做这个手术最好的大夫。”
“没关系。”陶乐点了点头，明白是自己的年龄引起了对方的不信任。
这种事，她已经至少有大半年没有遭遇过了，还觉得有些新鲜。

第六百五十七章 过时不候

“患者已经出现了轻度的腹膜炎，病情已经相当严重，都得马上手术才行。”
“如果一定要找人的话，就必须抓紧速度了。”陶乐提醒道。
“知道了。”家属说着，就走到窗前拨起了电话。
“陶老师。”徐寿来到他们面前，对陶乐说道：“刚才侯主任打电话过来，请您去神外病房帮着看一位患者。”
陶乐回过头，见家属的电话仍没打完，便对徐寿说道：“侯主任有没有跟你说，病患的具体情况？
“没有。”徐寿答道：“就侯主任那个性子，他说话的时候我们哪里敢发问啊？”
“好吧。那这位病人你就先帮我看着点儿。”陶乐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患者的病情，然后就准备离开。
徐寿打眼儿一扫影像和化验单，马上就明了了情况：“陶老师，他这是得马上手术吧？您要是放心的话，就把这手术交给我做？”
陶乐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在这件事上，我大概是说不上话了——还得看家属自己的意愿。”
她扔下这句话，便将双手插进了白大褂的兜里，施施然地离开了。
徐寿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郑重地又跟患者讲了一回尽快手术的必要性。
患者这阵儿的疼痛比刚才又加重了一些，捂着右腹皱着眉头，并没有接他的话。
倒是他的妻子挂上了电话，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她回到病床前，并没理会站在一旁的徐寿，而是直接埋怨起患者来：
“老刘，杨大夫说了，咱们是急诊这边接诊的，就得在人家这儿手术，转科室不太方便。”
“你说说，刚才我说先找杨大夫，结果你就不听，偏说先在急诊查清问题再找人。现在好了，人家甩手不管了！”
患者抬起头，有点艰难地开口道：“那他有没有说，急诊这边哪个大夫还不错，帮我们打个招呼，联系一下?”
“这就是我最生气的地方了。”那位妻子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竟然跟我说，给咱们接诊的陶大夫就行，根本不用找别人。”
“你说你侄子介绍的这个大夫朋友，办事也太不靠谱了。就给你找这么个年轻大夫主刀，他是省心了，可我们能放心吗？”
徐寿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陶乐临走前那句话的意思。
“患者与家属，请听我说两句。”他忍不住插嘴道：“原来你们一直没签手术同意书，是觉得陶老师年纪太轻？”
“不然呢？”患者的妻子说道：“我们老刘这辈子从没做过手术，这还是大姑娘上花嫁——头一回儿，要是不找个经验丰富的，可不放心。”
“那你们还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徐寿摇摇头道：“陶老师还真的很少做这种阑尾手术。”
“做得少，那就是没多少经验了？”那位妻子立时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说啊，这么年轻，正该好好学习呢，哪能就自己上手术台了？”
“你们误会了。”徐寿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意思是，阑尾手术难度太低，所以一般请不到她。”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且让人理解不能。
患者与家属就都抬起了头，双人四目齐齐地看向了徐寿。
后者回想着同在萨市一线的小伙伴传来的有关消息，说话之间底气十足：
“陶老师主刀的，一般都是难度极大的四级手术，或者是一些前沿术式。”
“先前援藏的那一年，排队等着她诊病做手术的人多了去了，真真可以称得上是一号难求。”
患者与妻子对视了一眼，后者就迟疑地问道：“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不就是个年轻住院医，就敢做高难度的手术，还有人排队等着？”
徐寿就点了点头：“所以我说你们是有福的。”
“陶老师这是刚回来上班的第一天，正巧让你们碰上了，这才能得着这个手术机会。”
“不是，你说这个陶大夫，水平真有这么高？”患者的妻子再次追问道。
“那能不高吗？人家可是咱们华国医学会的名誉会员！”
患者与家属一脸茫然。隔行如隔山。他们从不关心医学界的事，自然也不会了解华国医学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名誉会员又有多少含金量。
“那个什么名誉会员，是挺难得的吗？”患者也发问道。
“难得？应该说是稀少。”徐寿简直想要仰天长叹：“近三年来，她是国内唯一一个被评为名誉会员的，你说稀少不稀少？”
“那个，还真是挺少见的。”妻子讪讪地接话道。
徐寿已经打开了话匣子，就想要把包袄一抖到底。
“国际神外医学会知道不？世界神外领域的顶尖机构，专门邀请她加入成为核心会员。你们猜怎么着，陶大夫给拒绝了！”
“你们是不是不清楚神外科是治什么的？我讲简单点儿，就是在脑子里开刀，做完手术再原封不动地缝合回去——属于所有手术里最精密最复杂的了。”
“你们倒是想想看，人家连神外手术都做得，阑尾手术还能有什么问题？”
患者和家属闻言，精神便是一振。
“那我们就信你一回，让那位陶大夫帮我们家老刘做这个手术？”
徐寿就拍了拍手术同意书：“明智的选择！陶大夫都没嫌弃这个手术小，你们还好意思挑三检四。赶紧把字给签了，等陶老师回来就进手术室。”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徐寿说道：“徐大夫。刚才陶大夫打电话过来，神外那边有个重症必须马上手术，所以她已经进手术室了。”
“至于这边的病人，她让你全权负责。”
患者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疼，连忙发问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陶大夫不能给我们做手术了？”
徐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已经递到家属手上的手术同意书抽了回来，然后才叹着气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天予弗取，过时不候。”
“陶大夫已经上了神外的手术台，一时半会肯定是顾不上你们了。现在你们得赶紧决定，同不同意由我来做这台手术。”

第六百五十八章 巨星霍尔曼要来了

“放心吧。”常青拍拍杨瑞雪的肩，安慰她道：“最多半年，我保证你能晋升为住院医。”
“还要半年？”杨瑞雪眉头轻蹙，小声说道：“那不是比某个人，足足晚了一年半？一步慢，步步慢，到时候定职称都得往后排。”
“你可真能找个人比。”常青无奈地道：“再怎么着，人家现在也是医学会的名誉会员了。而且据我所知，她在援藏的一年里，表现特别突出，在国内神外领域都打出了偌大名声。”
“大舅。”杨瑞雪就摇了摇他的手臂：“您不是也说了，年轻人骤然成名不利于进步吗，怎么这会儿又这么看重她了？”
“我说的是事实。你要知道瑞雪，有些人天生就不是池中之物，早晚都会脱颖而出。就算我现在不动声色地压制一二，也不可能长久。”
杨瑞雪哪里不知道，大舅说的是实情。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恼意就越强烈。
看着外甥女这副模样，常青叹了一口气，倒了一盏茶递给她。
“瑞雪啊，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我先前就劝过你，你们本来就是同学，好好相处然后相互提携，比现在这样内卷要强得多。”
“她凭什么跟我卷？”杨瑞雪抬高了声音：“都是大学四年的同学，谁还不了解谁？她要是真有那么出色，早就表现出来了，怎么忽然就能脱胎换骨了？”
“瑞雪，你钻牛角尖了。”常青见劝不动，眉头也闪过了一丝不耐来：“行了，刚才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我一会儿还得去卫生局开会，就不留你了。”
杨瑞雪紧抿着嘴站了起来，眼眶微红，莫名地觉得有些委屈。
自家大舅用这种态度对待她，还是打她出生以来的第一次。
她一言不发地向门口走去，大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
“院长！”孙滨根本就没注意到屋中的杨瑞雪，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向常青冲了过去，急切地说道：
“我刚接到的通知，霍尔曼已经到华国了，正在转机来云市——”
他还没说完，常青就摆了摆手：“孙处长，慢慢说。是哪个霍尔曼要来了？”
“还有哪一个？”孙滨急得直跺脚：“就是那个国际巨星霍尔曼，演《指挥官》的那一个！”
杨瑞雪站在一旁，这时候就一脸震惊地插了嘴：“是那个创下30亿A元票房的巨星霍尔曼？天啊，他要来云市，我竟然还一点都不知道！”
“小雪，他是你的偶像？”孙滨讶然问道。
“是啊。”杨瑞雪毫不避讳地说道：“他在《指挥官》中饰演的星球司令太出色了，冷配英俊又睿智，也因此拿到了当年的十项金奖。”
“瑞雪，这些事，就不要在这里说了。”常青并不关心什么电影与偶像，便打断了她问孙滨道：“这个霍尔曼要来就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他这次来云市，是专门到咱们一院治病的！”孙滨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开什么玩笑。”常青不满地说道：“A国的巨星，有什么病治不了，要跑到我们华国来？就算是到了华国，也有京市海市各大名院托底，哪里能轮得到咱们院。”
“呵呵。”孙滨就轻声笑了起来，笑得还有点小得意：“您想的这些，我刚才也都问过了。”
“您猜对方是怎么答的？”他卖了个关子。
“赶紧说！”常青的声音都拔高了一截儿。
“好吧。这个霍尔曼，得了恶性的多发脑胶质瘤。他向国际神外联合会求助，但对方也爱莫能助，说是已经没有了手术条件，只能靠化疗维持。”
“恶性多发的脑胶质瘤？”杨瑞雪根本不敢相信：“不可能！霍尔曼才不到三十岁，他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谁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孙滨说道：“相关资料他们已经传给我们了。之所以会来我们云市一院，是因为国际神外联合会的威廉姆斯会长，向他推荐了咱们院的陶乐。”
“啪！”常青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砸在了茶台上。青瓷盏瞬间迸裂，碎片与水花飞溅起来。
“这些王八蛋！”他破天荒地爆起了粗口：“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简直不是东西！”
“院长？”孙滨就有些不解：“您是在说谁呢？”
“说的就是国际神外联合会那些龟孙！”常青怒气未歇：“你也是，这么简单的祸水东引，竟然都看不出来？”
“呃？”孙滨还是有点不明所以。
“肯定是因为上次陶乐得罪过他们，而蓄意进行的打击报复。”
“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霍尔曼得的是不治之症。这位红得发紫的巨星来到我们一院来，结果咱们根本治不了，又或者是治了没治好，那么他的亿万影迷，还不得用唾沫星子把咱院给淹了啊？”
孙滨从刚才起一直兴奋到现在的大脑，被这盆冰水一浇，慢慢地冷却了下来。
“还是院长您考虑的周全。”他斟酌着语句说道：“可是人家马上就要到了，现在就是说不接诊，大概也没什么用吧？”
“所以说这些人太过阴险啊！”常青恨得牙根痒痒：“陶乐上一次的事我听说了，也就是运气好才侥幸过关，这一次可就不一样了。”
“侥幸过关？”孙滨就愣了一下，眼光向着杨瑞雪扫了一圈，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不过这人既然已经来了，又是点名要找陶乐来医病，不如就让她给看看？”
“可不是得看看吗？”常青紧紧地板着脸道：“但是年轻人好胜心强，容易冲动，要是一不小心说了大话，这负面影响可就太大了。”
他在地上转了两圈，才又说道：“让老侯和霍靖都一起去，跟着把把关。你先叮嘱一下他们俩，宁可保守一点只做化疗，也不要贪功冒进擅自开刀。”
“好。”孙滨一口应了下来，扭头就走。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舅甥二人。
“你的这个同学，可真是能给人添麻烦。”常青说道。
“我倒觉得，她这个人在关键时候还挺靠谱的。”杨瑞雪眼珠一转道：“大舅你也可以适当放手，她要觉得能做，就让她做去呗。”
“得了吧。”常青没好气地说道：“你从小就是个实在孩子，辫子尖儿往哪儿转，我都能猜得出来。”
“这是想看她出错，然后被影迷们口诛笔伐吧？”
“大舅你说哪儿去了，我没这个意思。”杨瑞雪的脸瞬间胀红，连连否认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一院现在与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常青正色道：“这麻烦虽然是她惹来的，但我却不能拉着整个一院，给她陪葬。”

第六百五十九章 做得不到位

陶乐并不知道，她一直很欣赏的大明星霍尔曼，已在来云市的路上。
刚到下班的点儿，她就急匆匆地冲出了医院。小七那边已经联系上了好几个中介，找到了几套满足她条件的房子，就等着她逐一去把关。
只是刚到门口，她就看见了一名身着气宇轩昂的男子。
卫长桓站在一辆黑色迈巴赫之前，一身铁灰色风衣既可体又挺括，衬得他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陶乐正准备过去寒喧两句，就看见杨瑞雪抢先一步站到他的面前，面上满是惊喜。
“你是.卫长桓?”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了那辆迈巴赫，这才微笑道：“老同学，你的变化可真不小。”
“嗯。你也是。”卫长桓的语气相当敷衍。
杨瑞雪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的脑海中，满是对于这位来自蒙山，自己从没有正眼瞧过的同学的各种疑惑不解。
“你毕业以后都在做什么呢？看起来发展得不错。”
照理说，同学相见彼此问一下职业发展，也是应有之义，对方没理由不回答。
可是卫长桓偏就没理会她。他抬起头，向着陶乐招手道：“陶乐，这边！”
杨瑞雪倏然回头，就见到了站在阶上，犹豫着迈步上前的陶乐。
她看了看卫长桓，又看了看陶乐，忽然就反应了过来。
“你今天来我们医院，是来找陶乐的？”她问道。
卫长桓的目光一直落在陶乐身上，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殷勤地拉开了车门：
“上来，我有事跟你说。”
陶乐看，得赶紧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推辞道：“我晚上还有事，必须马上走了——有会事再联系吧。”
卫长桓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忙什么。放心，我找你也是为了房子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并没有谁理会杨瑞雪，让她感觉无比尴尬。
后者本来想要转身离开，但眼光扫过车子精美豪华的内饰，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不甘。
“陶乐。”她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在为没申请到宿舍的事情发愁？其实咱俩既是同学，又是同事，有困难怎么也该跟我说一声才是。”
“其实也没有什么。”陶乐现在对杨瑞雪的做作已经习惯，并不想与她多说：“院里也是按规定办事而已。”
杨瑞雪的面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矜持的笑意：“规定这种东西，也不外乎人情。你也知道，常院长是我的亲大舅，要是我亲自去求他，结果肯定不一样。”
说这番话的时候，杨瑞雪的目光始终落在卫长桓面上。
陶乐不由微微一笑：“谢谢。但还是不用了。”
她移步坐入了车子：“既然长桓你开了口，我相信肯定有更好的安排。”
“那是自然。”卫长桓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之间隐有光华闪烁，晃得杨瑞雪有些恍惚。
她忽然想起来，当年在大学的时候，卫长桓因为气质出众，一直都是深受女生欢迎的，一开始也包括了她。
只是在稍微了解过来历之后，这个人便被她抛诸脑后。
那个时候，她只当他是个来自穷山沟的凤凰男，深怕一个不小心被他缠上，所以就连正眼也没再瞧他一眼。
没想到毕业后再见，他竟然会混得这么好。
她眼睁睁地看着卫长桓为陶乐关上了副驾驶的门，自己则坐到了驾驶座位上，就要启动离开，忽然就神差鬼使地扒住了车窗：
“这么久没见，咱们老同学之间也该聚一聚了。择日不如撞日，长桓你是不是该请我们两个一起吃个饭？”
“呵。”卫长桓轻轻地哂笑出声，也不答话，只是斜睨了她一眼道：“小心。”
伴着这句话，车窗便被慢慢地摇了上去。
杨瑞雪一惊，连忙缩回了手，却见那车子没有片刻停留，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这什么人啊？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怎么了，发达了就了不起了，不把老同学放在眼里了？
她跺了跺脚，忽然就想起了另外一种可能。
一个山沟里出来的男孩，就算再怎么优秀，也大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攫取这样多的财富。
事出反常必为妖。这个卫长桓，要不是傍上了女大款，要不，就根本只是一个司机。
这种想法，让她心中释然起来，连带着对于陶乐其人，都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怜悯。
想想看吧，无论是上述哪一种猜想，这人去找陶乐的动机，都不会太过纯洁。
至于为她解决住宿的事，就显得更加可笑。
难不成，是要用自己吃软饭的收入，再去讨好陶乐不成？若是果真如此，那么他们早晚会吃下自己酿就的苦果。
杨瑞雪一边想，一边找到了自己的车。
这是她磨了母亲好久，才得到的新能源车。
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头有些晕，应该是白天工作强度太大，有些累到了。
这种情况，曾在一年多前夜夜噩梦之时，经常出现。
但好在，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再没有做过那样令人崩溃绝望，但又偏偏无法摆脱的噩梦了。
她想了想，拨通了常找的造型师的电话，定下了稍后就去收拾一下头发。
明天，她可就能见到自己的偶像霍尔曼了。而秦风学长，应该也会在明后天回来上班。一切都是如此地美好，让她充满了期待。
陶乐被卫长桓直接带到了一处极风雅的会所之中。
门前的侍者一见是他，便二话不说，将她们带到了一个包间之中。
不待卫长桓发话，侍者们便鱼贯而入，送上了一盘又一盘的美食。
“长桓？”陶乐就有点不解：“这是？”
“工作了一天，你肯定饿了吧？”卫长桓眸中满含着温润的笑意：“先吃饭，房子的事不用急。”
“其实，我刚才只不过是借你回绝杨瑞雪。”陶乐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已经找到了几间合适的，就不用你多费心了。”
“你啊。”卫长桓夹起了一片鱼肚，放到了她的盘中：“还是要多关爱自己一点儿。”
“你可知道，当我们得知，你竟然宁可自己去找那些狭窄简陋的居所时，心里有多么惭愧吗？”
“啊？”陶乐对他的态度有些意外：“其实这也是我自己的事，本来也不用麻烦你们的。”
“麻烦？”卫长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是老祖的救命恩人，又是我的老同学，让你为这些事费心，都是因为我们做得不到位。”

第六百六十章 临走之前

听到卫长桓把话说得如此严重，陶乐就放下了筷子。
“俞老祖算是我的忘年交，又是你家的长辈，既然能救肯定是要救的。这本就是行医人的本职，并没有存心想要索取什么报酬。你也学过医，应该能理解我才是。”
“续命大恩，于你是高风亮节，但我们却不可能就当成理所应当。”卫长桓正色道：“之前送上门的谢礼，你死活都不肯收。我们想着此事来日方长，也并没有再坚持。”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他轻声地说道：“席宗主移情之事，我已有所耳闻。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不便置喙，但请你记得，不可名状之地，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他说到这里，便拍了拍掌。
大门自外被拉开，一行人捧着华贵的檀木礼盒次第而入，逐一呈现在陶乐的面前。
大叠的地契，房产权证，各色天材地宝，珠玑翡翠，最后还有一张黑底镶金边的银行卡。
“乐乐。”他站起身来：“你对宗门，应该也有了一些了解。不可名状之地作为内七宗之首，所掌握的财富与实力，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眼前的这些，相比你救治老祖的大德，根本就不值一提。”
“所以请你放开顾虑，尽情地做你想做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但却透着强烈的自信：“无论是宗门，还是我自己，都会永远与你站在一起。”
“最后，我想告诉你，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心意始终未变。”
最后这一句话，卫长桓费了很大的努力，才顺利地说出口。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陶乐，外耳廓泛上了红光。
陶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卫长桓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着对方紧张的神色，她的心中却连半分波澜也无。
“谢谢你。也请代我谢过俞老祖。”她的面色沉静，殊无欣喜之色：“只是我的志向也只是精进医术而已，并不想考虑个人感情。”
这样明晃晃的拒绝，卫长桓哪里能听不出来。
“没关系。”他强行压下了万千思绪，故作平静地道：“你无需介意。我只是希望，当有一天你感到寂寞之时，可以第一时间想到我。”
陶乐笑了笑，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西穆。
他的气息，他的面庞，他的背影，以及他的一切。
还有那只肥而重的丑猫，蜷缩在她怀中时的那份温软满足。
有这些记忆在，就足以伴她度过未来的每一个漫漫长夜。
她的心只有那么大，他却占用了太多的空间。
除了患者与家人之外，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丁点儿地方，留给其他人了。
“抱歉，长桓。”陶乐垂下了眸，说道：“我无心男女之事，怕是会让你失望了。”
“无妨。”卫长桓却笑了起来：“我说这些，不是要增加你的负担，只是想要对自己有个交代，不想留下遗憾而已。”
“我还是那句话。在你回心转意之前，我们一直可以朋友相称。”他说着，将那叠房产地契取了过来，一张一张地递给陶乐：
“不说这个了。既然你急着搬家，那现在就赶紧挑个合眼缘的，我也好找人帮你布置一番。”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陶乐便接了过来，认真地挑捡了起来。
这些房产中，在云市的有五套，其他的什么地方都有，还包括了先前京市郊区的那所庄园。
陶乐皱着眉头捡了半天，才勉强从云市那五套房产之中，捡出了面积最小，也是离一院最近的一套来。
说是面积最小，其实也是一处建筑面积约二百平方米的大平层公寓房。
陶乐听说过这个新小区。物业采取的是封闭式管理，听说各种配套也都很不错。
卫长桓扫了一眼，却觉得很不满意。
“乐乐。其实云市这几套房子，都不是太理想。”他挑出了一份房产权证递给了陶乐：
“也就这座别墅还算过得去，里面配的都是整套的黄花梨，但离一院又有点远。”
“不过没关系。今天时间有点晚了，明儿一大早，我再给你拿几套更合适的，保证让你住得舒舒服服。”
“就是这一套吧。我喜欢。”陶乐说道：“我可以接受这套房产，作为救俞老先生的谢礼。至于其他的这些，我是既不需要，也不喜欢，更不在意——还是请收回吧。”
卫长桓劝了良久，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说。
“如此，我便让他们连夜收拾出来，你看过若是没有问题，就直接搬过去。”他说着，便有人送上了相关的转让协议。
陶乐大致看了一回，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便直接签了字。
卫长桓面上就露出了一闪而过的得意神色。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命人将其他物件都撤了下去，又换上热菜与陶乐吃了起来。
二人本就是同学，有着共同语言，以朋友身份相处又轻松得多。
小酌怡情。陶乐与他相谈甚欢，直到深夜才方回，简单洗了个澡后倒头就睡，倒让在游戏中等了她一晚的下黄泉，各种烦躁不安。
第二天，陶乐起了个大早。她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简单地收拾出来，交代小七打包整理，并配合稍后上门的搬家人员。
她在全屋转了一圈，确认了并没有其他的遗漏之处，这才坐了下来，写了一张欠条。
房产证与米奥科技为她办的工资卡，也都与欠条一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箱子上面。
做完这些，她的目光闪烁着，在卧室里慢慢地看了一圈。
明明那个人已有一年多未曾来过，但屋里却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崖柏香气。
舒适的大床，柔软的地毯与飘窗前，每一个角落里，仿佛都能看见那个又肥又重的身影。
那些身影虚得透明，却偏偏就如被施了魔法一般，就那么不停地在她眼前摇晃着。
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再不回顾。
别了，西穆。此后余生，不要再见了。
进医院的时候，陶乐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陶大夫。”周副主任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你可真沉得住气啊！”
“周主任早。”陶乐说道：“出了什么事？”
“怎么，你还不知道？”周治伯神秘兮兮地向上一指：“有人飘洋过海来找你，专门等着你去救命呢！”
一听是救命的事，陶乐也严肃了起来：“周主任，您说清楚点儿，病人此刻在哪？”
“你现在赶紧去神外病房，侯主任他们都在等你呢！”

第六百六十一章 骨髓抑制

电梯门一开，陶乐就看明白了：这位病人必然不是普通人。
一群外国人将狭窄的走廊挤得满满当当，其中不乏彪悍的黑衣保镖。
“陶老师，您可终于来了！”董大夫就站在电梯外面，见着她立即两眼放光。
这一声“陶老师”，就像是在狼群面前放下了一块肉，立时便引来了那群人的注意。
“陶医生？”一名短发齐耳，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女子款款地走了过来，向着陶乐伸出了手：“我是霍尔曼先生的经纪人，你可以称呼我为艾琳。”
“你好艾琳。”陶乐礼貌地与她握了手，问道：“患者在哪里？”
“在719病房。”董大夫在一旁说道。
艾琳跟在陶乐身侧，一边走一边说道：“说实话，我没想陶大夫你竟然如此年轻。”
对于有关年龄的问题，陶乐已经自动免疫了。她一言不发地听艾琳说道：
“霍尔曼先生的身份过于特殊，我有必要先跟您交代一下注意事项。”
陶乐的脚步略微缓了一缓。
“身份特殊？我以为凡是住到这里的人，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病患。”
“您说笑了。”艾琳并没有在意她的话，接着道：“他到云市来，以及病情相关的一切信息，还请您务必保密，稍后需要与我们签订一份保密协议。”
陶乐闻言，就看了看一旁满脸无奈的董成，见他点了点头，就开了口：
“你是说，凡是看到你们的人，都要签订这个什么协议？”
“是的。”艾琳说得理所当然：“说实话，威廉姆斯先生推荐你的时候，我就并不赞同。要不是霍尔曼先生坚持要来，我们根本就不可能站在这里。”
“现在看到这里的条件与环境。”她皱着眉头以手掩鼻，嫌弃之色溢于言表：“我更是为没有及时劝阻他而后悔。”
陶乐在719病房之前停下了脚步。“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们，患者不准备在我院医治，而是要去别处？”
“我是想让你劝一劝霍尔曼先生”艾琳刚说了一半，一个声音便传了出来。
“艾琳，请陶大夫进来。”
艾琳不太情愿地闭上了嘴，拉开了房门。
“陶乐，你来了怎么不赶紧进来，在外面磨蹭什么？”站在病床前的侯波说道。
他连眼角都没有扫向艾琳，直接将一大叠A语的报告塞给了陶乐：“看看吧，很不乐观，怪不得连神外联合会那些人，都想要撂挑子。”
陶乐接过报告认真看了一遍。
患者左侧颞极、双侧颞叶、右侧顶页以及胼胝体压部，多发代谢增高等密度灶，在外院做过病理活检，确诊为三级间变型星形细胞瘤。
这种恶性肿瘤增殖速度极快，且因为多发病灶很难完全切除。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主要问题是就算切得再彻底，预后也很难超过一年。
反倒是不做手术，直接采用放射治疗的话，存活期也差不多少。
“所以主任，你也不赞同手术，而是认为放疗更加稳妥？”
“我不是这个意思。”侯波将她拉到了窗边，低声说道：“患者还很年轻，如果能够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就算激进点儿，我也没有意见。”
“况且，他大老远地跑过来，就是为了一线生机。现在在神外领域，你才是当之无愧的权威。要是连你也没有办法了，那他才是真的没救了。”
陶乐点了点头，目光就扫向了床上的患者。
患者果然很年轻，虽然因为脑瘤的关系剃光了头发，面色也苍白瘦弱，但仍然是相当英俊。
他睁着一双海蓝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眸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陶乐向来不关注影视行业，所以对这位当红巨星的身份一无所知。
她打开了金手指，界面是暗沉的红色。
年龄：28岁。健康值：29
病因：多发性星型渐变型细胞瘤（三级）70%，局部放射性损伤18%，骨髓抑制12%
看到这些提示，陶乐心中就疑惑重重。
只有接受了长期放疗的患者，才会受到放射性损伤，甚至产生了骨髓抑制。
所谓骨髓抑制，是骨髓造血细胞经放射元素照射后，细胞寿命变短，外周白细胞减少，血小板降低，继而出现骨髓再生障硬，造血功能异常等严重问题，是肿瘤化疗、放疗的主要障碍之一。
通常来说，患者出现了较为严重的骨髓抑制时，就必须停药或者停止放疗。
所以眼前的这位患者，其实已经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放疗，直到无法支持，这才上门来求医？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再次看了看手中的检查单，确定是出自R国一个权威医疗机构，而且时间也就是上个周。
“霍尔曼先生。”陶乐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病并且确诊的？”
“就是上个周。”艾琳说得又急又快：“霍尔曼先生被确诊之后，我们前天见过了威廉姆斯先生，他建议我们直接来找你。”
“是吗？”陶乐将检查单据扔到了床头：“既然来了，那就一切听我安做。现在马上做血细胞分析和骨髓穿刺检查，根据结果来看是否达到手术条件。”
这两项检查，可以确诊骨髓抑制症。关于这一点，侯波自然是清楚得很。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床上的霍尔曼一眼，然后吩咐董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我不同意！”艾琳的声音瞬间拔高了：“霍尔曼先生已经做过了太多检查了，他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行了艾琳。”霍尔曼轻声说道：“你还不清楚吗，陶大夫已经都知道了。”
他认真地看向陶乐：“我承认，之前对你们有所隐瞒。”
“其实早在五个月前，我就因恶心呕吐和双腿无力前去就诊，当时便已经确诊了。”
“那个时候，我手上还有两个电影的合约，都是大制作，无论是剧本还是导演与阵容，都堪称豪华。”
“虽然因病毁约，对方也不会追究什么，但我却还想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再多留下几部好的作品。”
“所以.”艾琳接口道：“所以霍尔曼先生就向所有人隐瞒了病情，一边做着放疗，一边坚持拍完了其中一部电影。”

第六百六十二章 新房子新邻居

陶乐与侯波对视了一眼，后者就说道：“你在这种情况下，这么选择本来也没有错。但你们却不该瞒着我们。”
霍尔曼没有答话。倒是琳达接口道：“现在这件事也并不重要。你们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尽快给我们一个答复，还有没有手术治疗的可能性？”
“你们等一等，我们回去研究一下。”侯波说着，就把陶乐拉出了病房，拎回了办公室。
“不行，肯定不行。”一关上门，侯波就斩钉截铁地道：“那个霍尔曼，已经接受了这么久的放疗，白细胞与机体免疫力肯定已经大幅下降，根本不可能撑过这么大一台手术。”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看到陶乐仍在沉吟不语，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陶乐，你可得考虑清楚了。现在勉强手术的话，下不来台是大概率事件。”
“我知道。”陶乐点了点头。
“而且，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以这位现下的知名度，不知道有多少影迷会冲过来找你算账，怕是把咱们一院给砸了都有可能。”
“确实，主任你说得都对。”陶乐一脸地认同道：“所以我还是想要做这个手术。”
“你知道就好什么?”侯波忽然反应了过来。
“放心吧。我不会砸咱们院的招牌的。”陶乐笑了起来：“先用针灸配合着汤药，改善患者身体状况，然后再行手术。”
侯波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相信陶乐：“那这个手术，你有几成把握？”
“至少八成。”陶乐想了想，留下了两分余地。
“真的？那确实可以试一试。”侯波点了点头：“你准备一下吧，这个患者的术前研讨，常院长要亲自参加。”
做出了决定，陶乐为霍尔曼做了第一次针灸，治疗了他的骨髓抑制症，还顺便回输了九点生命源能。
虽然对方在病情方面说得不尽不实，但只看他对于职业的热爱与执着，就很值得她出手。
拔了针，霍尔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头不晕了，手上有力气了，甚至还破天荒地，有了想要进食的欲望。
自从放疗以来，他每一次吃饭，都像是在上刑一般，吃了就吐，难熬得很。
“谢谢陶大夫。”他真心实意地道，心中也生出了希望来：“你刚才说，我真有痊愈的可能？”
“术前的调养，加上术后的修复，应该问题不大。”陶乐说道。
“就靠着你的那些金色的针？”艾琳在一旁哂笑道：“陶大夫，你应该更加诚实一些的。夸口的代价，不是你能付得起的。”
霍尔曼就扫了她一眼，沉声道：“艾琳，跟陶大夫道歉。她的医术，不应该受到质疑。”
“霍尔曼。”艾琳冷笑出声：“你凭什么对我指手划脚？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如日中天，星途坦荡的当红巨星？”
“为了当上你的经纪人，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知道吗？但因着你的这个病，我却要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实话跟你说吧，我已经把你的另一份合约转给了琼斯。他已经答应了，下个月就会和我签约。”
霍尔曼一直都在静静地聆听着。直到她停了下来，他才开了口：“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其实我刚确诊的时候，也跟你说过，可以推荐你去朋友那里。可你当时拒绝了。”
“我为什么要答应下来？”琳达奇怪地说道：“你还能活一年不是吗？而且你接拍了那部大制作，我就是要走，也得等到你收到片酬与分红，拿了提成再走。”
“好。”霍尔曼点了点头：“你可以现在就走了。我保证，属于你的那部分，到时候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的账上。”
陶乐没想到，会在病房里看到这么一出。
怪不得这个艾琳，从一开始就各种冷嘲热讽，不想让自己给霍尔曼医治，原来是存了一拍两散的心思。
但是这种人，无论如何，她都看不顺眼。
“不要在病房里大声吵闹，影响患者的心情。”陶乐抓起琳达的胳膊，将她推了出去。
“这是你欠我的。”琳达抛下了一句话就扬长而去：“别指望我会感激。”
新小区果然管理严格。陶乐回来的时候，还被请去物业专门登了记，办了出入卡。
她正准备上楼看一下新居收拾得如何了，就见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从前方的小径上转了过来。
“陶乐？你怎么在这儿？”秦风惊喜地问道。
“我今天刚搬过来。”陶乐说着，也反应了过来：“学长，你也住这个小区？”
“是啊。”秦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才搬过来？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不用。”陶乐摆摆手：“有机器人收拾，不用费什么事。倒是学长，今天怎么没上班？”
“这个。”秦风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上次那个劫机事件。今天参加了一个表彰大会，还得了个奖状。”
“恭喜学长喜提见义勇为奖！”陶乐笑眯眯地说道：“要不，晚上我请学长上家里吃个饭，就当温锅了。”
“好啊。”秦风大喜，连忙应了下来。
二人进了门，小七主动问了好，又贴心地拿来了拖鞋。
“不知道有客人到访，今天的晚饭简陋了一些，还请主人原谅。”
“六菜一汤还算少？”秦风盯着小七看了半天，又尝过了饭菜的味道，终于忍不住了：“乐乐，你这个机器人，怎么和我家的那款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吗？”陶乐有些疑惑。
“你这款是高配的吧，长相和真人一模一样不说，厨艺也不是我家那款能比的。”
陶乐不想与他讨论小七的来历。
“我记得，菜品是可以通过升级来提高的吧？你大可以回去试一试。”
“行。”秦风应了下来，向陶乐举起了杯：“恭喜乔迁新居！也庆祝我们成为邻居！”
同一时间，天水城陶乐的旧居里，西穆静静地站在卧室之中，手里捻着那张欠条。
他的面色沉静如水，黑金之瞳中带着一股冷冽肃杀之意。
“就这么不想为我效力？”他轻声说道：“迫不及待地想要算得一清二楚？”

第六百六十三章 妒火中烧

无声无息地，纸条在西穆的手中燃烧起来，化为一缕细细的灰尘。
临就觉得，自家殿下这股火气，来得莫名其妙。
明明出发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可一进入空荡荡的房子，看到这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便立时嗔怒起来。
“殿下。”临小心翼翼地说道：“虽然这位陶大夫并不识相，但她也是按您之前提的要求做的，您应该不会.处置她吧？”
这句话一出，临立时感到自家殿下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比刚才更强烈了几分。
“你是在为她求情？”西穆淡淡地说道。
“是，也不是。”临现在一百个后悔自己的鬼迷心窍，连忙解释道：
“按照帝国律令，公民拒不接受王室领导的，视同叛国——可这里是蓝星，您到现在也没有意愿将它纳入帝国版图。”
“而且更重要的是，陶大夫确实治好了墨琉的暗物质损伤。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她肯定是拥有这种能力的。”
“而且，由墨琉的伤可知，这方宇宙中存在莫测的凶险。”临的底气越来越足：“您的安危关系重大。若是留她一命，未来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这番话，于情于理都无可指责。西穆明白，自己本应虚心纳谏，就此打住才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份躁意，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半分。
他静静地站了半晌，这才说道：“我以为，你说的仍然不妥。”
“连你都认为，她是个难得的人才，那么我更不可能，让她脱离掌控任性放纵。”
“殿下，您的意思是？”临疑惑地问道。
西穆的嘴角，便噙上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这一刻，他也成功地完成了一次逻辑自洽。
陶乐之前在游戏里对他所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在他的心头划过。
现在他已经能够肯定，是她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自己对于她的种种反应，紧张也好，想念也罢，皆是出于爱才之心。
就因为她那份极难得的医术，他在潜意识里，便将她看得相当重要。
清除暗物质的能力或者方法，是帝国所急需的。
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他对于她本人，不可能有半点其他想法。
所以，他并没有罔顾帝国王室多年的婚姻传统，也不会辜负父皇母后与子民们的殷殷期待。
想通这一切，西穆身周冷冽如同实质一般的压力，终是缓缓地散去了。
“陶大夫现在在哪儿？”西穆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我要亲自与她面谈。”
“对于杰出的人才，本殿向来优容有加，不吝恩赏。”
“殿下圣明！”临高声说着，将一份实时影像同步呈现在西穆面前。
画面之中，出现了陶乐的面部特写。
自脖颈以上，俱已是一片桃红，眼角之外，艳色犹重。
镜头拉远，将对面的秦风也曝露出来。
“学长。”陶乐说道：“你知道吗，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谢谢你，能在这里陪我。”
她的面上挂着笑容，隔桌向着秦风遥敬了一回，就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一仰而尽。
看到这样的陶乐，西穆的心，陡地悬了起来。
与自己划清界限这件事，真的让她这样高兴？
他正这样想着，忽然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陶乐面上灿烂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嘴角倔犟地上翘着，眼睛却似在无声地恸哭。
悲怆，凄苦，心如死灰。
西穆以前从没想过，从谁的眼睛里，可以读出这么复杂的情绪。
这种情绪，莫名地牵动着他的心，让它沉重无比，几近窒息。
真奇怪，他明明已经整理的清清楚楚，他要的从来只是她的能力才学而已，至于情绪这种无用之物，又为何能令他动容？
“乐乐，别再喝了。”秦风放下了酒杯，起身去为她倒了一杯热水。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以后都有我在。”
陶乐仍在笑着，对他的话置若惘闻。
她推开了秦风手中的热水杯，再度抓起了一旁的醒酒器。
醒酒器中空空荡的，只在内壁上挂了几滴酒液。
“小七，酒没了，再开一瓶！”
“主人。”小七为难地道：“您体内的酒精含量，已经接近醉酒的标准，不可以再喝了。”
“是啊乐乐。”秦风看了看时间，说道：“今天已经不早了。你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
陶乐的意识，此刻已经有些模糊。
身边的一切仿佛离她越来越远，也越来越不真切。
她茫然地看着身边的秦风，双手慢慢地缠上了他的臂，口中喃喃地道：“不要走，好吗？”
看到这一幕，西穆的瞳孔猛然收缩起来。
像是有一柄大锤，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烧感，自心口传向了四肢百骸。
血液瞬间逆流至头顶，随着心脏的博动不停地轰鸣。
原本有序运转的源能，也像失了约束一般，自内向外逸散开来。
西穆的双目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黑发无风自飘，面容冷硬如铁。
“砰！”整个小区所有的玻璃窗，同时爆裂开来，引起了一阵阵惊呼声。
“殿下，快点清醒过来！”临手忙脚乱地聚拢着源能，一边大声地呼唤着：“现在没有敌人——您是想毁了这里，毁了整个蓝星吗？”
西穆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一般，冰冷而不容置疑：“定位。”
下一秒，他便消失在原地，离开了这个如同被十二级台风卷过后，一片狼籍的房间。
“乐乐，你醉了。”秦风顺势将她扶了起来：“你放心，我不走。今晚我会留下来，一直守着你。”
哪知陶乐只是怔怔地看了他几眼，却又慢慢地松开了手。
“是学长啊。”她的语气满是落寞之意，眼中星星点点的光芒，也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这种落寞感深深地刺痛了秦风的心。借着酒精的作用，他问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那句话：
“乐乐。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难道还没有忘记那个人？”
“忘记？”陶乐机械地摇了摇头：“我想过的，我也试过了。”
“但是都没有用。”她的面上挂着笑，泪水却如串珠一般滚落下来。
她用力地敲着自己的胸口，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就在这里，生了根，发了芽，融入了血脉之中，再也无法剥离开来。”
“忘记了他，也就没有了我。”她轻飘飘地说道：“学长，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笑？”

第六百六十四章 我们谈一谈

秦风见过开朗活泼的，好学上进的陶乐，也见过正直博爱，满腔热忱的她。
但他从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为了一个不值得托付的男人，如此自苦。
“乐乐。”他扳住了她的肩头，正视着她的眼睛，正要说些什么，一股冰冷暴虐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秦风感觉自己飞了出去，摔落到了墙边，又慢慢地滑了下来。
痛感还没有传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昏了过去，人事不知。
西穆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陶乐面前。
来时的那种滔天怒意，在听到陶乐之前的话语之后，莫名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面，将那些咸湿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因为这些泪珠，他的心底变得无比柔软。
连带着在击飞秦风之时，他都下意识地留了手。
在看到西穆之时，陶乐就安静了下来。
她的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的面，虽然泪痕未干，但却明亮得惊人。
她任凭西穆拭去了泪水，然后灿然笑了起来，向前一步，便扑入了他的怀中。
“阿穆。”她的声音轻得如同三月的杏花微雨：“又梦见你了。真好。”
少女的发丝，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落在西穆的颈上，又拂过了他的耳畔。
他的耳朵，不知不觉地笼上了一层薄而艳的红。
垂落的双手抬了起来，慢慢地向上挪动着，有些僵硬地揽住了陶乐的腰。
她的腰肢纤细柔弱，并不如平时见到的那般坚韧。
怀中的人不安份地仰起了脸，飞红的眼角向上勾起，似在对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西穆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以唇覆了上去，肆意地采撷着那份甘甜。
正在他沉醉之时，他就听见了陶乐的一声幽幽的叹息。
这叹息落在耳中，似释然，又似欣喜，却让他心底刚压下去的那股火焰，瞬间又燃了起来。
“殿下，您不能.”临监测到了指标的异样，焦急地提醒出声。
下一刻，他与西穆之间的联系，便被毫不留情地切断了。
“殿下，殿下！您不能这么对我啊！”临躺在小黑屋里放声大哭，可是始作俑者却根本顾不得理会他。
西穆双瞳金芒渐敛，变得幽黑无比。他一言不发，将陶乐拦腰抱了起来，向卧室而去。
她的双手温柔而坚定的抱住了他的颈，回报他以同等的热情。
“阿穆，留下来陪我，求你。”陶乐的声音如同梦呓一般低沉。
这几个字似有一种魔力，摧毁了西穆最后一丝理智。
似梦似醒之间，陶乐觉得自己如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浮沉不定，但她的心中却是宁和欢畅的。
概因与她同舟共济的人，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一个，是以这浮生一梦，便也甘美无比。
望着陶乐睡梦中红润的面，上扬的唇角，西穆的心就变得软和起来。
他从没有想过，世间竟有这般畅美难言之乐。
之前的种种顾虑、怀疑与理智，尽数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将临放了出来，第一时间制止了他的埋怨吐嘈，随后发布了一系列的任务。
做完这一些，他变回了返祖形象，在她的怀里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躺了下来。
被她拥着的感觉，很熟悉，很舒服。
西穆这般想着，很快便陷入了熟睡之中。
意识清醒之际，陶乐下意识地跳了起来，旋即又龇牙咧嘴地躺了回去。
她的身体好像被一群大象踩过一般，又酸又疼，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很费劲。
想到昨晚梦中的种种，陶乐不禁苦笑了起来。
现在连梦也与时俱进了吗，竟然能与现实连接起来？
饶是如此，她还是下意识地在床上扫视了一圈。
不出意料，那里完全没有那只肥壮的丑猫的影子，可见梦终究只是梦而已。
想到今天要开的术前研讨会，陶乐无暇深思，凭着顽强的意志爬了起来。
只是甫一下地，她就膝下一软，差一点儿就摔倒下去。
她堪堪地扶住了床栏，心中的不安之感却越来越强烈。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地回想着。
对了，她是请了秦风学长吃饭来着，还喝了不少红酒。
一个画面就忽然跳入了她的脑海。
那个紧紧地抱住了秦风的手臂，恳求他不要走的人，真的是自己？
难道昨晚，她梦见的是西穆，实际上却是与秦风学长在一起？
一念及此，陶乐背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她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房间，小七已经赶了过来，扶起了她。
“昨晚。”陶乐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说，昨天晚上，有人留宿在我房里了吗？”
在她惊疑的目光中，小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的。”
陶乐的心底拔凉拔凉的，但还想要再做最后一次挣扎：“那我们之间，是不是已经”
“是的主人。您想要知道所耗时间吗？”小七眨着一对无辜的眼睛道。
竟还统计了具体的时间？难不成整个过程小七都能听见不成？陶乐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就不用了。秦风现在在哪里？”陶乐无精打彩地问道。
“我不清楚。”小七答道。
昨夜秦风是被西穆殿下派人带走了，她可没敢多嘴问他的去向。
好在陶乐此刻神思恍惚，并没有多加追问。
她不经意地抬起了头，目光触及客厅中的钟表，心中便是凛然一惊。
“十点半了？”她的声音忍不住抬高了三度：“我上午还有术前研讨会呢！”
“天！手机的闹钟为什么没响？小七，你怎么也没叫我呀？”
“主人，我已经为您请假了。”小七一本正经地说道。
陶乐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请假？谁让你替我请假的？”
“是我。”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一个丰姿如玉，光芒耀目的男子，背对着阳光，向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今天不止是你，我也推掉了所有的公务与活动。”西穆的表情认真而严肃：“我们之间，需要好好地谈一谈。”

第六百六十五章 记忆回来了

陶乐看着背光而来的西穆。太阳为他飘起的发镶了一层金边，宛如神只。
她的目光凝固在他含笑的面上，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
“是你，对吗？”她问得没头没尾。
西穆走到了陶乐的面前，一双黑金之瞳毫不避讳地回望着她。
良久，他方才轻声道：“不然呢？”
“坐吧。”他指了指沙发说道，然后自己先坐了下了。
陶乐犹豫了一下，便坐到了距他一臂之外。
直到现在，她还是没能从已经确定的现实中清醒过来。
话说这春风果然无处不在，竟然还能跨越物种的界限？
殿下他已经不再纯洁了，偏偏下手的人就是我自己？
这要是让他的那些下属们知道了，会不会提着九米长的大刀杀过来，将自己锉骨扬灰？
陶乐胡思乱想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让始终紧盯着她的西穆，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席先生。”陶乐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想与我谈什么？”
听到她的话，西穆眉心拧出的川字便更重了些。
“你叫我什么？”他直视着陶乐的眼睛，声音极是冷冽。
“席”陶乐只是说了一个字，就被他摆手制止。
“昨夜，你不是这样唤我的。”他说道，眼中闪烁着点点星火。
陶乐就沉默了。那个称呼，是之前她与西穆两情相悦之时所用，而按照他的要求，她已经失去了应用它的资格。
所以现在他老人家，是想要追究自己的失言之罪吗？
“我可以解释。”陶乐叹着气道：“昨天喝多了，所以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
西穆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出现半点动容。
他板着一张脸，面色凝重得很，连带着整个屋里，都围绕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就因为一个纵情的夜晚，殿下就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不成？
意识到这种可能，陶乐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醒，连带着口齿之间，也伶俐了许多：
“我承认，昨天晚上我喝醉了，言行可能不得体、不适当，以致引发了后面的事。”
无论对方想要找什么麻烦，先承认错误，表现出良好的态度也是必要的。
“哦？你想说什么？”西穆静静地看着她，如琨玉秋霜，渊渟岳峙。
“其实这件事吧，一个巴掌也拍不响。”陶乐据理力争道：“而且，这里到底是我的家。您是怎么进来的我可以不计较，但要是说错全都在我，那也不太合适。”
她说到这里，就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观察西穆的反应。
他的面色似比刚才柔和了少许，甚至还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这在陶乐看来，是个好现象。
“说到底，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她竭力表现得云淡风轻：“完全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是么？”西穆垂眸，轻轻地转动着指上的一枚极油润的白玉扳指：“你觉得，应该怎么负责？”
他的声音清冷依旧，其中似乎蕴含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陶乐的心就咯噔一下，猛地停跳了一拍。
糟了，王子殿下多半是误会了，以为她是想要缠上他，让他对昨晚的事负责？
天地良心啊，她还真没有这种想法。除非是活得腻歪了，否则谁敢对这位大爷，进行道德绑架？
按照华国旧有的习俗，在昨晚这件事中，吃亏的人明明是她才对。
可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在他老人家以及一众随从的眼中，谁占便宜谁吃亏，肯定是得颠倒个个儿。
虽说道理不辩不明，但归根结底，也要看双方的实力对比。
作为一个明智理性的星球命运改变者，陶乐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既不想，也不敢再做任何节外生枝的事儿。
“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你负任何责任。”她说得斩钉截铁，生怕慢了一点儿，就会加重某人的误会。
哪知道她都做到这个程度了，那位大爷仍然不满意。
非但如此，他的眉心皱得更紧，脸色也愈发难看。
陶乐心中警铃大作，情急之下，竟将这一年多来积聚的情丝怨念，都抛到了一边。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陶乐把心一横，干脆举起了右手：
“我可以发誓。昨晚的事，我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保证不会找你的麻烦。今天以后，我也绝不会出现在你的身边，不会再影响你，打扰你。”
一口气说完这些，陶乐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关注着西穆的反应。
还是应了那句话，弱星无外交。自己就是个例子，先前再怎么情深意重，只要人家一变脸，自己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认怂。
因为不这样做，非但讨不了好，还可能成为取祸之道。
现在的太平盛世，她向来珍惜，很希望能够实现长治久安，绝不想它再被嶊败零落。
西穆的表情高深莫测，眸色幽深不定，只是认真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伸出了手，向着陶乐的额头缓缓地探了过去。
难不成最糟糕的那种情况，还是发生了？
陶乐望着将至面前的修长手指，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躲不过去，也并不想躲。心底之中，甚至还有一丝释然。
到底是额外的一世了，在这里结束，已是上天的眷顾，算不得亏本。
指尖温凉，轻轻地自眉心向右拂过，将散落的一缕发丝，掖入耳后。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温柔含笑的眼。
“乐乐。”他说：“如果我说，昨晚的事，我需要你负全责呢？”
“要我负责？”陶乐的目光有些呆滞：“对你吗？”
西穆的眼睛亮得惊人，其中的星辰点点，直似要将陶乐吞噬。
“不然呢？”他说：“我们家族，一生只能有一位伴侣。你已经做了初一，就别想逃过十五。”
“等一等。”陶乐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之处。
“你刚才，叫我什么?”
“乐乐啊。”西穆说得极其熟稔：“从今而后，你还是叫我阿穆，不许再用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称呼。”
“可是我不明白？”陶乐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有些懵。
说实话，在刚才的紧张氛围之下，她哪还有心情想那些风花雪月之事。
“乐乐。”西穆索性挪到了她的身侧，用力将她揽入了怀中：“抱歉。我之前，忘记了我们的过往。”
“但好在，现在这些记忆，已经全部回来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嫁与不嫁

陶乐的手慢慢地环上了西穆的腰。
因为记忆回归而带来的各种负面情绪，悔恨，自责，惧怕，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西穆的心中，满满地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满足。
“对不起。”他的吻像雨点一般，频频地落在她的发上，额上。
昨夜发生的那一切，就像是一把打开宝箱的秘钥。
无数尘封的记忆，都在他入睡之后，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它们就像无数把大大小小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割裂了他的心。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褫夺了她的封号，羞辱她，疏远她，漠视她，到了后来，又想要奴役她。
悔恨酿成的苦水，在他胸中翻腾拍打着，不肯有片刻的安宁。
只有她昨夜所说的那番话，以及给予自己的温柔爱意，才能让他仍然抱着那一线希望——他的乐乐，仍然爱着他。
好不容易等到西穆的动作停了下来，陶乐才抓紧时间开了口。
“阿穆，你之前，真的失忆了？”
也不怪她对此持怀疑态度。这一年多来，米奥人在蓝星上的各项事业如火如荼，接人待物新闻发布都一如往昔，任谁也看不出有什么破绽来。
更不要说，之前与他交往甚密的盛嘉琳、秦钰与安尼莉丝公主，一个个如同走马灯一般环绕于他左右，也没见他冷落了谁。
这世间哪有这么恰到好处的失忆，记得整个世界，唯独遗忘了她？
“是真的。”西穆无奈地说道：“这个中的原委，我也不明白。但我已经唤了暗鸿过来，他可以证明这一点。”
陶乐虽然仍是将信将疑，但也不并想就此再深究下去。
殿下他老人家给你台阶下，你最好就顺着走下去。
对于曾经见证了最惨痛末世的人来说，没有什么面子是丢不掉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正在努力解释的那个人，是西穆。
因为是他的关系，她就愿意相信他说的一切。
“好。我信你。”陶乐问道：“那么阿穆，你现在总可以说了，你想要与我谈什么？”
“自然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西穆凑到她的耳边说道，然后就放开了手。
“我们两个人，有什么事？”陶乐疑惑地问道。
“婚事。”西穆说得简明扼要，却把陶乐吓了一大跳。
“结婚？”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太麻烦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你要是想我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西穆的眸色就变得深沉起来。
“乐乐，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没有啊？”陶乐莫名其妙：“失忆并不是你的错，所以我也没想着计较。”
“那就结婚。”西穆说道：“虽然在这边办婚事并没有我们那边复杂，但该有的程序一点儿都不能少。就是从现在开始准备，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陶乐自动过滤了他话里的“这边”与“那边”都是哪边。
只不过，有些事情可以装糊涂，有些事情却不可以。
“等等。”她就打断了他：“我好像还没有答应嫁给你吧？而且我的父母家人，也未必会接受你。”
“不嫁我，你又想要嫁给谁呢？”西穆牵过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着。
“是秦风，还是卫长桓？又或者，是与你交换了礼物的那个石有节？”他的语气淡淡的，不带一丝火气，但却让陶乐打了个寒战。
是了，这位大爷从来就不是个慷慨大度的主儿，要是让他生出不该有的误会，那么学长三人的性命，可能就要进入倒计时。
她可不敢用他们的命，去赌西穆的绅士风度。
“不关他们的事。”陶乐摇头道：“我以前就说了，我是不婚主义者。主要是单身生活久了，不喜麻烦。”
“可是这要怎么办呢？”西穆执起她的手，轻轻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要是不用婚姻来绑住你，我不放心。”
这种近乎无赖的语气，可不像是崖岸高峻的殿下该说出来的。
陶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殿下的身边，从来都不缺人。无论是安尼莉丝公主，还是盛嘉琳、秦钰，又或者是其他人，都排着队等着您呢。”
“那不一样。他们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西穆解释了一句，忽然若有所思：“乐乐你提到他们，莫非是因我而吃醋了？”
“谁会为你吃醋？”陶乐断然否认。
西穆含笑看了她一眼，显见半点也不相信。
他接过了小七递过来的一个厚厚的册子，翻给陶乐看：“这是我让人拟出来的婚礼进程表。”
“基本比照华国的传统礼仪，再加上我们那边的一些习俗，总体上说还算是简洁。”
陶乐看着眼前印刷精美，像字典一般厚的十六开烫金图册，感觉整个脑仁都在嗡嗡作响。
简洁？这位殿下对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半点都没有翻看的欲望，只是轻轻抱住西穆的臂，想要做最后的努力。
“阿穆，我记得你的家族，在E国也是历史悠久吧？肯定不能接受像我这样的普通人。”
“没关系。家里目前只有我一个姓安布罗修斯的。我要娶谁，无人敢二话。”西穆霸气地道。
好吧，明知道他这个身份是假的，还偏偏往上撞。
陶乐一边吐嘈着自己，一边绞尽脑汁找着其他挡箭牌。
“我们连双方长辈都没有拜会。”她说道：“就这么忽然说结婚，是不是太过突兀了点？”
“我的父母你不用担心。他们离这里很远，这次结婚也无法赶过来。”西穆胸有成竹地道：“至于你的父母家人，我已经备好了礼物，今天就可以登门拜访。”
“咳咳咳。”陶乐刚喝了一口茶水，便听到了他的话，意外之下，便被呛到了。
她在西穆的拍打下，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但你不了解我的父母。他们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在意的是齐大非偶——你的条件太好，他们未必会同意。”
西穆就对着她笑了起来，尽显矜贵雍容。
“乐乐。”他说道：“如何说服你的父母家人，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至于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答应嫁给我。”

第六百六十七章 消息走漏了

电话铃声响得正是时候。陶乐如释重负地接了起来，没有注意到西穆不豫的神色。
孙滨的声音响了起来：“陶乐，我知道你今天有急事请了假，但现在情况有点失控。要是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回院里一趟？”
“出了什么事？”陶乐疑惑道。
她之所以没有再追究请假的事，主要原因当然是不敢当面指责某人。
但也有另一层的原因，就是她对于霍尔曼眼下的状态，是相当放心的。
经过昨天的针灸加上反哺生命源能，他的情况会相当稳定，术前有充裕的准备时间。
所以孙滨这么急三火四地打电话来，又提到了场面失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主任，我现在就出发。但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好早做准备。”
孙滨就叹了一口气：“霍尔曼来我们院的消息，不知道怎么被走漏了。”
“现在有很多粉丝正堵在我们院门口，拉着条幅闹着声援他，院里的压力就有点大。”
“真是这样的话，就算我去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陶乐有点疑惑。
说起来，她对偶像啊，粉丝界的种种，一直都不太了解。
“说实话吧。”孙滨无奈地说道：“我的想法，本来和你一样。”
“可是上午术前研讨，你这个主治医生请假后就开不成了，常院长很有些不乐意。”
“正好粉丝又搞出这么一出，他就直接提出让你马上过来，协助我们医务处，跟那些粉丝进行交涉，让他们赶紧离开。”
“交涉？”陶乐完全没摸清常院长的脑回路：“我不擅长这个。”
“这话，我也原样问过他。”孙处长说道：“可是常院长说，你作为主治医生，跟大家讲一讲病情与治疗方案，可以起到安抚作用。”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可是陶乐马上就找到了问题。
“霍尔曼作为我们院的病患，他的病况与治疗方案都属于个人隐私，不适合对外公布吧？”
“放心。这事已经征得了他的同意。而且，因为经纪人的忽然离职，他的整个团队都处于瘫痪状态，正常的公关工作也没人理会，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好歹也是个大明星，就因为一场大病，就被自家公司当成了弃子，连经纪人都趋利避害，这可真让陶乐见识到了世情薄凉。
“好。”她一口应了下来。
放下电话，她就对上了西穆暗沉的脸。
他的不满形之于外，将室内的温度都拉低了好几度。
“抱歉，我要回医院一趟。”她解释道。
“我陪你一起去。我会让我们的人，过来协助处理。”西穆说道。
陶乐不清楚事件的进展，他却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
想不到霍夫曼这样的小白脸，在蓝星还颇有市场。这消息现在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着还有无数的粉丝，正在马不停蹄地向云市聚集过来。
这种事，本来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却会耗费陶乐的时间，令他难以容忍。
自从昨夜之后，他就益发觉得时间宝贵，恨不得把陶乐时刻绑在身边，让她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个人，根本不想让她为其他人和事分神。
陶乐也不想推拒他的好意。她已经婉言拒绝了他的一个提议，就不好再推下一个。
“反正我们一院与你们公司有合作，关键时候来帮上一把，应该也说得通。”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果然见到医院正门前方，已经被粉丝围得严严实实，干扰了正常的医疗秩序。
没见西穆作了什么，人潮就在他们二人面前分开，容他们通过。
孙滨和医务处的人正站在阶上，讲得口干舌燥，但效果依然微乎其微。
陶乐敏锐地注意到，这中间并没有霍尔曼那边的人。
明明他们出面对粉丝说上一句，要比自己等人说一千句都管用，但就是没有人肯站出来。
粉丝们打着大大的条幅，大多都是为霍尔曼鼓气加油，预祝恢复健康的，也有极少数的几个，带有明显的恶意。
【庸医滚开！】【妄想借着明星上位的医生，不是好医生！】【曼宝YYDS，快回R国治疗，不要自误！】.
看到这些字样，陶乐还没有什么反应，西穆的眸色却是立时一暗。
他立时通过临，查到了这些人的根底，然后迅速地作出了安排。
现场已有粉丝等得不耐烦，开始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都等了这么久了，你们那个主治大夫怎么还没来？”
“对啊，你们这大夫可真奇怪，不应该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在曼宝身边吗，怎么还不在院里？”
“虽然曼宝能来华国是好事，但是在医疗水平方面，我们和外国真的没法比啊！”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花言巧语，把曼宝哄过来的。这要是能治好也就罢了，治不好的话，我们跟你们没完！”
孙滨频频地擦着头上的汗。这还真是应了常院长的那句话了，果然接诊这样的名人，相应承担的责任和麻烦，也要多得多。
“你们放心。她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会按归照霍尔曼先生的授权，向你们好好地通报一下情况，以免大家担心。”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了人群之中，正迎面走来的陶乐与西穆。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他还是医务处的人，都怔怔地打量了陶乐好一会儿，并没有谁直接唤她上前。
直到陶乐走上台阶，站到了孙滨面前，他才似如梦方醒，问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你，你是陶乐？”
“孙主任，不是我还能是谁——您是不是刚才累晕了？”陶乐不明所以。
孙滨又打量了她几眼，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西穆：“席先生？您怎么也过来了？”
西穆矜持地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陶乐知晓他的脾气，等闲人并不放在他的眼中，所以也就含糊其辞：“先不用管他，我们还是赶紧处理眼下的问题吧。”
“那行吧。”孙滨将思绪拉了回来：“你既然来了，那就跟大家说几句。”
陶乐走上阶前，迎上了阶下上千双眼睛。
这种事情，她以前从未处理过。但事到临头，她也没想着要去逃避。

第六百六十八章 小人长戚戚

陶乐正在酝酿说辞的时候，忽然周围挤过来很多人。
无数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又有人搬来了讲台，送上了麦克。
更有甚者，他们还在陶乐身后摆放了一台小小的全息投影设备。
陶乐看了看西穆，后者含笑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
“各位粉丝朋友。”陶乐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今天来这里，是因为霍尔曼行狂的病情而担忧。”
“按照霍尔曼先生的授权，我向大家通报病情如下”
她如实地将情况描述了一番，无数粉丝立时便痛哭失声。
西穆的目光，在众人面上徘徊着，清晰地感知了其中暗藏的波动。
有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张口就要挑拨指责，引发混乱，但却莫名其妙地失了声。
他们在源能的操控下，自行走出了队伍，登上了外围的一辆米奥集团的大巴车。
这些小小的异动，在上千人的团队之中就如沧海一粟，陶乐等人还没发现，就已经被解决了。
所以，接下来的小型新闻发布会，进行得异常顺利。
陶乐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讲解了治疗方案。粉丝们虽然并不太明白，但却能理解她所说的，可以完全治愈、不会影响自然寿命的保证。
而在这之后，霍尔曼通过投影进行了现身说法。
他首先感谢了粉丝们的到来与关爱，高度赞扬了云市一院，尤其是陶乐医生的精湛医术，同时希望大家能够更理智冷静地看待疾病，劝说大家不要影响医院的正常营业。
他的出场，令粉丝位得到了极大满足，对他的要求自然是言听计从。
整段视频，被同步发到了网上，得到了更多粉丝的普遍认同。
其中有一些人，还专门将陶乐目前在国际神外领域的地位，系统地阐述介绍了一番，以巩固大家的印象，粉碎之前的质疑。
当然，一小撮儿不知死活之人，还是出于种种原因想要唱个反调。但他们电脑与手机都不约而同地短路黑屏，再也无法使用。
不仅如此，他们本人还被记上了小黑本，排上了漫漫的劳役日程。
没错，找回了忆记的殿下，也回想起了这些亵渎者们的罪行，所以下令重开赎罪营，召回了所有的服刑者。
没有了这些害群之马，网上网下顿时一片祥和。
粉丝们向陶乐致谢，并且渐次散去，感动得让孙滨差点流泪。
“陶乐，你做得好啊！”他说：“想不到，你在新闻发布方面也有专长，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
“这都是亏了席穆的帮助。”陶乐笑眯眯地说道。
就算不知道他在打击反对派方面的功劳，仅凭着他将解说改为新闻发布会，同时说服霍尔曼在全息投影中露面，就是帮了大忙了。
要是光靠着自己空口白牙跟他们磨，可能等到太阳落山了都结束不了。
事情结束，按照西穆的意思，就该立刻回去见家长。
和陶乐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已经成为了他面前最重要的问题，必须雷厉风行，不可有半分拖延。
陶乐却还没有想好。但她想着来都来了，就再度去了719室，为霍尔曼做了一回针灸。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输生命源能。到底这位也是公众人物，回输的生命源能多了，很可能会导致他的脑瘤缩小甚至痊愈，可能会引起众议纷纭。
想想吧，手术后能保证长期存活，就已经够骇人听闻了，要是脑瘤自动消失了，大家又要怎么看？
做完这一切，她还是看不得西穆板着脸的模样，决定继续把今天的假休完，与他一起回家看望父母。
当然，关于结婚之事，她还是没有松口，只是答应把西穆作为男朋友，介绍给家人认识。
孙滨独自一人进到院长办公室报告事件进展的时候，对方表现得十分不悦。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了？”常青摇着头叹息道：“一点责任心也没有。”
“你昨天也有专门提醒她了吧，今天的术前研讨会我要参加，但人家说请假就请假，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这是什么态度？”
孙滨刚才就看出常青的不满了，只是没想到，这股火气会这么大。
“院长。陶乐这个人，我接触的时间也不算短，是个难得的责任心与能力都很强的医生。她要是请假，那肯定是有特别的原因。”
“呵呵。我还真希望她有呢。可是按你刚才所说，这院里有急事，人家就好端端地回来了。”
“没病，没受伤，思路清晰言语便利，三下五除二就替咱们院作主，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把未经我批准的治疗方案公布出去了！”
孙滨听到这里，忍不住为陶乐抱不平道：“院长，公布治疗方案，不是您一开始让她做的吗？”
“我就是让她简单讲讲治疗思路。”常青用笔敲了敲桌子：“没让她讲得那么细，更没让她把牛皮吹得那么大，话说得那么满！”
孙滨听到这里，才明白他这么大的火气是从何而来。
“好吗，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们院里的小陶大夫，能够治好无解的恶性脑瘤，还能完全不影响自然寿命！”
“院长。陶乐现在在国际神外领域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了。她对这种疾病的理解，肯定比我们要深”孙滨小心地为陶乐辩解道。
“她是有点这方面的天赋，但要说在国际上都名声响这，那纯粹是人家的抬爱。”常青闻言越发不满：“怎么老孙，这么显而易见的捧杀，你都没看出来？”
孙滨就觉得，自从常青当了一把手之后，二人之间谈起话来是越来越累。
懂业务的领导，和纯粹走管理路线的，就是两回事。
这个时候，他忽然因着之前的站队，而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悔意来。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再想这些也没有意义。”他说道：“就让陶乐先治着，用结果来说话。”
“也只能如此了。”常青的语气轻飘飘地：“这件事，包括陶乐的治疗方案与后续进展，以后就不用跟我和院委会汇报了，让侯波自己把关就行。”
孙滨明白，常院长这是在推脱责任了。
他不了解，也没经院委会审议的治疗方案，出现任何治疗方面的问题，责任都是陶乐与侯波的。
这位常院长的担当，可真是出人意料。

第六百六十九章 关于男朋友的猜想

任红在一家水产店前停下了脚步。她是老顾客了，店要熟络地与她攀谈起来。
“任姐，今天想吃点什么？您瞧这些鱼，都是今天刚打上来的，鲜活得很。”
任红点点头，指点着两条白鳞鱼道：“要这两条。”
今时不比往日了，她买菜已经不需问价。
“好嘞！”店家笑道：“任姐您可真有眼光！这白鳞鱼的肉质，最是细腻鲜美。”
她嘴上说着，手上却丝毫不停，极麻利地将鱼称了，杀好去鳞后装袋递了过来。
任红接过鱼，又让她称了两斤河虾，三只大蚌。
“任姐，买这么多菜，是有客人要来？”店家问道。
任红的面上就露出了一丝无奈来：“是我姑娘要回来了，还带了男朋友。”
“哟！就是你当大夫的那个女儿？”店家笑着说道：“准女婿是做什么的，也是医生？”
任红付了钱，叹着气道：“这个她可没说。就连她交了男朋友的事，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任姐你也不用担心。”那店家陪笑道：“你女儿是医大的高材生，眼光肯定差不了。”
“希望如此吧。”任红点了点头，又去买了一些其他的肉菜，这才拎着大包小卷回到了家。
刚进门不久，陶知一家就回来了。
他们一家因为陶其展进了米奥幼儿园，所以早就搬到了市内，就住在米奥科技分配的员工小区里。
今天之所以回来，也是因为对陶乐另一半的好奇。
“妈，乐乐就没跟您和爸说说，妹夫是做什么的？”李晴一换上鞋，马上就冲到任红身边问长问短。
“我还在为这事发愁呢。”任红说着，指点着李晴过来一起收拾菜品：“她从来都没处过对象，我就怕她让些花言巧语的给骗了。”
“这个乐乐，等回来了我肯定得说说她。”李晴套上了围裙开始摘菜：“交了男朋友，总得提前跟家里说一说吧，等到家里没意见也有了准备，再往家里带才对啊。”
“这忽然一句话，就把我们都晃回来，要是对方是个不着调的，还连门都认过了，以后麻烦可就多了！”
陶知听到这里，就觉得有些刺耳。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他数落道：“乐乐从小就懂事，做什么心里都有数。关于他这个男朋友的身份，我倒是有一点猜测。”
他的话，马上吸引了屋里两名女子的关注。
任红就擦了手从厨房走出来：“别卖关子，你猜到什么了，赶紧说！”
“妈，小晴，你们想啊，乐乐这从藏省刚回来，马上就带着男友回家，那说明她这个男朋友，多半是在那边认识的。”
“藏省的？”李晴和任红同时皱起了眉头。
“你们想到哪儿去了。”陶知摇了摇头：“我猜，是跟她一起去援藏的大夫。先前听乐乐提起过，她去支援的萨市医院，可是聚集了不少京市各院的精英。”
任红就反应了过来：“大知，你是说，我这准女婿，还可能有京市户口了？”
“很有可能。”陶知点头道：“是同行，和陶乐有共同语言，收入也不成问题。有了京市户口，以后孩子上学什么的，起点也比一般人高。”
任红的面上就有了笑模样：“大知，听你这么一分析，妈心里就踏实了。”
倒是李晴闻言，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来。
“大知，要照你这么说，我反而更担心了。”
“担心什么？”陶知不明所以。
“你想想，人家在京市，乐乐在云市。且不提人家家里，愿不愿意儿子娶咱们小地方出来的人，就说这婚后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儿。”
陶乐一听就不乐意了。
“咱云市怎么小了？我跟你说，要是他们家瞧不起人，那咱们也肯定不将就。我的妹妹，绝对不比谁差！”
“你这当哥哥的，看自己的妹妹自然是哪哪儿都好。”李晴冷笑起来：
“但是在别人眼里就不一样了。对方要是家境好能准备房子也就罢了。换了家境不好的，还要一起出首付供房。就以今时今日京市的房价，乐乐能出得起？”
李晴不提房子还好，一提起来，陶知就想起了当初自己跟陶乐借钱时，对方的豪爽慷慨。
“她才刚工作多久，还在外面租房，手上能有多少钱？”他说的豪气干云：“你们放心，她要是真要买房，这首付钱我给她出了！”
一言既出，任红是欣慰地笑了，李晴却气得眼睛都红了。
“大知，你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你不想好好趁这个机会做大做强，反而要把钱都抽出来，给你妹买房子？”
陶知就看不得李晴这副模样，连忙解释道。“小晴，其实这一年，我也攒了不少钱，就是帮乐乐付个几百万首付，也不影响企业生产经营.”
有些事情，他是一直瞒着李晴的。
早在一年多前，他就在米奥公司的专人指导下，开始修行源能，后来又是以出差之名，多次亲身参与源能晶矿的探索。
所以此刻，陶知无论是眼界还是金钱观，都较之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现在他的积蓄，虽然仍然不够在京市全款购入一套住宅，但假以时日，却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他也有信心和能力保护好乐乐，以免她识人不明，被有心之人蒙蔽。
现在的陶家，已经不是个普通人家了。
父亲陶行谦是太一科技的掌舵者，自己又是极少数拥有源能修炼资质之人。
自家妻子担心别人挑剔乐乐，但他却觉得这个妹夫，才是需要用放大镜好好照上几遍的人。
陶行谦今晚也推掉了一切应酬，早早地回到了家。
“他们还没回来？”他一进门就问道。
“爸，您别急。”李晴给他端来了一大盘切好的水果：“乐乐又没买车，他们从市内过来，肯定是得坐火车的，晚点儿也正常。”
任红将最后一个菜端上了桌，洗过了手说道：“老陶，我就差了这么一句话，你应该下午就派车过去接她俩一下才是。”
“我这不是也没想到吗？”陶行谦正说着，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第六百七十章 被家人嫌弃了

“来了，来了！”李晴积极地冲到了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年轻人。
他身穿笔挺的银灰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枝暗红色的玫瑰花，高大俊朗，卓而不群。
“你是.陶乐的男朋友？”李晴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方，心中各种不敢置信。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从外表看挑不出一丝毛病。如果硬要说有，那就是长得太帅气太阳光了一些，自家小姑子根本就配不上。
年轻人微微一笑，开了口：“您好。我们是席先生的下人，专门前来送上门礼的，不知道您可否让开一些，容我们进入？”
李晴就觉得脑子有些混乱。下人，上门礼？还有席先生.他和今晚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男子手中抱着的黑色镶金礼盒。
任红也走到了门前，一见这架势，就一把将李晴拉到了旁边：“你堵在门前做什么，快请人家进来啊？”
年轻男子见着任红，却不像对李晴一般随意。
“夫人好。”他鞠了一躬，这才带头走了进来。
紧随他之后，一行俊男美女也挨排进来，将手中捧着的各色箱子送到屋内。
他们整齐地对着任红与陶行谦行过礼，这才鱼贯而出。
“天，这是怎么回事啊？”李晴看着在客厅桌上摞得高高的礼盒，惊呼出声。
陶行谦就与任红陶知对望了一眼。
“看来，乐乐的这位男朋友，不是一般人啊。”
门没有关，陶乐牵着西穆的手走了进来。
“爸，妈，哥，嫂子。”她说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席穆，我的男朋友。”
一瞬间，全屋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们两个身上，像一台台探照灯一般，在二人脸上身上扫来扫去。
“席先生？”陶行谦反应最快，立时挺直了身子，伸出了右手：“您，您和小女.”
西穆的脸上就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这让本来如高天孤月般的面容，瞬间变得温和可亲。
他上前一步，微微地弯下了身子，握住了陶行谦的手。
“叔叔阿姨好。今天，我是以乐乐男朋友的身份登门拜访，您们可以称我为西穆。”
他这副谦和的态度，立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让陶家人的不真实感，稍微弱化了几分。
接下来，他又与陶知李晴分别见了礼，还亲切地抚摸了陶其展的头，递给了他一款微型纳米机器人玩具，立时赢得了后者的好感。
一行人在客厅坐了下来，陶乐却被任红拖回了卧室。
“说说吧，你们怎么回事？”她说道。
“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陶乐其实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摆烂：“他追求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最后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
“不行。”任红其实也不是想听她说具体过程，只是想要表明个态度。
“怎么不行？”陶乐有些疑惑。
“乐乐。”任红就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其实先前你们拍的那个综艺节目，我就看过了，也曾经想过，你们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但是你嫂子就点醒了我，人家接触的是什么样的人，要么是总统公主，要么是顶级大企业的老板，不管是生活圈子还是习惯，和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差得太远了。”
“其实，西穆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对我也特别好。”陶乐还想努力为西穆争取一下。
“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妈有眼睛也有脑子。这一年多来，我看到关于他的花边新闻都不知道有多少条，那个安尼什么的公主，还有姓盛的女强人，见天地围着他转——咱们跟人家能比什么？”
见陶乐还要再说，任红就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喜欢他。这也很正常，就席董生得那副模样，谁看了能不欣赏？但是太好的事物，偶尔看看是可以赏心悦目，真正过起日子来，就未必合适。”
她说着，站起身来：“你就在这屋里待着，哪儿都别去。有些不好听的话，我去跟他说。”
陶乐就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回事你？”任红就生出了一点儿火气来：“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帮着他说话了？”
“我告诉你，就这种招蜂引蝶的人，就是长得再好再有钱，我也不能把女儿嫁过去！”
陶乐就轻轻笑了起来：“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跟你说，有你们真好。”
她算是想通了，西穆来时不是信心十足，称劝服父母之事他游刃有余吗，那她就要让他好好看一看，他自己是怎么被人嫌弃的。
在双方都将心底深处的秘密藏的严严实实，谁也不肯开诚布公的情况下，所谓的婚姻，也就是一纸空文。
他要负起一国的责任，早晚都会离开。而她，亦是从一开始，就不是诚心诚意地对待他。
浮生若梦，欢有尽时，还是及时行乐的好。
任红回到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席穆侃侃而谈。
他捡能说的部分，描述了他与陶乐的感情历程。
很快，一则由席穆单方面的欣赏、招揽，到重病被救后起了淑女之思，及至追到藏省后两情相悦的故事，便呈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所以说，你对我妹妹真正起了爱意，是那次生了重病被她救回来之后？”陶知皱起了眉头。
“是的。”西穆点了点头：“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此生非她不娶.”
“我明白了。其实你的初心只是感恩而已。”陶知摇了摇头：“基于感恩而生出的感情，并不稳固。”
“我很清楚自己对乐乐的感情。”西穆郑重地说道：“其实从最初见她之时，我就已经被她所吸引，所以才会一直追随着她的脚步。”
“行了。”任红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我是不太懂。但我在意的是，过去的一年，你没在萨市陪着我女儿吧？”
“关于那些，我可以解释。”西穆诚恳地说道。
“解不解释的，其实并不重要。”任红淡淡地说道：“我们有眼睛，可以自己看。说实话，像我们这样小门小户教养出的女儿，也实在攀不上席董您这样的高枝。”
说到这里，她扫了一眼陶行谦：“老陶，你也别坐在那发呆，表个态吧。”

第六百七十一章 他的诚意

陶乐坐在卧室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对话。
家人与西穆的声音，或高或低，或尖锐或悦耳，她本来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家爸妈果然没有因为这忽然掉落的富贵，而昏了头。
虽然他们口中说着不般配，但陶乐心里明白，他们是在为自己着想。
他们一直都只希望她能像寻常人一样，上学工作结婚生子。
不求富贵显赫，只愿一生平安。
偏偏西穆的身份地位太过高大上不说，在外面的花边新闻更是数之不清。
在外人的眼中，他自然是口含金匙出生，智商财商双高绝，占尽了人间胜数，便是有些风流逸闻，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但在自家亲人眼中，这些就成了不可原谅的污点。
与陶爸陶妈不同，陶智与李晴对于这桩感情，却都没有什么异议。
李晴为什么赞同，陶乐多少能猜到一二。
倒是陶知，在沉默半晌之后，也坚定地站到了西穆一方，令她有些想不明白。
陶知这一年多来，因为见识过了真实的宇宙，所以在看待缔造了这一切的西穆之时，已经是另外一种心态。
他不相信，能够以一已之力，探索并建设了蓝星周边广袤星域，甚至还带领一群乌合之众驱逐了外星侵略者的人，会如外界传闻一般纵情声色。
源能潜力被开发之后，他个人无论是在体能还是脑力方面，较之前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联想到西穆方才所说的，与陶乐相识的时间线，他就迅速地将很多事的前因后果联系了起来。
“西穆。”他说道：“我只问一件事。我父亲的工作，以及你对我的投资，是否都是因为陶乐?”
这句话一出，任红陶行谦与李晴三人，心中都是猛地一震。
有些事，就算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但要是没人捅开它，阳光也就无法照进来。
陶行谦的脑中嗡嗡作响，血液也向着头顶冲去。
他艰难地转过了头，看了看陶知，又看了看西穆，声音低沉而暗哑：
“席董，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西穆的唇角，就绽出了一丝微笑。他并未直接作答，而是说道：
“我今天过来，就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想要获得你们的理解与支持。”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向陶乐所在的房门口轻轻拂过，笑意愈深。
陶乐正满心好奇地，想要听听西穆的诚意到底是什么呢，就发现自己听不见外间的声音了。
对于他人的八卦新闻，她都从不想错过，何况这还是自己的。
陶乐心里像被无数只猫爪挠过一般，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门前，把耳朵贴在了门缝上。
外面还是安静无比，什么都听不见。让她郁闷得不行。
陶乐的手抚上了门把手，顺势下压再向外一推——没推动。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间屋子的门竟然似被人反锁了一般，根本就打不开。
这门肯定不可能是任红走时锁的，那么能做这事的人，就只剩下了西穆自己。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陶乐想不明白，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忧起来。
难道是刚才爸妈对西穆的嫌弃，表现得太过明显，伤害了殿下的自尊了?
噫，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想想他老人家无论在哪里，看到的都是张张笑脸，无论说什么都是一呼百应，何曾被人这般逆着心意过？
无论是前世她熟知的血腥三巨头，还是今生她接触过的西穆，都不是心胸宽大，仁善怀德之辈。
想到这里，陶乐心中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心情却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变得更加躁郁。
房间里安静得惊人，只有床头的闹钟还在嘀嘀哒哒地走着，一声接着一声。
陶乐忽然就跳下了床，直直地冲到了门前，用上了最大的力气，一拧，一推。
这一次，她没有遇到任何阻挡。房门应声而开，厅里的一切都出现在她面前。
“乐乐出来了？”任红笑着叫道：“赶紧过来帮着拿碗筷，马上就吃饭。”
陶行谦与陶知已经坐在了餐桌前，面色和煦嘴角上扬，显见心情是相当不错。
“爸，妈，哥。”陶乐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你们.这是谈完了?”
“是啊。”陶行谦面上满是欣慰之色：“乐乐，以前我虽然和席董见过几次，但都没有深交。没想到今天，却能见到他的另外一面，更是没想到，他能成为我的准女婿！”
“爸，你这是不反对了？”陶乐心中疑惑极了。
“这么好的小伙子，对你又那么真心诚意，我们又不是老糊涂，为什么要棒打鸳鸯。”任红脸上也挂着灿烂的笑容，全不见之前那副挑剔的模样。
陶乐两世为人，对自家二老可是太过了解了：
任红拿定了主意后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陶行谦虽然话少，但主意更正，任何与他行事准则相悖的事，都绝不可能违心去做。
所以西穆到底是做了什么，竟让自己的父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他大为改观？
她环顾一周，并没有见到西穆。
“西穆他人呢？”她忍不住问道。
李晴面上的羡慕之色，简直藏都藏不住，闻言立即就向厨房的方向呶了呶嘴：
“说是你习惯了吃他做的菜，所以一定要去再添两个。”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地白了陶知一眼：“都说会为女人做菜的男人最为靠得住，乐乐，你可真是有福气。”
原来如此。陶乐心中安定下来。也许父母也是因为西穆肯为自己洗手做羹汤，所以才对他另眼相待了吧？
她走到厨房门口，正好见到西穆正在颠勺。
推、拉、扬、挫。厨房里的人背对着自己，动作洒脱自如，带着一种特别的美感。
西穆将锅中的爆炒腰花装盘盛出，然后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回转身子，对着陶乐灿然一笑。
他脱去了外面的西装，白衬衣的领口解开了两枚扣子，袖口也被高高挽起，露出了象牙色的小臂。
既使是站在满是油烟的厨房之中，他也依然清冷矜贵，像是不染人间烟火的谪仙人。

第六百七十二章 变漂亮了

西穆一只手端着盘子，另一手轻轻地抚上了陶乐的发。
“看什么呢？”他轻声说道：“今天过来得匆忙，没有备什么食材，所以只能随便做两个菜意思一下。”
陶乐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看得痴了。
她直接上手去抢那盘子：“我去上菜。”
“别急。”西穆一把拉住了她，目光微闪，厨房的拉门便自动合了起来。
他将炒好的腰花放到了一旁，双手将陶乐揽入怀中。
“乐乐。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你呢，什么时候给我答复？”他在她的鬓角旁柔声说道。
陶乐的脸上不争气地现出了红霞：“你答应过，给我时间考虑的。”
“是吗？”西穆在她耳边低语：“可是你已经考虑了近七个小时了。”
“阿穆。”陶乐的耳朵微红，面上也露出了求恳之色：“这是在我父母家。等回去再说，好吗？”
西穆眸中光芒闪烁。他双臂稍微用力，将陶乐紧紧地拥在怀中，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西穆炒的腰花与螺片，都是陶家人从未尝过的至味，博得了满堂彩。
除此之外，席间西穆对陶乐关怀倍至，夹菜盛汤剥虾，样样都亲力亲为，更让任红陶行谦等人，看得频频点头。
李晴就坐在陶乐身边，一直在偷眼看她，被陶乐察觉后才小声问道：
“乐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陶乐听得莫名其妙：“嫂子，你说清楚点，哪儿不一样？”
“我也说不好，但是就感觉你变漂亮了。”李晴眨了眨眼，附耳道：“你是不是为了他，悄悄去做了整容手术？”
“完全没有。”陶乐连连否认：“我连化妆品都懒得擦，哪有时间和精力去整容？嫂子你大概是好久没见我，记错了。”
“不可能。”李晴就叫陶知道：“大知，你看看乐乐，是不是比以前好看多了？”
陶知闻言，也认真地打量了陶乐半天，然后嘿然道：“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妹不是一直这么好看吗？”
任红就瞪了李晴一眼，敲了敲桌子：“女大十八变，乐乐先前还是个小姑娘，现在长开了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的话，在陶家就代表着权威。李晴又瞅了陶乐一眼，这才低下了头去。
小姑娘？谁家有二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呀？自己在她这年纪，都已经当妈了。
但是自家小姑子的命是真的好。学习优异，工作优秀，就连找的对象，也都这么出类拔萃。
本来也就是在相貌方面还略有缺憾。可谁想到，援藏一年回来，竟然也被弥补了。
现在的陶乐，五官比之前精致了许多，加上水嫩白晳的皮肤，已经算得上是一名气质型的小美人了。
在经过刚才的谈话之后，李晴对于陶乐已经全无脾气。
别的不说，无论是小展的幼儿园，还是丈夫的事业，原来都是靠了自家小姑子。
她李晴虽然眼皮子浅，爱占点小便宜，但可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相比有些人家成天找事，各种花钱作祸的小姑子，自家的这个，简直就是个神仙妹妹。
不仅从来没在公婆丈夫面前说过自己一句不是，而且还能给家里带来诸多好处。
想到这里，她连忙站起身，把陶乐爱吃的菜都调换到了她的面前。
这番卖力表现中所含的善意，不仅陶乐注意到了，西穆也同样收在了眼底。
晚饭过后，陶乐和西穆拒绝了留宿，直接回了云市。
坐上了车，西穆就握着陶乐的手说道：“其实，你不必这样顾及我的感受。不过是将就一晚而已，我没什么的。”
陶乐心中暗自吐嘈。这位殿下自己都承认是将就了，可见在这边留宿非他本意。
反正今天也就是带他上门给父母瞧瞧，住不住的并无所谓。
倒是西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家人全部摆平，却是出乎她的意料。
陶乐不想兜圈子，就直接问道：“你到底跟我父母说什么了？他们怎么能这般容易就接受你？”
西穆笑得高深莫测：“大概是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陶乐就有些不解：“什么样的诚意？”
总不可能是直接用钱拍。如果父母真的在意这些，那他们从一开始，就会欢天喜地地接纳这位女婿了。
“那些都不重要。”西穆温声道：“我早就说过，只有你的态度，才是我唯一在意的。”
陶乐就沉默了下来。当此之时，顺手推舟，就势应下婚事，也没什么不好。
她心悦他，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她也并不怀疑西穆的爱。
既然彼此相爱，那么相守也就是水到渠成。
可是她心里清楚，这一切终将有尽时。纵使有了那一纸婚书，也只会缚住自己的心，却根本管不到他。
她的神思不属，被一旁的西穆看得清清楚楚。
他张开臂膀，将她拥入怀中，以这种亲昵的姿态，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清冽的崖柏香，温热的胸膛，让陶乐感到无比安心。
昨夜的种种，极大地消耗了她的体力。而上午的新闻发布会，下午回见家长，也都需要撑起十二分精神。
所以当西穆低头想要吻她的时候，就发现怀中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眉眼，心跳渐渐加快，连呼吸都在不断加重。
某些滋味，一旦尝过了，就再也忘不掉。
西穆打开了车窗，让微凉的夜风吹在自己的面上，却去不掉那份躁意。
车子还有半小时才能驶入市区，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一道流光自车窗内冲天而起，划破了夜空。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便回到了云溪宫。
被重重地抛在暄软的被子上时，陶乐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身上有些沉重，似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
她伸出手去，想把重物推开，但腕部却被人牢牢地攥住，动弹不得。
陶乐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立时对上了西穆的眼睛。
他的双眸此刻无比幽黑深邃，像要把她的灵魂也一起吸入其中。
她呼出一口长气，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如同发出了一张甜蜜的请柬，立时换来了对方雨点儿般的轻吻。
可惜这一晚，注定不能如西穆所愿，成就好事。

第六百七十三章 有何指教

情深意切之时，西穆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嘴唇紧抿，面上现出不豫之色，然后起身下地。
“临时有点事情。”他对陶乐交代道：“你先睡，我稍后就回来陪你。”
陶乐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他身被寒意，大踏步地离去。
这个房间是席穆在云溪宫的居所，以白黑金三色为饰，尽显威严冷肃。
陶乐在华美舒适的大床上略躺了一会儿，便爬了起来，踩着厚厚的妆花地毯出了卧室。
两名纯美的侍女立时迎上前来，躬身施礼道：“您有什么吩咐？”
“我要沐浴。”陶乐并不客气：“另外，准备一些宵夜，我饿了。”
“一切皆如您所愿。”侍女们起身退下，不一会儿就安排好了一切。
陶乐拒绝了侍女的服侍要求，自己在宽大的白玉浴池中，舒舒服服泡了一回，又换过了睡衣。
她的一头黑发饱含水光，松松地散落在肩上，淅淅沥沥地坠着水滴。
陶乐行到浴室一侧的镜墙前，取过了吹风机准备打理。
忽然之间，她就见到了镜中自己的面容。之前李晴说过的话，便忽然跳到了她的脑海中。
不一样了。她与之前，真的是不是一样了。
眉目修长，眼角上弯，瞳孔清亮，鼻子挺俏，唇若丹朱。
五官中的每一处，似乎都与之前差不了多少，但合在一起，却又共奏造化之功。
大概是新出浴的关系，镜中之人如月华般清丽动人，再也不是泯然于众人的平庸模样。
新换上的浅桃色的真丝衣物，秉承了米奥人一贯的奢华风格，领口、袖口与下摆都绣着层叠繁复的花纹。
那些绣线中也不知道搀杂了什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为她清雅的面更增了几分雍容之相。
陶乐淡然一笑，并不去深究相貌变化的原因。
厅中已经摆好了几十样各色小食，但西穆仍未回来。
陶乐从窗子向外望去，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好久未见的人。
程越费尽了千辛万苦，才在上百名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成功地加入了不可名状之地，成为了外门弟子。
说来也是侥幸，他们这波试炼者，恰逢门中老祖渡过死劫，为取同庆之意，招录数量有所增加。
之前本来说只取一个，结果是录了三个。
这三个人之中，有一个是内门长老内定的弟子，还有一个是根骨卓绝的天才，只有他是凭着多年历练的经验，以及发自内心的坚韧与勇毅。
当然，经陶乐解毒之后一段时间，个人体质莫名其妙的提升，是能够得以提名的前提条件。
他的入选，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代表了国家与不可名状之地的合作。
这种合作在过往数十年中已经成为惯例，并非始于他，也不可能终于他。
侠以武犯禁。任何超乎寻常的力量，都不可能脱离国家而独立存在，否则极可能危害安定团结稳定的局势。
互利共赢，方是长久之道。
一年多来，程越用尽了最大的努力，在秘境中勤修苦练，这才争取到了这个护卫少门主的任务。
再次回到云市，他的心境眼界与之前也全不相同了。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之前家族的富贵，如今俯瞰却如过眼云烟，根本不值一提。
但只有一点，是绝不会改变的。
那就是他对乐乐的情意，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愈发炽热。
今晚他初来乍到，就得到了少主卫长桓的青眼，允他随身护卫。
卫长桓的实力，他是亲眼见识过的。比自己年轻近十岁，却高出了一整个大境界，说是天姿高绝也不为过，所以才能被奉为内七宗最杰出的后起之秀。
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渐渐地理解了宗门与普通人之间，是何等的天差地远。
所以当他目视这位内七宗地位最高的少主，挟着满腔怒意而来，但临到眼前，却又客客气气以礼通报，便也有些吃惊。
好在对方大概也知道他们的名头，很快便放了行。
及至进入占地广阔的园林，程越才发现这里主人的不一般。
说起来，庄园什么的，他也同样拥有，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可是当高大雄伟的宫殿群，突兀地显露在面前时，他还是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而更让他关注的，是那些遍布各处的护卫们。
他们目光坚毅，身姿挺拔，行动之间步调极其一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在多年的军旅生涯之中，程越已经有了敏锐的直觉。虽然没有交过手，但他就是知道，他们很危险。
基于对各国的雇佣兵的了解，他能够肯定，这些人不属于任何一支知名团体。
所以此间主人的身份，真的是非同一般。
卫长桓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新护卫的心思。
他的从人被拦在了宫外，自己则被带到了会客室之中。
“席宗主呢？”他皱眉问道。
“请稍候。主人马上下来。”引他入内的侍女说道。
“他在哪里?我亲自去找他。”卫长桓一刻也不想再等。
西穆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面容冷峻，声音中似乎裹挟了霜雪：“卫少门主，这么急着见我，到底有何指教？”
卫长桓就转过身来，毫不避讳地与西穆对视：“我的目的，席宗主应该很清楚才是。”
“我没有兴趣跟你猜谜。”西穆对这个打扰了他兴致的人没有半分好感：“要么直说，要么离开。”
“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卫长桓的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
“但是陶乐，是我们宗门的恩人。你曾经伤过她的心，我绝不能坐视她重蹈覆辙。”
“呵。”西穆就忽然轻笑了起来：“原来你来找我，是为了乐乐。”
他收起了身周的气势，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坐。”他指点着对面的座椅。
卫长桓依言坐了下来。侍女们进入，为他们奉上了茶水点心，然后默默地退下。
“让陶乐出来，跟我回去。”卫长桓半点也没有碰茶点的意思，直接说出了意图。

第六百七十四章 锵锵三人行

“卫少门主。”西穆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地敲动了两下：“我知道，在乐乐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仗义援手，慨赠房产，所以我才会这般客气地与你叙话。”
“可是她只住了一天，那套房子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人也被你掳到了这里。”卫长桓一字一句地道：
“席宗主，你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这般明目张胆地禁锢人身自由，可是一宗之主该有的操守？”
“呵。”西穆轻笑了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
“要不要我派人教教你的人，该怎么做事？”他说道：“乐乐是我的未婚妻，她要去哪里，还容不得你来管。”
“未婚妻？”卫长桓捏碎了手中的青花茶盏:“众人皆知，就在前几天，H国的那位美丽公主，还专门跑到萨市演了一场追夫大戏。”
“我也清楚，过去的一年中，你和陶乐连面都没见过，身边倒是缠着不少飞燕流莺。”
他的右拳紧紧地握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向着西穆挥出去：“现在你跟我说，她是你的未婚妻？她是个人，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
西穆沉默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
他端起了一旁的茶盏，动作优雅地送到唇边品过，这才抬起头看向卫长桓。
“之前诸事，我也没有义务与你解释。”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我想要问的是，你现在究竟是以何种身份，在这里质问我？”
伴着这句话，西穆的身周，陡然释放出无穷威压。卫长桓身处其中，感觉自己就像是疾风骤雨中的一叶孤舟。
这种实力上的悬殊差异，就像是一大桶冰水当头倒下，瞬间让他恢复了理智。
“陶乐是我们宗门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我们全力守护的对象。”他说道。
“就仅是如此而已？”西穆似笑非笑地说道。
“若她愿意，我自然会呵护她一生一世。”卫长桓郑重地说道。
“可惜啊。”西穆叹了一口气：“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是什么意思？”
西穆就站了起来：“我们很快就会结婚。到时候也欢迎贵宗出席观礼。”
“结婚？”卫长桓愣了一下，似在消化这两个字的意思。
“是啊。”西穆神态自若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道：“她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而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不可能。”卫长桓醒悟了过来：“我不相信！我要亲眼见陶乐，听她亲口对我说！”
西穆就看了看墙边的座钟。
“晚上十一点了。”他说道：“在这个时间，求见家中的女主人，是你们不可名状之地特有的礼仪吗？”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忽然呆滞了一下。
这丝呆滞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含着无可奈何与宠溺的笑意。
“礼貌？”卫长桓摇摇头：“如果确认是我做了不速之客，那么之后我会好生向你赔罪。”
“可如果席宗主你骗了我，乐乐在此并非出自本心，那么我们也会让你明白，天人之境代表着什么！”
“别老拿俞瑞松来跟我说事。”西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顺便收起了外放的威压。
“走吧。”他说道：“乐乐已下来了，正在门口见老朋友呢。”
程越与另外几名护卫一起站在阶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少门主执意不让他们进入，他们只能保持警觉，时刻准备支援。
忽然，宫门自内打开，一位女子走了出来。
她应该刚刚沐浴过，披肩的黑发犹自带着水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灵秀之意。
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且还刚刚洗过了澡，显然是此间主人的家人。
她一出来，殿前阶下的侍卫们，全都齐齐地躬身行礼。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不可名状之地众人的注意。
程越随意扫了一眼，就忽然瞪大了眼睛，再也挪不开视线。
眼前的女子和乐乐极为神似，但又好像有些不同。
他犹豫着没有开口，但陶乐却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大哥！”她笑靥如花：“你回来了？”
“乐乐，真是你？”程越惊喜交集：“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陶乐说着，转头对一旁的侍卫道：“夜深了，请这几位客人进去吃些茶点宵夜。”
“是。”立时便有人恭恭敬敬地应了下来，引着其他几名护卫离去。
陶乐则亲自迎了程越：“大哥，好久不见，我们进去好好谈一谈。”
“乐乐。”西穆恰在这时走了出来：“你的义兄来了，我肯定得要尽好地主之谊。”
卫长桓看看程越，又看了看陶乐，面色满是意外之色：“程越，想不到你与陶乐竟然还有这层渊源。”
“少门主，你认得乐乐？”程越满腹疑惑。
“那可太认识了。你刚结束秘境集训，所以还不知道，陶乐就是救了俞老祖的性命，让他得以晋升天人境的恩人。”卫长桓解释道。
“恩人什么的就不要提了。”陶乐微笑道：“大哥，长桓，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我找席宗主商量点事情。”卫长桓笑得有些勉强。
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是被迫还是自愿。
陶乐这般容光焕发，在这云溪宫又是来去自如，俨然以女主人自居，已经证实了席穆所言不虚。
“大哥，长桓，我给你们重新介绍一下：席穆，我的男朋友。”陶乐说道。
卫长桓还好，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程越的目光在西穆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就慢慢地黯淡了下来。
席穆将二人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他轻笑起来，伸出手臂环住了陶乐。
“确切地说，是未婚夫。”他说：“刚才乐乐说，想要与你们叙旧聊天。那就让我做这个东道如何？”
这一晚，除了陶乐熬到下半夜去睡了，另外三人杯中酒不停，一直喝到了天明。
西穆本以为，被恶客来访惊扰之事，发生一次也就罢了，断不会接二连三，所以对未来的同居生活充满了期待。
可没想到，接下来整整一周，他都是望乐兴叹，再也没有成功享用过一回。

第六百七十五章 事与愿违

“陶大夫。”护士小陈喊住了陶乐：“听说今晚您主动申请值夜班——这是真的吗？”
陶乐就点了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小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您是要去开会吧，我就不打扰您了！”
陶乐没有多想，直接去了会议室。
霍尔曼的身体，经过一周的针灸调养，已经大有起色，完全可以进行手术。
这台手术对于现在的陶乐来说，也是极为复杂的。好在，她还有金手指。
随着医术的不断增长，她越来越觉得，相比于《百万光年》中的那种技能的普遍性提升，金手指的这种有针对性的指导，有多么可贵。
以最简单的阑尾炎为例，在职业技能精进中心里，你可以做上成百上千台，针对不同情况的阑尾手术。
其中可能有十例并发了穿孔引起的腹膜炎，但在这中间，还要区分年龄与性别。
但在金手指空间中，你面对的，就是眼前实实在的一个病人。
他可能是满腹肥肠，合并三高，术中发生甲亢危象，出现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
针对这一个病人，练上几百台手术，想出现失误都不大可能。
一个是面面俱到，一个是精心定制，任谁都知道，哪一个更靠谱。
陶乐没想到的是，在霍尔曼的病情泄露之后，形势会演变到眼前这个地步。
经过了前次的新闻发布会，粉丝们确实理性克制了不少，没有堵在门口影响医院营业，但也没有停止前来应援的脚步。
云市大大小小的酒店里，已经住满了从世界各地闻风而来的粉丝们。他们的态度相当坚决，一定要就近陪着自家偶像，度过生死大劫。
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她们这般做法，并不会影响到陶乐。
可是除了他们之外，来自业内同行的高度关注，以及因这份关注带来的连锁反应，才是困扰她的主要问题。
陶乐进入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自常院长以下，医务处、麻醉科、神外科、护理部，以及各位主管副院长们，全都在场。
“小陶来了。我们开始吧。”常院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这是第三次术前研讨，也是最后一次。下午就要手术了，时间相当紧迫。”
“大家都清楚，这台手术已经征得霍尔曼先生的同意，改为了实时直播。”
“这就对下午上台的每一个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无论是主刀大夫还是麻醉助手，包括所有的护士，不能出一丁点儿错。”
“我记得，还是前年末吧，院里首次获得了医学会颁发的神外案例金奖，在全国打出了一定的知名度。”
他的眉心紧紧地拧着，面上带了深重的忧色：“但这种名声，虽然是好事，也是一种负担。”
“实话实说，我们院的医资力量，与京市海市那些名院根本就比不了，但偏偏这台手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落在我们院。所以我现在面临的压力，以及你们的压力，都是空前的。”
他的这番话，在前几次的术前研讨会上，已经如车轱辘一般，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多遍，在座众人的耳朵里，都快被磨出老茧了。
孙滨看了一眼侯波，后者不负他所望地开了口：“院长，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像你说的，既然时间紧迫，那咱们就赶紧开始吧？”
被硬生生地截了话头，常青并不满意。他板着脸继续说道：“侯主任，你先别急。磨刀不误砍柴功，我讲这些，应该不会耽误你们的研讨，反而有利于你们把握方向。”
他都这么说了，侯波只能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会议时间是有限的，长篇累牍的废话讲得多了，留给研讨确定方案流程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常青的话还在继续。他从接手前后院里风纪面貌的变化，一直讲到了今后五年的发展目标，又在四十分钟后，成功地把话题拉回到了这台手术上。
“所以大家应该明白了，我为什么对这台手术如此重视。虽然如此，考虑到主刀医师的年纪与经验还有不足，我们也要对可能出现的最差结果，做好充分的准备。”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孙滨：“散会后，让信息科的吴主任来我办公室，一旦手术失败了，也能及时应对负面舆情。”
孙滨应了下来。常青又看向陶乐，见她神色如常不为所动，眉心便不自觉地夹得更深了些。
“小陶，我说这些，不是要给你增加压力。”他说道：“只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不丢人，但要是强撑着上台却失败了，无论是对院里还是对你个人，造成的影响都是难以估量的。”
“所以我现在再最后问你一次，真的有把握吗？”
“有。”陶乐说得言简意赅。
“好吧。”常青站了起来：“该说的，我也都说过了。接下来就看各位的了。我有事先走，你们继续。”
他重重地甩上了会议室的门，心里各种憋屈郁闷，
以五十二岁的年纪，才坐到一把手的位子上，并不算年轻了。
为了院长之位，他之前煞费苦心，筹谋良多，但真的实现了，也就忽然失去了动力。
常青对自己的前路，看得很清楚，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平平稳稳地干到退休而已。
尤其是在这一年试用期内，更是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冒任何风险。
明明只差两个月就能转正了，可就在这个时候，陶乐却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不是刚刚工作的小年轻，能被手术侥幸成功所带来的巨大收益所蒙蔽。
世界上最顶尖的医疗机构都治不好的人，他们院小陶就能治。那些人吹得越厉害，他就觉得越可笑。
这个小陶，可是自家外甥女的同学，而且在第一波的规培生考试中，还落了榜。
就是因为知根知底，所以他才会如此地忧虑。
要是早知道这个人，会在他的转正之路上掀起风波，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她进一院。

第六百七十六章 交流名额

急诊室里。小陈飞快地跑回了护士站，跟另外两个小护士嘀咕起来。
“让我说中了！”她的面上有些小兴奋：“陶大夫今晚还值夜班！”
“真的啊？”护士小张和小刘差一点跳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陶大夫和咱们的班，以后都能排在一起了！”
“太好了！其他两班的护士们，还不得各种羡慕嫉妒啊！”
她们的这份兴奋，被恰好经过的袁向前，听了个一清二楚。
“说些什么呢？”他走过来，板着脸问道。
小张和小刘吓了一跳，赶紧抱起了资料，口中说着：“主任，我还要去给患者验血/输液，就先走了啊！”
她们一边说，脚底就像抹了油一样，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是小陈，因为有萨市共事一年的经验，对袁向前不像其他二人一般惧怕。
“主任。我们高兴，是因为我们和陶大夫排在一个班上。”她笑着说道：“这事儿您应该也深有体会啊。”
“陶大夫不止是医术好，命也特别好，她值夜班的时候，几乎都不死人的。”
小陈说的这种情况，在萨市急救中心几乎已经是共识了。
很多急病，送到医院的时候也就是生死一线。
心衰，心梗，肺栓塞，脑水肿，车祸这些临床死亡率极高的病例，哪天晚上都会遇上不少。
这边好不容易救回来了这一个，大家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另一边就可能有人咽了气。
生与死，哭与笑，悲伤与庆幸。在急诊工作久了，经历得多了，大家都渐渐地习惯了。
可偏偏，只要陶乐在，哭声就很难响起来。
“安吉拉”这个称呼，从开始的泛指，渐渐地变成了特指，成为了戴在她发间的桂冠。
最久的一次，她创造了连续二十二个晚班，零死亡的记录。
袁向前回忆着过往，心里也变得愉悦起来。
就算经历再多，每位医护人员的心，仍然是软的，是热的。
没有死亡，没有哭声的夜，就算风雪大作，他们也无所畏惧。
“珍惜眼前吧。”他感慨地说道：“能和陶大夫共事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了。”
小陈的眼睛刷地一下睁大了，认真地看向袁向前。
后者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双手插入口袋，施施然地离开。
“陶大夫不在这里，是要到哪里去？莫非是要调到神外吗？”小陈略微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京市三院。石有节刚下了一台急诊手术，取出了因车祸插入腹中的钢管。
患者送来的时候血压极低，已然陷入休克，正常来说手术风险极大。
但对于掌握了高级金针控脉止血术的他来说，拔管的难度被降到了最低。
术后换衣服的时候，担任助手的住院医谷尧，忍不住就对着他伸出了大拇指：
“石老师，您这手针灸控脉止血，可真是绝了。”他羡慕地说道：“可惜我没这个运气参加官方的培训班，靠着自己赚源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到最高级。”
石有节就微微一笑。在萨市的时候察觉不到，但是回来以后幸福感就太明显了。
敢情他们全程免费学到的针灸控脉止血术，从入门到高级就要花费上千微方源能。
在没有赠送，没有秘籍的情况下，靠着按步就班地赚源能，不知道得过多久才能攒够这么多。
想到带来这一切的陶乐，他心里就变得暖乎乎地。
套上白大褂，石有节从柜子里取出了平安无事牌，轻轻地用手摸挲了几下，珍而重之地戴到了颈上。
这块牌子，立时引起了谷尧的高度关注。
“石老师。”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您这块白玉牌洁白细腻，状若凝脂，竟然是羊脂白玉？”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将那牌子抓到手里。
石有节立马退后了一步，满脸警惕地将它寒进了衣领之中。
“哎，您就让我摸摸呗，怎么就收起来了呢？”谷尧懊恼地说道。
“不行。”石有节不欲多说，掉头就走。
谷尧连忙追了上来：“我家里就是做玉石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一看一个准儿——您这一块没有半点杂质，是极难得的上品羊脂白玉。”
“是不是的，又能怎么样呢？”石有节疑惑道。
“石老师，您平时不喜欢这些，所以大概也不了解行情。”谷尧的眼睛发亮，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他身后：
“近几年，别说这样极品的羊脂玉了，就是品质好一些的一级白玉，价格都被抬得惊人。”
“就您这一块牌子，足有上百克了，随随便便就能卖个上千万。”
石有节的脚下就停滞了一下，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谷尧家境确实挺好，据说还开了连锁的珠宝店，所以他的估价，应该是靠谱的。
上千万元，相当于京市一套房产的价格了。
他送陶乐的绿松石天珠手串，因为有着马区长的讲价，所费不过两万元。
但对方的回礼，价值却是数以几百倍计。
陶乐明明始终不肯接受他的追求，为什么会送他这般贵重的回礼？
石有节心中乱成一团，表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
刚回科里，他就被甘义叫到了办公室。
在一年时间里，成功组建了高水平急救中心，并顺利通过了检验，甘义功不可没。
所以在回来之后，他已经得到了提拔，升任京市三院副院长一职。
“甘院长，您叫我来，是良心发现，要把你珍藏的好茶匀给我两饼？”石有节笑着说道。
他与甘义向来相处得极好，对方视他如子侄一般，他也从不客气。
“你想哪去了。”甘义说道：“刚才开过了院委会，今年到咱们院的交流名额定下来了，比往年增加了不少。我特意给急诊科多申请了几个，提前跟你说一声，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事儿跟我说不合适吧？”石有节就有些奇怪：“我刚才还见着了于主任呢，要不我回去跟他说，让他过来找您？”
于熙于主任，就是继甘义之后，三院急诊科的领头人。
甘义就白了石有节一眼：“你回来都有一周了，怎么还是在醉氧状态里，连脑子都锈死了？”
“能不能好好想一想，我为什么不找于主任，单单地叫你过来说这件事？”

第六百七十七章 大难不死

石有节愣了一下，立时醒悟过来。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您忘了吗，临别的时候您就提出过邀请，可是陶乐当时就拒绝了。现在就是旧事重提，也未必有什么意义。”
甘义就瞪了他一眼：“说到底，也是你太过没用。”
“这怎么还能怪上我了呢？”石有节莫名其妙。
“不怪你怪谁？”甘义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大半年时间，我还尽量把你俩排在同一班，制造各种相处的机会。”
“结果怎么着？”他摇了摇头：“真是白白浪费了我这么多年的教导。”
胸前的白玉牌触感温润，让石有节本来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变得波动起来。
“老领导。感情这种事吧，其实也不能太急。”他说道。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管不了。”甘义没好气地道：“但是像陶老师这样的人才，待在云市就太可惜了。”
“照理说，就以她现在的能力与名头，我们就该直接走专家外聘程序，将她请到我们院来。”
“可是你也清楚，咱们院到底不是私立医院，不得不受那些条条框框拘着。撇开现行的聘任规定高薪挖一个住院医，这事儿连提交院委会都不够格。”
石有节忍不住挖苦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所谓人才为重，这不还是一句空话？”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自从有了虚拟教学系统，整个医学界的整体形势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很多规定也要与时俱进。”
“但更改规定，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甘义叹气道：“可是我们等不起。”
“我已经得到消息了，一院，二院，五院，还有碧水潭，都已经摩拳擦掌，想方设法要把陶老师调过去。”
石有节心中一惊：“您的消息属实吗？”
甘义就白了他一眼：“我的信息来源，还能有假？”
他在京市三院任急诊主任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不可限量，由不得石有节不相信。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他问道。
“很简单。我们双管齐下。”甘义说道：“你明天就休假，直接飞云市找人家好好聊一聊。我呢，则以院里的名义，给云市一院发过去两个交流名额，指明其中一个必须给陶乐。”
“为什么是两个？”石有节奇怪地问道。
“榆木脑袋。”甘义摇摇头，也不解释：“怪不得陶老师看不上你。”
手术前在金手指空间里训练，比之前变得轻松了许多。
修习养行功这么久，她自觉观察能力、手眼协调能力，都在稳步地提升着。
不过做了三十多台模拟练习，她就达到了优秀的标准。
场景变幻之时，那位口罩面具男的目光，似乎变得愈发深邃复杂，似欣慰，又似无奈，让她完全无法理解。
好在下一秒，她便回到了手术室，心无旁骛地开始了手术。
同一时间，手术直播就挂到了杏林网的首页之上，引起了无数网友的关注。
他们之中，有国内外的神外科医生与学者，也有无数心系霍尔曼安危的粉丝们。
所有的病灶陶乐都已熟记于胸，无一遗漏。
她的动作精细灵巧又柔和，将所有的病灶完全切除，却没有伤到任何一根无辜的血管神经与脑部组织。
从开颅到切除所有病灶并缝合，总共用时四十三分钟。
这样复杂的手术，换成别人至少需要八小时以上，但陶乐连一个小时都没用上。
这种效率，令所有的业内人士疯狂，也令懂行的粉丝们惊奇不已。
【一直以为升了主治的我，已经是神外界的后起之秀了，但和陶老师比起来，我还是一个宝宝。】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陶老师为什么会拒绝国际神外联合会的邀请了——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啊！】
【感谢陶老师，让我从此增强了民族自信。】
【其实我感觉自己差得并不多，也就是少了陶老师那双巧夺天工的手。】
【陶大夫，您对我们的偶像的这份救命大恩，我们来世结草衔环，也会报答地！”】
【这就是医生的力量吗？我发誓，哪怕是为了霍尔曼，我也要奋发图强，考上医学院！】
陶乐对于外界的反应毫不知晓。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围手术期的调养，一院的神外科经验丰富，足以胜任，根本用不上她。
“走吧，跟我上去跟常院长汇报一下。”侯波笑着说道。
今天这台手术，在侯波心里简直如花团锦簇，余音绕梁，既在意料之中，更在意料之外。
他已经想好了，回去就把视频调慢三倍速，好好地带着全科大夫们学习。
但在这之前，他还得借着这个东风，再去跟常青那个老油条再掰扯一回，把陶乐给拉回神外去。
开玩笑，国际顶尖的神外手术人，你让她在急诊科待着浪费生命？
就是找一头猪来当院长，大概都能比某人更好！
“您自己去就行了，我就算了。”陶乐想起之前常青那副嘴脸，越发觉得有些腻味。
之前他已经明确表示过，不是科主任，可没资格进他的院长办公室来，所以她又何必去讨这个没趣。
“哎，别呀。”侯波心里怀着小九九，自然不肯放陶乐离开：“你这不是没什么事吗，就上去会会他，能怎么着？”
“我有事。”陶乐笑着说道：“我去外科病房，给秦学长做针灸。”
一提起秦风，侯波也不好意思再留她。
“秦风这回也是命大。这么严重的车祸，全身那么多处骨折，竟然奇迹般地没伤及要害。”他满脸都是庆幸之色：
“再加上你的针灸治疗，他这几天是一天比一天强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陶乐点了点头，心情仍然有些沉重。
秦风的伤势，就是她这些天，各种申请值夜班，极力逃避西穆的理由。
那天晚上，她虽然喝得不少，却记得很清楚，秦风是受她所邀，与她一同共饮来着。
不速之客是西穆，乘着酒意与自己春风一度的也是西穆。
可是原本的客人，却莫名其妙地受了那样重的伤。

第六百七十八章 打击从何而来

陶乐没想到，秦风竟在那天晚上，出了严重的车祸，周身骨骼几乎断了个遍，好不容易才被抢救回来。
发生这一切的时间，恰是在她醉后失言，让他留下之后。
那日西穆说过的话，也不停在她脑海中回放着。
“不嫁我，你又想要嫁给谁呢？”
“是秦风，还是卫长桓？又或者，是与你交换了礼物的那个石有节？”
她还记得，当时他语气之中的冷漠肃杀之意。
所以她不必问，就能猜到加诸在秦风身上的打击，来自何方。
这为她已近沦陷的心，再度设置了一道防护锁，时刻地提醒着她：自己所爱的那个人，到底有多么危险。
陶乐走进病房。经过她连续几日的治疗，加上大量回输的生命源能，秦风恢复得相快不错。
见到她进来，他虽然仍只能躺着，眼睛里却放出了光，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你好大夫。”一个温婉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
陶乐这才注意到，原来病房里还有一位中年女子。
她的面容与身材保养得都很好，眉眼之间与秦风极为相似，这令陶乐有了猜测。
“阿姨您好。”她说道：“我是陶乐，是秦风的学妹，也是为他做针灸治疗的医师。”
白菀一双凤眼在她面上轻轻拂过，面上现出了深深的笑意。
“原来，你就是陶乐。”她笑着伸出了手：“我可是闻名已久，早就想要见见你了。”
“学长跟您提起过我？”陶乐回握过去。那只手滑软细腻，明显是保养得宜。
“是啊。”白菀笑盈盈地说道：“我还从没见他对谁那么上心过呢。”
这番话中所含的意思，让陶乐有些出乎意料。
她看向秦风，后者脸上有着被人道破心思的羞恼。
“妈。”秦风说道：“陶大夫虽然是我的学妹，但医术精湛，要不是她，我可不能这么快好起来。”
“这个我知道。”白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不小心，让我和你爸担惊受怕。”
“对不起。”秦风敛了笑意：“我也想不通，那天晚上怎么就忽然想要去散步吹风，结果出了这种事。”
陶乐听得心里愧疚不已。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出去，但却偏偏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最终还就真出了事。
这样天衣无缝的安排，真的很西穆。
“这些话，等过两天你爸来了，跟他说去吧。”
“我爸，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担心了？”秦风问道。
“你还知道他会担心？”白菀的眼圈微红：“他不让我说，其实刚知道你出事的那天，他就血压飙升住了院。”
“那现在他怎么样了？”秦风一着急，就想要坐起身来，却被眼疾手快的陶乐连忙按了回去。
“好不容易接上的骨头，可千万别乱动！”她警告道。
“有惊无险呗。”白菀叹气道：“他搞科研本就够费心劳神了，你可再不能让他生气上火了。”
陶乐听到这里，渐渐就明白了。
“阿姨，学长。”她说道：“叔叔是有高血压？”
“还有高血脂。”白菀说道：“管不住嘴，就爱吃肉，血脂一高，血压也上来了。”
“我的针灸可以调理血压和血脂。要不等叔叔来了，让我给他扎几次？”
“好啊！”白菀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我可是听小风说了，你的针灸是师承周国手，能帮你叔叔这个忙，我们求之不得。”
她一边说，一边褪下了腕上的一只阳绿色的翡翠镯子，就要往她手上戴。
陶乐赶紧后退一步，将手抽了回来。
她主动提出帮秦父治病，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减轻心中的自责感，可没想着收人家的回报。
“阿姨，秦风是我的学长，平素对我一直都很关照。眼下能帮叔叔解决一点小毛病，也就是举手之劳，您可千万别客气。”
白菀听到这里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秦风。
“小风，你难道.”
秦风的神色则有些复杂：“妈，我早就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菀就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拉过了陶乐的手：“我们家就有小风这么一个孩子。”
“他外表看着温和，但却特别有主意，从小到大，回家提过的女孩子，也就只有你一个。”
这话让陶乐有些措手不及，更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
“我和他爸现在都在京市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眼看着他年纪渐长，却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心里也难免担心。”
“尤其是这一次，受了这么重的伤，真是让我们老两口都吓坏了。”白菀说着说着，眼泪就滚落下来。
“阿姨，学长肯定会没事的。我保证。”陶乐安慰她道。
“我知道。”白菀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乐乐，我能这么叫你吗？你是个好孩子，阿姨一看就特别喜欢。我家小风也是个实诚的，你们俩.”
“咳，咳咳！”秦风忽然就猛烈地咳嗽起来。
骨折伤者咳嗽可是很危险的，随时可能引起断骨错位。
陶乐立即紧张地跑回了床前，打开金手指认真地检查了一回，发现没有问题这才放心。
白菀在后面微微地点了点头，越发觉得这姑娘哪哪儿都好。
“乐乐，阿姨跟你说.”她还想再接着说下去，却被秦风打断了。
“陶乐，你一会儿是不是要去做术后总结啊？”他说着，给陶乐递了个眼色。
“总结？啊，对对。时间已经到了，那我等晚些时候再过来帮你针灸。”陶乐反应了过来，马上便道了别，快步走出了房间。
白菀看着满脸紧张的儿子，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啊。”她说道：“这么好的姑娘，你再磨蹭下去，迟早会后悔。”
“妈。”秦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腕骨，胫骨，足骨都折断了，就算接上了，以后也未必能恢复如初。”
“小风，你说什么呢，你肯定能好起来的！”白菀之前止住的泪水，再次滚落了下来。
“希望吧。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她为难。更不想，成为她的拖累。”

第六百七十九章 能教她什么

“我知道了。”常青面色纹丝未变，并没有露出半分喜色。
“对于神外手术，我确实了解得不多。但万变不离其宗，越是复杂的手术，就越需要以更加严谨的态度来对待——肯定不是越快越好。”
侯波听出了他的那一丝不悦之意，连忙解释道：“院长，刚才我就在台上，陶乐的手术做得十分完美，病灶更是清理得干干净净。之所以用时这么短，还是因为她的能力太强了。”
“呵呵。能力与天赋，确实是羡慕不来的。”常青说道：“但以我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来看，能走到最后的，还是要靠谨慎与勤奋。”
侯波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本想立即扭头就走，但回想起自己的小算盘，还是停下了脚步。
“院长，陶乐这次手术的成功，已经充分证明了她在神外方面的实力。再让人在急诊待着，实在是暴殄天物。要不，还是让她回来？”
常青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上似笑非笑：“手术成功？老侯啊，你也是经老了事的人，怎么也得等围手术期过了，才好作评价吧。”
“而且，就算是过了那个阶段，也得定期复查。恶性肿瘤之所以可怕，不就在于它可怖的再生能力吗？”
侯波的眉头就紧紧地拧了起来：“我算是听明白了，你就是要把她压在急诊是吧？”
“急诊怎么了？”常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地看了看他：“老侯啊，你这个思想观念还是得好好转变。说起来，急诊更能考验一个人的心理素质和综合能力，不是特别优秀的医生，我还不放心安在那儿呢！”
“你两次三番，为小陶的工作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她对院里的分配不满意，专门找你来出这个头？”
“这个还真没有。”侯波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打到了空气中，空落落地很难受。
他也是看明白了，这位常大院长，肯定不能让自己轻意如愿了，所以也不想再多说下去。
正要起身离开之际，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进来的人是孙滨。
“院长，侯主任。”他匆匆地走过来，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常青。
后者粗粗扫过，面色便如雨过天霁，唇角微微上弯起来。
“到京市三院交流研讨？还是两个名额？”他轻笑道：“这是好事啊！”
“我的意见是，一定要紧着年轻人，尤其是院里已经流转过一段时间的规培医。”
“这么着，孙处长你把现有规培医中，轮转科室比较全面，个人素质相对较高的，拟出个名单来，稍后拿来给我过目。”
孙滨并没有马上出去执行。他犹豫了一下，提醒道：“院长，京市三院这两个名额，有一个是指定给陶乐的。”
“嗯？”常青有些意外，又回头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果然见到上面有着专门的说明。
他沉吟不语时，侯波却先行皱起了眉头。
“京市三院虽然是国内最好的医院。”他说：“但在神外手术方面，就是郑一刀，也不能跟陶乐比肩。”
“就这么随随便便打着交流的名号，想把咱们院的优秀医生挖走，简直是一张纸上画个鼻子——好大的脸！”
“别这么说。”常青就摆了摆手：“咱们要正视自己与京市三院的差距，千万不要盲目自大。人家想让小陶去，那就让她去，好好跟人家学学。”
“可是，他们能教陶乐什么呀？”侯波十分不满。
今天这一趟院长室走的，可真是赔大了。不仅没把陶乐要回去，就连这个人都要飞走了。
“能学的多了去了。人家那边，拥有国内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最优秀的团队，以及最棘手的病患群体。”
侯波听到最后一句，胸口憋着的那口恶气方才消散了不少。
人人都知道京市海市的医疗水平高，京市三院又是个中翘楚，举国上下的疑难杂症，最终都会汇聚到那边去。
能学到什么暂且不说，增广见识却是肯定的。
常青见他不再较真，便对一旁的孙滨道：“你就按照我刚才说的，把名单送过来，要快。”
出了院长室，侯波就与孙滨对视了一眼。
“虽说只剩下一个名额，但要是放在以前，林院长肯定会让大家在院委会上讨论提名，而不像这位，准备直接内定了。”侯波悠然长叹道。
“呵呵。”孙滨微微一笑：“看破不说破。不过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回神外病房去看看。”
“怎么了？”侯波心中一惊：“有重症病患，还是临时出了什么变故——他们怎么也不主动联系我啊？”
“那倒不是。”孙滨卖了个关子：“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侯波心急如焚地回到了住院部七楼，一下电梯，就被走廊里琳琅满目的鲜花与礼盒，晃得头晕眼花。
“这都是霍尔曼的粉丝，钻了各种空子送上来的。”董大夫一脸无奈地说道：“人家就说要感谢咱们，扔下东西就走，我们是拦也拦不住，推也推不出去——您看这要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侯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忽然就想到了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说道：“你去把霍尔曼的那个新经纪人叫来，他们处理这些事的经验丰富。”
“那要不要让他们帮着陶老师也收拾一下？”董成说道：“我可是听说了，她那儿可是真正的重灾区。”
陶乐也没想到，向来严肃紧张的急诊大厅，此刻已经变得像个大型生日会现场。
粉丝们显然经过了有序的组织，到来的人并不多，但个个都很有经验。
“陶大夫，我们几个代表华国曼全体曼粉，向您表示由衷的感谢。”
七八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整整齐齐地给陶乐鞠了一躬，又温声软语地求着陶乐与她们合影。
陶乐耐着性子应了下来，却发现在忙乱之中，有人在她的口袋里，塞了一件东西。
她一把拉住了那位高挑美丽的少女的手腕：“等一等。”
陶乐掏出了口袋中的一张卡片，塞回到了少女的掌中：
“请收好自己的东西，别再弄丢了。”
高挑少女与其他几个女孩对视了一眼，知道这点小伎俩已经被识破了。

第六百八十章 有宝宝了

“这是数万名粉丝，为了这次手术发起的捐款。”高挑少女说道：
“你们是要帮他缴手术费？”陶乐很惊讶：“据我所知，霍尔曼先生应该不差这个钱。”
“捐款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手术费用。”另外一个圆脸可爱的女孩说道：“陶大夫，您做这台手术辛苦了，这些钱是我们曼粉，专门给您封的红包。”
陶乐没想到，这些粉丝们不仅可爱，还相当通晓人情世故。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没准备收。
好说歹说劝走了粉丝们，又在经纪人的帮助下，把那些礼物都清理好，急诊大厅的秩序这才恢复了过来。
陶乐投身到紧张有序的工作中时，杨瑞雪也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大舅，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去京市三院交流学习？”她脸上的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淡定点儿，沉住气。”常青说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你应该明白，所以在成行之前，一定要低调，跟谁都不要提起。”
“我懂。”杨瑞雪点头，又问道：“以往咱们院，跟省院的交流比较多。要想去京市，都得自己走门路才行。所以这个名额，您是不是为我费了很多力气才争取到的？”
她的眼中满是孺慕之色，倒让常青有些不好意思。
“那倒没有。”他取过文件递给了杨瑞雪：“人家给了两个名额，一个指定了别人，另一个我就准备让你去。”
“大舅最好了！”杨瑞雪笑着接过了文件，认真地读起来。
只是看着看着，她的笑容就慢慢地消失了。
“陶乐？”她喃喃自语：“就这么两个名额，还得有一个专门给她？”
“这很正常。”常青端起茶水泯了一口，略微回味了一会儿，就为杨瑞雪解惑道：
“京市三院做得是很到位的。他们的本意，应该就是想要把陶乐调过去。之所以多给了一个名额，就是向我们示好，希望我们不要从中作梗。”
杨瑞雪的面色愈发难看。
“那就是说，不管怎么样，您也得放她去了？”
“不然呢？”常青微笑道：“她要是去不了，你也未必能成行。”
“我就是觉得，她的命也太好了，到哪儿都有人主动帮忙。”
“你也可以的。”常青提点道：“陶乐之所以能得到京市三院的邀请，应该与她去援藏的经历不无关系。你各方面素质一点都不差，去了肯定也能脱颖而出。”
这话在理。起码杨瑞雪就深以为然。
“我懂了，大舅。”她淡定地说道：“打铁还须自身硬。过去之后，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不会给您和一院丢脸的。”
“好。”常青大笑起来：“这才像我常青的外甥女！”
接下来的几天，陶乐延续了之前的做法，在院里连轴转，累极了就睡在值班室。
这中间，西穆打过来无数电话，甚至还亲自在院外等候要接她回去，都被她坚定地拒绝了。
对方大概也猜出了她这般生气的原因，所以也并未强求。
但陶乐从种种迹象上也看得出来，某位王子大爷的耐性，已经越来越差了。
她心中清楚得很，自己是想要让西穆认识到错误，而不是要激怒他，让他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左右也就是这几天，她就准备找个台阶下去，好好地捋一捋殿下的皮毛，消弥他的火气。
但没想到，时机还未成熟，她的身体倒是先撑不住了。
在一阵天眩地转之后，陶乐晕倒在急诊大厅里，耳畔满是同事与患者的惊呼声。
好像只是一瞬间，陶乐就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正躺在留观区病床上。
“我这是怎么了？”她挣着坐了起来。
“你说怎么了？”袁向前板着脸走了过来：“行啊陶老师，你以为自己是铁人吗？我才知道，你是连轴转了半个月，一天都没休息。”
陶乐赶紧陪笑解释道：“其实也没有了，这些天我都睡在值班室，觉是一点都没少睡。”
“我没让你说话!”袁向前并没消气，还罕见地对她疾言厉色起来：
“安排你值班的时候你在，没安排的时候你也在。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我的身体情况？”陶乐怔了一下，忽然醒悟过来。
是啊，她明明每天都练养身功的，怎么还会这样虚弱？
难不成，是得了什么大病不成？
只可惜她的金手指，从来都只能刀刃向外，治得了别人，顾不了自己。
“主任，您就直说吧，我到底是怎么了？”陶乐说道。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也并没有觉得不安与恐惧。
既然多活了这一世，改变了未来的命运，那么在健康方面与前世不同，也是很正常的。
她此刻的心境淡泊而宁静，足以承受一切噩耗。
哪知道袁向前的下一句话，还是让她忍不住破了防。
“陶老师，你已经妊娠半个月了。”
“主任，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陶乐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神色呆滞无比。
“你有宝宝了。”袁向前说道：“而且不是一个。所以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后面半句话，陶乐根本就没听进去。
她的脑海中掀起了轩然大波，雷声在惊涛骇浪中，反复轰鸣着：
“你有宝宝了。而且不只一个。”
“我真的有宝宝了？”陶乐的手慢慢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喜悦，迷茫，夹着一丝莫名的惶恐，在这一刻全都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是西穆与她的孩子。他们之间，明明相隔星海物种不同，竟然也能孕育下一代。
一种近乎玄幻的喜悦与神圣感，莫名地充斥了她的心间。
也不知道，他们的孩子，到底会是什么模样？
会是人，还是毛绒绒的小奶猫？
她将乱成一团的思绪收到了回来。
是了，眼下最该考虑的，是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西穆。
这次妊娠虽在意料之外，但她也没想过要放弃他们。
可是，她却无从猜测西穆的想法。
相识以来，她一直战战兢兢地，半点也不敢探究他的过往。
在那遥远的米奥帝国中，他是否已经有了妻子儿女，又会以何种态度，来对待她腹中的孩子们呢？
“当然。”袁向前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做事得稳重些才是。你对象应该就快到了，我还得好好叮嘱叮嘱他。”
就是一个惊雷砸在陶乐头上，也不能令她更加震惊了。
“对，对象？”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你通知了谁？”
“是我。”西穆推门走了进来。

第六百八十一章 开诚布公（一）

陶乐晕倒的消息，西穆第一时间就得到了。
当时他正在阿尔法近地星，视察基地的生产情况。
一听到临的汇报，他立时便变了脸色，忽匆匆地坐上了返程的飞船。
飞船刚刚启航，他就又得到了最新的进展。
“殿下。”临的声音是前所未有过的严肃：“我已经接管了一院的所有设备与网络，对于王子妃殿下的检验结果进行了反复核查，结果全都一样。”
“她有孕了，且从基因测序结果看，孩子就是您的。”
“我的？”西穆的心中被狂喜与不可置信所填塞，整个人便如梦游一般，飘飘然似在云端：
“我和乐乐的孩子。我要做父亲了？”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帝国后继有人了！”临欣喜万分地说道。
也难怪他如此兴奋。要知道，文明等级越高，子嗣繁衍就越是艰难。
所以米奥帝国自皇室以下，决定婚嫁最重要的因素并非家世地位，而是契合度。
契合度越高，能够成功诞育后代的几率就越大。
相比起来，情爱这等小事，早就被抛弃在星辰大海之外。
陶乐就算是个再低级的生物，但凭着一夕之功，便能够成功孕育殿下的子嗣，就充分证明了她与殿下的契合度。
虽然因为这方宇宙的特殊性，导致他无法测出二人之间的真实数值，但事实本身，就胜过万千次论证。
作为米奥帝国最优秀的人工智能代表，临深深地懂得这个道理。
更不要说，王子妃殿下腹中的胎儿还是两个，直接突破了帝国皇室有史以来的记录。
所以直接改变称呼，称陶乐为王子妃殿下一事，本就是天经地义，没有任何人会提出异议。
“全速返程。”西穆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强自按捺住了心中的波澜，连着发布了一道道命令:
“命暗鸿亲自带人在云市一院全面布控，确保乐乐万无一失。”
“立即召回星沉与墨琉，前来拜认王妃。”
“暂停其他所有计划，全力筹备婚礼大典。”
“凡大典所需一应用物，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米奥旗下现有的所有产业，即刻起全面启动欢庆活动，惠民筹宾，做到与民同乐。”
星空在西穆眼前飞速地倒退着。他一连说了几十条，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
“临，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殿下。”好不容易等到了开口机会的临赶紧说道：“您准备什么时候，跟王妃殿下说明来历？”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到了满心亢奋的西穆头上。
是啊，如果没有孩子，那么即便结了婚，他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瞒下去，直到飞船建成，启航出发。
经过那么多年的相濡以沫之后，他再说出实情，她有可能会理解，会原谅，会陪着他奔向海角天涯。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两个孩子的到来，代表了整个宇宙对他们的眷顾。
但也势必会让她发现其中的不同之处——不是在妊娠中，就是在生产之后——瞒是瞒不住的。
他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但却无从判断她对此事的态度。
西穆沉默了很长时间。在临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我会对她如实以告。”他说道：“我的来历与身份，本就不应该瞒她。”
“殿下。您的身份是无上荣光，王子妃殿下得知之后，一定会欣喜无限。”临高高兴兴地说道。
“希望如你所说吧。”西穆说着，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这些年中，他指挥过规模最大的战争，伏尸亿万，残骸遍布星海；也历过最惊心动魄的险，比如星河潮夕，恒星坍塌，再比如穿越黑洞所遇的时空风暴。
他的每一次判断与决定，都会有无数人赴汤蹈火，也会导致无数人灰飞烟灭，那其中，也包括了他自己。
但从始至终，他的一颗心都坚如磐石，从没有过半分的犹豫动摇。
但眼下，他却忽然生出了一丝不安，对于陶乐的心意无法确定的忐忑不安。
阿尔法近地星离蓝星只有几十光年。加上启航与降落的耗时，足足用了近四十分钟，西穆才站在了一院的留观室门外，听到了陶乐的话。
“是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西穆的到来，完全出乎陶乐的意料之外。她忽然就卡了壳，拿眼睛去瞟旁边的袁向前：
“主任，您怎么把他给叫来了？”
袁向前也是历尽沧桑的人了，哪时能察觉不到房间里的暗流汹涌。
“其实我本来也不知道该找谁。只不过，你的手机通讯录中，在席董的名字后面备注了‘老公’字样，所以我就.”
“可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备注啊？”陶乐一头雾水。
“是我做的。”西穆慢慢地走到了陶乐的身边，双眸之中，黑金之焰燃得明亮而炽热，似要将陶乐彻底卷入其中。
“那个，好吧。”陶乐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你，我”她好不容易挤出这两个字，就被袁向前给打断了。
“席董。事情你现在也知道了。我啊，也不懂你们年轻人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已经有了孩子，还是难得的异卵双胞胎，那就赶紧定下来为好。”
他说到这里，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你和小陶也都不小了，奉子成婚也说得过去。当然，这只是我作为过来人的一点建议，你们也未必一定要听。”
“主任，您说到哪里去了。”陶乐脸上腾地燃起了一团红雾。
“谢谢袁主任。到时候请您一定要赏光，来喝我们的喜酒。”西穆在心中为袁向前暗自点了赞。
“好，我一定到！”袁向前满脸笑容地离开房间，把空间留给了西穆与陶乐。
西穆一言不发，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陶乐，眸中似藏有万千思绪，几乎令她无法思考。
他刚才与袁主任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不是也表明，他对自己腹中的孩子，是有所期待的？
“你，你都知道了？”陶乐没话找话道。
西穆没有答话。他上前一步，将陶乐紧紧地揽入了怀中。
“乐乐。”他近乎虔诚地亲吻着她的鬓角：“谢谢你。”
“谢我？”陶乐有点奇怪：“为什么要谢？”
“感谢你陪在我身边。更感谢那个人是你。”他喃喃地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西穆本是早已下了决心，无论乐乐与自己的契合度有多低，哪怕最终的结果仍然归零，这一生他也只会牵她的手，与她并肩同行。
这中间，肯定会遇见各种阻碍。
母后为他挑选的契合者，帝国子嗣的绵延传续，过继之后引起的一系列问题，包括了皇权的旁落与帝国的分裂。
这一切，本是他怀着无畏无惧的心，想要为她迎头挡住的疾风骤雨，却因着她的孕事，变得海阔天空。
可以想见，当他携着她的手，带着两个孩子回归之时，举国上下将举办何等的盛典与狂欢。
他想为她做的那些，根本还发生过，可她已经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来抚慰他，保护他。

第六百八十二章 开诚布公（二）

想到这里，西穆臂上用力，将陶乐打横抱了起来。
“乐乐。你有了我的孩子，有些事，我也该告诉你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西穆语气中的郑重，让陶乐本能地不安起来。
“阿穆，你想说什么？”她的手紧紧地环上了他的颈。
窗子就在这个时候，无风自开，将清凉新鲜的空气送了进来。
陶乐睁大眼睛，抬眼去看西穆。
他这是，一点儿都不想隐藏身份了吗？
西穆垂头吻上了她的额。“别怕。”他说。
下一秒，他们便化身一道流星，飞到了云端之上。
西穆的身周，像是自带了一个防风罩，即便身在高空，陶乐也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
高天的寒风完全被隔离在外，就连音爆声也没传到她的耳中。
陶乐的身体本就经过养身功的增强，对于这种远超过音速的飞掠，也不会感到目眩神迷。
在初始的惊讶之后，她就瞪大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飞速闪过的山海壮景。
轻笑声在她的耳畔响起：“不怕吗？”
“怕什么？”陶乐莫名其妙：“我又不恐高。”
“呵呵。”西穆唇边的笑意愈深：“你就不想问一问，我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一点？”
陶乐心里，忽然就发出“咯噔”的巨响声。
糟了！她是早早就知道西穆的一切，可是对方并不清楚啊！
从刚才到现在，他确实已经表现出了要摊牌的意思，可是到底什么都还没说啊？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先是晕倒又被验出有孕，然后西穆以家属的身份被叫来，最后又经历了跳窗子，飞流星——竟然让她忘记了，一名优秀演员该有的素养了！
时时刻刻都要入戏，怎么能在关键时候出戏了呢？
“那个，是啊。”陶乐佯作惊诧状：“阿穆，我们为什么会在天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穆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果然是我选中的人，胆色就是不一样。”他的声音中满是欣赏。
这句话让陶乐心中稍定。感谢王子殿下的脑补之恩，让我省去了费心解释之力。
殿下说的都是对的，我就是靠着杰出的心理素质，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发问地！
“所以，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陶乐的胆气渐生：“你刚才说，有话要告诉我。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是。”西穆言简意骇：“我们到了，下去再说。”
不知何时，他们的下方，已然密布着厚厚的云层。
西穆抱着她，笔直地向下坠落而去。
在这个过程之中，陶乐没有受到半分地心引力的影响。
她觉得自己像是坐在4D影院里，眼前只有场景的变幻，并没有血脉贲张的真实感，就连头发都没有一丝扬起。
再然后，她就被眼前所见一切惊呆了。
苍茫无边的大海上，凭空出现的岛屿，大片大片巍峨雄壮高耸入云的青黑色宫殿群。
与它们比起来，云溪宫也就是个过家家的玩具。
无数的飞行器与飞船遍布空中，俨然是某个科幻大片的实景现场。
要说类似的场景，她在《百万光年》内也看见过，但都没有在现实中亲见这般震憾人心。
“阿穆。”她抱着西穆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紧：“这里是什么地方？”
“只是我在蓝星上的临时行宫。”西穆说得云淡风轻：“因为条件不允许，所以很是粗糙鄙陋，乐乐你不要嫌弃。”
陶乐心里就有千万头神兽呼啸而过。
临时行宫，还粗糙鄙陋？那我们蓝星自己的建筑，岂不都是茅屋土舍，不值一提？
她正胡思乱想间，脚下已经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他们站在一座宫殿的正门口，面前早已经乌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人。
“拜见主上，拜见王子妃殿下！”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清亮激昂。
“起来吧。”西穆淡淡地说道。
他执起陶乐的左手，指着打头的暗鸿介绍道：“这是我的外务执事，一等侍卫暗鸿。”
陶乐自然认得他，只是第一次得知他在西穆身边的职位。
对着前世指挥着整支舰队攻占蓝星，杀人无算的指挥官，陶乐就算做好了心理建设，也免不了心下惴惴。
“你好。”她说着，尽量保持着面色如常。
对方满脸都是真诚至极的崇敬之色，双膝一屈，便拜倒在她的面前，高声地念诵起了一首诗篇：
“您的圣德可昭日月，照亮了帝国整个星空；
您的双眸睿智坚定，引领着我们奔赴宇宙的每个角落。
您是殿下身边最灿烂的星光，是唯一与他并肩的存在。
您的胸怀无比广阔，孕育了帝国的生机与希望。
您是万物生长的根源，是传递星火的唯一。
我们爱戴您，誓死追随您，就像追随我们唯一的主。
一切荣耀都归属于您，圣洁尊贵的第一王子妃殿下。”
这通篇的阿谀奉承之辞，听得陶乐头皮发麻，连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听他念完了，这人却仍然跪伏于地，老老实实地既不哼声，也不起身。
陶乐就皱起了眉头，看向西穆。
后者的面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似是对这一切都司空见惯。
见到她看过来，他便开口解释道：“他念诵的是拜见第一王子妃时的颂圣诗，表示向你效忠。你只需要伸出右脚，让他亲吻你的鞋子即可。”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陶乐没有忘记刚才在天上的教训，开始装模作样。
“等一下，我会对你一五一十地解释清楚。”西穆的声音中满是宠溺。
“好吧。”陶乐照着他的话做过一回，这才得以与西穆一起，被拥入到宽敞明亮的宫殿之中。
因着刚才的紧急布置，这里已经不复先前灰黑冷肃的风格，而是铺上了乳黄色的柔软地毯，摆上了鲜花果品，就连正上方的王座，都换成了奢华舒适的双人沙发座椅。
西穆就拉着陶乐，并肩坐到了王座之上。
“接下来我说的一切，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他的目光幽远深邃，于万千柔情之中，夹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忐忑。
“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无论我来自哪里，又是什么样的人，我对你的感情，都矢志不渝。”

第六百八十三章 开诚布公（三）

“所以，你其实是一个来自远方的外星人。”陶乐总结道：“而且，还是个猫人——我没说错吧？”
“没错。”西穆一边点头，一边认真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却并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嫌弃之色。
事实上，她的表现比自己预想的，要淡定得多。
能够心平气和地听完自己的叙述，既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恐惧变色，更无半分惊喜错愕。
她就像平时一样，静静地坐在自己的身边，笑容恬静安然，就像他之前所说种种，都不过是邻家琐事，不足为奇。
这让他的心中，忽然便平添了一份勇气与信心。
她就是那个最特别的人，特别到对于他西穆之外的身份地位，不曾有半分看重在意。
米奥帝国的第一王子也好，蓝星的企业家也罢，在她眼中都没有什么不同。
宠辱不惊，处变不乱，从容平和，就像一泓春水，温和润泽。
这一刻，他的心里满满地都是沉甸甸的爱意，只想将她好好地拥入怀中，细细疼惜。
“乐乐。”西穆的眼中闪着璀璨的光：“我从没有想过要瞒你。之前没有说，是因我始终在担心，怕你会因为我是异族而害怕我，远离我。”
陶乐微微一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干燥，没有冰冷汗湿，心跳也平稳有力。
“阿穆。”她柔声说道：“我还有一些事，想要问问你。”
“你问。”西穆认真地回望着她：“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身上背负着整个帝国，所以总是会离开蓝星的，对吗？”
“是的。”西穆毫不讳言：“想要穿越黑洞，飞船的质量必须达到很高的标准。这里的工业基础不足，材料也需要四处搜集，所以大约会在八九年之后，才能成行。”
陶乐就叹了一口气。果然如她所料，他总是要走的。
她的这声叹息，就像是一记重锤，直直地砸到了西穆心中。
“乐乐。”他说道：“你舍不得离开蓝星，是吗？”
这个问题，是陶乐之前从来没想到的。她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双眼睁得又圆又大:
“你说什么?我舍不得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蓝星？”
这一次，轮到西穆惊诧了。
他用双手扳住了陶乐的肩，急切地问道：“乐乐，你难道不想要跟我回去？”
这与陶乐先前的预案完全不同。
她想过他早晚会离开，也想好了要珍惜有限的时间，认真厮守。
就是在知道自己怀了宝宝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未来独自抚育他们的准备。
哪里想到眼前的王子殿下，根本毫不客气，一早就做好了打包拎走的准备。
作为一个两世都没有踏出蓝星一步的人，那片星辰大海再璀璨，也并不能吸引她。
更何况，她还是第一次得知，原来他们相隔的不止是星空，还有一整个宇宙。
穿越黑洞什么的，就让那些富有冒险精神的勇士去吧，作为一个医生，她还是更喜欢安于现状。
“等一等，谁答应跟你回去了？”她尝试着去推西穆，却根本就挣不脱。
无奈之下，她只好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其实，我并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累赘？你怎么能这样想自己？”西穆十分不解。
“等到飞船造好，你们大可以照计划离开，完全不用顾虑我和孩子们——我保证，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她说到这里，就见到西穆的面色渐渐地沉了下来，殿中的气氛也变得冷凝无比。
陶乐心中一惊，想起了西穆一直以来的独占欲望，自以为清楚了他的所思所想，连忙补充道：
“放心吧，你走之后，我应该不会再嫁旁人。”
这是她的真心话。前世没有西穆在，她的生活便如一滩死水。
这一世，他就如同狂风骤雨，在她心里荡起了涟漪，掀过了波涛，就算做不到风过无痕，也再难归于平静。
“不行。”西穆脱口而出：“你是我的妻子，帝国的第一王子妃，必须要跟我一起回去。”
“这个就用不着了吧？”陶乐强笑道：“你的年纪比我大，在你们米奥帝国，应该已经妻妾成群，子孙成行了，实在不需要我们锦上添花。”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西穆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紧紧地拥着不放：
“乐乐。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们对于婚姻非常忠诚。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其他伴侣，而在你之后也同样不会。”
他将头埋在陶乐的发间，呵出的气就吐在她的修长的颈上：“所以，你是帝国唯一的第一王子妃，也是未来的皇后冕下。你的子女，会是皇室最尊贵的王子与公主。”
这番话，也同样是陶乐没想到的。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被西穆的拥抱与吐息所蛊惑：“可是你刚才也说过，你的年龄，比我大上好多。怎么会.”
“呵。”西穆低声地笑了起来，声音如金玉相击，清冷醉人：“米奥皇族，就算天赋再差，也能修炼到五阶以上，寿命自然也随之延长。”
“而我，已经站在七级的巅峰，寿逾千岁。之前的百余载，不过算是少年时光而已。”
陶乐得到了一直在意的答案，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软软地靠在了他的怀中。
“可我也只能陪你几十年。”她有些惆怅：“与其让你看着我一点点地老去，还不如在最好的时光里，相忘于天涯。”
“你说得不对。”西穆说道：“你已经修行了养身功，那是我们皇室的独家心法。你的天赋不俗，假以时日，成就不会低于我。”
他其实并无半分虚言。虽然碍于这个宇宙的特殊性，新参数的测定迟迟未有结果，但仅从陶乐目前表现出来的各种能力，以及她修习养身功的效率分析，都可以得出同样的结论。
大概是孕期的特别反应，陶乐的头渐渐昏沉起来，很难再进行清晰的思考。
“阿穆。我有些累了。”陶乐弱弱地说道：“不管怎么样，你们也要经过很多年后才能离开蓝星。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好吗？”
“好。”西穆将她抱了起来：“在知道了我的来历之后，你仍然愿意如以前一样看待我，留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其他的事，不急。”
清晨醒来，陶乐摸到了身边熟悉的顺滑毛皮，眼睛就不自觉地眯缝起来。
有他在身边，就算是这样神秘陌生的海域，也成了安乐之乡。
可惜就在下一秒，她就急三火四地跳下了床：“天，快送我回去，上班要迟到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半个月

一连半个月，陶乐都被留在了百慕大的行宫。
西穆替她请了年假，袁主任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不但没有意见，他还主动提醒：“现在孩子的月份尚浅，你们一定要节制啊！”
这话其实用不着他说。西穆简直像是要把她供起来一般，每日小心翼翼地守在她身边，就连去阳台看个海景，都要亲自上手搀扶。
陶乐起初还觉得，这里水光天色，俱是在内陆见不到的场景，权当度假也好。
可是没过几天，她便腻味了这种单调纯粹的休闲生活，怀念起病患充盈的医院与病房来。
可惜，这里是百慕大海域。没有西穆的首肯与帮助，她根本就不可能自行离开。
无论她如何软磨硬求，他都以安胎为由，坚决不肯松口，让她十分郁闷。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到了各种珍稀食材，变着花样地烹饪给她吃，但她却日渐食不甘味。
各色各样的奇珍异宝，花鸟虫鱼，像流水一样地被送到了殿里供人赏玩，又被主人毫不在意地丢弃。
陶乐这副仄仄的神色，让西穆开始不安。
“乐乐。你完全不必每日工作。”他对她说道：“我们的婚礼已经在筹办之中，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你像以前一样，费心劳神。”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的计划。以《百万光年》为平台，大幅提升全社会的职业能力水平，现在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做这些事的目的，就是为了早日提高蓝星的文明等级，让他们早日步入自我发展的良性循环。”
西穆的双手，自背后环住了陶乐，将头埋在她的发间低语道：“乐乐，不得不承认，我也是有私心的。”
“你确实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杰出医术。但世间的疾病太多了，需要救治的人也太多了。”
“若你一个一个地去治，就算不眠不休，又能治得多少呢？”
“可是以后就不一样了。虽然我无法让其他医护人员，达到你的水平，但却可以大幅缩短他们与你的差距。”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还是要看自身如何进化。当蓝星人借助《百万光年》，不断强化身体素质之后，很多疾病，也会随之消失。”
“到了那个时候，也未必会有多少病患，需要你亲自出手了。”
陶乐的目光越过了西穆，看向窗外怒涛汹涌的海面。
“阿穆。”她说道：“我知道，你为我，为蓝星，默默地做了很多。”
“要说不感动，那我就是太过冷血了。”
“若是真到了你说的那一天，我想我也很乐意赋闲在家，相夫教子也好，培养些别的爱好也罢，总之我保证，不会像现在这样劳累。”
“但你刚才也说过了，那是以后，不是现在。”她转过身来，正视西穆道：“现在他们还需要我。而且，我也没有做好准备。”
“是我离不开患者，不是患者离不开我，我明白吗？”
西穆读出了陶乐目光中的坚决与执着。
“临。”他发问道：“乐乐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殿下，经过半个月的休息补养，再加上被耗尽的两方源能矿藏，现在王子妃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连带着两位小殿下的胚胎，也都健康活跃得很。”
西穆松了一口气，正要应下来，临就又说话了：
“殿下，墨琉与星沉明日午时会抵达蓝星。他们还带了不少珍奇的宝物回来，想要当面进献给王子妃殿下，您看？”
西穆便将陶乐拥入了怀中。
“乐乐。再留一天好吗？我保证，最迟后天早上，你就可以回去了。”
人在海中央，不得不低头。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他同意送自己回去，那就一切都好商量。
陶乐露出了近几日的首个笑容，神色也不复之前那般倦怠慵懒，让西穆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与一院远隔重洋，陶乐已经忘记了，今天就是她与杨瑞雪，到京市三院报到的日子。
石有节昨夜整晚都没睡着觉。
陶乐沉静自若的面庞，从容镇定的动作，温和坚定的话语声，在他的心中反复翻滚着，回响着。
她的身上，似有一种无形的光环，让每个接近的人，都能从中得到信心与力量。
他就是被这种力量所吸引，情不自禁地想要接近她，跟随她。
这是爱情，还是敬慕，他分不清楚，也不想分。
现在好了，她就要来了。
有一年的时间相处，他定要做出一番成绩，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
下午一点，石有节刚为一位病患作了触诊，就听见护士小杨放下电话，大声说道：
“从云市一院来科里交流的大夫到了，现在正在医务处，让我们派人过去接——谁有空？”
“我去。”石有节应得极为顺溜。
他一把拉过了自己带着的住院医黄梁：“这个患者你认真做一下体格检查，等会儿回来我要听你作临床诊断。”
黄梁连忙应了下来，然后就与其他医护人员一起，看着急诊科的颜值担当石大夫，一路自顾自地傻笑着，飘出了急诊大厅。
“黄大夫，我没看错吧？”护士小杨一脸惊疑之色：“咱们石大夫刚才那副表情，是春光荡漾吗？”
黄梁诚实地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小声地说道：“其实我知道石老师为什么这么高兴。”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护士小杨，还有周边另外两名护士，也都围了上来。
没办法，石大夫身量高，模样好，性格温和，又是院里少有还在单身的主治医师，受欢迎也是难免的。
“听说这次从云市来的交流医生，有一位是石老师的心上人呢！”
黄梁的声音虽低，但切开的瓜却不小，引起了大家的普遍惊呼。
“是不是真的啊！”
“我男神就这么被人拿下了？”
“完了完了。石大夫名花有主，我们乔总可要怎么办呢？”
“千真万确的事。”黄梁说道：“听说他们是在援藏期间，擦出的火花.”
正在这时，住院总乔薇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儿？”她问道。
“没什么。”黄梁立即跳回到病患床前，一本正经地做起了体格检查，另外三名护士也立时作鸟兽散：
“乔总，我去给3床采血。”
“我给15床做静滴。”
“庞大夫等着看检验结果呢，我现在去送。”
乔薇站在当场，眉头就不自然地拧了起来。

第六百八十五章 三院报到（一）

石有节面上带笑，脚下生风，让遇见他的同事，无不惊讶。
一路行至医务处门外，他才停了下来，认真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然后推门而入。
医务处的小赵讶异道：“石大夫？我这电话才放下才多久，您竟然就到了。”
他转头对着杨瑞雪说道：“小杨，这位就是急诊科的石大夫，是专门来接你的，你就跟着他回去就行。”
“好的，谢谢赵哥。”杨瑞雪笑走到了石有节的身前，看了一眼他的名牌，甜甜地笑道：“石老师，我是云市一院的杨瑞雪，请您以后多指教。”
“啊，好，你好。”石有节有些敷衍地打着招呼，目光在办公室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陶乐的影子。
“石大夫，您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小赵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儿之处。
“我就是想问问，云市一院过来交流的医生，就小杨一个吗？”
“本来还有一位的，你应该认识的吧，大名鼎鼎的陶老师。”小赵说道：“她最近身体抱恙，可能得晚几天才能来了。”
“身体不好？”石有节皱起了眉头：“是生了什么病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小赵摇摇头：“我没问，云市一院那边也没人说。”
杨瑞雪就在这时开口了：“石老师，您之前认识陶乐？”
“是啊。”石有节自然而然地应道：“我们是在援藏的时候认识的，关系很不错。”
“哎，小杨”小赵忽然灵光一现：“你也是云市一院的，陶老师的身体怎么回事，你应该清楚吧？”
他这么一问，石有节立时来了精神，有些紧张地看着杨瑞雪：“你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杨瑞雪面上就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我确实知道。”她压低了声音：“但这事涉及陶乐的隐私，还是不太方便说吧？”
“小杨你想多了。咱们都是医生，整日里什么病没见过。”小赵说道：“陶老师这一生病，不知道多少人都悬着心挂念呢，你就说出来，大家也好集思广议。”
杨瑞雪在心里轻哂一声。这个陶乐，整日里沽名钓誉，没想到就连久负盛名的京市三院，也会有人被她蒙骗。
明明是不知羞耻地未婚先孕，一院的人哪个不知道？偏医务处的人不肯说实话，对外含糊其辞，还想要为她挡上一块遮羞布。
她到底算是哪个牌名上的人，又凭什么能得到那么多人惦记挂念呢？
嫉妒令她牙根发痒，但脸上的为难之色却更加明显。
“小杨，你该说就说。其实我和陶乐也是好朋友，要真是隐疾的话，我和小赵也保证不会外传。”石有节说道。
“其实，她也算不得是生病。”杨瑞雪的声音越来越低，欲言又止。
“不是生病，那是怎么回事？”石有节的心高高地悬了起来。
“反正等人到了，你们早晚也能知道。”杨瑞雪的声音低得如同蚊蚋一般，偏偏又能让身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陶乐怀孕了，到现在大概有一个多月了。”
小赵的嘴张得大大地，显然是惊讶之极。
但他的反应，却远没有石有节表现得那么强烈。
“什么！”他的声音陡地提高了一大截：“她结婚了？”
这不可能吧，从藏省回来才多久啊，陶乐竟然都已经结婚了，还要做母亲了？
这让他那颗热得像碳团一样的心，忽然就变得无所适从。
“石老师，您小声点儿。”杨瑞雪嗔怪道。
“啊，是我失态了。”石有节的脸上红白不定：“她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对象是谁，秦风吗？”
他思来想去，也就是他才有这个条件，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
是了，之前他们返航的航班上，秦风不是还勇斗过劫匪吗，许是就在那时候，二人生出了患难情谊？
可是不论如何，他也算是二人的朋友了吧，为什么结婚这么大的事，他们连提都没提过一句？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耳畔却传来了杨瑞雪的声音。
“没结婚。”她的语气淡淡地，暗藏着一丝讥诮：“我们也没听她提起过，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我可以肯定，一定不会是秦风。”
开玩笑，秦风出了车祸，还在院里躺着呢。
像他那样方正严肃的人，肯定不会看上陶乐，更不会跟她做出那样寡廉鲜耻的事。
小赵其实一早就听说了，石有节对陶乐的那点心思。这事在援藏回来的医护人员中口口相传，已经成了院里风头最劲的八卦新闻之一。
所以这会儿见到他面色极差，马上就出言道：
“其实现在时代早就不同了，有没有孩子，和结不结婚也没有关系。”
“石大夫。这时间也不早了，您看是不是先把小杨给领回去，让她好好熟悉一下新环境？”
石有节忽然如梦初醒，心中空落落地，竟然不知道是喜是悲。
“小杨，你跟我来吧。”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与以前的温和磁性全不相同。
转身开门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恍惚，以致于拉开的门，撞掉了自己的眼镜。
“石老师，您小心点儿。”杨瑞雪躬身捡起递过去，然后才跟着他向急诊大厅而去。
石有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平复了心情，跟她有一答没一答地说起话来。
“其实，我和陶乐是大学同学。”杨瑞雪主动说道：“所以就算她晚几天过来，又或者是来了之后，因为身体的关系不能干累活，值夜班，我都可以替她做。”
“这次来京市三院交流，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在急诊一线好好学习本领，保证不怕苦，不怕累，请您放心。”
“行，我知道了。”石有节漫不经心地道：“小杨啊，你有这个态度是好事。不过我还想要了解一下，你在《百万光年》里，各项技能都修到什么等级了？”
杨瑞雪听得一头雾水：“石老师，《百万光年》我听说过，但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游戏上——您问这个做什么？”
石有节就愣了一下。很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根用这个新标准来衡量住院医和实习生们的水平，无论是在萨市还是在三院。
没想到这个杨瑞雪，顶名是陶乐的同学，却连《百万光年》都没进去过，那么她的能力，也是可想而知的有限。
这件事情，要是从头解释，就有些过于复杂了。
石有节跳过了这一话题，再次问道：“那么你先前在云市一院，在急诊科干了多久？”

第六百八十六章 三院报到（二）

“那个，我还在规培呢，没有在急诊科轮转过。”杨瑞雪咬住了下唇，感觉有些委屈。
石有节就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这样，你先跟我回去，让小黄带带你。”
陶乐是在翌日下午，来到京市三院报到的。
她的待遇与杨瑞雪完全不一样：接待她的是医务处的处长戴沐，新任的甘副院长，以及曾经出任萨市中心医院副院长的武廉，也都亲自下来陪她寒喧。
“陶老师。”甘义的笑容灿烂无比：“您能来我院交流学习，我们是欢迎之至。虽然之前发过去的交流函写的是急诊科，但你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不管上哪儿都能立得住。”
“所以我们就想要征询一下您的意见，您愿意去哪个科室？”
陶乐就微微一笑：“我还是喜欢急诊，接触的病例全面，又能发挥我个人的特长。”
“那就留在急诊。”武副院长一锤定音。
他与甘义对视了一眼，又笑吟吟地说道：“陶老师，我们三院虽然不像私立医院，在用人方面那么灵活，但也不是老顽固。”
“对于您在交流期间的一应待遇，院委会已经有了决定，就按照副主任医师来安排，相应的实权和待遇一点儿都不会少。”
他说到这里，就对着戴沐道：“等会儿我们一起送陶老师去急诊科，然后你就开个小会宣布一下。”
“没问题。”后者马上应了下来，又说道：“陶老师，关于您的员工宿舍，也已经按照副主任医师的标准安排好了，单间，设施配得很齐全，拎包就能入住。”
“这个就不用了。”陶乐摆了摆手：“我有地方住，就不劳院里费心了。”
戴沐就转头看了看武廉与甘义，然后又说道：
“院里有政策，如果是不住宿舍的，可以发放租房补贴，都会打在您的工资卡里。”
“其实也用不着，我在京市有房产。”陶乐说道：“不用占用院里资源。”
到了现在，钱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对了。”她说道：“我给你们带了一些礼物。”
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进来。”戴沐提高了声音。一个高大英挺的年轻人应声而入，先是向陶乐鞠了一躬，然后才将三个极精美的纸袋放到了桌上。
“您是？”甘义疑惑地问道，莫名地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小临，陶大夫的司机。”男子不假思索地说道。
“哦，我想起来了。先前在萨市见过你。”甘义恍然大悟。
“行了，你出去吧。”陶乐说道。
小临再次向她鞠了一躬，倒退着走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生出了一些想法。
甘义依稀记得，这人隶属于米科技。当年席董移情之事，他们也都听说过一二，但现在很明显，人家两人又和好了——也就没石有节什么事儿了。
武廉与戴沐对视了一眼，后者便开口道：“陶老师过来交流还带着司机，可见生活方面确实不需要我们多费心思。”
陶乐就点了点头：“确实。等过几天安置好了，会请大家去我家中作客，希望你们能够赏光。”
“那是肯定的！”三人答得整齐划一。
陶光就推过了桌上的礼物：“一点家乡的特产，聊表心意。”
“哎，陶老师，您远道而来，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才是，哪好意思收您的礼物。”甘义笑着说道。
“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不用放在心上。”陶乐说道。
同样的礼物她可没少准备，都是墨琉与星沉这趟捎回来的珠宝玉石。
飞船上空间有限，他们是只挑大块的带。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还特意让他们砸成了小块再分装起来。
嗯，这个小，只是她以为的小而已。
事实上，任谁见过了满飞船的珠玉宝石，也不会再把这种东西放在眼里。
相比之下，还是来自星空中的别致食材，还能让她高看一眼。
杨瑞雪眼睁睁地看见，陶乐在一干院领导的前呼后拥之下，来到了急诊大厅。
她站在人群后面，听着甘义与武廉对她轮番褒扬，接着又听见了戴沐宣读的任命。
急诊科的副主任？明明她和自己一样是个规培医呀，就算去萨市镀了一层金成了住院医，离副主任也照样天高地远。
可她却是这样的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连最起码的谦逊都没有，简直是无耻之尤！
“咝！”她的指甲狠狠地嵌进了掌心，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哼。
站在一旁的住院总乔薇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急诊科时时刻刻都是忙碌的，就是忙里偷闲开个会，也是越简短越好。
刚一散会，陶乐就被于主任留下了。
“陶老师，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把您给盼到了。”他说道：“你这一来，我马上就倍感轻松，你可得帮着我，把科里的事给搞起来。”
他的热切之情令陶乐十分不解：“于主任，我确实同意了院里的安排，但那主要是为了方便接诊，至于科室的管理方面，我可是一窍不通，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那有什么？”于熙不以为意：“咱们这是业务科室，谁有能力，谁就上位，那些管理层的东西，其实我也不懂。”
见到陶乐仍要推辞，他就对着她大倒苦水，把甘义当初撂下挑子一走就是一年多，他临危受命至今的艰辛倒了一箩筐，听得陶乐哭笑不得。
“于主任。”她说道：“不管怎么着，我也就是看病在行。其他的是真不在行。”
“谁说的？”于熙干脆图穷匕现：“陶老师，您既然来了咱们科，那科里的所有人，起码得系统地学一下那个针灸控脉止血吧？”
“没有问题。”陶乐答应得很爽快：“我跟米奥公司沟通，科里所有的医护人员，人手一台VR眼镜，标配高级针灸止血的教程，可以吗？”
“VR眼镜，基本上大家已经自己配齐了，主要是免费的课程。对了，要是能再赠送一些源能，那就更好了。”
陶乐满口答应，就见于熙望着她，欲言又止。
“于主任，您还有什么事，尽管说吧，不要不好意思。”她说道。

第六百八十七章 众望所归副主任

“陶老师。”于熙说道：“甘副院长和石大夫他们，从萨市回来之后，多次提起过米奥基金会。我就想着，您能不能牵线联系一下，在我们科也建一个类似的？”
陶乐还没答话，他又急切地说道：“三院的名声在外，每天接诊的病患不计其数，经济条件特别差的，根本联系不上家人的都很常见。”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肯定是想要尽全力去救治他们。不瞒您说，之前院里也筹建过相关的基金，来源主要是科室的奖金，以及医护人员们的捐款。但那些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所以.”
陶乐之所以沉吟着没有开口，就是想到了这件事存在普遍性。
她自己走到哪里，就把基金会带到哪里，但在其他地方，也有无数的患者们，需要帮助。
所以回去之后，她该好好地跟西穆谈上一谈，做出一个更妥贴公平的安排。
“基金会的事交给我。”她说道：“最迟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准备就绪。”
“那可真是太好了。”何熙站起来，热切地握住了她的手：“陶老师，不，是陶主任，合作愉快。”
“不是。”陶乐站了起来：“我可没答应”
“您帮我们解决了最迫切的问题，其他科室的主任们肯定都会红了眼——这个副主任之位，根本就是众望所归。”
他这么热情洋溢，倒让陶乐招架不住，只得勉强应了下来。
当副主任唯一的一点好处，就是不用与一大堆医生挤一个办公室。
取衣服，领名牌，饭卡，换衣箱钥匙，安装新电脑，申请新账号这些琐事，都不需要她亲力亲为。
于熙在简要介绍了科里的人员结构、主要运作流程之后，便去忙着参加会诊了，石有节就在这个时候，犹豫着走了进来。
“陶老师。”他的笑容有些勉强：“你终于来了。”
“是有节啊。”陶乐连忙站了起来：“刚才就看见你了，但是人太多了也不方便说话。回来之后感觉怎么样？”
“挺好。”石有节就拉了张椅子，坐到了陶乐对面：“你能答应过来交流，我很高兴。”
“有熟人在就是方便。”陶乐笑了起来：“刚才于主任也跟我介绍过，你们院先进的理念和便捷的流程，我还得一点点摸索熟悉，有空你得多帮帮我。”
“肯定没问题。”石有节一口应下，然后才抛出了自己憋了半天的话：
“晚上你没事吧，我请你吃个饭，当作接风如何？”
陶乐就沉吟起来。照理说，故友重逢，人家要做东请饭，也是人之常情，她应该欣然赴宴才是。
但是以西穆最近对她的着紧程度来看，这个要求是一定不会得到批准的，尤其这个人，还是已被西穆惦记上的石有节。
秦风的前车之鉴，她可不想让石同学也尝上一尝。
“今天我刚刚到京，晚上还要好好收拾安顿。”她抛出了一个理由：
“等过几天家里收拾好了，我再请大家一起去温个锅如何？”
“好吧。”石有节压下了心中的失望，强笑道：“你可不要食言啊！”
陶乐点点头，又送了一袋“特产”给他，这才把他成功地打发走。
因为她是下午才到的，所以没有排班接诊，更不会安排晚班。
到了下班的时间，陶乐在更衣室碰到了杨瑞雪。
自从上次的不愉快之后，二人几乎就没说过话，此刻见着了，陶乐也不过是略略点了下头，便自顾自地打开了衣柜。
没想到杨瑞雪却看了她两眼，主动挤出了一个笑容，与她搭起话来。
“陶乐。”她说道：“等会儿我们一起走。你的东西应该还没收拾吧？我去帮你，然后一起去吃晚饭。宿舍楼旁边有家烤鸭店就很不错。”
她的这份热情令陶乐相当意外，但拒绝这回事，却是用不着思索地。
“不用了。我和你住的地方，应该是两个方向。”
杨瑞雪闻言，面色微沉，但仍没有放弃。
“你现在是副主任，院里给你的宿舍肯定是单间，但是单间也好，双人间也罢，总归都是在一幢宿舍楼里。”
“你想想看，咱们都是云市一院过来的，又是老同学，在别人眼里都是一体的，以后还是得抱团取暖，互相帮助才是。”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见陶乐始终没有回应，不由得有些着急，连那一丝笑容都消失不见了。
临走之时，大舅常青可是跟她没少做工作，说了很多与陶乐搞好关系的意义，她也渐渐地认同起来。
不管怎么说，出门在外，还是得识大体，顾大局，团结为先，互相帮扶，这才是处事之道。
“之前我们之间，因为患者的挑拨，所以有点小误会。但过去这么久，我早就忘记了，想必你也是一样吧？”
“以前的事，我确实没放在心上。”陶乐淡淡地说道：“而且，我没住院里配发的宿舍，所以和你不顺路。”
她这会儿已经换完了衣服，关上了柜门就要往外走，却被杨瑞雪一把拉住了。
“陶乐。”她皱着眉头，目光扫过了她的小腹：“你的身体情况，我其实也都知道了。自己在外面住，没人照顾不说，来回通勤也太劳累。”
“京市房租很高的，你又是初来乍到，更是难得找着好房子。”
“你放心，我是真心把你当老同学，想要和你好好相处来着，你也用不着为了避开我，特意选择一条艰难的路吧？”
陶乐听着她自说自话，表情就有些无奈。
她轻轻地拨开了杨瑞雪的手，举步向外走去：“你想多了。我的事情，自己会安排好，不劳费心。”
这一回，她迈开了大步，直接向医院正门而去。
“哎，你等等我。”杨瑞雪小跑着追了出来，正要再劝几句，忽然就愣住了。
一辆极贵重大气的香槟色轿车，正稳稳地停在阶下。
西穆站在车前，面上带着耀目的笑容，迎着陶乐走了上来。
他完全不避讳周围偷偷打量他的人们，直接将人拥入怀中，又揽着她登了车。
“唔！”杨瑞雪的指甲，紧紧地掐进了手心中，压在了先前的伤口之上，疼得她发出了一声闷哼。
不是说，席董跟她不过是工作关系，而且早就疏远了吗？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陶乐肚子里的孩子，竟然是他的？这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第六百八十八章 凭空掉下的锅

晚间的时候，一则信息悄然上了网，热度逐渐升高。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到了次日上午，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常青站在会议桌前，面色铁青：“我竟然是到了早上才知道！”
“院长。”信息科的吴主任满脸倦意：“我是凌晨一点得知此事，两点钟全科人就已经到位了，当时也通知了主管我们的陈副院长。”
“确实。”陈副院长接过了话：“常院长，我知道您觉浅，平时不是急重难急的大事，也不会半夜打扰您。”
“昨天晚上，我想的就是我们先查清事实，再连夜做出几个应对的方案来，再向您汇报。但没想到，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那你们查出什么结果了？”常青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把火压下去，然后问道。
“这次舆情来势汹汹，我猜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否则也不至于仅仅一个晚上，就闹到这般地步。”陈副院长叹着气道。
“这还用查吗？”常青瞟了陈副院长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孙处长，你们应该也把病历调出来了吧，结果怎么样，到底存不存在人为失误？”
“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患者的死亡，与我们院应该并没有直接关系。”孙滨略一摆手，一个年轻人立时便将大叠的复印资料分发下去。
“患者常某，女，二十二岁，十八日前因交通事故被送入急诊，当时自称腹部绞痛，接诊的大夫是陶乐。”
“陶乐？”常青的嘴角轻轻地扯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继续。”
“查体结果心率118次/分，属于心率过速，血压与其他指标均正常。紧急床旁超声显示妊娠20周，胎心率40次/分。”
“当时在院里做了血常规、尿检、彩超检查，均无异样。予以补液、针灸之后腹痛消失，继续留观24小时后离院。”
常青听得眉心紧锁：“怎么没做上腹部增强CT，排除脾脏破损呢？”
“其实陶乐提过这个建议，但患者的家属坚决反对，说是担心有辐射影响胎儿。”孙滨说道：“而从彩超结果看，已经基本确定了患者的脾脏没有受损，所以她也没有坚持。”
“基本？”常青就冷笑起来：“只有上腹增强CT的结果，才能彻底排除脾脏所受的轻微损伤，更能成为院里在这次危机中，最有力的佐证。”
“事件的结果，大家也都很清楚，患者就是死于脾脏破裂出血！”常青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人家没有提前找我们，而是直接上了网，裹挟民意，要这件事坐实为医疗事故，进而索赔。”
“而我们，却因为一个年轻女大夫的失职，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
袁向前闻言，就皱起了眉头：“院长。那天我其实也是在场的。”
“陶乐确实提出过CT检查的建议，也与家属反复沟通过，院里最新的CT机全无辐射。但家属，尤其是患者的婆婆态度特别坚决，根本就是油盐不进。”
常青没好气地道：“沟通是一门学问。你们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患者和家属身上——他们不懂，你们可以好言相劝，而不是工作做不通，就干脆不做！”
普外科的张主任听到这里，也插了嘴：“我倒是觉得，在这次事件中，院里未必有什么责任。”
“彩超的结果就放在那儿，我刚才也看过了，脾脏没有明显伤口，更没有出血。这个结果，不至于造成二十天后，患者的突然死亡。”
“你是说，这位患者的死亡，其实未必与那次车祸相关？”孙滨问道。
“是啊。”张主任叹了一口气：“尸检的结果支持脾脏破裂致死，但从现有证据来看，更大的可能是后期造成的。”
“要是事事都能靠猜测来判断结果就好了。”常青不再理会张主任，转头问孙滨道：“家属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上了。对方表示，未必要闹到卫生局与法院，主要是看我们院里能不能给个合理的说法。”
信息中心的吴主任补充道：“这个要求他们也发到网上了，还引起了不少人的同情与支持。”
“说法？”常青揉了揉眉心：“什么说法？”
“道歉，以及赔偿。”孙滨说道。
常青略一沉吟，便开了口：
“这样吧。一会儿他们过来，我们就不露面了。就由孙处长你去沟通一下。”
“既然我们这边，没有办法证明脾脏破裂不是车祸造成的，舆论又闹成这个样子，还是以息事宁人为主。”
“院长，这么处理不合适吧？”袁向前和张主任同时说道。
常青就摆了摆手：“人都死了，这种事谁也不希望发生。患者家属没去投诉，说明他们还是通情达理的。老孙你代我去摸摸底，看他们的心里预期是多少，在可能的范围内尽量满足。”
见到袁张二人还要再分辩，他又说道：“其实我当然乐得把这事拖下去，查到最后不了了之——但这种方式，在当今的网络信息时代，最是要不得。”
“拖得时间越久，对院里的名声损伤越大，到时候人家再去起诉我们，最后也未必能讨得好。”
“还是快刀斩乱麻，表现出积极的态度，迅速平息这次纠纷为好。”
一出会议室，袁向前就掏出手机，给陶乐打了个电话，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跟她说了一遍。
陶乐记得那位年轻的孕妇。当时她用金手指查验过，患者全身脏器完好无损，只是胎儿受到轻微外伤的影响，出现了呼吸窘迫症，所以她便为她作了针灸。
不止如此，为了稳妥起见，她还反馈了8点生命源能，以确保母子康泰。
“感谢袁主任能及时通知我。”陶乐说道：“我能确定，当时的检查和处置都没有任何问题。患者的死亡，一定是别有隐情，您就放心吧。”
袁向前的心根本就放不下来：“其实刚才开会的时候，不少人都是支持你的，可是常青一意孤行不听人劝。不过你放心，等会儿我就上去找他再谈一谈，绝不能任他将这口锅扣在你头上。”
“这件事，您就不用管了。”陶光望向西穆，语气十分淡定：“我一定会给死者和院里，一个应有的交代。”

完本预告



第六百八十九章 ST段抬高心肌梗死

这则消息，京市三院有不少人已经看到了。
只不过因为事不关已，且对方又没有公开提到陶乐的名字，所以大家最多也就是谈论几句，并没把这事儿看得有多重。
到了下午，云市一院就挂出了官方的正式声明，对发生此种事情表示遗憾，并表示正在与家属沟通进一步解决。
如果这则声明到此而止也就罢了，偏偏其中还专门加了一行字：
经查实，接诊的住院医陶某，确实存在应检未检的情况，对此，我院将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本来也没有几个人，把这事关联到陶乐身上。但是偏偏就有好事的人，调取了云市一院急诊科的医生名录，发现在职的陶姓大夫，只有陶乐一个。
这个疑问刚刚提出来，家属那边马上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声明中的陶某，是陶乐，就是那个陶乐！
对名人提出质疑，是一些人所喜闻乐见的，所以陶乐的名字，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与前次不同的是，这一回，有不少人提出了相对客观的看法：
【有关医院主动担责的态度是好的，但是在问题处理上，不应该这样草率。】
【不是说还在调查吗，怎么责任人现在就定下来了？是陶老师得罪了人吗？】
【已经做过了彩超与X光，就可以排除脾脏破裂的可能——真要是那样细小的伤，这么久了也应该愈合，而不是裂口加大致死。】
【我相信陶老师的能力，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脾破裂能坚持十几天没事？如果中间发生了问题，那家属为什么不及时送医？】
【不起诉，不投诉，没请官方介入，一心一意想私了，家属和医院都怀着私心吧？】
【反正我觉得这事有蹊跷。该请警方介入调查才是。】
“殿下。”临向西穆汇报着情况：“云市一院发布了诋毁王子妃殿下的声明，但买账的人不多。”
“目前支持王子妃殿下的，大半是医务工作者，也有不少有见识的网友。无脑喷的数量明显减少，应归功于您开放了赎罪营，极大地扭转了网上的不良风气。”
西穆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对于那些有见地的网民，凡是申请了《百万光年》账号的，都根据发言质量与数量，给予一定的源能奖励。”
“是。”临恭声应道：“事实您也已经清楚了。对于蓄意陷害王子妃殿下的人，您准备如何处理呢？”
“先按蓝星上的规矩来吧。”西穆的眼睛微微地眯缝了起来：“当他们受过该受的惩罚，再按我们的规矩走一遭。”
“对了。”他说道：“装修的进度也要抓紧了，最迟明晚，我与乐乐要入住新居。”
“如果不是您忽然提出，要用大叶金丝楠木来定制新居，且所有装饰都要采用手工雕花，前天晚上就能准备就绪了。”临微微地吐了下嘈。
“这些细节不用多说。”西穆切换了话题：“我要的食材准备好了？”
“是的，刚刚送到厨房。”
西穆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得马上准备，不能耽误了乐乐的晚餐。”
耳力太好，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陶乐现在就能清楚地听见，急诊大厅内外，热爱八卦的医护人员的私语声。
“我就不明白，云市一院是怎么想的。都隔了近二十天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还真不好说，怎么就能直接把脏水倒到陶主任身上？”
“别说是咱们三院，换了京市任何一家医院，都肯定先想着保护自家医护人员。就是真有责任，也是院里帮着担。”
“我刚刚上网查过了，云市一院的院长是刚换的，是不是水平不行啊？”
“有这么议论人家领导的吗？虽然他们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
“小杨大夫在那边呢，她可是跟陶主任一样，打云市一院过来的，要不问问她去？”
“对啊，昨天小杨大夫可说了，她和陶主任是老同学，关系还挺不错的，肯定能知道点什么。”
陶乐的唇角就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常青对她的不喜是明晃晃地毫无遮掩，在这件事上处理得如此简单粗暴，亦可见一斑。
她向来不喜这些勾心斗角，也懒得琢摸自己是何处引起了常院长的不满。
领导不待见，自己躲得远些便是了，这也是她为什么最终答应来三院交流的原因之一。
可是这中间，还隔着一大一小两条人命。
那名孕妇，还那样年轻，为什么就会突发脾脏破裂致死?
常院长想把误诊的帽子戴到自己头上，就相当于放弃了为死者讨回公道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西穆。
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陶乐已经从他明灭不定的眼神中，看出了其中暗藏的怒意。
这件事的发展，肯定不会如常青想的一样乐观。陶乐默默地为他和死者家属，点上了几支蜡烛。
“陶副主任。”乔薇忽匆匆地跑了过来：“流水3诊室有个患者，刚才在输液期间忽然感到不舒服，心电图显示ST段抬高心肌梗死——人已经送到抢救室了，您能帮着过去看看吗？”
分诊调度，本来就是乔薇作为总值班的职责。
一听到“ST段抬高心肌梗死”这几个字，陶乐瞬间就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天外，大步飞奔到了抢救室。
心肌梗死可是急诊最常见的死亡病症之一，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一位很瘦的中年男子正躺在床上，一手捂胸，面色看起来尚可。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陶乐一边问，一边看着床旁监控仪上的各种数据。
血氧，血压都正常，心率95，稍微偏快。
“刚才胸痛得特别厉害，现在好了一点儿了。”患者说道。
“陶主任，这是刚查的心肌酶。”一旁的护士递过了检查单。
陶乐接过来看时，见到cTnl值，比正常区间高了不少。
心电图是很明显的ST段抬高，结合心肌酶的检查结果，确实很像急性心梗。
“大夫。”患者的面色愈发平和：“自打你进来以后，我的感觉就越来越好，现在几乎都不疼了。”
“胸痛好了？”陶乐微笑起来。ST抬高心机梗死的胸痛，能这么快就好了？
“你是因为甲亢，所以刚做过了碘-131的治疗吧？”陶乐问道。
刚刚进来站在门口的乔薇，闻言不由愣了一下。

第六百九十章 新来的副主任可真牛

乔薇当然知道，患者得了甲亢，也在院里接受了碘—131的治疗。
这是时下治疗甲亢、甲状腺癌的通行方法，主要是利用含碘的放射性物质来进行，效果显着且副作用小。
这位患者，正是因为采用了这种治疗之后，才连续多日来院输液的。
可问题就来了：陶副主任是怎么知道患者有甲亢，并且还接受过这种治疗的？
难不成她还能未卜先知吗？
“是啊。大夫。”患者倒没多想，答得十分干脆：“我是五天前做的碘—131治疗，这几天在打营养药，没想到忽然就胸痛得不行。”
“大夫，您说我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怎么忽然又好了？”
他刚才被一群人紧紧张张地抬上平车，推到抢救室，现在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
“问题不大。”陶乐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吩咐一旁的护士道：“再拉一张心电图。”
心电图的结果与陶乐想的一样，st段已经回落至基线了。
“放心吧，没什么事了。”陶乐安慰过患者，又对一旁的护士说道：“留观半小时，没问题就让他回家。”
这大概是患者最愿意听到的话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乔薇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道：“陶副主任，刚才太急了，患者的情况我没交代清楚。”
“他先前是靠着吃药来控制甲亢的，但后来时间久了肝脏受损，这才做了碘—131治疗。”
“我知道。”陶乐点头道：“所以，你想要说什么？”
“我的建议是，要不要请内分泌科过来会诊呢？”乔薇说道：
“而且，这位患者刚才出现了ST段抬高心肌梗死，不作任何治疗就让他回去，只怕不妥吧？”
陶乐看了她几眼，嘴角慢慢地向上弯了起来。
“你的建议，是从为患者负责的角度提出来的，我很欣慰。”
她明明比乔薇还小上五岁，说话间却习惯性地使用了上位医师的口吻。
“所以，我也很愿意跟你分享一下，我作诊断的心得。”她说道：
“正常来说，碘—131的治疗，并不是第一时间就会起效，而是会有一定的滞后性。”
“五天的时间并不长，现在患者仍可能是处于甲亢病中。而甲亢对于心脏的影响，你应该很清楚吧？”
乔薇不由自主地被她带了节奏，认真地回答起来：
“甲亢经常会引起心动过速，快速房颤等快速心率失常，也可能会引起甲亢性心肌病”
她皱起了眉头，感觉下面的话就在嘴边，却偏偏一时情急说不出来。
“对了，就是甲亢性心肌病。”陶乐点头予以肯定，又温声说道：“它会引起冠脉痉挛，进而引发急性心痛，伴心肌缺血。”
“我明白了。”乔薇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所以在心电图上，胸痛加重时，显示ST段抬高，痉挛缓解时，心电图就恢复正常。”
陶乐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很不错。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也不用我说了吧？”
“确诊是冠脉痉挛，就可以口服钙通道阻滞剂，效果应该很好。”
“没毛病。”陶乐向外走去：“接下去就交给你了。”
“谢谢陶主任！”乔薇在她身后大声说道。
这位新来的副主任，医术高，又和气，还愿意悉心指导自己，真是个好领导。
乔薇不知不觉地，已经把之前那份攀比的心思丢到了一边。
不管怎么说，自己一直很有感觉的石大夫，眼光还是相当不错的。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人家陶副主任，跟石大夫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之上，想要吃上这口天鹅肉，怕是希望渺茫。
杨瑞雪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她没想到，京市三院的风气竟然是这么清新脱俗。
陶乐年轻又占据了高位，竟没有人提出异议，生出反感。
引发了那么严重的负面舆情，院里领导不在意，科里的人还各种替她说话。
这些人，明明根本都不了解陶乐是什么人，凭什么一面倒地向着她啊？
更有甚者，他们还专门跑到自己面前，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
要说打探这事其实也无可厚非，可你们的矛头不该对准了陶乐是个什么样的人，在院里风评怎么样，工作态度如何吗？
为什么这些关键问题没人过问，反而就集中在自家大舅身上说事呢？
新院长是不是能力不足？没有担当？处理突发问题经验不丰富？对本院医生是不是关心不足，爱摆官腔？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在这种情况下，杨瑞雪也不好意思再说出来，自己与常青的关系了。
虽然如此，她也是尽自己所能，尽力为大舅各种洗白说好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听了之后，各个都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离开，不再肯与自己深谈下去。
她一直以来都引以为傲的交际能力，还是第一次遭到了这样的冷遇。
京市三院从上到下的人，在她看来都有些傲气，一点都不平易近人。
杨瑞雪一边跟着黄梁跑前跑后，一边暗自腹诽着。
这个时候，她看见乔薇扶着一位患者，离开了抢救室。
她对这个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住院总心存好感，将她视为科里唯一一个可以交流的人。
“乔总。”她上前甜甜地说道：“我来帮您吧，您作为住院总，每天要忙的事可太多了。”
“还好。”乔薇的心情相当不错：“陶主任来了之后，我可轻松了不少呢。”
“陶乐？”杨瑞雪就有些懵：“她能帮上您的忙？”
乔薇愣了一下，又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眼，然后说道：“陶主任的医术精深，就是随便点拨几句，也能让人受益无穷。”
“是啊。”之前抢救室里的两个护士也出来了，笑眯眯地说道：“乔总，咱们这位新来的副主任，可真是太牛了！”
杨瑞雪的面色就有些僵硬。“是吗？”她干巴巴地说道。
“当然啦。你们不是一个院的吗，应该了解得比我们清楚啊。”另一个护士轻快地接口道。
乔薇就唤她道：“对了小杨，你现在跟我过去，领一台VR眼镜。”
“这是陶主任给咱们科申请来的，里面配了免费的针灸控脉止血教程，听说还有赠送的源能。”

第六百九十一章 遇赦不赦

杨瑞雪其实已经在后悔了。如果说，之前在云市一院的时候，她没有在意过《百万光年》，但是来到京市三院之后，听到见到的可就太多了。
带着她的住院医黄梁，在她眼中水平极高，处理多种伤病都游刃有余，放在云市当个主治医师都够格了。
更不要说乔总，石大夫，各种临床经验丰富无比，实操能力更是让她眼花缭乱。
但不管是哪一位，话里话外都会将功劳归于那款游戏，称在里面受益良多，让她也渐渐地心动起来。
眼下既然有免费的VR眼镜可拿，她也不想客气。
当然，对于陶乐的这种慷他人之慨，借人家米奥科技的产品，拿来给自己做人情之事，她并不会真心感激就是了。
回到宿舍，杨瑞雪简单地吃过了饭，就拆开了VR眼镜的包装，迫不及待地开始试用。
从黄梁那里，她得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信息：她可以整晚都待在《百万光年》里面，身体还能得到质量极高的休息。
也就是说，她可以借助这款游戏，彻底摆脱困扰了她很久的噩梦了！
那个残酷无比，令人窒息的赎罪营，本来已经消失了一年之久，久到她都快把它遗忘了。
可是就在最近，它再次卷土重来，只要她一合眼，就会准时出现在那片营地之中。
头痛到麻木，疲倦到近乎炸裂，监工的皮鞭却从不会有半分怜悯。
她自己身在医院，也曾经找过神经内科主任看诊过，但却根本查不出病因。
好在，这所有的一切，都要结束了。
感谢米奥科技，发明出这样善解人意的优秀产品。
虽然之前她因为对陶乐的厌恶，连带着也抵触这家公司的所有产业，直到现在她才想通，万万不可因人废事。
只要能为自己所用，又何必在意它是从何而来呢？
杨瑞雪满怀期待地戴上了VR眼镜，出现在游戏之中。
充满了未来风格的科幻城市，无比真实的体验，不停地冲刷着她的固有思维。
“简直不可思议！”她喃喃自语道：“这么久以来，我竟然做了那只井底之蛙！”
她在街道上行走着，不时地观望着天空中穿梭着的飞板，以及各种悬浮车辆。
忽然之间，有三辆悬浮车笔直地自天际划下，向着她的方向落了下来。
杨瑞雪感到很新奇。她驻足在原地，好奇地看着那些车子停到她的身旁。
车门打开，十几名身着青灰色制服的男子跳了下来。
杨瑞雪的瞳孔瞬间收缩，面色也变得呆滞起来。
因为她忽然发现，这些人身上的制服，无论是从颜色还是款式，都与赎罪营监工的衣着极为相似。
而男子们冰冷如铁的面容，也同样扩大了她心中的恐惧。
“你们不要过来！”她抱住了双臂，大声地呼喊了起来：“救命，谁能救救我！”
从三辆警用悬浮车落地，到多名军警出现，本就已经引起了周围玩家的注意。
听到她的喊声，大家更是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这些声音，丝毫不会影响军警们的脚步。
“缉捕重犯，无关人等回避。”为首的军警轻飘飘的一句话，立时便让玩家们后退了几步。
“我不是犯人！”杨瑞雪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下一秒，她便被一股电流击中，在痉挛之中倒地不起，又被毫不留情地压制着，戴上了镣铐与头套。
两名男子，轻轻地将她拖上了车，飞天而去。
在颠簸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瑞雪才惊魂稍定。
她忽然间意识到，现在并不是在无法清醒的梦中，而是在一个游戏里。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下线总是可以的吧？
她暗暗地调出了游戏面板，却怎么都找不到下线的选项。
非只如此，她还在个人属性面板上，看到了自己的其他信息。
这些信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令她手脚冰冷，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姓名：杨瑞雪。身份：联邦重犯。
罪名：亵渎罪。
判决：永久监禁服役，剥夺一切权利。
服刑地点：天狼卫二赎罪营。
签发单位：联邦最高法院。
备注：该犯人穷凶极恶，遇赦不赦。
“这是怎么回事？”杨瑞雪看得目眦尽裂：“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回答她的，是更加强劲的电流冲击。
杨瑞雪从座位上弹到了地上，浑身颤抖着，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鲶鱼。
抱着西穆醒来的早上，陶乐神清气爽。
小七做的早餐太过丰盛，中西合璧，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
陶乐吃了一碗鲜虾时蔬粥，两只鲜肉生煎包，一蛊黑鱼籽鹅肝蒸蛋，外加三片伊比利亚火腿配无花果，又喝尽了一整杯牛初乳，西穆方才放她下桌。
她的孕期反应是有的，而且并不轻，只是与常人相比不太一样。
简而言之，就是见到鱼肉蛋奶就眉开眼笑，听到青菜豆腐就反胃欲吐。
这种反应，她以前听都没听说过，没想到就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西穆对此似是毫不意外，换着花样地烹饪各种肉食海鲜，每天都要投喂多次，很有想借此良机，将她催成个胖子的想法。
“对了。”西穆似乎想起了什么，状若无意地说道：“白天有空的时候，可以看一下新闻。”
陶乐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有点明白了：“是那个孕妇的事情？”
西穆的眼角微微上挑。他俯下身，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
“已经解决了。晚上，我会在新居等你。”
常青是在主持召开全院工作会议，大谈队伍建设的时候被带走的。
那些人虽然客客气气，但大家都知道他们的来历。
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是不会这么不留情面，公开把人带回去问话的。
到了中午前后，整个云市一院，都知道了常青在任副院长期间，滥用职权，侵吞采买款项、工程款项以及作风不良等多方面的问题。
“真没想到啊。平时看起来那么严肃死析的一个人，从来不带手表，烟酒不沾，就连手机都是多年前的旧款，原来”袁向前跟陶乐通着电话。
“是啊，真想不到。”陶乐也觉得意外极了。
“对了。我还有另外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上次你接诊的那名孕妇，就是后来脾破裂死亡的那个，调查有了新进展。”

第六百九十二章 上告无门

陶乐想到了西穆早上的话，不由心中一动。
“是不是警方介入了？”她问道。
“不愧是我们的陶老师，直觉就是敏锐！”袁向前赞许道：“其实无论是我还是张主任，都感觉这伤和车祸无关，应是后期造成的。”
“所以，不是车祸，是人祸？”陶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警方还没对外公布，但我们因为利益相关，所以也得到了相关的反馈。”袁向前说道：
“夫妻俩吵架，婆婆偏偏搅和在其中，捞起了个花瓶砸过去，正中孕妇的上腹部。”
“当时孕妇没什么大反应，所以谁也没把这当回事。结果一周后，她忽然昏倒。家人送医也不及时，最后没救回来。”
“那么这件事，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呢？”陶乐问道。
她毫不怀疑是西穆那边做了什么，要不然这种沉在水底的真相，是很难自己浮上来的。
“要怎么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呢。”袁向前就有些感慨：“他们家邻居刚买了个无人机，可巧那天就放出去试验，也就那么巧就录下了这段视频。”
“这种视频，属于未经许可偷拍的吧，能作为定案的证据?”陶乐皱起了眉头：“就算可以，仅凭着砸花瓶的一个动作，也不能认为它与死亡有必然联系啊？”
“这个我也说不好。只是听说，好像法医那边应用了一些新设备，可以更精准地检测脾脏破裂的具体时间。”
“好了。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你放心，之前那些事，就是家属为了自己脱责想拉人下手，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果然接下来没多久，警方就发了通报，将这件事的原委写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之前，云市一院官网的通报就被消消地撤掉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三院上下原本就没谁把这个当成一回事儿，此刻倒也并不觉得惊讶。
只有杨瑞雪一个人，觉得整个天道都在与她作对，憋屈得不行。
大舅出了事，连电话都接不了，舅母和母亲在家急得团团转，却也无能为力。
帮不上大舅的忙也就罢了，自己更是每夜每夜地倍受煎熬。
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实中的网络游戏，能与每夜的噩梦无缝连接起来。
她向米奥科技的客服投诉过，但对方却毫不客气，直言并不是每一位客人，都能获取游戏资格。
她恨得牙根痒痒，但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游戏也是一种交易行为，总得双方认可才行。现在米奥科技虽然店大欺客，但二者之间并没有金钱往来，所以她也上告无门。
杨瑞雪度夜如年，陶乐却过得极为充实，每日里接诊疑难杂症，处理危重伤患，甚至还硬生生地让人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夜班。
“不行。”西穆的脸色很黑，很难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白天上班我都会担心，夜班是绝对不可能的！”
陶乐猜到了他肯定不乐意，但没想到自己磨了这么久，他还是不肯松口。
她慢慢地挪到了他的面前，弯下腰来，抱住了他的脖颈。
“阿穆。”她的唇轻轻地落在他的额间，声音十分轻柔：“我的身体很好。你就让我去吧，行吗？”
下一刻，她的腰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整个身体被压进了他的怀中。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对方的呼吸有些急促，双眸之中黑色渐隐，金芒转盛。
“阿穆。”她想要起身逃离开去：“你知道的，现在不可以。”
西穆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
“我知道。所以，不要挑衅我的耐心了，可以吗？”他松开了禁锢着陶乐的手。
陶乐连忙站起身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继续求恳道：
“在京市三院值夜班，一直是我的梦想。”她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要是以后身子重了，我就是想要值夜班，人家也不能带我了。”
西穆就叹了一口长气。他到底还是见不得她这般模样。
“一定要值夜班的话，我们要约法三章。”他注视着陶乐的眼睛说道。
“好，好！”陶乐一口应了下来：“你尽管说说看！”
“第一。每个月最多只许值一次晚班。”
虽然有点少，但聊胜于无，陶乐一咬牙，应了下来。
“第二。夜班仅限在孕期的前五个月，从第六个月开始，必须停下。”
想到西穆说的子嗣艰难，陶乐能理解他对孩子的看重，所以也没有异议。
“第三。每次值夜班，必须由我亲自陪同。”
听到这最后一个条件，陶乐就愕然了。
“这个不行。”她说道：“晚上急诊很忙很乱，没有人会带家属来，我也顾不上你。”
“这个无所谓。”西穆说道：“我可以变身的，保管没人发现。”
“医院里不能带宠物。”陶乐摇头道：“我也不希望你委屈自己。”
西穆的眼睛就微微地眯了起来：“你要相信我，会以合理的形式，陪在你身边。”
值班的事排在下个礼拜。新居既然已经安顿好，那么先前答应过众人的温锅饭，就被安排在了这个周日。
科里轮休的人自然是都要叫上的，除此之外，还有甘义和武廉，神外的郑主任等一干参与援藏的同事与好友。
杨瑞雪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去。但那天陶乐当众说要请客的时候，周围一干医护人员全都应得很积极，轮到周日值班的人还都有些沮丧，让她也不好意思当众拒绝。
但她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看看陶乐到底在哪落脚。
当时那么大气地拒绝了院里配发的单间宿舍，又大张旗鼓地请了不少人，那套房子要是小于一百二十平米，那都对不起这么些人。
京都居，大不易。买房什么的不可能，就是租房也并不便宜。
就算陶乐现在变得比原先漂亮不少，又和席董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但杨瑞雪也并不认为，他会在这方面帮助她。
所以，某个人想要打肿脸充胖子，也该称称自己的斤两才是。

第六百九十三章 温锅（一）

黄梁在礼尚往来上很有经验。他带着杨瑞雪去商场转了一大圈，搞定了温锅的礼物。
他自己买了一只青瓷浮雕大肚窄口瓶，取的是多进少出的寓义，很适合作为乔迁之礼。
杨瑞雪已经有些后悔与黄梁一起同行了。
她根本没想到，黄梁竟然肯花上近两千元买礼物。
是京市的交际支出太过高昂，还是为了讨好领导不遗余力？
明明温锅这种事，人去了意思到了就好。可是现在她就像被架到了火炉上，都不好意思随便凑合。
杨瑞雪思来想去，才选中了一套八十支的纯棉印花床品四件套，勉强算是拿得出手。
二人打了车，按照陶乐给的地址导航过去。
目的地离三院大约有四十分钟车程，在京市这种特大城市中，已经算是很近的了。
“在西关那一片儿啊？”司机看过了位置，就有些奇怪：“你们要去的这个地方我有印象，原先是个工厂，迁走之后就空了出来。”
“空地？”杨瑞雪立马来了精神：“您确定，这个地方没有住宅？”
“那是肯定不能有。”司机十分笃定：“这块地皮位置好，听说官方组织了好几次拍卖，都因为价格过高流拍了。”
黄梁认真地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导航，发现那里确实没有任何标志。
“能不能是陶老师发错地方了啊？”他猜测道：“她是请我们过去给新家温锅来着，那肯定得是幢住宅楼啊。”
“要不你们赶紧再问问。”司机说道：“指定不可能是图上这个地点。就是地皮最近卖出去了，从立项到规划动工，那时间也得海了去了。”
黄梁就望向杨瑞雪：“你和陶主任熟，直接问问她呗。”
“还是你问吧，我手机昨晚忘充电了。”杨瑞雪找了个理由回避过去。
黄梁没多想，直接给陶乐发了微信。
“回了回了，位置没错。”他说道。
杨瑞雪都听乐了：“陶乐可真能开玩笑。这到底是温锅，还是带咱们去空地上玩过家家？”
黄梁闻言，心中若有所思。他不动声色地对司机说道：“师傅，目的地不变。”
“行吧。”那司机应了下来，也不再多说，一路风驰电掣地来到了西关。
车子拐过了一道弯，离终点还有一公里的路程时，车上的三个人就都愣住了。
“不可能啊。”司机一脸震惊之色：“这片空地一直都是用广告牌围着的，什么时候建了这么大一座园子？”
黄梁和杨瑞雪的目光，也被牢牢地吸在了前方一长溜的红色围墙之内。
绿树成荫，楼台掩映，朱檐黄瓦若隐若现。
这种古风园林建筑，在京市并不少见，看上去与周围的高楼大厦，也并无违和之处。
可是若真如司机刚才所说的，这么大一块地方，在一周前还是空地——那就太过不可思议了。
说起来，到底是哪个开发商，盘下这么大一块地皮之后，不精打细算地最大化利用后卖出去，反而是建了这么一整个园林？
不论是什么原因，有一点却是勿庸置疑的：那就是这个园林的主人，是真的有钱。
车子在朱红色漆金钉大门前停了下来。
二人下了车，仰面向上看时，却见上面挂了一个牌匾，上书两个大字：“陶府。”
陶府？难不成，还能是陶乐的家不成？杨瑞雪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反复折叠了七八道，再泡进了陈醋缸里，又疼又酸又涩。
越过大门两侧硕大的白玉石狮子，几位身着制服，姿容出众的年轻人就迎上了来。
“二位客人，请随我来。”其中一人主动地上前引路。
大门没开，二人从角门进入，迎面便看见了一面极宽大的白玉影壁。
影壁上面的浮雕，并不是华国传统的团龙福字等图案，而是一幅陌生的星空图。
转过影壁，便看到了浮桥水塘，以及占地极广的花圃。
花圃里面，各色各样的花儿开得绚丽夺目，招摇如霞，却并没有他们认识的品种。
“请客人登车前往。”引路的年轻人将他们带到了一辆电瓶车之前，载着他们一路到了主殿之前。
二人下了车，登阶入殿。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各个的神色都很兴奋。
“黄梁，小杨。”乔薇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俩：“过来喝点茶。我跟你们说，陶主任家的这款龙井，不仅是茗前的，而且还是一芽一叶，外面根本搞不到。”
“真的啊？”黄梁精神抖擞地冲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杯。
“好茶！”他一饮而尽。
“有你这么喝茶的吗？根本就是牛饮好不好？”乔薇没好气地道。
“那个，乔总你知不知道，陶主任家里是做什么的，这住的地方也太豪了吧？”
黄梁一边问，一边打量着大殿中的陈设摆件。
殿中的柱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木料，每一根都如双人合抱般粗细，一看就知道极为难得。
地上铺的是青色夹着金丝的地砖，莹润光洁，令人不忍踩踏。
主梁上俱是精美的和熙彩画，窗子为壶门式斜方格窗，就连供给大家坐下休息的椅子，也是黄花梨透雕靠背玫瑰椅。
更不要说，殿内随处可见的花瓶与摆件，或玉或瓷，每一件都雅致大气，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除此这外，他还观察到，殿中的窗帘虽然都被笼了起来，但却都是重磅真丝所制，上面还绣着极复杂精美的花纹。
这就让他想起了杨瑞雪买的那份礼物。
可想而知，那套纯棉八十支的印花四件套，大概是永远不会被主人用上了。
唉，其实这倒也怪不得她。在来这里之前，谁能想到陶主任家里，会是这般模样呢？
“呵呵，你们肯定想不到，陶主任的爱人，还是位名人呢。”乔薇卖起了关子。
“是哪位名人？”杨瑞雪这时也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事儿，其实石大夫应该更清楚。”乔薇说道。
石有节沉着脸，只作没听见。他端起了茶，微微地泯了几口，又接着发起呆来。

第六百九十四章 温锅（二）

甘义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说道:“能在京市这个地界儿，用这么短的时间建成这么大一座宅子的，除了米奥科技的席董，还能有谁呢？”
“席董？”杨瑞雪愣了一下：“他是.陶乐的爱人？”
“可不是吗。”乔薇眨了眨眼：“你们来得晚了点儿，刚才他们可是亲自在门口迎客来着。”
“那现在呢？”杨瑞雪环顾四周：“这么多客人都来了，做主人的直接把大家扔在这里合适吗？”
“这有什么。”于熙说道：“席董关心陶老师的身体，带她去休息一会儿，这不是很正常吗？”
“就是啊。陶老师到底是双身子的人了，是应该多注意的。”住院医谷尧插话道。
杨瑞雪就闭上了嘴，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
这茗前龙井本该是香甜醇滑才是，但在她的口中，却变得苦涩无比。
原来，陶乐和席董，真的是那种关系。而且陶乐的孩子，竟然也是他的。
这个时候，她忽然就想起了，还躺在病床上的秦风。
当时秦学长对陶乐的看重在意之处，都令她吃味不已。
可谁能想到，这位就是个心机GIRL，满脑子想的就是钓取金龟婿呢？
她正在心里为秦学长各种不值，殿侧的门便被侍者拉开，陶乐穿着一套极可体的豆青色掐金绣花旗袍，挽着西穆的手臂走了进来。
杨瑞雪便看到，三院的领导和同事们，包括副院长，科主任，以及急诊科的同事们，全都站了起来，围在他们身边寒喧问候。
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喜悦欣然的笑容，刺痛了她的眼。
她犹豫了一会儿，也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走入了人群之中。
酒宴的规格很高，无论是菜色还是酒水，俱是精挑细选，又经过了顶级大厨的制作，吃得众人赞不绝口。
“我提议，我们大家一起敬陶主任和席董一杯，预祝他们早日喜结连理，好不好？”武廉副院长举杯道。
“好！”大家哄然道。
西穆自己一饮而尽，又接过了陶乐的杯。
“乐乐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饮酒，我代她吧。”他再干了一杯，然后才说道: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光临寒舍。”
他刚说到这里，神外的郑主任马上就大声说道：“你们这儿可不是寒舍。这都要算是寒舍，我们住的都是下水道吗？”
他的话，马上引起了一众同事的共鸣。
西穆就微微怔了一下。陶乐当然明白，他是实话实说，是真心觉得这地方不够大气，建得也太过仓促，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就笑着为西穆解围：“我爱人对于华国文化是极喜欢，尤其欣赏其中谦虚谨慎的态度。”
西穆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接口道：“在这里，我也想与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最迟下个月，我与乐乐将会举办婚礼，届时还要请大家务必赏光。”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到了临行之前，每位来宾都留下了礼物，同时拿走了一份包装精美的回礼。
回程的时候，石有节叫了代驾，又捎上了乔薇、黄梁和杨瑞雪。
“陶主任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医术那么卓越也就罢了，就连爱人也是人中龙凤。”黄梁忍不住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乔薇的语气中略带羡慕：“做人当如陶主任，事业爱情双丰收。”
她看了看醉后一言不发的石有节，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许今天的这种刺激，能够一步到位，让他认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巨大差距，从而及时止损，甚至回头吧？
她正这样想着，就听见杨瑞雪有些犹豫地说道：“刚才在席董家里，我是没好意思说，但喝了点酒，有些事还是不吐不快。”
黄梁就回过头来，向着后座的乔薇望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接茬。
但是杨瑞雪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开口，就不会在意附和者缺缺。
“你们也知道，我和陶乐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又在一个院里工作，所以了解得比较多。”她轻蹙着眉头说道：
“在大学里，她追着一个姓卫的男同学好几年，等进了院里，又与神外的秦学长.”
她说到这里，忽然就被人打断了。
“乔总。”石有节坐直了身子：“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昨天科里收治了一例肺栓塞的患者？现在人怎么样了？”
“刚才我还问过呢，人已经没事了，多亏了陶老师的快速断症，要是晚上一步，可能就来不及了。”
“这就好。后续还得跟进啊。”石有节叮嘱道。
车上再次恢复了沉默。杨瑞雪在酒精的作用下，忽略了之前这段对话的用意，还是想要继续之前的话题。
“那个，我还没说完呢，陶乐她和我们秦风学长，之前也.”
“黄梁啊。”石有节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昨天我让你做的功课，你完成得怎么样了？”
“石老师。”黄梁苦着一张脸：“今天咱们不是出来集体活动吗？我晚上回去就看，能行不？”
“要抓紧时间。”石有节很严肃：“学习提高刻不容缓，不能有丝毫懈怠——明天早点来，我交班之前先考你。”
“好吧。”黄梁一边应着，一边幽怨地将杨瑞雪的名字，在心底反复念叨了十几遍。
球球了，说点人话吧，别再提那些惹人生厌的话题了！
西穆是在褒制人参芡实羊肉汤的时候，收到了临的消息，眉毛不自觉地轻挑了一下。
“看来，先前本殿还是过于仁慈了。”他说得很轻很轻，也很慢很慢：
“做得漂亮点儿，就不必让乐乐操心了。”
“是。”
关于杨瑞雪因身体原因，忽然离开京市的消息，虽然让人有些疑惑，也没有谁有闲暇去关注。
事实上，她的业务能力，在京市三院急诊科属于短板，还是特别特别短的那种。
之前无论是带着她的黄梁，还是乔总和其他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很是担心因为一个人的疏忽，影响了患者救治，以及院里的声誉。
现在人一走，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松了口气。

第六百九十五章 瞻星图

“陶主任。”乔薇抽空跑来找陶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您昨天的回礼，过于贵重了，我不能收。”
陶乐就有些无奈。这是今天的第几个人了？他们哪能了解，现在这种东西，对她而言就如同土块瓦砾，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一只镯子而已——领导送的礼，你敢不收？”她摆出了副主任的派头：“就不怕我给你穿小鞋？”
“怕，但这也不是普通的镯子啊。”乔薇说道：“咱科谷尧家里是做这个的，说是这种成色水头的翡翠镯子，十万块都是成本价。”
“是吗？”陶乐两手一摊：“他大概是看错了。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给你带几件，凑成一整套？”
“不用了不用了。”乔薇吓了一大跳：“陶主任，请您收了神通吧，小的收下还不行吗？”
她麻利地将盒子揣回了口袋里，一溜烟地消失无影踪。
陶乐就微微地笑了起来，眼神儿向窗外飘去。
今天西穆专门回太平县，与父母商讨结婚的日程和细节，也不知道进展得如何了。
要是依着她的想法，两个人去领个证就行了，省得麻烦。
可是西穆在这件事上，却是超乎寻常地执拗。
好在一应事宜，自有人去操持准备，不需要她多费心思。
宇宙中心的一处神秘所在。
一名男子站在空旷无比的高台之上，仰望着上方玄妙的星轨图像。
他一身银色广袖长袍，上缀日月星辰，发束高冠，卓然不群。
“原来你在这里。”一道光华闪过，化作一名中年男子，正是伤了墨琉，又与西穆照过面的人。
“望舒，你回来得正好。”先前那名男子回转身来：“我正要找你。”
“羲和，我也有事要跟你说。”望舒说道。
“你先说吧。”羲和看了一眼上方的星图。
“水魂宫已消散，生命宝珠出世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羲和的面上满是了然之色：“拿走它的那个人，你可见到了？”
“自然。”望舒干净利落地说道：“就算模样变化了，实力远不如当年，但我仍然能认出他来——这一世，绝不能让他那般任性妄为了。”
“天意如此，堵不如疏。”羲和叹了一口长气：“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既拦不住，又何须去拦。”
望舒皱起了眉头，还要再说什么，就听见对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瞻星图已经开始运转了。”
“什么！”望舒霍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上方的星图，脚下也踉跄了几步：“怎么会.这么快？”
“是我们之前想得太多，也太过追求完美了。”羲和幽幽长叹：“以至于放弃了那么多次机会。”
“可是这一世，她依然选择了平庸。”望舒摇了摇头：“就算是在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将乾坤倒转回去，何况是现在。”
“瞻星图动，预示着已是最后阶段了。”羲和说道：“我们没有选择，她与他，也一样。”
“说起来，已经活了这么久，本该再没有遗憾才是。”望舒喃喃地说道：“可是，仍是意难平。”
“走吧。”羲和拉起了他：“也是时候去会会他们了。”
五月初九，大吉日，宜嫁娶。
陶乐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完全没有结婚当日的紧张情绪。
最近这段时间，她不仅特别能吃，而且睡得也一日更比一日久。
“睡好了？”西穆坐在床前，执着她的手温声问道。
陶乐坐起身来：“几点了？”
“不用急。”西穆说道：“还有的是时间。”
婚者昏也，本就是要在黄昏时分才办的典礼，所以起个大早什么的，也确实没有必要。
华国最专业的化妆团队已经候在楼下，等待陶乐吃过饭，就开始了工作。
“新娘子的条件太好了。”首席化妆师惊讶地说道：“我在行里待了这么多年，服务的客人都数不清，但像您的皮肤这样白晳细腻，连一丝毛孔都找不到的，还是第一个。”
“就您这皮肤，我建议不用打粉底，直接上彩妆。”
盘了发髻，淡扫蛾眉，轻染朱唇，又在眉心点了五出花钿。
又在众人的帮助下，换上了一套大红织金的喜服。
选择中式婚服，是她与西穆共同的意见。
虽然具体的形式，肯定与之前不一样了。
戴上沉重而华贵的凤冠，陶乐缓缓地走了出去。
礼服的下摆长达十余米，用纯金丝线绣着大片的凤凰于飞图案，华美异常不说，走起路来更得相当小心。
一出门，她就看到了外面的西穆。
他身着红色长袍广袖，发束金冠，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剑眉入鬓，气势渊渟，望之如清阳曜灵，日月辉天。
陶乐不由自主地看得呆了，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西穆的眼中也同样满是激赏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向着她伸出了手。
“乐乐。”他温柔地说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墨琉、星沉、小临与大观等，早已列队站在殿前，将他们拥入了一架喷了红底金纹的直升机之内。
他们将前往百幕大的基地，在那里改乘飞船，开启一次别开生面的婚庆之旅。
京市米奥大酒店中，任红穿着一身紫红色的旗袍，正与陶行谦与陶知一起，接待着宾客。
这中间，有很多人是他们认识的，比如家里的亲戚，华太科技旗下的各位高管们，以及他们的各位亲朋好友。
当然，也有不少人是他们不熟悉的，比如陶乐的同学们，云市一院、京市三院的同事团，以及援藏时结识的朋友们，华国医学会与国内外商界的人士。
这些各色人等，全都由暗鸿带着手下的机器人，招待得妥妥当当。
婚宴虽然是在京市举办，但西穆却一早就做好了预案，身在外地又有意参加的，都安排专机运送抵京，并由米奥大酒店提供免费食宿。
到了仪式开始之前，周济深带着他的三个徒弟也赶到了。
“人可真不少啊。”他感慨地看着宽大的礼堂，里面近张个座位，已经基本被坐满了。
“是啊。学妹的这次婚礼，可真是盛况空前。”苏玉章说道。
“陶师姑呢？”汤问一身笔挺的小西装，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左顾右盼。
“别急，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汤万和温声说道。
这个时候，又有一批宾客到场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 婚礼（一）

“俞老先生。”周济深主动上前打了招呼：“您也来了？”
“是啊。”俞瑞松笑着，指点着身后的白宗主等人：“不光是我，国内那些老家伙们听说席宗主成亲，各个都厚着脸皮跟了过来，要做一次不速之客，我也没办法。”
暗鸿就在这时走上前来：“先生大婚之喜，只要愿意前来祝福的客人，我们都一任欢迎。”
他指派人手，带领各人入座。
会议厅之内，一排排的都是沙发椅，至于稍后的酒宴，将在最大的宴会厅内举行。
任东看了看眼前的熙熙攘攘的宾客们，索性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任红。
“你得跟我好好说道说道，结婚那么大的事，怎么先前一句话都没提过呢？”
任红就白了她一眼：“我家乐乐啊，做什么心里都有数。她看好的人，我们也觉得特别好，这不就直接结了婚？难不成，你外甥闺女嫁人，还得征得大姨的同意才行？”
“哎，你这什么态度。”任东压低了声音：“从知道这事开始，我就一直在想啊，这网上有关席董的花边新闻，可是多了去了，就妹夫那个性子，怎么能同意的？”
任红就想起了席穆第一次跟陶乐回家的情景，面上便带了笑容：
“席穆这孩子，虽然年少有为，也有不少人追求，但他对乐乐那是特别真心。”
“真心？”任东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他的身家，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凭什么看上你家乐乐呀？这人心可是隔着肚皮的，他是怎么个真心法，你倒是说来听听呗。”
这话就有些不中听。
“行了。你要是来贺喜的呢，那我肯定欢迎，否则的话，那你爱去哪就去哪，别给我添乱。”任红没好气地道：
“至于我家女婿的诚意，只要我们心里有数就行了。”
已经坐在飞船上的陶乐，这会儿也在问西穆同一个问题。
“我一直有个疑惑。你上次跟我一起回家的时候，我父母本来是不同意的，后来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他们松了口？”
西穆微微一笑：“我不是早说过了？就是让他们看到了我的诚意。”
陶乐就轻轻地掐了他一把，佯怒道：“赶紧交代。反正这婚礼也没开始，我还有反悔的机会。”
“这可不行。”西穆一把搂过了她：“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
“前提是，你对我得老老实实，不得有一字隐瞒。”陶乐直视着他道。
“一点小手段而已。”西穆的眼中满是笑意：
“我也就是让人把在蓝星上的所有资产，主要是米奥公司的所有股权，以及在世界各地的动产不动产，全都转让到了你的名下。”
“其实，蓝星上的这些所谓财富，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没有什么意义。”陶乐说道。
“但它们的存在，却可以让你的家人相信，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毕竟，如果我中途变心，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原来如此。陶乐明白过来。虽说金钱未必能买到爱情，但是不舍得付出金钱的感情，肯定也不是真的。
像西穆这样，上来就直接梭哈不留余地的，自然极具冲击力，也成功地说服了一家陶。
他们所担心的，不过是西穆与陶乐在各方面条件上的不对等，怕她以后会受委屈。
当西穆将全部主动权都递到陶乐的手上，自然会令人动容。
“乐乐，我们种族从来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你们蓝星人好像并不是这样。”
西穆一双狭长的凤眼半眯着，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会不会有一天厌了我，将我赶出家门？”
见他这副表情，陶乐忽然就打了一个小小的寒战。
虽然西穆已经对她亮明了身份，但有关米奥人对战争以及低等生命的态度，却只字未提。
只有她才知道，这位王子大爷温和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狠厉决绝。
他的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而自己的回答，自然也要半是真心半是做作了。
“怎么会呢？”她握住了他的手：“我只爱阿穆你一个人，永远不会变。”
时间已到，暗鸿走上了主席台。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嘉宾。”他说道：“欢迎莅临席穆先生与陶乐女士的婚礼直播现场。”
“在此，我首先要说明一点：我们的新郎与新娘，此刻并不在这里。而这一次婚礼，也采用了一种全新的形式，会在《百万光年》中举行，以便万民同庆，咸与盛典。”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场下众人也不负所望地，发出了一片议论之声。
“怎么回事，这新人不在现场是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吗？人家要在游戏里举行婚礼，那咱们来这一趟是不是有点多余？”
“先别下定论，看看主办方怎么说。”
任东坐在第一排的家属席上，身边就是任红。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面色有些不豫：“我今天真是长了见识了，这婚礼还有新人不到场，光让宾客坐着的道理？”
“说实话，这个新式婚礼是怎么个新法，我也不清楚。”任红说道：“但是我相信乐乐和女婿，都是做事靠谱的人，他们说能行，那就肯定行。”
“你倒是心大。”任东叹了口气道：“连具体怎么整都不知道，肯定是没经过彩排，那谁能保证顺利进行？”
“就你话多。”一旁的金飞听不下去了：“年轻人想法灵活，办个新式婚礼也没什么不好。”
“再说，来这儿的宾客都是贺喜的，又不是来挑毛病，你呀，就老实地看着吧。”
这个时候，台下的议论声也基本上低落了下去，暗鸿的声音响起：“下面，婚礼庆典正式开始。”
他轻轻地挥了挥手，每一位宾客都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身处于无垠的星空之中。
瑰丽绚烂的星云，璀璨壮阔的星河，就在自己的面前。
无数艘金色的战舰出现在视野之中。它们簇拥着一辆火红的凤首飞船，向他们疾驰而来，后方的尾羽洒下了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茫。

第六百九十七章 婚礼（二）

只是一瞬间，凤首飞船便停在了众人面前。
在宾客们惊愕无比的目光之中，西穆与陶乐并肩携手踏出舱门，凌空而立。
虽然明知这只是一个游戏，但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实，所以仍有不少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众目睽睽之下，西穆向陶乐深情凝视，之后便一振袍袖，右手平伸。
明亮的金色光芒自四面八方而来，横贯星空，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掌心之中，生出了一团硕大而炫丽的玫红光团，隐约可见无数金星闪烁其中，令人不忍移开视线。
宇宙中本不应有声音，这时大家却清晰地听见了宏大庄重的编钟雅乐。
无数男童清亮的诵读声响了起来：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男童们重复了三遍，声音方才止歇。然而乐曲声却并未停下，而是变得更加明快。
女童们娇嫩的声音就在这时扬起：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同样重复三遍之后，乐音与诵声嘎然而止。
西穆手中的光团，恰于此刻冉冉升起。它越飞越高，越变越大，到了众人视野之极处猛地爆裂，化为无数瑰红色的璀璨天花，伴着无数道金色流光，在虚空之中盘旋飞舞。
在漫天的流光飞花之中，西穆飞身而起，将陶乐打横抱了起来，笔直地向下落去。
众宾客的视角随着他们，一直落到了下方的一颗粉蓝相间的星球之上。
一入大气层，无数人便忍不住高呼道：“太美了！”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如梦如幻，不是人间气象！”
无数颗花树浮在空中，下方是落英缤纷的淡蓝色草地。
巨大的树冠灿若云霞，流光溢彩，错落有致。
无数模样温软可爱的生物，如同传说中的精灵一般，扇动着透明的翅膀，在花树之间穿梭玩耍。
一座由玉石搭建的洁白宫殿，就座落于草地之上。
西穆抱着陶乐，缓缓落在了宫殿之外。他放下陶乐，携着她的手走到了早就铺就的红毯之上。
无数精灵聚集在他们上空，在空中拼出了各种各样祝福的图案。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伴着清朗悦耳的童声合诵，陶乐与西穆迈入了宫殿之中。
在大门关阖之前，两个人影突兀地出现，紧跟着二人进入宫殿之中。
场景切换，宾客们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会议厅之中。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刚才那般美轮美奂的典礼场景之中，无法自拔。
暗鸿站到了台前：“感谢各位嘉宾的观礼。现在我宣布，席穆先生与陶乐女士婚仪已毕，请大家移步宴会厅。”
众人依然起身，一边走，一边热情洋溢地谈论着刚才的视觉盛宴。
但也有极少数人，仍停留在原地，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暗鸿面色严肃地下了台，就被他们拦住了。
“暗鸿先生。”俞瑞松说道：“我们有个问题想要向您请教一二，不知道是否方便？”
“我还要赶去宴会厅那边，请您长话短说。”暗鸿说道。
俞瑞松就看了身边的其他几位宗主一眼，有些激动地问道：“今天仪式上最后出现的两个人，席宗主认识吗？”
“无可奉告。”暗鸿皱起了眉。
刚才这两个陌生人出现得太过诡异，正是令他无比忧心的原因。
在他们出现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临，但对方却不知道为什么，毫无反应，就像失联了一般。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忐忑难安。
正准备快速安顿好这边的事情，赶往瞬华星一探究竟，结果就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
俞瑞松听见他这么说，不仅没有生气，面上还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理解，他们的身份，确实不好对外人透露——但我们其实不是外人。”
“你们知道他们是谁？”暗鸿立时抓住了他话中的要点，双眸中光芒闪动。
“自然。内七宗无论哪个宗门，都一直供奉着他们的图影，又怎么敢不认得。”俞瑞松感叹道：
“果然席宗主是天之骄子，就连他们再度现世，都会先去找他。”
“不过无论如何，请你告知我那两位的落脚之处，我们自会上门拜见。”
“我说过了，无可奉告。”暗鸿已经大致了解了二人的身份，心下稍安。
也许是蓝星上这些人的祖宗之流吧，比这些晚辈是有能耐得多，要不也不可能凭空找到瞬华星。
想来他们的能耐就算再怎么大，也该顾忌蓝星上这些徒子徒孙，做事应该会有所克制。
只要肯讲道理，谈条件，殿下就不可能吃一点亏。
暗鸿也不再与他们多说，直接转身离去，同时将刚才的这段对话向临发了过去——又失败了。
临之所以中断了与蓝星的联系，自然不会出自本心。
事实上，这两个突兀出现的天外来客，也确实吓了他一大跳。
殿下大婚，别说是区区一个瞬华星了，蓝星百万光年之内，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饶是这样，他也依然没有发现眼前的两个人的踪影。
“殿下，危险！”墨琉一眼就认出了望舒。
他不及多想，立时冲了过来，挡在了西穆与陶乐的身前。
“他们是前次伤了你的人？”西穆的反应非常迅速。
“是的殿下。就是穿蓝袍的那一个，他会应用暗物质！”
他这么一说，星沉也飞奔而至，挡在了他们身前。
与此同时，大观、小临领着一群机器人护卫，就在城堡中庭，将二人团团围了起来。
各种各样的能量武器，也从各个方位，对准了他们。
羲和与望舒似有察觉，但面上却依然笑得云淡风轻。

第六百九十八章 秘辛

“两位，还请稍安勿躁。”羲和说道：“我们此来，并无恶意。”
“殿下，不要相信他们。”墨琉说道：“这两个人行踪诡秘，不请自来，必然包藏祸心。”
“马上送乐乐回蓝星。”西穆没有接口，而是直接吩咐道。
“是。”大观迅速带人护住了陶乐：“王子妃殿下，请您随我们离开。
陶乐看了看西穆，又看了看这两个仙风道骨，大袖飘飘的男子，一种熟悉感莫名地涌上了心头。
虽然素未谋面，但她有一种直觉，他们一定不会伤害自己。
“我不走。”陶乐说道。
“她不能走。”羲和也在同时发声：“我们这次前来，就是要与你们两个人，一起谈一谈。”
“谈？”西穆的目光落在望舒面上：“有什么好谈的？我已想起前事，知道是你偷袭了我，抹去了有关乐乐的记忆。”
“此一时，彼一时也。”望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以为——还有时间的。”
西穆望着他，一言不发，手上已经开始蓄力。
“不要作无用之功。”羲和的手轻轻一翻，掌心便现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你刚刚借着婚庆之势，一举冲破了八阶，这是好事。但到底是刚刚突破，并不适宜与人动手。”
“这瓶源灵，是我以源能矿藏的核心所炼，最能滋补稳固境界。”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那瓶子便飞到了西穆面前，滴溜溜地打着转儿。
西穆没有去接。他的神色极为凝重：“你怎么知道，我已晋入八阶？”
“呵呵。”羲和就轻笑了起来：“那你们更要好好听一听，我们接下来要说的话。”
陶乐就拉了拉西穆的手：“阿穆，我觉得他们没有恶意。”
西穆反手与她十指相扣：“好，我们便谈上一谈。”
分宾主落坐之后，羲和不急不徐地说起了一段故事，望舒在一旁跟着补充。
陶乐与西穆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听着听着，二人却都沉浸其中，满脸都是错愕之色。
陶乐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得到金手指，又得以重生改变蓝星的命运，已经是相当匪夷所思了。哪里能想到，还有人脑洞开得这么大。
“情况就是如此了。”羲和总结道：“当年那场大劫之后，宇宙被硬生生地分成了两部分，坚持到今日已是不易。”
“以扭曲点的黑洞为中心，时空风暴将会不断向外侵蚀，不出百年，必会将一切重归于奇点。还请上人您再度出手，挽狂澜于即倒。”
陶乐听到这里，确定了他们就是在说天方夜潭。
治病救人，她擅长。但拯救宇宙什么的，她真的是有心无力。
“呵呵。”她轻轻地笑了起来：“你们怕是看错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蓝星人，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法力通天的上人。”
“我们是不会搞错的。”望舒说道：“物换星移，光阴荏苒，转眼已是数亿年之久了，上人您历过无数世，自然记不周全。”
羲和也说道：“上人不知，我们俩个承您恩泽点化，始终守护在银河之内，从未打扰过您的转生。若非事态紧急，我们也不会冒昧拜访。”
西穆静静地听到了此刻，才开了口：
“听二位的意思，你们也认识我？”
“自然。”羲和淡然道：“尊驾当年所行之事，此刻多说无益。”
“但既然你这一世再度遇到了上人，那么便该与她一起，还了这一段因果。”
西穆略一思索，便听出了这句话中，隐含的厌恶之意。
“若是如你们所说，确实发生过一场大劫。”他问道：“那么当年的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望舒面上浮上了一层怒色，正要说什么，却被羲和一把拉住。
“当年如何，已再不重要了。”他叹了口气道：“总归是大厦将倾，还须戳力同心才是。”
相比陶乐，西穆心中，对于二人所说的事情，有着自己的判断。
他是亲自穿越了时空风暴，经过黑洞来到这方宇宙的。
一个黑洞能够联接两个宇宙，本身就很奇妙。更不要说，两个宇宙内的很多物种，都是相同或相近的。
这些实实在在的证据，足以说明两个宇宙之间，存在渊源。
很有可能，事实便正如眼前两个神秘人所说的那样，宇宙本是一体，但被刻意扭曲之后，就如拧成了两截的气球一般，以黑洞为中心，生生地分成了两截。
“好吧。”陶乐用力眨了眨眼睛，挥去不停涌来的倦意：
“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但今天的我也就是一个普通人。别说拯救宇宙，就算是飞起来都做不到，又要怎么帮你们呢？”
“这个自然是有办法的。”羲和笑了起来，望向西穆：“尊驾自水魂星取得的生命宝珠，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西穆霍地站了起来，看了看陶乐，又看了看羲和：“生命宝珠？你是说，乐乐她是永恒瑰宝——生命宝珠的主人？”
“自然。”望舒说道：“若非如此，你以为自己凭什么能够持有它而不被伤害？”
“宝珠有灵，知道你与上人之间纠缠不清的宿命，所以才会暂时寄身于你。”
“原来如此。”西穆点了点头，取出了生命宝珠。
说来也怪，他与陶乐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没见生命宝珠有所异动。
但眼下他一取出来，那宝珠便凭空飞起，绽放出五彩光芒，绕着陶乐转了几圈，然后便向她的眉心撞去。
这么大的一颗珠子飞向眉心，陶乐下意识地就侧过身子，避了开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极为委屈、难过、沮丧的情绪。
“闹什么，在外面待得也够久了，还不速速归位？”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凭空响了起来。
这句话不止是她听到了，那珠子好像也同样听见了。它倏地化作一道白光，冲进了她的眉心之中。
陶乐的面上，就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
刚才那个声音，真的是太过耳熟了，她曾在金手指空间里听见过无数次。

第六百九十九章 毒舌男的真面目

是那个口罩毒舌男！他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金手指空间之中？
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生命宝珠，似乎他也知根知底，倒是比自己这个什么上人，更能令它臣服。
难不成，金手指空间里的这一位，才是眼前二人口中的“上人”?
她身着厚重的婚服，头戴沉甸甸的华冠，坚持到现在本就很辛苦。
加上听了半天神话故事，收取了自来熟的生命宝珠，这会儿再用脑，就觉得有些不太灵光。
“生命宝珠在手，诸多神通，上人自会慢慢领悟。”羲和与望舒站起身来，向着陶乐行了稽首礼：“如此，便不打扰二位了。”
“等一等。”西穆唤住了二人：“你们要去哪里，又要如何联系？”
“咳。”望舒便与羲和对视了一眼：“谁说我们要离开了？只不过见尊驾与上人新婚燕尔，恐待在这里惹人生厌罢了。”
“方才你们说过，对于蓝星也并不陌生。”西穆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不如就请二位移驾蓝星，稍后再商议前事如何？”
“好。”羲和与望舒同时点头，齐齐地向陶乐躬身道：“百年光阴，弹指即过，我等理当追随上人。”
“啊？”陶乐努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随你们吧。”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地恢复了意识。
身上有些微冷，还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地舔舐着她，软软的，湿湿的，痒痒的。
“猫宝，别闹。”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那只作乱的肥猫抱起来，然后继续睡下去。
但她的双手很快就被人捉住了，牢牢地压到了上方，动弹不得。
低沉而富含磁性的轻笑声，在她耳畔响起，震得人心弦颤动。
稍微的怔忡之后，陶乐便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她微微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果然看到了西穆近在咫尺的脸。
狭长的凤眸之中金光流转，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重物压在身体上的沉重感，也随之传来。
“阿穆。”她尝试着扭转身体：“还没到时候.”
一根手指便抵上了她的唇。
“嘘。”西穆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沙哑：“别动。”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放心，我会很温柔的，绝不会伤到宝宝。”
“可是.唔.”陶乐还想再说什么，口舌却被霸道地封住了。
既是劝说无用，反抗无果，她也只好随波逐流。
在猎人面前束手就擒，结果只能是被剥皮拆骨，吃个干干净净。
西穆所谓的“温柔”，就是折腾了整整一晚，直到她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当陶乐再度陷入沉睡之后，西穆才意犹未尽地起了身。
“殿下您请放心，两位小殿下全都吉祥安泰。”刚被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的临立时汇报道。
“乐乐呢？”西穆望着陶乐的睡颜，眉头轻蹙。
“王子妃殿下只是劳累过度。”临小心翼翼地劝谏道：
“殿下您已经晋入了八阶，在修戈宇宙中已居于顶级大能者之列.这身体的强度，远非普通女子能够匹敌.”
“你是说，乐乐即便成为了生命宝珠的主人，在你眼里也还只是个普通女子？”西穆的眉心收紧，面容冷肃。
临吓了一跳。随侍殿下这么多年来，他还是首次发现他老人家有杠精潜质。
“殿下，您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对王子妃殿下的景仰之情，足以填塞整个星海”
“行了。”西穆的唇角上弯，面部也变得柔和起来：“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英明神武，勇毅果敢的第一王子殿下会开玩笑了？这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反正无论如何，冷汗涔涔的临才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笑之处。
陶乐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是第一次在没有主动选择的情况下，进入了金手指空间。
今天的金手指空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她无论进入多少次，空间的大小都差不太多。
要么是一间手术室，要么是一个亭子，就没什么别的花样。
但今天就不同了。她站在了一片广袤的天地之间，上有青天白日，下有山川丛林。
在她的正前方，则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蓝色湖泊，雾气氤氲之中，隐有莲叶飘摇。
“这是.金手指又升级了?”陶乐忍不住自语道。
“主上说笑了。”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陶乐急急转身，就见到了身后的人。
他身穿黑色绣金乌的袍服，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浑然一副浊世佳公子之相。
虽然没有戴口罩，但凭着他的声音、眉眼与身形，陶乐也能认出他——是那个对她有半师之谊的口罩毒舌男！
男子读懂了她的讶异之色。他嘴角上扬，一撩袍角，干净利落地跪倒在陶乐面前。
“之前是玄翼造次，屡屡对主上不敬，请您责罚。”
“先起来说话。”陶乐伸手去扶，但却没有扶动。
“不是说我是你的主上吗，怎么不服命令？”她索性也不再费劲儿，退后两步问道。
玄翼站了起来，抬眼看向她：“主上，都是玄翼之错，您千万不要动怒。”
“说说吧，你和这个金手指，到底是怎么回事？”陶乐问道。
玄翼的目光在陶乐面上盘旋着，其中盛满了激动、喜悦之色，亦有一丝几不可查的不甘。
“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金手指。”他说道：“当年大劫之事，羲和与望舒已经讲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细节，他们也不太清楚。”
“主上您元神涣散重入轮回之前，用最后的神力护住了我的一点真灵，否则我早就形神俱灭了。”
“你确定，你和那两位怪人前辈，没有认错人？”陶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玄翼的表情极为认真：“主上与我签了血契，我们灵魂相通，怎么可能认错。”
“血契？”陶乐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你签这个？”
“主上。”玄翼叹了一口气：“我是六翼烛龙啊，就是因为神通逆天，所以才难以存活。”
“当年是您救了我，抚育教导我。签定血契受您驱策，是我心甘情愿。”

第七百章 从来都没有金手指

烛龙？那不是山海经里的一种神兽吗？陶乐心中嘀咕，口中继续问道：
“之前的每一世，你都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那倒没有。我的一点真灵，经过数亿年的修复，直到最近方恢复了记忆，这才找到了您。”
“所以，是你送我回到这个时间点的？”陶乐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她也是刚才想到，山海经中说过，烛龙闭眼天黑，睁眼天明，据说能掌控时空。
先前她就一直很好奇，自己是如何重生的。
“没错。”玄翼承认得很爽快：“前一世，您死得不甘不愿。作为您的神兽，自然要为您分忧。”
“但你既然神通广大，为什么不出手救我们呢？”陶乐有些奇怪。
“非不想为，实在是无能为力。”玄翼无奈地说道：“我的本体早就灰飞烟灭，留在这里的，只是好不容易恢复了神识的真灵而已。”
“直到现在，我也无法化形出现在人前，自然也没有伤人之力。”
“就是倒转时光带您归来，也耗费了多年积攒下来的大半灵力。”
说到这里，他忽然就跪了下来，叩首道：“所以请主上原谅我，擅自截留源能之罪！”
“截留？”陶乐有点奇怪：“这又是从何说起呢？”
经过烛龙玄翼的解释，陶乐总算明白了。
好吗，怪不得当初西穆送她的镯子褪色得那么快，原来其中的大量源能，都被这条贪吃龙吃掉了。
还有之后西穆拿来的那么多块源能矿藏，也都同样被它吸收干净。
对了，当时自己还小小地疑惑过，自己的金手指为什么没得到一点分成。
也就是在那之后，眼前这人才象征性地意思了一下，分了一点残羹冷炙给自己。
每拿走一亿点源能，就分给自己一万点生命源能。
这中间的差距，就是一万比一。
“你确定，我才是主人？”陶乐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
“当然。”贪吃蛇答得载钉截铁。
“那为什么在分赃方面，相异会这样大？”
“您是主人，当然有责任投喂我啊！”玄翼一脸的理所应当：“再说了，我的实力增强了，不也就是您的实力，何必分得那样清楚？”
这话听着好生有道理，陶乐竟无语凝噎。
“不说你了。这金手指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说过了，根本没有什么金手指。”玄翼说道：“在今天之前，您所见到的所谓系统，不过是我依您的愿望所演化，实质是唤起您自身沉睡的力量，吸收病灶进行转换。”
“我自身的力量？”陶乐忽然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是的。您执掌生命宝珠，代表了宇宙的生之规则。”玄翼垂首恭声道。
“所以眼前这个空间，就是生命宝珠所化？”
“是的。生命宝珠是主管创生的永恒瑰宝，自成空间有何稀奇。”
“行吧。”陶乐觉得两世为人，也没有这两天这么心累。
什么生命宝珠，什么拯救宇宙，她半点都提不起兴致。
想要好好地当个医生，顺便再和亲爱的丑猫殿下过过二人世界，怎么就这么难呢？
“你现在还不能在人前显化形貌是吧？”陶乐问道。
“承蒙主上关怀。”玄翼说道：“先前是很难，但生命宝珠既已归位，只要假以时日，我便可以回归了。”
这个答案并不是陶乐想要的。这只烛龙兽一辈子都不出来才好呢。
以他的性格，一旦真被放出来，少不得要逼着她努力努力再努力，简直是想要了她的命。
可眼下，她也不知道如何打消这个小弟的积极性。
“那好，你好好加油。对了，现在请送我出去。”
“主上？”玄翼愕然。他还有很多事要讲给陶乐听呢，怎么这位就然就要离开了？
之前陶乐在学习上的各种消极懈怠，不到临秋末晚坚决不肯进空间学习的回忆，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脑海，让他的面色渐渐转黑。
“怎么了？”始作俑者完全不明所以。
玄翼心念电转。主上刚刚得知这些秘事，肯定需要时间消化。
关于修炼啊，如何应用宝珠这些事情，她早晚都会驾轻就熟，并不值得担忧。
反倒是另外一件事，虽然他也极力阻挠过了，但仍然走到了今天的地步，令他心中恨意难消。
主上本来只是他一个人的。在当年，她就是遇见了这个人，最终葬送了自己的神躯与性命。
但当瞻星盘再度运转，那人还是跨越了黑洞的阻隔，再度与她纠缠到了一起。
他恨过，怨过，也悔过。要是当初，他能早一步说出自己的心意，会不会有所不同?
作为掌握了一星半点时空规则的神兽，他心中其实清楚答案。
一切皆为注定，就算再怎么逆转，也终会走向同样的终点。
“主上。就算是您嫁给了那个人，我也不会承认的。”玄翼的语气中，满含着浓浓的怨念。
这份怨念让陶乐十分不解。她想了想，开口说道：
“你虽然说过，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关系还相当密切，但我现在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之前在空间中蒙你指导，我也相当感激，但这也并不代表着，我和他之间的事，需要你来承认，或者横加干涉。”
“现在，请送我出去吧。”
“.好。”
再度躺回到床上，陶乐眼前还残留着离开之时，玄翼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面上满是悲凉孤寂之色，眸中还隐藏着无尽的悲怆。
嗯，也许是因为孤单的时间太久，令这头上古神兽发生了心理变态，患上了忧郁症？
结合之前他的各种毒舌与喜怒无常，陶乐愈发觉得自己断症无误。
噫，有空的话，还是要帮他做做心理辅导。
又或者，自己也可以深入研究一下精神科疾病的诊疗？
但她很快就将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全部抛到了脑后。
因为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缓慢而坚定地飘入了她的鼻端。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饿得发慌。
她慢慢地撑起了身子，又在下一刻躺了回去。
西穆，你这个坑货！她咬牙切齿地想着。
总有一天，我要报复回去，走着瞧吧！
陶乐忽然就焕发出学习的激情。向曾经的自己，上一届的宇宙女学神致敬！

第七百零二章 儿女们

宽敞高大的展厅之内，此刻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来自外太空的物件。
落地就永驻不败的赤丹花，离水之后凝成金属的五彩鱼，色泽湛蓝宛如玉石般的甲虫，巧夺天工的奇石，可可爱爱的小动物们.
这些东西，都是世界各地的米奥学园，组织学生们去外星探索所得。
陶乐没有进入一楼的大厅，而是直接被送到了二楼正中的贵宾包房内。
在这里，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展厅正中间的高台，那里稍后会成为进入决选的孩子们，展示战利品的舞台。
“妈妈，你怎么才来？”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儿，开心地投入了她的怀抱。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其中隐隐有金光闪烁，细看时却又毫无踪影。
“洛洛。”陶乐将女儿抱起来，在她雪白粉嫩的脸蛋儿上亲了一口：“宝贝儿，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了。”洛洛跳了下来，抓起了桌子上的一把晶莹剔透的竖琴：“这把琴，可是我辗转了两个星系收集材料，然后亲手制成的呢。”
“琴柱是成年狮牙兽的门牙，只有在它心甘情愿的时候才能变成透明的，我可是让爸爸亲手烤了好多肉，这才能够把它换回来。”
“还有这琴弦，是米菲星特产的一种藤蔓，坚韧透亮，但要让它收缩成现在这么细，我可是费了好多功夫。”
“还有.”
“好了。”一直在旁边站着的男孩，一脸严肃地开口道：“你的这些介绍，妈妈一会儿也能听见，用不着重复说明。”
“坏昀昀！”洛洛正讲到兴头上，闻言便向他做了个鬼脸：“妈妈就爱听我说，要你多事？”
昀昀的小身板儿挺得笔直，修长的眉锋微微一挑，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洛洛便忽然从陶乐的怀中弹了出去，落到了一旁的沙发里。
“都七岁了，还赖着妈妈撒娇。”他抿着嘴角摇头道：“你怎么就长不大呢？”
“我跟你拼了！”洛洛跳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向昀昀扑去：“你敢欺负我，晚上我一定要告诉爸爸，让他好好收拾你！”
陶乐无奈地看着这一双儿女，一点出手劝架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两个在外貌上都继承了父亲的基因，嗯，也许还有现在的她的一部分，精致漂亮得宛如画中人。
只是在身体结构上，就不大一样了。
女儿洛洛是个纯正的人类，儿子昀昀却具备人身与返祖两种形态，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对源能的感知，都要强过前者。
但洛洛的天赋能力，却是极为难得的，按照西穆的说法，就是十分珍稀，百年难得一见。
这两个孩子，虽然是龙凤胎，但性格却完全相反：女儿就是个小魔星，从小就好动多话；儿子却像西穆的翻版，始终理智懂事，一板一眼儿言行有度。
既是一动一静，他们两个在一起就不可能和平共处。西穆和陶乐一开始还试图调和来着，但次数多了，也就疲累了。
反正用不了多久，昀昀就会想到方法，让洛洛自己安静下来，又何必他们多事呢？
有了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去过会儿二人世界。
只是这个月，西穆并不在蓝星，据说去视察飞船制造进度了，所以陶乐也不得不担起陪伴孩子们的重任——比如陪伴他们参加这次展会。
果然没过多久，洛洛就老老实实地停了下来，因为她费尽心思做好的竖琴，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悬浮到了包厢的顶端。
“三秒钟。要么安静，要么就失去它。”昀昀的声音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好吧好吧！”洛洛看了一眼默默后退的陶乐，知道不能在她那里得到帮助了，只好气哼哼地坐了下来。
竖琴从空中划过，笔直地落入了她的怀中。
“好了好了。”陶乐笑着打起了圆场：“一会儿就开始抽签了，你们要不要趁这个功夫，先吃点儿水果？”
包厢的大门就在这时打开，两名服务员，端着水果茶点走了进来。
“我要我要。”吃货洛洛立马忘记了刚才的事，上手就去抢那金黄色的果子。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起来，看着后面的那个服务员微一愣神。
这个场景，陶乐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当下便扶住了她，问道：“洛洛，你看到了什么？”
“死亡的气息。”洛洛幽幽地说道：“那些黑色的烟雾，已经缠上了他。”
“那些烟雾是什么？”昀昀不待陶乐发话，瞬间挪到了她的身前，隔在了她与那名服务员身前。
“是一种独特的生物，经过能力者的催发后，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它们复制的速度非常快.”
昀昀的手心，忽然就凝出了一小团蓝色的火焰。
“洛洛，昀昀。”陶乐平静地走了过来：“有妈妈在呢，还用不到你们。”
她对着两名手足无措的侍者，微笑着说道：“放心吧，你们会平安无事的。”
与此同时，陶豫带着第五队人，也来到了博览中心。
“陶队。纪处给我们分派的任务，是去城东的几个大型商超盘查——这边已经有程处了，咱们又为什么要跟过来？”一位队员疑惑地发问道。
陶豫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猪脑袋。你都不想想，目标怎么会放着这么大的蛋糕不吃，跑去吃那些小鱼小虾？”
“纪处是看重程副处长，想要给他立功的机会，连带着一队二队都有功劳拿。”
“但是咱们呢？到处跑，出白工，却什么光都沾不上。你们可别忘了，现在局里的奖金，可是按功分配的，你们也不想这个季度，空着手回家吧？”
他的这番话，引起了一众队员的共鸣。先前说话的那名队员想了想，又说道：
“陶队您说得是有道理。但咱们过来既然不是处里的安排，总不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也跟进去，要是撞见程处就不好看了。”
“没事。”陶豫胸有成竹地道：“我们不用进去。”

第七百零一章 八年之后

寒暑易节，白云苍狗。转眼之间，便是八年时光。
这八年，对于每一个蓝星人来说，都是日新月异，瞬息万变。
科技的升级，生活模式的改变，人工智能的强势融入，周边宇宙的开发与扩张远远超过了过去万年人类科技的总和，实现了文明的叠进式跨越。
更为重要的是，因为强身功与源能药剂的普及，使蓝星人类整体素质都有了极大的飞跃：二阶以上多如牛毛，三阶的人数也并不少，已经摸到了四级文明的门槛。
随着个人潜能的开发，也有不少人显现出了天赋能力，又因为良莠不一，也带来了一定困扰。
特殊事务管理局连年都在扩编，新任的副局长卫长桓，每日都为了维护各方面的秩序，忙得焦头烂额。
“卫局长。”纪罡敲响了他办公室的大门：“您刚才找我？”
“纪处长，来看看这个。”卫长桓揉着太阳穴，神色有些疲惫：“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已经是今年以来的第六起了，性质比前五起要恶劣得多。”
全息投影就在办公室中央展开。十几个病人，正躺在某个医院之中。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个都是病容满面，咳嗽声此起彼伏。
忽然之间，一位中年女子直直地坐了起来，喷出了一口黑红色的血液，然后再次倒下。
医护人员潮水一般地涌上前去，但床旁心电监控上的直线，却默默地提醒大家：事已不可为。
就在抢救期间，有一名离死者最近的医生，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卫长桓轻轻挥手，全息图像便黯淡消失。
他看向身边眉头紧锁的纪罡，解说道：“从第一例感染者发病至今，不过12个小时，京市已经出现了上千个病例，其中有五十多位医护人员。”
“这种急性病症，传播途径尚不清晰。既使戴了多层口罩，也依然难以避免感染。”
“最重要的是，它的致死率非常高，最长8个小时，病患便会百分之百死亡——在你进入办公室之前，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三百。”
纪罡听到这里，忍不住就插了话：“前面的几次事件，都是用了最新的检测设备查出来的，这一次应该也可以吧？”
“这还用你说？早就查过了。”卫长桓摇头道：“可惜这一次，却一无所获。”
纪罡的脸绷得紧紧地：“这样可怕的疾病，肯定不会来自自然界。我怀疑，肇事的能力者，应该已经达到了二阶顶峰，又或者，已经晋入了三阶。”
特事局这些年，致力于将所有的能力者全部登记造册。绝大多数人都很乐于配合，但也有极少数人，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将能力隐匿下来。
卫长桓就站了起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这次事件，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约了有关部门，共同讨论下一步对策。”
“至于你们执法处的任务，就是尽快找到这个能力者，逼他交出特效药剂。”
“在此，我授权你，可以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快速解决问题。”
“是。”纪罡二话不说地应了下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能力者对于自己发出的攻击，都有对应的消解方法，只要把人找到，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纪罡一出办公室，立即便召集了全处成员，快速地说明了情况。
末了他看了看众人：“时间紧迫。我们每拖一分钟，都会有人被感染，继而死亡。”
“所以你们如果没有异议，行动就现在开始。”
“我有补充。”程越站了出来。他这会儿已经是执法处的副处长了，很得卫长桓的看重。
“这次的目标，很明显拥有反人类的人格。”程越说道：“我之前接触过这类人，相对了解他们的思路。”
“他们往往会选择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来开展行动。”
“所以想要找到目标，就要查清最近这段时间，有什么大型聚会或活动。”
一旁的左娆迅速地调出虚拟面板，快速地敲击了几下，然后猛地抬头：
“有了！少年星际探索成果展示会，下午一点在京市博览中心举行。与会人员涵盖了世界各国的数万名青少年，是这个月内京市最大的活动了！”
“程处，你带一组和二组马上赶到过去布控，可以就近申请附近的警方支援。”纪罡说道：“据估测，目标有一定的可能已经突破三阶，你们务必要小心！”
“放心。”程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只要他敢露头，我肯定教他有去无回。”
车子缓缓停下，大观为陶乐打开了门。
“夫人。”他躬身将她请了出来：“两位小殿下已经先进去了，请您移步贵宾席。”
“好。”陶乐迈步下了车。
京市博览中心号称可以容纳十万人，此刻门前已是熙熙攘攘。
她刚一下车，就已经引起了附近众人的注意。
“快看！那是哪位明星吗？漂亮又有气质，简直是我心中的理想型。”
“看着是有些面熟，但我还真想不起她的名字。”
“都是来看展的，要不过去要个联系方式？”
“清醒点儿吧，人家乘坐的，可是米奥科技订制款的‘嘉辰’，根本就不对外发售——这样的人，是你们能肖想的？”
这些话，陶乐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说来也怪，她先前那副平庸无奇，放到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样貌，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么多年来，她也终于摸清了模样变化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与西穆有关。
每一次过二人世界，都会产生一些新变化，让她益发清丽绝俗，明艳不可方物，以至于成为了出行的困扰。
最近几年，蓝星的医疗水平，确实如西穆之前设计的那样，有了长足的进步。
人类的进化，确实使包括恶性肿瘤在内的很多疾病，没有了藏身之地。
加上米奥人一些先进技术的加持，包括人造心脏、器官与血液的制造技术，以及经过大量训练的优秀医生们，需要陶乐出手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
所以最近三年，她索性顺了西穆的意思，辞去了工作，只是偶尔会应各方邀请，出诊极个别的急难重症患者。
大观与后车的数名随行侍卫，立时将她围了起来，带着她走向了另一方的贵宾通道。
章节顺序有点问题，请大家倒过来看啊。

第七百零三章 艾尔巴微型恙虫病

“不进去？那我们大老远地跑过来干什么？”一位队员问道。
“你们好好想一想，目标是来做什么的。”陶豫解释道：“他要实施的，是放出传染物。”
“这个操作很简单，找到人多的地方，施展能力就可以。”
“目标对自己的能力，肯定有着足够的信心。而这种人流密集的环境，也会让传播毫无阻滞地进行下去。所以.他为什么还要留在原地呢？”
“队长，您的意思是？”有几个脑子灵活的队员，异口同声地问道。
“对。”陶豫笑了起来：“我们只要摸到博览中心的出口处，守株待兔就行了。”
“队长英明。”早先那个队员恍然大悟道：“博览中心有前后两个门，入口处现在人潮如织，全是顺行向内的人，目标应该不会逆行出来。”
“而后门，现在展览才刚刚开始，几乎没人会留意那边，一早就提前离开的人，多半心里有鬼。”
“准备好测能仪。”陶豫提醒道：“目标很可能会是三级以上的能力者，大家一定要小心。”
几分钟之后，程越就通过微型耳内通讯装置，收到了一队长的通讯。
“程处，陶豫想干什么是明摆着的，他就是不服气提了副处，所以最近总是可着劲儿跟我们打擂台。现在竟然还大张旗鼓地堵到了出口，生怕目标注意不到。您看要不要把他们赶走？”
“不用了，你们自己隐蔽好，随机应变。”程越作了指示，然后回身吩咐道：“展会开始之后，马上封闭入口，禁止任何人入内。”
“大家现在就行动，按照刚才车上说的特点去做排查，对于提前离场的人，更要高度重视。”
“是。”一干人等像水银泄地一般，很快便融入了人群之中，只留下了程越与左娆两个人。
前者迈开大步，一边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的人，一边对后者交代道：
“今天的行动，总体上是外紧内松。在整个事件解决之前，不允许任何人离开，以免疾病继续扩散——这件事交给警方负责，由你牵总联系。”
“好的。”左娆点头应了下来：“他们已经到了，正在整个博览中心外围布控。”
“很好。”程越点了点头，双目中精光汇聚，认真地查找起嫌犯来。
广播就在这时响起，请所有入围决赛的选手，马上进行线上签到，并开始抽签。
这些事，不需要陶乐费心，洛洛与昀昀完全可以自行操作。
至于她自己，已经为两个服务员作完了治疗，正看向下方热闹无比的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有一小半人感染上了艾尔巴微型恙虫病。
正如之前洛洛说的那样，致病的并非细菌与病毒，而是一种被刻意培养出来的，繁殖能力极强的微型恙虫。
做出这种事的人，就是一名有着虫类操控天赋的能力者，而且能力水平指定不低。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下面的程越，也在第一时间猜到了他到这里的目的。
想来出现了这样的恶性事件，特事局肯定会陷入极度的忙乱之中。
在这类事件中，无论是卫长本来桓还是程越，都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犟劲儿，除非局势实在控制不住，否则肯定不会找西穆和自己帮忙。
明明查找能力者这回事，对于西穆他们来说，是再容易不过了。
要不然等一会儿，自己就暗自不动声色地，帮他们一点儿小忙？
她一边想一边回转过身子，却发现包房之间，不知何时已经空空荡荡——两个孩子全都不见了。
陶乐并不担心洛洛和昀昀的安全。
他们虽然年纪轻，但比一般的能力者还要强上不少，如果有人想打他们的主意，肯定会追悔莫及。
想来是因为上场顺序比较靠前吧，所以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径自先下去了？
陶乐站在护栏前，漫不经心地向下方扫过一圈，就发现了两小只的身影。
昀昀拉着洛洛，正小心地向着正北面而去。而那个方向，根本就离舞台越来越远。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陶乐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稍一认真观察，她就发现了一点端倪。
原来这两个小朋友，正悄悄缀在一名又高又瘦的男子身后，表情相当地严肃。
这名男子的模样有点眼熟，但她偏偏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人。
陶乐微微一笑，身形闪动间，也从包厢中消失了。
余峰的心里，从没有像这一刻一般快意。
自从当年他被下黄泉陷害，莫名其妙地变成海盗子弟丢到了一颗荒芜的星球之上，不得已退出了游戏。
但没想到不过两三年功夫，那个惊天的内幕忽然就被揭了开来，原来《百万光年》，并不止是一款游戏。他之前，错过了良多。
重新进入游戏，他凭着无与伦与的毅力，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光，渐渐地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大概是个修行上的天才吧，一旦知道了修行的方法，进步便一日千里。
等到大探险时代开启时，他作为一名独行的探险者，简直是如鱼得水。
能行人之所不能，到达一些人迹罕至的荒凉行星，采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在某一个小行星的背面，他收服了一整窝艾尔巴微型恙虫，激发出自己的天赋能力。
但这还不够。在他的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无名之火，不时地提醒着他，要打破现有的秩序，让混乱成为世间的主流。
这世界已经变了，成为了有能力者的天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能力者们，要致力维护和平的假象，保护那些无能而庸碌，却妄想与他们享有同样资源的人。
他忍过了常人所不能忍的，经历了至暗时刻，所以也自然可以享受这至上的荣光——而那些人，又凭什么呢？
今天，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饕餮盛宴。而到了明天，整个京市，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下。
余峰的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近了无人看守的出口。
明媚的阳光穿过了玻璃大门，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自动大门在他面前打开，但他的瞳孔却猛地收缩起来。
余峰猛地住了脚，转身向内疾行。
“不好，他发现我们了！”
陶豫带着人从大门两侧扑了过来，正准备冲进去，却发现对方手里抓着一个冰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将她挡在身前充作盾牌。
“把人放开！”陶豫厉声喝道：“你应该知道，能力者之间的对战，人质是没有意义的！”
“是吗？”余峰不怕反笑：“那么你看看，这是什么？”

第七百零四章 他怎么能死呢

余峰的掌心，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只乒乓球大小的蜘蛛。蓝底黑纹，背上还印着一个鲜艳赤红的棱形图案。
“赤棱蛛！”陶豫身后的几个队员皱起了眉头。
“有见识。”余峰笑眯眯地把它放到了洛洛的脖颈上，后者似乎吓得傻掉了，一动不动，不言不发。
“既然认识它，你们也肯定知道它的毒性，一秒毙命，无人能救。”
“放我走，皆大欢喜。要是敢对我出手，那么赤棱蛛肯定会失去控制，这个小姑娘就死定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喊声，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吓了一大跳。
这个声音的主人，自然就是洛洛了。
“啊啊啊！好丑好丑好丑啊！”她满脸都是嫌弃之色：
“臭昀昀，你还在那等什么，还不赶紧把它弄走！”
昀昀是谁？所有的人都不明所以。
“吵死了。”一个清朗的童音，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了余峰身后的小男孩身上。
七八岁大的俊美男孩，穿着一身精致可体的黑色衬衣，笔挺地站在那里，神情十分淡漠，好像眼前的一切，根本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吵？”洛洛的声音瞬间又拔高了一截：“你还是不是我哥了？再不出手我要向爸爸告状了！”
“小姑娘，别难为你哥哥了。”余峰笑了起来：“他也是有心无力。”
“谁说的，我哥可厉害了，你知道什么！”洛洛不服气地说道。
“唉。”昀昀叹了一口气：“这点小事，你自己就能解决，何必低三下四地求我。”
“呵呵。”余峰被他这种大咧咧的口吻气乐了：“小屁孩儿人不大，牛皮吹得倒挺响，当我这个三阶高段的能力者是摆吗？”
听他这么说，陶豫的手下就取出了测能仪，面色凝重地递了过来。
还真是三阶高段，马上就要触及四阶了！
说起来，眼下的执法队员之中，也就陶豫的实力能与他抗衡，余下的人都够不着。
可偏偏，对方用这种无耻的方法威胁一个小女孩儿，让他投鼠忌器。
这时不仅是他带的三队，先前在外围隐藏的一队，还有一早儿就在出口内部观察的另外几名二队队员，也都纷纷地围了上来。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会通知程越——也就是说，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意识到这一点，陶豫再不迟疑。
“你以为，有个人质在手，我们就不敢动你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很可惜，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
他擎出了一直藏在背后的双手，轻轻一推，两道银蓝色的电光便盘旋在了一起，向着余峰和洛洛而去。
就在这时候，陶豫忽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冷意。他转过头，恰好对上了昀昀的眼睛。
男孩的目光幽深冰冷，其中似有点点的金芒闪烁，竟然令他不寒而栗。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双眼睛，心底却是坚硬如铁。
他没有错。情况紧急，决不能够因为一两个人质的干扰，而纵虎归山。
要知道，这人要是今天离开了，整个京市都可能被毁于一旦。
“啊啊啊啊啊！”洛洛似乎被吓坏了，连声惊叫起来。
特事局的大多数人，都将脸别到了一边去。
虽然明知陶队长也是不得已，但眼看着这样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儿就这么香消玉殒，还是会不忍心。
这些人中当然不包括陶豫。他的全身都笼罩在银蓝色的电光之中，头发根根直竖，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不待刚才一击见效，便再次欺身上前，一拳击出！
在他想来，如此穷凶极恶的能力者，既然已经到了三阶高段，作战经验肯定异常丰富，必须先下手为强。
可是没想到，这一拳击出之后，就如同直接打在一个静止的沙包之上。
对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于电光中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陶豫愣住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个小女孩儿，并没有受伤或死亡，而是离奇地消失了。
他抬起头，疑惑地扫视一圈，就看见了一个极美貌的女子，突兀地出现在人群之中。
“妈妈，妈妈！”洛洛挂在陶乐的脖子上，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昀昀坏，他见死不救！还有那两个坏人！”
她愤愤地指了指地上的余峰，又指了指陶豫：“一个拿很丑的虫子吓我，另外一个还想要打我！”
昀昀老老实实地站在陶乐身侧，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我这是对你有信心。话说你刚才不是做得很好吗？及时闪现过来，顺便给自己报了仇，还要闹腾什么？”
“死了？”陶豫回过神来，声音一下拔高了三度：“不可能，我就轻轻地打了两下，怎么就能死呢？”
他慌乱地蹲下身去，稍一试探，那人果然没了呼吸。
“这不可能。”陶豫退后了两步：“三阶高段的能力者，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死去，一定是搞错了。”
一队的队长与另外几个人也凑上前来，认真地检查了一会儿，得到了同样的结论。
“人死了。这下麻烦大了。”
可不是麻烦了吗？且不说已经被染病的那些人，正等着始作俑者去搭救。
就单说这博览中心之内，来自世界各地的数万人，又会有多少人被感染？
虽说凭着现在的科技，假以时日，肯定能找到破解之法，可是这些人等不到了啊！
从感染开始到死亡，最长八小时，他们是必死无疑。
杀了这名能力者，就相当于杀了剩下的几万人。
而且，这些人要怎么隔离管理，才能够不累及更多的人呢？
想到后面随之而来的一切麻烦，陶豫心中就如浊浪排空，风起云涌，怎么也静不下来。
完了。这件事一出，自己仕途也就到此终结了。
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电闪火石之间，他想到了那个小男孩儿的话，觉得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了，是那个奇怪的小女孩儿！必定是她做了什么，这才让目标失去了反抗之力！

第七百零五章 堂妹的华丽大变身

陶乐正拍着洛洛的后背，帮她顺气的时候，陶豫忽然就冲了过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半点也没有理会陶乐，只冲着洛洛大声说道。
陶乐就皱起了眉头。虽然时隔多年未见，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陶豫。
这位堂兄，从当年到现在，脾气秉性倒是一点儿没变，仍是那么武断专横，令人不喜。
洛洛本来还想赖在妈妈怀里多撒一会儿娇，但无奈有人偏要横生事端，让她十分不满。
“大坏人。”她回过身来，做出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你刚才差一点儿就杀了我，不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竟然还敢对我大呼小叫？”
她一副奶凶奶凶的模样，说话用辞却一点都不像小孩子，各种威胁用语熟溜至极，令旁观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陶豫却没觉得有什么可笑之处。他握紧了拳：“是我在问你的话。刚才你到底是怎么成功脱身的，那个人又为什么会死？”
“多好笑啊！”洛洛说道：“你这么大个人了，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那人要用我当人质，而你却想把我们一起杀了，难道我不赶紧逃跑，还要留在原地等死不成？”
“所以，你也是能力者？”陶豫沉声问道：“在危急之时逃掉我不怪你，但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陶豫的话越来越不客气，陶乐听到这里，已经觉得不能再忍。
她正要开口驳斥他，就见儿子昀昀已经迈步上前，挡在了陶豫与自己中间。
“这位大叔。”昀昀说道：“你身上穿着的，是特事局的制服。那么他们在放你出来之前，没有教过你该怎么说话行事吗？”
陶豫没把这个扮大人的小男孩放在眼里。
“走开。”他的眼睛紧盯着洛洛，随手就想要把昀昀拨开，却忽然感到天眩地转，莫名其妙地弹了出去，摔了个四仰八翻。
手下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是将他扶了起来，更有人取出了测灵仪，对着昀昀一通测量。
“队长，这个小男孩，他的能力等级测不出来。”测量人员的声音都变了。
再低头看昀昀的时候，陶豫的感觉就与刚才完全不同了。
这种便携式的简易测能仪，只能测出四阶以下的能力者。测不出来的意思，说明这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至少已经迈入了五阶。
五阶能力者，在蓝星也不过一掌之数，基本上都是各大宗门的老家伙。
可是眼前这是什么？没到十岁的五阶能力者？简直是骇人听闻！
陶豫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低了，连后背也不由自主地弯下来。
他以宗门中的礼节，向着昀昀抱拳拱手：“不知道小朋友怎么称呼，又来自何方？”
“我姓席。”昀昀双手负后，淡淡地说道。
“席？”陶谦与其他队员们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一个猜测：“内七宗之中，只有天衍宗宗主以席为姓，莫非小友就是出自其中？”
昀昀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下来。
陶谦心中震惊。他又望了一眼洛洛与抱着她的陶乐，后知后觉地说道：“那么这两位，也是你们宗门中人了？”
“你说对了。”一个声音适时响起，程越腾身飞跃到他们中间。
“乐乐，好久不见。”他面上虽然倦意难掩，但更多的却是喜出望外之色。
“大哥。”陶乐笑了起来，又对两个孩子说道：“昀昀，洛洛，快点跟程大舅打招呼。”
“程大舅。”洛洛从母亲怀中跳了下来，与昀昀一起拱手行礼道。
“哎，好，好。”程越笑得很烂灿：“今天见得匆忙，我没带什么礼物，等过两天忙完了，给你们补上。”
“谢谢程大舅。”昀昀和洛洛甜甜地应道。
到了这个时候，陶豫才意识到，眼前这位明丽照人的女子的身份。
陶乐，她竟然是陶乐，是他那个曾经姿色平庸的堂妹！
这个堂妹的事，他之前也听说过，是宗门俞老祖的救命恩人，又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高攀上了天衍宗的席宗主。
但这么多年，他从来也没跟旁人提起过这层亲戚关系。
年纪越长，就越知道什么样的关系能靠得住，什么样的靠不住。
当年在靠山村，两家人虽然勉强没撕破脸，但很多事，也回不到从前。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放在人海中都找不出来的丑小鸭，现在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这般国色天香的大美女的！
“堂妹。”他心念电转，还是将二人的关系当众表露了出来：“原来是你。”
“原来你还记得我。”陶乐收敛起笑容，既没有称他为堂兄，也没有向两个孩子介绍他。
“陶豫。”程越已经了解了刚才的情况，当下就毫不客气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击毙了行动之前反复强调，必须要生擒活捉的目标？”
“程副处长。”陶豫看了洛洛一眼，然后解释道：“为什么出现在这儿，稍后我会单独跟纪处解释，但是这个人的死，却是不能全都怪我。”
“哦？”程越气乐了：“刚才的情况，我也听说了。明明我们的人占了上风，可以徐徐图之，但你二话不说就一意孤行，差点害了我外甥女，现在竟然还振振有辞？”
“可是纪处发布任务的时候就说了，必要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原来你也知道，是必要时啊。”程越不怒反笑：“刚才你明明可以拖延一会儿，等我到来再作决断，为什么忽然就暴起伤人？”
陶豫默然不语。
“你不想说，没关系，我替你说。”程越说道，并没有在这么多下属面前，给他留半分面子：
“你不听号令，擅自争功不是一次两次。之前我没跟你计较，是怕影响处里的团结，可是这一次，你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洛洛被目标挟持，你连试着营救一下都没有，毫不顾忌地出手，就是怕我及时赶到，分了你的功劳。”
“现在她能逃脱一劫，你非但不为她高兴，还想把脏水向人家身上泼——洛洛才七岁大，又怎么能对目标做什么呢？”
“可是他刚才说，是那个洛洛做的。”陶豫指着昀昀辩解道。
“咳。”洛洛就在这个当口走了过来，主动地插了话：
“程大舅。”她说道：“刚才情急之下，我确实对那个坏人做了攻击。”
“你做了什么？”程越和陶豫同时问道。

第七百零六章 给我十分钟

“很简单的，引人入梦啊。”洛洛咯咯笑道：“他一睡着，自然也就不会躲闪攻击了。”
“只是我没想到，大坏人你这么狠，手下真是一点都不留情，竟然想要直接置我们俩于死地。”
“谁要你多事了？”陶豫气急败坏：“程处，你这回可都听见了吧，都是她的错，对付一个三级高段的能力者，谁敢不尽全力？”
程越就板起了脸：“跟一个七岁的小女孩都如此计较。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现在事态已经无法挽回，必须马上上报，由上面统一部署管控。”
他回转身子，看见博览中心内尤自兴奋的人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准备发出联络信号。
“等一等。”陶乐说话了。
她半点儿也没理会陶豫，只是看着程越说道：“大哥，你说的事态无法挽回，指的是什么？”
“乐乐。等我先向把情况汇报完，再跟你解释。”程越心中焦急，一刻也不敢耽搁。
“其实你不说，我也大体能猜得到。”陶乐微微笑道：“你们担心的是，这位虫系操控能力者一死，无人再能收回四散的艾尔巴微型恙虫”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所有特事局成员，全都愣住了。
“虫系操控能力者？”程越喃喃地说道：“不是病毒混序者和细菌滋生者？”
“不是。”陶乐微笑着解释道：“我已经确认过了，致命的是艾尔巴微型恙虫。”
在这个时候，她面上的笑容，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陶豫就愤愤地低下了头。他确实是做错了事，但也是出于好心。
可他这个堂妹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个医生，也能够预见到之后发生的事，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忽然就有些后悔，刚才把二人的关系，当众抛出来了。
这个堂妹，从来就没让他省心过，生的一双儿女，也分外能惹麻烦。
程越却在陶乐恬淡宁静的笑容之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乐乐。”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是不是有解决的办法？”
“还是大哥知我。”陶乐说道：“我确实有办法。”
这句话，陶豫就有些听不下去。
“堂妹，兹事体大，你可千万别逞强。”他皱着眉头说完，又对程越道：“程处，你还是先报上去，多耽误一秒，就多份风险。”
他说得有些道理。程越看了看陶乐，露出了犹豫之色。
这个时候，博览中心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之声。
陶乐看得清清楚楚，是几名儿童，忽然便软软地倒在地上，咳嗽不已，引起了一阵惊呼。
还留在场中的二队队员，马上向程越汇报了情况。
“乐乐。”他感到压力骤增：“我知道你有办法治疗他们。但是仅在这博览中心之中，就有五万多人，一个一个治疗，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他面露难色：“你们和我们都已经身陷其中，为了避免虫病扩散，也都得禁足在内，不可再出去。”
“还是由我先行上报，由上边统一部署封控隔离，然后你再慢慢救治，如何？”
他为官日久，这番话，名义是商量，实则是决定，陶乐又怎么听不出来。
这一次，陶豫倒是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陶乐看了看程越，又看了看紧抿着嘴唇的一干特事局成员们，忽然就笑得无比灿烂。
“给我十分钟。”她说得轻描淡写：“在那之后，你可以根据结果再做打算。”
“十分钟？”陶豫摇头道：“这点时间能做什么？陶乐你不要太自负了。”
程越虽然没说什么，但面上的表情，也是纠结不已。
但以他对陶乐的了解，不是有着绝对把握，她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好。就十分钟。”他慨然点头道：“乐乐，加油。”
陶乐淡然一笑，人忽然就消失了。
“怎么回事，她去哪儿了？”陶豫气极败坏：“陶乐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她自己也已经是密接人群，怎么能随便离开——把虫病扩散出去了怎么办？”
昀昀就瞟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蠢货。”
他的声音虽轻，但在场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陶豫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别以为仗着自己能力等级高，就随意侮辱人——说起来我还是你的长辈呢，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昀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长辈？见面就喊打喊杀的长辈吗？”
他拉起了洛洛：“要不是看在家母的面子上，你以为现在你还能好好站在这儿？”
“就算是这样，这件事也不可能就这样过去了。”他说道：“待家母解决了虫患之后，我会亲自登门，了结此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的男孩个子不高，声音更是相当轻柔，陶豫就是莫名地感到了一股凉意，直透心底。
他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亦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为自己圆场。
程越对于昀昀要怎么报复陶豫并不关心。他心心念念的是，陶乐现在去了哪里，又会怎么做。
“昀昀，你知道你母亲去了哪里吗？”他问道。
“当然。”昀昀有点奇怪：“她现在在哪里，你们难道猜不到？”
“我们应该能猜到？”程越与特事局成员们对视之后，全都是一脸茫然。
“唉。”洛洛就摇了摇头：“有时候我真的很担心，就凭你们的智商，等我们走后，蓝星将会被你们引向何方。”
“咳。”昀昀阻之不及，只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他看看瞠目结舌想要发问的程越，不得已地说道：
“程大舅，我带你去找我母亲。”
一道光华闪过，昀昀、洛洛与程越，就此消失不见。
“队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一名队员问道。
陶豫的目光微微闪烁，然后再不犹豫，用通讯器联系上了纪罡。
“纪处。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过去，也少不了提到洛洛在中间起的作用。
纪罡沉默了一会儿。他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发生的最差结果，但在尘埃落定之前，本来还是有所期待的。
“程越呢？”他问道：“他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
“程副处长听信了陶乐的话，与她一起离开谋求解决之道——”
“胡闹！”纪罡狠狠地一拍桌子：“你怎么没拦着他们，都是密接人群，怎么能随便出去呢！”
“谁说不是啊。”陶豫说道：“但是纪处您放心。剩下的队员我会组织好，配合外部封控人员维持内部秩序，一直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好。”纪罡有些感慨：“陶豫啊，没想到在生死面前，你竟然有这种觉悟，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我马上就去向卫局汇报，尽最大可能做好救治工作，也许，我们还有再相见的一天。”

第七百零七章 有福之人

会议室中，气氛极为凝重。
“必须当机立断了。”坐在上首的年长者发话道：“时间就是生命。几万人与上千万人的性命，孰轻孰重，大家都很清楚。”
“而且，如果放任不管，真正让这种从未见过的虫患从京市传出去，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他说话的时候，座中一片肃然，包括卫长桓在内，所有的人的腰背全都挺得笔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下面，我命令.”
他刚说到这里，会议室的大门，忽然就被一股大力撞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卫长桓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是特事局信息处的处长冷裴。
“冷裴，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领导在这儿呢，站直了回话！”他面色严肃地说道。
“领，领导。”冷裴的脸涨得通红，胸口不停地起伏着，勉强站直了身体：
“旧宫之上，有人不顾禁令凌空而立，引起四方风起云动——”
他刚说到这里，就被卫长桓打断了。
“局里在旧宫不是有分部吗？我记得是于副局长亲自坐镇——这些事，他会处理的。”
“于局现在就在现场，但他就是因为处理不了，才汇报上来。”冷裴急切地解释道：“分部的同事已经用专用测能仪检过了，显示那人的能力，超出了检测范围。”
卫长桓腾地站了起来。不仅是他，会议室中的所有人，全都惊讶异常。
前者略一思索，便开口发问道：“专用测量仪，上限是六阶，目前蓝星除了那两位前辈与席宗主，就没有谁在七阶之上吧？”
“可是那名女子，还真不是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位。”冷裴的眉头皱得很紧。
“未知的高阶能力者，如果怀有恶意，问题可就严重了。破坏力比之虫患，只高不低。”卫长桓望向上首处的领导，等着他作决断。
“长桓，你与那两位前辈也有过数面之缘，至于席宗主你更是不陌生——马上去联系一下。”领导说道：
“高阶能力者，不可能是从石头里随便蹦出来的孙猴子，肯定会有来历，或许他们三位认识也不好说。”
“是，我马上去办。”卫长桓应了下来，正要联络众人，冷裴就又收到最新的消息。
“领导，卫局。”他的面色放松了下来：“刚才咱们局程处赶到了，他认得那位能力者，正是席宗主的夫人陶乐。”
“陶乐？”卫长桓愣了一下：“她也是能力者，而且级别还达到了七阶？”
“这个不重要。”那位领导的面上带了笑模样，轻轻地摆了摆手：“我知道这位陶专家。是她的话，我们就可以放心了，不管怎么样，她肯定都不会用自己的能力，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所以我们还是言归正题，说说虫患的应急处理吧。”
他的话音一落，在场的人全都正襟危坐，手中的笔已经落在了本子上，准备一字不差地记录命令。
“我再说一句话啊，领导，咱们能不能再等几分钟？”冷裴再次插言道。
“等什么？这事可不能再等了。”卫长桓没好气地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密切关注旧宫那边的进展，等会儿单独跟我汇报。”
“可是按程处刚才说的，那位席夫人在旧宫上空要做的事，就是与解决虫患有关。”
这个时候，纪罡就看了看左右，主动站了起来：“这个事儿，我刚才进来之前就略有耳闻，但因为想着不靠谱，所以也就没提。”
“行了。”领导拍了拍桌子：“讨论这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向冷裴：“让你们于局把现场的情况发过来，大家一起看一看，这位席夫人到底要怎么解决这次虫患。”
“可是领导。”纪罡还是坚持已见：“这次的突发事件，属于特大事件的范畴，靠着个人的力量，肯定无法代替有组织的行动。”
“我建议，按照您的意见先做部署。席夫人那边能做点什么固然是好，但要是做不到，也不会耽误时间。”
他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会议室中不少人都听得暗自点头。
只有领导和卫长桓神色不变。
“时代变化了，很多固有观念，也同样要跟着转变。”领导说道：“七阶以上的能力者，已经有了改变天地的力量。陶乐既然说了能解决，我们就要给她充分的信任。”
“小冷，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接过信号？”卫长桓紧跟着说道。
“啊，好！”冷裴反应过来，连忙打开了会议室前方的全息投影仪，稍作调试，便将旧宫上方的画面，传送了过来。
陶乐正凌空而立，双手微微捧起，长风吹动衣裙与额发，颇有飘然欲仙之感。
她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无比明艳的湖绿色能量，望之生机盎然，令人心怀舒畅。
白色的云层在她的头顶渐渐聚拢，很快便遮蔽了天光。
不少旧宫中的游客，就在这时抬头仰望，看见了上方的人影。
三阶以上的能力者便能凌空站立，这种事也不算稀奇，奇的是京市明令禁止蹑空行为，竟然有人敢冒此大不违。
不过就算这样，他们也没有想要离开。
这些年华国对于普通人和低阶能力者的保护力度空前，让大家根本没有多少危机意识，并不会生出闪避的念头。
相比其他游客，于副局长却是有些心焦。
“小程，你说，咱们真不用疏散群众？”他问道：“席夫人既然是七阶能力者，无论所行何术，都可能会波及到他们呀？”
这个时候，他就忽然发现，程越身边的两个孩子，同时嘴角一撇，露出了一副鄙夷的神色。
“我妈才不是什么七阶能力者。”洛洛一脸的自豪：“她”
“洛洛。”昀昀幽幽地说道：“你还想回去被爸爸责罚吗？容哥哥我提醒你，上次那一百个打扫养鸡场的梦境”
“唔！”洛洛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左右顾盼了几次，确认西穆没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这位于副局长。”昀昀一本正经地搭话道：“家母的能力比较特殊，只会令今日在场的人受益。”
“说起来，你们也都是有福之人。”

第七百零八章 小甘霖术

对于昀昀的话，于副局长是将信将疑，程越却有了自己的猜测。
他看了一眼上方的陶乐，见她双手中的绿色光团越聚越大，便询问道：“如果我没猜错，乐乐的能力，是与治疗有关吧？”
昀昀点了点头，很是傲娇地说道：“家母在医学方面的造诣且不必说，只是她今天施展的这种能力，我们俩也只是听说，还是第一次看见。”
“这种.能力?”于副局长擦着额上沁出的汗：“小朋友，你是说，你母亲不仅只会一种能力？”
“那是自然啊。”昀昀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除了天赋能力之外，其他的能力都可以经修行得来，多一点又有什么稀奇。”
这样的话，听在于副局长和程越耳中，就有些凡尔赛的味道。
能力和习武一样，首先拥有天赋能力者的，只是其中极少的一部分。
这其次呢，就是绝大多数的能力者，专修一项提升等阶已是不易，至于辅修其他，他们可真的都还没想过。
“那个，席夫人还真是惊才绝艳啊。”于副局长说得干巴巴地。
程越没有接话。他仰着头，看向上方的陶乐，满怀期待地说道：“开始了。”
会议室之中，众人也同样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陶乐的行动。
她只是打了几个看似普通，实则玄奥的手势，然后双手便轻轻一翻，将那些光团，虚虚地向下压去。
明绿色的光团在离手之后，迅速地膨胀扩大，很快便将整个旧宫上方完全笼罩起来。
下方的游客之中，这时已经有人意识到了什么，开始转身，向外跑去。
这种因为未知恐惧而造成的奔跑，有一就有二，然后就引发了集体慌乱。
进入旅游季，来旧宫游览的客人本就不少，这会儿匆匆忙忙地向外面挤去，立时便出现了推搡现象。
“一群蠢货。”昀昀说着，身形闪动，出现在金水桥上方，双手轻提，将两个刚刚被推倒的孩子，直接抱了出来。
“跑什么！”他冷冷地喝道：“想走的人，我们不拦着，但是必须要按照顺序慢慢来！”
说完这些，他也不再看下方脚步放缓了些许的人群，直接对紧跟过来的于副局长吩咐道：
“马上安排人手，组织想走的人有序撤离！”
“哎，好，好。”于副局长擦着额上的汗，然后喊道：“小文，小赵，你们赶紧把人叫过来，组织疏散——”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刚才对他发号施令的，竟然是一个屁大点儿的小豆丁！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七八岁大的小孩儿，说话之间怎么就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让他毫无抵抗之力，只想一丝不苟地迅速执行！”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丝怪异感硬生生地挤了出去，然后才带着下属们，分段组织要离去的人，慢慢出宫。
“昀昀。”洛洛看了一眼宫门前面聚集的人群：“你说他们到了明天，会不会为今天的离去，而后悔不已？”
“都是自己的选择。”昀昀说着，看向天空：“这小甘霖术，最受益的就是施法现场，清隐疾强根基，好处数都数不清。至于市区的其他地方，就只能净化那些病虫，没有其他的功效了。”
绿色光云扩散到一定程度，像是集体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就在天空爆裂开来，散成了无数淡绿色、掺杂着金芒的光点。
这些光点中的大多数，慢慢地落下来，但也有一少部分，顺着风儿飘向四面八方。
本来已经相当厚重的云层，就在这时忽然打开了一道圆形的裂缝，将明丽的阳光，洒落到了陶乐身上，在她的发际、额头与身周，全都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圈。
云层仍在聚集，渐渐厚重，继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雨水与绿色的光点在空中相互交融，然后一起欢快地坠下地来，落到了不及准备的人们的身上，浇湿了他们的发与面，衣与鞋。
旧宫之中，离开的人是大多数，也有极少的一部分，仍然留在原地。
祁连就是其中一个。他用仅余的左手拄着拐杖，仰起头迎着和风细雨，看着沐浴在阳光之下的陶乐。
“真美啊。”他喃喃地说道：“是神女吗？”
吐出这句话，祁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这世间，哪有什么神呢？如果有，他就想要去问一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右侧袖管和裤管，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父母供他念书，送他出国深造，花的钱可真不少。
家里就是个普通的双职工家庭，为了让他有出息，父母是咬了牙地省吃俭用，几年几年地不买新衣，吃得更是粗茶淡饭，但在给他供他读书方面一点都不含糊。
当年大学毕业，本来就想赶紧找份工作回报父母，根本不想花大价钱外出镀金，无奈父母坚决不许。
“钱只有花在教育上，才是最有效的。你给我们出去好好读书，就是对得起我们了！”
没想到，只差半年就能毕业，他却出了车祸，截断了一臂一腿，只能忍恨辍学。
回国之后，他没敢联系自己的父母，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他们说。
他们对自己的前途，有着殷切的期盼，怎么好告诉他们，自己学业未结，又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残废？
这些天，他一直在挣扎着，但轻生的念头，仍然占了上风。
这一生，他已经辜负父母良多，难道还要在未来的时光里，继续赖在他们身边，像蚂蟥一般，不停地吸食他们的血肉吗？
确实曾有人跟他推荐过《百万光年》，说在那个虚拟世界之中，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地生活，甚至还有一定的几率，晋级为能力者。
可他自小以来受过的教育，就是远离任何游戏，他不会，也不相信，世间真会有这样神奇的游戏。
一直以来他奉为圭臬的是，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前提是四肢健全。
他难道还能始终沉迷于游戏里，让他的父母继伤心之后，又失望透顶吗？
长痛不如短痛。在这场无比温柔的微雨之中，祁连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不能在高处一跃而下，那会吓到旁人，压坏花花草草。
也不方便去景区登高失足，这样会给工作人员造成麻烦。
湖泊河流更是不可行，到时候泡胀的身体浮出来，实在难看得紧，说不定还会给发现他的人，带来心理阴影。
只有深海才适合他。祁连做好了打算：将车祸的补偿款打给父母，自己则用最后的剩下的一点儿钱，买上一张船票，然后就在某个夜里，悄然消失于风浪之中。
他这一生是个无用之人，走的时候也不想给任何人带来困扰。
雨还在下，比刚才变大了不少。
祁连撑着拐杖，有些艰难地向外挪着。
忽然之间，他感到了一阵酥酥麻麻，极难形容的痒意。
它们来自右臂和大腿截肢之处，那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部位，现在忽然就麻痒得厉害，好像有什么崭新的东西，要从那里破土而出。

第七百零九章 临机专断之权

雨一直在下，陶乐缓缓地落到了地面。
“这场雨，会持续到今天午夜。”她对程越说道：“所有染病与密接人群，身上只要沾了雨水，又或者是喝到一口，便自会痊愈。”
“至于被污染的室内场馆，只要取了雨水稀释后喷洒消毒，便也不会再留后患。”
“所以现在，你们可以取消管控，让博览中心里的人出来了。”她说道。
程越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
这个时候的当务之急，是立即汇报，获批后组织接取雨水，安排病患与密接者外出淋浴，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刻不容缓。
他简单地谢过了陶乐，便迈着急匆匆的步子离去。陶乐则环顾一周，向着某个方向点了点头，这才牵起了两个孩子，闪身消失无踪。
会议室之中，每个人都看到了陶乐对他们的点头致意。
投影黯淡下来，在场的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思量不已。
打破寂静的是冷裴的通讯器。
“领导，卫局长。”他面露难色：“于局和程处请示，到底要怎么执行——是按陶乐的意见来做呢，还是”
“长桓，你怎么看？”领导问道。
“我与陶乐相识已久，知她对于病患的负责态度，所以断不会做出罔顾生命的事情。”卫长桓说道：“我支持她，如有任何不妥之处，我愿负全责。”
他这句话，就相当于把这次决策中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很是让座中的其他人，都侧目了一回。
“那就这么办。”领导目光灼灼，声音铿锵有力：“我这辈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但这一次，我却就要赌上一把。如果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么这个责任，自然也由我来担。”
领导一拍板，执行起来自然就迅速得很。
雨水对于艾尔巴微型恙虫病到底有没有效果，一试便知，简便易行。
几分钟后，各个方面的反馈便汇入了这间临时总指挥室之中：
“报告！博览中心已发病的患者们，在喝下雨水后，疑似恢复健康，正将他们转运至定点医院进行复查。”
“报告！京市五院的三百四十二名确诊患者，含医护人员十三人，无论感染时间先后，在喝下雨水后均已行走如常，各项指标正在检验中。”
“报告！碧水潭医院的二百六十名患者，已经痊愈！”
“各地密接人群管控已解除，群众们走上街头自发淋雨，精神面貌极佳！”
一个又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让指挥部内的所有人兴奋不已。
卫长桓一边接收信息，一边部署着下一步的工作：
“发布通知，组织全市人民放下手头工作，去雨中漫步，保证淋上三分钟雨。”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一切可能的密接者，也能够清除病虫。
“通知各个单位，做好雨水的收集工作。其中大部分用于封闭场所的消杀所用，少部分留存作为药剂准备。”
他想得很周到，领导也听得频频点头。
“长桓，这几年，你真是历练出来了。”他欣慰地说道：“看来下一步，完全可以把更重更艰巨的担子，交给你来挑了。”
“领导您过奖了。”卫长桓苦笑道：“琐事太多，影响修行，不然我的修为也不能一直停滞在四阶中段。”
“修为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领导摇头道：“最关键的是，如何能用好那些高修为的人。”
“您的意思是？”卫长桓愣了一下。
“你别多心。”领导笑着摆了摆手：“我可没有那种奢望，想要逼着高阶能力者，服从领导和指挥。”
卫长桓把提起的那口气咽了下去。不是就好，真的，不是就好啊！
“我是想说，经过这次事件，我们也该反思一下，之前在能力者的管理上，存在种种漏洞。”领导沉吟着道：
“比如这次的肇事者，身份再普通不过，但在什么时候能为了能力者，什么时候具备了反社会人格，我们都无从得知。”
“要是不以制度的笼子，把这些隐患早早地筛查出来，早做疏导和管控，以后这种事件，仍然会层出不穷。”
领导说的话，正是卫长桓正在思考的问题。
“您说的都对。”他答道：“其实这些年，我们名义上强调能力者自行申报，但暗地里，也加强了对未申报能力者的监督与登记。可是除非是全民普查，否则仍然会有遗漏。”
领导就笑了起来：“年轻人，还是要解放思想啊。”
“自古以来，内部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跳出小圈子，放眼外界去找办法。”
“你觉得困难得不得了，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在有些人眼中，可能就是举手之劳。”
卫长桓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您的意思是，让我向米奥科技求助？”
“还不算笨。”领导拊掌笑道：“能力者的产生，主要依附于他们的平台，所以对于这些数据，他们必然是了如指掌。”
卫长桓此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一条路，但因为对西穆的天然抗拒，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犹豫不前。
不过在这之前，也从没发生过这样重大的安全事故。
想必未来，这种情况只会愈演愈烈。就算再怎么不愿意，卫长桓也明白，不可再意气用事了。
“好。”他说道：“我稍后就与席宗主约谈，看看他对于此事的态度究竟如何。”
“要端正态度，注意方式方法。”领导提醒道：“这一次，首先是人家席夫人适逢其会，主动援手帮了我们，于情于理，都要好好表达谢意。”
“而接下来你要做的，又是请求人家帮助，更是一定要有求人的态度。”
“在这个方面，我可以给你临机专断之权:只要不危害国计民生，对方提出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下来。”
蓝星上发生了什么，西穆虽然略知一二，但到底没有太过在意。
在羲和与望舒的帮助下，他们已经集齐了全部所需材料，飞船已彻底完工，验收十分顺利。
相比这件事，西穆更关注的，却是与米奥帝国的通讯联络。

第七百一十章 前世种种瞒不住了

S001型飞船之所以难得，除了强悍的外壳，卓越的源能收放一体化驱动外，最重要的，就是宙际通讯台了。
别说是同一宇宙之内，就是相隔黑洞两端，也应该不会影响联络。
但这只是理论而已，当时他们被卷入时空风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就是临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联络到帝国方面。
然而这一次，好运似乎是站在西穆这一边的。
全息投影装置忽闪了一下，出现了一名面容刚毅的帝国军官。
“左沙！”西穆叫出了他的名字：“你能听见本殿的声音吗？”
米奥帝国原宫廷侍卫长左沙，自见到西穆起便满脸都是激动之色，眼圈更是变得通红。
“殿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道：“十年了，殿下您到哪里去了？您可知道”
话刚说到这里，全息投影仪突兀地忽闪了一下，然后就黯然收场。
“怎么回事？”西穆说道：“不惜一切代价，马上恢复通讯！”
“我已经在做了。”临拍着胸脯保证道：“您再等三分钟，不，一分钟之内，保证线路畅通!”
两个小时之后。
临小心翼翼地看着满脸不豫之色的西穆，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同样忧心忡忡的墨琉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殿下。”他说道：“我认真检测过了，问题不是出在我们这一边。”
西穆站了起来，缓缓地走了几步，再度坐了下去。
“你继续说。我在听。”
“是帝国方面，单方面关闭了与我们的联系。”临解释道：“刚才我已经接入了王室公用网络，但无论是陛下还是王后冕下、包括几位亲王与公主殿下，全都拒绝与您通讯。”
他说到这里，暗鸿便发问道：“王室是这样，那军用和民用网络呢？”
“都已经试过了，无论是军中您麾下的将领，还是素不相识的帝国公民，都在第一时间切断了通讯。”
暗鸿闻言，心中便是一震。他转头看向西穆，见到他也同样一脸的震惊之色。
“殿下。”他郑重地说道：“临刚才说的这些情况，只代表了一种可能——主系统已经发生了更换，而它的新主人，将我们的联络端口，设入了屏蔽范围之内。”
星沉的脸板得紧紧地：“主系统变动，说明新君已经登基——但我们离开的时候，皇帝陛下明明健康得很，就算再活个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西穆这个时候，反而平静了下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才再度开了口：
“帝国，肯定发生了巨变。”他说：“这一点勿庸置疑。”
“但是若是据此推断父皇驾崩，新君即位，也言之过早。”
“当务之急，是要马上回去，掌握实情再作决断。”
“从现在起，就要开始做出发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墨琉与星沉就留在阿尔法近地星，全力协助临。”他发布着命令：
“暗鸿随我回蓝星，将各项产业做好收尾与交接，如无意外，我们将在七日内启程。”
“是。”
西穆的归来，令陶乐与孩子们十分喜悦，但她很快就发现，对方有心事，而且还是很沉重的那种。
晚饭一过，他果然就打发走了两个孩子。
“乐乐。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与你谈一谈。”
陶乐没想到，他要与自己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你是说，这一次你要自己离开，不想带我与孩子们？”她问道。
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让陶乐早就动摇了心中想法。
十年之期将届，她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她要跟着他，无论去到宇宙中的哪个角落，有他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
更何况，羲和望舒提到过的，百年之内的宇宙浩劫，她是责无旁贷，无论如何，都得去到那个已经变形的黑洞节点，尽力扭转乾坤。
虽然现在还不到时候，但她完全可以亲身穿越体验一下，以备来日之战。
“乐乐。”西穆努力找着理由：“帝国目前情况不明，我们几个回去，也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我不可能让你和孩子去冒这个险。”
陶乐只是微笑着听他说话，并不接口。
西穆的双手就按上了她的肩：“你放心，只要情况稳定，我就会亲自回来接你，好吗？”
陶乐的眼睛里就现出了笑意。
“不好。”她说道：“我必须跟你一起去。而且我也基本能确定，这一次回国，最多也是有惊无险。”
“为什么这么说？”西穆看着她明亮的双眸，有些惊疑不定。
“席宗主。”陶乐提醒他道：“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天衍宗的赫赫威名，可都是真刀实枪算出来的。”
这倒是一条好建议，天衍宗的祖传神器白玉扇，配合他的源能施展起来，确实可以演算诸事因果——但还是不对劲儿。
“乐乐。”他眯起眼睛看向陶乐：“在没有推演之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结果，你又是凭什么能够得知，此行有惊无险呢？”
这当然是因为，前世里，血腥三巨头带着无数星舰回来了啊!
西穆不在，他们肯定是经过了比这一世更艰辛的历程，才穿越了黑洞回到帝国，再从帝国整装出征。
无论来与回，他们都没有在黑洞之中送掉性命。
而帝国方面，既然会为了给西穆复仇而出兵，想来西穆在那里的影响力依然强大，所以就算有什么变化，应该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有关前世的一切，她是思虑再三，有好几次都想要对西穆坦诚相告，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在这之前，她是担心西穆会因此拂然变色，迁怒蓝星。
而现在，她与西穆同为九阶，羲和、望舒与六翼全都站在她的背后，实力的对比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所以到了今时今日，是不是也轮到自己坦诚相待了？
她的怔忡之色，怎么能眶过西穆的眼睛。
“乐乐。”他将陶乐拥入了怀中：“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
“阿穆。”陶乐下定了决心：“我确实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一五一十地说出前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
说实话，憋了那么久，这会儿吐出来，陶乐感到了一丝莫名的轻松感。
倒是西穆在她讲述过程中，面色一直严肃得很，一言不发不说，还不时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让她莫名地感到不安。
“阿穆。”她交代完毕，不自在地扭动着双手：“这些事，其实我没想着要瞒你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又担心.”
“担心什么？”西穆的声音中，夹着一丝淡漠之意，让陶乐更加担忧起来。
她几乎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了。
“担心你知道我动机不纯，会生气，就像现在这样。”她忐忑地说道。

第七百一十一章 是我做得不够好

西穆静静地看着陶乐，双眸之中幽远深邃，半晌都没有说话。
室内的气氛相当凝重，颇有点暴风雨将要到来之前的味道。
陶乐莫名地感到一丝委曲。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西穆的温柔关爱，几乎忘记了，这位殿下还有另外一副面孔。
她索性站起身来：“事情就是这样，若你就是感觉接受不了，那我也没有办法。”
西穆闻言不为所动，仍是如刚才一般沉默不语，只是眼中隐有金芒闪烁。
陶乐就觉得有些郁闷。她一直隐瞒真相固然有错，但前世她到底也是死在了米奥人手中，心存芥蒂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更不要说，今生是她救了西穆和他的手下，更为了他生儿育女。要是这样他还小肚鸡肠与她斤斤计较，那么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想到这里，陶乐难得地硬气起来：“今晚我有点事要出去，孩子就由你照顾了。”
她倒也没说假话，卫长桓确实刚约了她和西穆说有要事相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告知西穆。
挟着一腔怨怒刚走到门口，她却发现大门“呯”地一声阖了起来。
她猛然回头，就对上了西穆倏然放大的脸。
被他紧紧地拥入怀中，陶乐心底的小火苗立时就消了一大半儿。
“你不是生我的气，不想搭理我吗？”她问道：“那我主动离开，不碍你的眼，你又为什么要拦着不放？”
西穆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在了她的发际之中：
“乐乐。”他说：“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有些心痛，也有些失望。”
“心痛，是为着你前世所遭受的绝望痛苦，更是为你这些年来，独自承受着压力默然前行。”
他抓起陶乐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心口处。那里跳得很急，很快，确与平时不同。
“而我的失望，确实有一部分是针对你的。”西穆说道：“直到今日才明白，原来你对我，始终怀有一份戒心。”
“阿穆。”陶乐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失落之意，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对你还不够了解，又有了前世的经历，难免会先入为主。”
“我知道。”西穆说道：“所以更多的，是对我自己的失望。”
“是我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你无法全心信任。”
“而那被浪费的一年时光，更是让我无地自容，无法自辩。”
陶乐伸出双臂，温柔地勾住了他的脖颈：“所以阿穆，你现在准备怎么做？是要因为这些陈年旧事跟我计较，还是干脆忘记这些过往，像以前一样？”
西穆伸出手，轻轻地拂过了她的额发：“我都不会选。”
陶乐正错愕间，就听见了他的话语：
“那一世的经历，对你来说是真实发生过的，我又怎么能熟视无睹。”
西穆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额上，发稍，满含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感。
“虽然，是那些经历让我们相逢相守，但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宁愿自己死去十次，也不想让你留下那般惨痛的记忆。”
“阿穆.”陶乐被他吻得有些意乱神迷：“你等一等，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说明唔.”
云收雨霁。陶乐慵懒地躺在西穆怀中，听着他讲着米奥帝国的情况。
“帝国在军功上奖励丰厚，也相应的，对于渎职行为，惩罚亦是严酷无比。”
“暗鸿三人作为我的侍卫，地位超然责任亦重大。不论我因什么原因而身故，他们都会因为护卫不力，遭到族诛惩罚。”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仍有些不明所以的陶乐，并没有详细地为她讲解，这种惩罚，有多么的残酷。
“乐乐。我说这些，不是要为前世的暗鸿三人辩解。只是想告诉你，他们在那种情况下，必会为了我，也为了他们自己和族人的生命，拼了命地报复。”
“我大概能够理解。”陶乐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些年，我早就想通了。米奥人不是天生的残暴无情，只是你的身份太过重要。说到底，还是立场不同。”
“但现在，我们却是站在一起的。”西穆抚着她顺滑的长发说道。
“对了，”陶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我想起来了，当时米奥军的总指挥是暗鸿，但在他之上，还有一位亲王殿下。”
“这位亲王殿下露面的次数不多，但无论是暗鸿与墨琉他们，全都对他毕恭毕竟。”
西穆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
“亲王？”他说道：“在我走之前，帝国只有三位亲王，都是我的叔父与叔祖父。”
“他们几位，向来都对于军事兴致缺缺，并不像是会挥师远征，为我报仇的人。”
“那位亲王的模样，我大概还能记得。”陶乐说着，披衣下床，找出纸笔画了一副速写。
这些年，她利用闲暇时光，跟着玄翼在空间里学了很多实用技能，也包括了绘画。
此刻虽是随手而作，也依然生动传神，让西穆一眼就认了出来。
“西特？”他讶然道：“他什么时候被封为亲王了？”
但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
自己的死讯被暗鸿等人送回帝国之后，国不可一日无储，那么自己的胞弟西特作为顺位继承人，被封为帝国亲王等待继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在那之前，他亲自领军出征，跨越黑洞为自己复了仇，也同样会收服军民之心。
“这个西特，是什么人？”陶乐看着西穆面色变幻不定，开口问道。
“是我的弟弟。”西穆说道，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乐乐，我大概明白了，帝国那方面的问题，是出在哪里了。”
陶乐明白，这个时候，他需要更冷静地思考，多问也是无益。
“无论那边出了什么样事，我都要跟你一起去。”陶乐说道：“相信我，只会是你的助力，不会成为累赘。”
“好。”西穆应道：“我答应你。”
这个时候，陶乐的通讯器忽然闪亮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立即便跳了起来：“糟了，我把卫长桓的约会给忘记了！”
这句话一出口，卧房里的温度立时降了好几度。
一个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卫长桓？你刚才说，你和他有个约会？”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陶乐连忙辩解道：“他是因为公事，请我们俩一起去吃宵夜，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说.”
“是吗？”西穆一把将陶乐扯回了床上，双臂撑在她的脑侧，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怎么记得，你刚才说过自己晚上有事要出门，完全没有要带着我的意思呢？”

第七百一十二章 临别赠礼

这天晚上，陶乐到底还是没能出得了门。
她被再度狠狠地宠爱了一回之后，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所以最后赴约的，只有西穆一人。
虽然同是九阶，但要是真地打起来，陶乐远不是西穆的对手。
术业有专攻。她的能力体现在创生与治愈上，与西穆的战斗能力完全不是一种概念。
更不要说，后者还有超过百年的丰富斗争经验与敏锐直觉。
反正陶乐自己，是从没想过要与西穆在这方面，一较高下。
尤其是事关卫长桓，为了他的性命着想，陶乐也得退让几分。
好在卫长桓今天想见的人，本就是西穆。陶乐没有来，反而让他更自在一些。
“席宗主。”他说道：“冒昧约见，实在是因为有事相求。”
西穆的神色淡淡地，但仍然不失为客气。
临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对卫长桓迫见约见他们的原因，也自然了如指掌。
所以这会儿他当然也不会，因为莫须有的陈年飞醋，而迁怒于人。
卫长桓对此自然不知情。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前情，末了才提出了请求：
“您能不能，将《百万光年》数据库中的能力者资料，开放给我们实时共享？”
“可以。”西穆点头道：“作为交换，我也有一个请求。”
卫长桓本来做了好几个游说与利诱的预案，但没想到，对方答应的如此爽快。
至于要求，有要求才好谈啊，要是对方一无所求，他反而更会担心。
“您尽管开口。”他说道：“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不必这么紧张。”西穆说道：“我的要求，对你们来说并不算难。”
第二天一大早，卫长桓便到了某个地方，专门晋见了昨日那位领导。
“所以。”领导说道：“这位席宗主，不仅为我们直接开放了《百万光年》的数据库接口，而且还将Z能源与国内所有产业的控股权，都上交给了国家？”
“是的。”卫长桓也觉得不可思议：“与这些相比，他提出的要求实在是太过简单，只是保护陶乐的所有亲戚朋友而已，我已经应了下来。”
领导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道：“答应人家的事，一定要好好做。这样，你把相关人等，调查清楚列个名单交上来，我让他们统一部署，不动声色地提携帮助。”
“席宗主做事敞亮，我们也不能含糊——不管是在各行各业，哪怕对方只是个瓜娃子呢，都得让他们过得平安顺遂。”
“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卫长桓说道：“这些事，席宗主自己做不是更方便，又何必专门拿这个条件来抵我们的人情呢？”
“呵呵。”领导笑着指点着他：“你啊，未必看不明白，就是在我面前，特意装傻吧？”
卫长桓赧然：“我也只是略有猜测而已，当不了准的。”
“行了，别卖乖，赶紧说来听听。”领导笑眯眯地说道，显见是心情极好。
“席宗主应该是在我开口之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答应得爽快，后续的程序也走得迅速。”卫长桓说道。
“至于照顾陶乐的家人一事，倒有点像是将要远行，提前预作安排。”他说道：“但我昨天旁敲侧击了半天，他也没露一点儿口风。”
“这席宗主夫妻二人，双双都站在七阶高手之列，可谓是一时之瑜亮。”领导感慨地道：“到了他们的境界，哪怕是再危险的地方，他们也敢去闯上一闯。”
“是啊。”卫长桓怅然道：“很多时候，我也很羡慕他们，可以随心所欲……”
“你想都别想。”领导的眼睛一瞪：“上了套的驴子，还想自己卸磨下来？做梦。”
“昨天事件的整体报告，还有接收能力者的全部资料后的筛选监管，全都得靠你来推进，还不赶紧去干活！”
京市米奥学园，小学部。
“今天是昀昀与洛洛在我们学校的最后一天了。他们为大家准备了离别礼物。”漂亮的女老师一边说，一边示意洛洛与昀昀上前发言。
“和大家一起待过的两年，我很开心，也很珍惜。”洛洛说道：“我用自己采集的宝石，和妈妈一起为大家做了礼物：男同学是领结，女同学是发夹，希望大家以后看到他们的时候，会想到我们。”洛洛说道。
她的话，引起了一片掌声，其中大多数都是女孩儿。谁不喜欢亮晶晶的发夹呢，尤其是出自心灵手巧的洛洛之手。
昀昀倒没有发表什么感言。这两年间，他到校上课的日子不多，跟同学们也玩不到一起去。
所以他只是稍微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礼物：“是在外星狩猎时的一些战利品，我是捡着个头小的拿了一些，会尽量保证能适合每一个人。”
接下来，洛洛在前，昀昀在后，二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大大的口袋，不停地向外掏着礼物，放到同学的面前。
“哇，真的是好大好亮的宝石啊！”一个小女孩儿握着玫瑰红色的宝石发卡赞不绝口：“洛洛，这个应该很贵的吧，你真的送给我了？”
“当然。”洛洛笑道：“其实宝石什么的倒不值钱，关键是我妈妈.”
她说到这里，昀昀就忽然重重地咳了一声，让她瞬间就收了口。
“总之，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一定要好好保存，没事就多戴戴，对身体是有好处的哦！”
昀昀送给她的是一枚乳黄色的珠子，看起来似是黄油捏就，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异之处。
“这是格雷兽尾尖上的珠子。”昀昀说道：“它能帮你更快地感应和吸收源能，和你的体质相合。”
“谢谢洛洛！谢谢昀昀！”小女孩开心地将礼物收了起来，然后说道：“把你们新家的地址给我，我会把回礼邮过去。”
“那就不用了。”洛洛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们要去的地方，收不到你们的礼物。”
“你吹牛！”后面一个小男孩就站了起来：“现在开放移民的十几个星球，全都已经开通了快递业务，上周我姑父还给我邮来了烟碧星上的水果——你们就是搬得再远，还能远过烟碧星？”
洛洛刚要说点什么，昀昀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快点发吧，大观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了。”他说。
这时，另外一个小女孩也大声说道：“可洛洛昀昀也没说过，他们要去外星移民啊？也许就是要到哪个落后或者混乱的国家去，所以才收不到东西的。”
她的话，立时引起了同学们的热议。

第七百一十三章 家境困难

“你胡说。”最早拿到礼物的小女孩儿说道：“洛洛才不会去什么穷乡僻壤，她平时最注重干净整洁了，不会喜欢那些地方的。”
“吵什么？”一名容貌极为精致的女孩，打量了一眼洛洛身上的裙装，忽然就笑了起来：“就算他们的新家再偏远，米奥快递也照样能送到，所以又何必藏着掖着呢？”
她这么一说，立刻就有几个小朋友应和道：
“楠楠的爸爸就是在米奥快递，好像还是个大人物，她说的肯定没错！”
楠楠看了看这几个识趣的小朋友，微微地笑了起来，露出了口中的豁牙：
“就在上周，我爸刚刚升任米奥快递华国东北大区的副总经理。”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粉红色的连衣裙：“这条裙子，就是他刚给我买的，是爱辰的新品呢！”
“爱辰？”几个女孩马上围了过来：“那不是米奥嘉华年旗下最高档的童装品牌吗？随便一件就得几万块钱打底儿——你这件裙子是当季的新款，肯定很贵吧？”
“那是当然了。”楠楠快活地说道：“但那又怎么样呢，谁让我爸收入高呢？”
“是啊。”小女孩儿们一脸羡慕：“要是我们也能拥有一件爱辰的衣服就好了！”
洛洛和昀昀本来一直都没有说话，听到这里，二人就对视了一眼。
“你们真的这么喜欢爱辰的衣服？”洛洛问道：“要是让你们从衣服和我们的礼物中二选一，你们会选哪边？”
“当然是选爱辰了！”
“我每天都会悄悄去官网看新品，可惜爸爸妈妈从来都不舍得给我买。”
“不光是衣服，还有鞋子和配饰，都很精美，好想要！”
“那好吧。”洛洛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既然要送礼物，肯定是要送到大家的心坎上。”
“这样吧，我现在推送一个礼物挑选单给你们，你们可以自行选择，要么得到我的发卡和昀昀的礼物，要么，就可以换成爱辰的服饰，又或者是米奥嘉华年下面的任何产品。”
班里的小朋友们集体愣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真的能送爱辰？”有几小女孩马上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刚刚上架的新款也可以吗？”
“可以。”洛洛的表情古怪：“只要你们别后悔。”
“不后悔，我们怎么会后悔呢？对了，我想要那个红色的塔塔兽皮做的钱包，也没问题吧？”
洛洛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挑C001号星舰的仿真模型吗？”一个胖胖的男孩眼睛亮晶晶地：“那个也是嘉华年旗下的，就是有点小贵”
“可以。”洛洛大方地挥了挥手：“礼物小程序已经推到班级群里了，大家可以随便挑选。”
“太好了！”
“洛洛太帅了！”
“我们爱你们，舍不得你们！”
在满屋的欢天喜地之中，只有楠楠皱着眉头坐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了想，站了起来：“同学们，你们能不能清醒一点儿？”
她的声音很高，很亮，成功地让同学们抬起了头。
楠楠就瞟了瞟一脸无奈之色的洛洛，自以为得计，笑吟吟地说道：
“洛洛，你就别在这胡闹了。送离别礼物，拿些彩色玻璃水晶充当宝石也就算了，但怎么能欺骗大家的感情呢？”
洛洛愣了一下，气呼呼地正想解释，子系统就转来了昀昀的话。
“别生气，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好吧。”洛洛就耸了耸肩，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楠楠见她不作反驳，越发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说得更加起劲儿：
“你们俩的家境怎么样，大家这两年也都看出来了，何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洛洛就觉得有些好笑：“我们的家境？你们看出什么来了？”
“洛洛，你们家应该是有点儿困难吧？”一个男孩挠了挠头说道：“平常大家上下学都是车接车送，就你们两个是自己走着上学。”
“不止是车。”另外一个女孩说道：“还有你们俩平时穿的衣服，虽然样子都还不错，但都不是品牌货，应该是妈妈给你们做的吧？”
洛洛就看了看昀昀，彼此都觉得有些无语。
他们两个就是因为厌烦了身边无处不在的侍女护卫，所以才坚决要求自己步行上学的。
这当然也是因为，这所米奥学园，本来就离陶宅很近。又或者说，这本就是为了他们俩个，特意营建的一所学园。
也就是因为这样，这所米奥学园成了蓝星上最好的样板学校，享受到了各种资源倾斜，组织的各种活动也是最多最全面的。
王室子女在幼时都要隐藏身份参加正常的学习与交往，不仅为了磨砺心性，以免养成骄纵的恶习，也是为了让他们能够享受到正常人的友情，了解平民的心声。
至于二人平素的穿戴，确实不是外面的品牌货，因为都是量身定制的，独一无二。在材质上自然是顶级的，但在款式上却尽量不引人注目。
没想到，他们这些低调的行为，却引起了同学们的误解。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昀昀就微微一笑。
“感谢大家的关心。”他说道：“其实，家里是做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经历的同学时光，弥足珍贵。”
楠楠听到这里，嘴角一撇，反驳道：“这边说要珍惜，那边就张口骗人，害大家空欢喜。怪不得我爸说，交朋友也要看家境和出身，不能什么人都信呢！”
昀昀闻言，眸中快速闪过一道金色的光华，并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对教室中的其他人说道：
“刚才洛洛说的话，绝无虚言。如果谁一时想不通，也可以稍后再选，但我们要赶紧间，就不陪你们在这儿耗着了。”
他稍微点头致意了一下，就拉着洛洛准备离开。
“等一等。”一个胖胖的男孩跑了过来：“昀昀说得对，朋友之间，不该计较家境贫富，礼物也一样，不是贵的就一定好。”
“我和洛洛是好朋友，所以想要你们亲手做的礼物，可以吗？”

第七百一十四章 是我们的荣幸

洛洛取出一个镶了鸽卵大小的黄宝石的领结，笑眯眯地递了过去：“潼潼，你最有眼光了！”
昀昀给了潼潼一根光洁的青色树枝：“雷香果的树枝，插扦可活，每天用源能蕴养，很快就能生出果实。”
“雷香果？”一旁的楠楠笑得豁牙都露出来了：“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雷香果树有多珍贵，能用来插扦的树枝更是有价无市——你随便拿出一根木棍来骗谁呢？”
“楠楠，你别说了。”小胖子的泪水含在眼眶里：“谢谢，我很喜欢。其实我很舍不得你们，这些礼物，我都会好好珍惜的。”
“不要哭。”洛洛说道：“我们只是离开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再请你吃饭！”
“嗯！”小胖子的泪水到底流了出来，哭着跑回到了座位上。
在他之后，又有五六个小朋友走过来，向他们讨要了礼物。
至于剩下的人，则在二人离开后，半信半疑地挑选了其他东西。
这中间，只有楠楠从头到尾，什么也没要。
她一直憋着一股子气，想要看看大家知道被两个小穷鬼欺骗的时候，会是一副怎么样的表情。
没想到，不过半小时功夫，教室里就来了不少人。
他们穿着精良而统一的服装，手上抱着大大小小包装华美的盒子，分给了同学们。
衣服裙装，包包配饰，玩具模型，互动游戏，宠物植被只要是米奥嘉华年旗下的产品，无论价值高低，全都按照大家的心意，无一错漏。
“洛洛和昀昀万岁！”收到礼物的同学们兴奋地欢呼着，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热烈火爆。
只有楠楠的面孔，气得有些扭曲了。
“等一下。”她站了起来，跑到教室前面，拦住了将要离开的人们。
“你们是米奥嘉年华下属的工作人员？送货上门这回事，不是归米奥快递负责吗？”她认真地打量着这些人的服饰：“别以为我认不出来，你们穿的可不是他们的制服。”
为首的男子眉毛轻挑：“我们不属于米奥公司，只是两位小主人的随从而已。”
“小主人?还是两位？”教室里的孩子们互相看了看，除了少数若有所思之外，大多数同学都是茫然不解。
“没听说咱班哪位同学家里特别豪阔啊，还能养起随从。”
“要说家里最有面儿的，不就是楠楠吗，可她明显也不认识这些人啊。”
“你们是不是傻？人家不是替洛洛昀昀给咱们分礼物来的吗，那他们口中的小主人，肯定不能是别人呀！”
“我天，原来咱们都看走眼了！”
“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洛洛昀昀，和我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楠楠站在最前面，自然也听到了大家的议论声。
她的脸一下子就变红了，穿着美美的新裙子上学的好心情，全都不见了。
“你们，你们刚才说的小主人，就是昀昀和洛洛？”她跺着脚问道。
“当然。”打头的男子说道：“请让一让，我们还要马上回去复命。”
众人鱼贯而出之后，一干同学仍然在谈论着这件事。
“老师。”有人举手问道：“您知道洛洛和昀昀，到底是什么身份吗？”
漂亮的女老师笑了起来：“在今天之前，我必须要为他们的身份保密。但从刚才起，我已经得到了授权，可以把实情告诉你们。”
“老师，您快点说！”孩子们一起喊道。
“昀昀与洛洛，就是米奥科技席董的双生子女。”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亢奋之情：“能成为他们的老师和同学，是我，也是你们的荣幸。”
一众同学都被这个消息，击打得外焦里嫩。
自家同学，竟是蓝星最大企业集团的继承人！既然如此，那么刚才他们分发的礼物，肯定不可能是假货了！
要知道米奥科技才是宇宙探索的领航者！所以他们拿出来的礼物，自然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这个时候，有一些反应极快的孩子，忽然就觉得自己手中的衣饰玩具不香了。
可不是吗，如果那些宝石和战利品是真的，能换多少件衣服玩具啊！
就是直接改变自己家庭的社会阶层，也都是可能的。
可这本来是唾手可得的好处，现在却被换成了一些消耗品。
“潼潼。”邻座的女孩马上甜笑着看向他：“你能不能.”
“不能！”潼潼答得斩钉截铁。任何想要他抢礼物的人，都是在白日做梦！
更有不少孩子醒悟了过来，盯着之前各种搅局的楠楠怒目而视。
都怪她，偏要显摆什么名牌裙子，炫耀父亲的新职位。
任谁都知道，整个米奥集团都是人家席董名下的产业，一个米奥快递的华国地区副总，跟他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细细想一想，明明老爸如此厉害，但洛洛和昀昀在学校却从来衣食朴素，反倒是楠楠平时惯爱吹嘘，虚荣得厉害。
班里的这些同学，都是从两岁岁起，就在米奥学园体系中学习了，无论是脑域开发还是对于能力的修行，都早早地打下了基础。
所以在智商和情商方面，他们早就胜过了普通的七八岁孩童。
这时候，楠楠之前说的那句话，也被很多孩子回想了起来。
她说：“爸爸说，交朋友也要看家境和出身。”
怪不得，楠楠之前总是一副眼睛长在额头上的模样，等闲不爱答理人呢。
想来有了今天的事，她父亲在米奥集团的前途也会极其有限。所以按她们家的逻辑，我们以后是不是也要离她远一点儿呢？
楠楠自己，其实比所有人加起来，还要更加沮丧。
要是早知道洛洛和昀昀有这么大的来头，那她肯定一早就和他们俩做好朋友了，这样还能替爸爸加加分。
可谁知道，他们明明那么有钱，偏偏喜欢扮穷装傻，一点儿都不诚实。
一直到放学的时候，她还在闷闷不乐。
可出了校门之后，她却没发现爸爸派来接她的人。
楠楠不悦地瘪着嘴，发起了通讯请求。
足足等了好一阵儿，那边才接通了，她马上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声：
“爸爸，这都几点了，你的司机怎么还没来接我？”
“楠楠。我这边出了点事情，以后都没有专车可派了——晚一点让你妈去接你。”
“怎么了爸？”楠楠敏锐地听出了父亲话语中压抑着的不甘：“你的工作不是很顺利吗，出了什么事？”
“一言难尽。”楠楠的父亲满口苦涩：“上面直接下了令，让我们这些大区经理全部就地免职，在基层干上一年之后再择优选用。”
“抱歉孩子，之前答应你要换的大房子和新车子，恐怕是要食言了。”

第七百一十五章 礼物的效用

潼潼一进家门，一名M001机器人就迎上前来，接过了他的书包。
“大橙。”潼潼一边脱鞋一边问道：“今天妈妈怎么样了？”
“比昨天又恶化了一些儿。”大橙垂下了头：“刚刚我去喂水的时候，有大半都呛咳了出来。”
“呛咳？”潼潼如遭重击，脚下也踉跄了起来，差点儿摔倒。
“大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连水都喝不下，这是不是说明，她的渐冻症已经进阶到了终末期？”
他的眼眶湿漉漉地，直直地盯着大橙，很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主人，虽然我也很难过，但您的母亲，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泪水滑过了圆嘟嘟的脸庞，潼潼大步地冲到了屋里。
他的母亲静静地躺在床上，身子因为渐冻症晚期的延髓麻痹而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里，仍映出了对儿子的怜爱。
“妈妈。”潼潼抹掉了眼角的泪，努力地挤出了自认为灿烂的笑容：
“今天你过得好不好？我刚刚问过了家庭医生，她说关于您的病，现在已经发现了新的活性因子，只不过还在实验室阶段，还需要再等一等。”
他的嗓门很大，说得又急又快，就好像不这样做，就不能取信于人，包括他自己。
“所以不用担心，您一定能等到新药问世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您就能陪我去参加学校的亲子活动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去游乐园，坐星舰去看星河，去旅游星度假”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母亲的眼睛始终落在他的面上，一瞬也不瞬，其中的温柔之意，似要将他完全淹没。
潼潼的眼圈儿变得通红，声音也被卡在了咽喉里。
“妈妈，我有礼物送给你。”他急急地转过身，哽咽着跑出卧房。
无声地哭泣了一回后，他用冷水洗过了脸，然后才打开书包，取出了洛洛和昀昀给他的礼物。
“妈妈。”潼潼将那颗镶嵌了黄宝石的领结和青色树枝，捧到床前给母亲看：
“您还记得洛洛吗？她是我在班里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长得很漂亮，还特别聪明，很多人都喜欢她。”
“更重要的是，她从来也没有嫌弃过我胖，在别的同学背后议论我是没爸的孩子时，她还帮我骂了他们。”
“所以您看，洛洛是不是特别特别好的女孩？”潼潼说着，在母亲的眼睛里找到了深深的认同感。
“可是她今天转走了，和她的哥哥一起。”他的声音低落了下来：“而我，连他们搬到哪里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打起了精神：
“妈妈，您看这个领结漂亮吧？洛洛把它送给了我，我把它转送给您，就压在您的枕头下面。”
“还有这根树枝，别看它很不起眼，但是插在花瓶里，应该也能生出根须，变成一棵青翠的小树苗。”
“我这就让大橙找个花瓶，把它放在您前面的窗台上。希望到它抽出枝叶的那一天，您也就能好起来了！”
母亲的眼睛，微微地眨动了几下，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这个夜晚，潼潼睡得很不安稳。
一会儿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星球上，到处都是可怕的怪兽，追得自己无路可逃；
一会儿又见到洛洛穿着闪亮无比的公主裙，高高地昂着下巴，在无数侍卫的簇拥下进入了一幢豪华的城堡之中，任自己怎么呼喊，也没有再回头。
迷离之中，他忽然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潼潼，潼潼。”
这是妈妈的声音。自从她的渐冻症不断加重之后，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妈妈，妈妈！”他翻身坐了起来，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卧室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果然刚才的呼唤，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他只是太过期望，妈妈能好起来了。
卧房的门就在这时被打开，大橙冲了进来。
“主人。”他的眼睛亮晶晶地，声音里满满地都是欢喜：
“您快去看一看，您的母亲能说话了！”
“真的？”潼潼从床上一跃而下，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母亲的卧房。
星光透过薄而透的窗纱洒落进来，照在了母亲的面上。
她仍然躺在那里，只是费力地转过了头，微笑着看着自己。
“潼潼。”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的身体，好像有些知觉了。”
潼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因为母亲得了这种可怕的疾病，他也查阅了好多相关的书籍，这种病只会越来越重，从没听说还能出现逆转。
已经到了终末期无法动弹的患者，忽然就能转动头颅，会微笑，还可以说话——怎么可能呢？
但此刻，潼潼愿意用整个身心，去感谢这种不可能。
“妈妈。”他爬上了床，重重地搂住了她的脖颈。
“谢谢你。”他把头埋在母亲的怀中，泪水如滚珠一般落了下来：“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谢谢你为了我好了起来。”
接到潼潼的通讯请求时，洛洛已经身在天衍一号，也就是崭新的S001型飞船之上了。
天衍号的速度，远不是之前的星际穿梭机能比拟，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便已经飞出了百万光年。
洛洛正用油彩，创造着一副有关星空的图画，想都没想就通过了请求。
“我还以为，你会过上很久，才能发现这个小秘密。”她一边说，一边醮上了青金色的颜料，在画卷的上方涂沫着。
潼潼的声音里，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激动之情：“本来我确实没有发现。但我的母亲，已经被宣布了死刑的渐冻症患者，病情忽然就出现了逆转，这才让我产生了疑惑。”
“后来我专门去查过了，才知道原来你的妈妈，就是那位享誉全球的名医。而你也说过，送我的宝石，是与她一起制作的，所以我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你没猜错。”洛洛点点头，换了一只画笔，在画布上添上了点点黑紫：“妈妈在那个领结里面，加入了一些特殊的能量，可以为至多两个人，驱除疾病。”
“原来是这样。”小胖子的话音有些颤抖：““洛洛，你不知道，你的这件礼物，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且，这样贵重的东西，你就随随便便地给了我，可我要怎么才能报答你呢？”
洛洛淡然一笑：“同学一场，就是缘份。能帮到你和你的母亲，我妈妈肯定也会很高兴。至于其他的，随缘就好。行了，就这样吧。”
她挂断了通讯，轻轻地甩了甩头，就把这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再度全心全意地画了起来。

第七百一十六章 归途（一）

飞船上的日子，和平日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舷窗外的浩瀚星辰，虽然壮美难言，但陶乐看得多了，也就渐渐失去了兴趣。
好在就算离蓝星得再远，也照样能连上《百万光年》，偶尔上去种种田，吃吃美食，倒也轻松惬意。
洛洛和昀昀两个，反倒是比她勤快得多，有事没事就要让她开放自己的空间，放他们进去帮着打理。
自从生命宝珠生成了这方广阔的空间，陶乐就一直疏于照料。
那里的土地既肥沃又神奇，什么奇花异草灵药都生得又快又好，山里随处可见那种绿油油的源能矿藏。
就连那片望不见边际的湖水，也都是浓郁得有如实质般的生命源能，只要取出一小团，就足以解决京市的虫患危机。
更不要说水中开得接开蔽日的金莲了，其中的莲子对于提升功力效用非凡。
暗鸿三人现在铆足了劲儿在她面前表现，就是想要多分几颗莲子。
要是别人拥有这样的空间，恐怕早就高兴坏了，见天都会想着怎么种植灵草灵药。
可陶乐自己却懒散得很。除非必要，否则她宁愿让这方世界自成野趣，断不想要横加干涉。
二小的性子却并不像她。他们没事就进来研究一番，还专门辟出了一块空地，作为实验田，天天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对此，陶乐是无所谓，玄翼却对他们大加赞赏，每天笑容满面地前后随侍，完全没有当年对自己的那份冷面与腹黑。
可惜，这个空间以及玄翼本人，对于西穆仍是极度排斥，根本就不肯放他进入。
也不知道他的前世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惹得六翼烛龙与羲和望舒，全都对他极不待见。
虽然不待见，但他们却都生生地忍了下来，默默地承认他们俩的关系，时间久了，无论是陶乐还是西穆，都对此疑惑重重。
可惜这些年来，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这三人就像结成了同盟一般，吐嘈抱怨一句不少，关键的剧情只字不提。
这次回归，羲和与望舒是不请自来，死活也要一路同行，乐穆夫妻自然不会拒绝。
黑洞附近安危未知，米奥帝国内部也是凶险难测，多个人手多条路，肯定是没错的。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转眼已经到了黑洞近前。
照理说，在这个位置，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黑洞了，可是实际上，大家只望见了一片明丽的蔚蓝之色。
“前方发现超级星兽，经检测是恒星级的——也就是已知最大的星兽了。”暗鸿面色严肃地报告道。
“能绕开吗?”西穆问道。
“绕不开。”暗鸿说道：“它似乎是专门等在这条路上一般，无论我们从哪个方向行进，都必定要与它进行一场恶战。”
“我亲自去。”西穆微笑着站了起来，双手交叠按了几下，饶有兴趣地说道：“自从晋入九阶，我一直想要找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好好地战上一回。”
“这只星兽，出现得正是时候。”
陶乐看了看弦窗远处，身形比普通的恒星还要大上几倍的未知存在，不由得担心起来：
“阿穆，一定要打吗？”
她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西穆便拍了拍她的头：“放心。它只是占了体型巨大的光，但凡事有利有弊，这么大的体积，升级也同样困难。”
“我的等阶高过他，战斗形态也并不逊色，你在飞船上安心等待即可。”
话音刚落，西穆的身影便已经从飞船上消失了。
“哟，有好戏看！”一直没露面的羲和与望舒，这时却联袂来到舰桥之上，兴致勃勃地看向外面，半点也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
“二位。”陶乐便站起身来，认真地说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呵呵。”羲和就笑了起来：“上人，照理说，您的请求我们不应拒绝。”
“可是眼前这场架，我们不知道盼了多少年，你总得让我们过过眼瘾才好。”
在羲和的身边，望舒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都快眯得找不着缝了。
陶乐要是还不明白，这其中必有猫腻，那就是白白担了上人之名。
“这头星兽，你们之前认识？”她问道。
“哎，上人您就是记忆还没恢复，也该能从形状看出来那是什么吧？一口一个星兽地叫着，是不是不太妥当啊？”望舒说道。
陶乐就认真看了看它的模样，因为距离太近，对方又太大了，所以看得不太真切，只能隐约看出它身上满是银亮的水蓝色，上面有不少亮紫色的光点，一头四足，加上两个翅膀。
“人面虎身，是梼杌。”昀昀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舰桥之中，他的一张脸板得紧紧地，认真地看着羲和：
“羲和先生，你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蓝星传说中的凶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羲和断然否认：“昀昀啊，你一定要相信我，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此兽。”
“呵呵。”昀昀用冷哼表达，自己是半句话也不会信：“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以后我母亲空间中的产出，无论是金莲子还是其他，倒也不必再浪费了。”
他这么一说，羲和与望舒差一点跳了起来，再也不复之前那副仙风道骨，老神在在的模样。
“怕了你了，我说还不行吗？”羲和无奈地道：“其实我这会儿说不说，等一打起来你们也就知道了，所以提前这么一小会儿，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我数三个数。”昀昀不为所动：“你们应该知道我的性格。在我数完之前若是没说清楚，那么我刚才的话，就一定会执行到底。三！”
“好了好了！”望舒立即说道：“其实那头梼杌，和你爸是老相识了，当年他们俩”
“咳！”羲和重重地咳了起来：“讲现在，别扯远了！”
“二！”昀昀淡然道。
“哎！总之他们俩是老友相见。所谓不打不相识，这打着打着，不就越来越熟了吗？”
“一！”
“那头凶兽，本来就是你爸前世的坐骑！”望舒麻溜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昀昀得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转向陶乐道：
“妈妈，你不用担心，他们根本就打不起来。”
陶乐看着舷窗之外，西穆的身体渐渐膨胀起来，化为了一头身披黑金色战甲，威风凛凛的金蓝色大猫，不由得眼神都直了。
“嗯？”她问道：“昀昀，那梼杌是四大凶兽之一，你怎知他们就打不起来？”

第七百一十七章 归途（二）

“妈妈。”昀昀拉住陶乐的手：“您好好想想，玄翼就是只剩下一点元神，也照样能认出您，何况是这头好端端的梼杌呢？”
这么说倒是有理。只是亲眼看着那盘据在星空中的狰狞巨兽，她又怎么能不担心？
“更何况。”昀昀看了一眼已经正在发愣的羲和与望舒，悠然说道：“若是真有什么危险，洛洛肯定早早就出来示警了。”
“她现在还能好端端地待在自己的房间，也正印证了我的判断。”
倒是羲和与望舒就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面上同时现出了悻悻然的表情。
是啊，洛洛的天赋就像是开了作弊器，把他们辛辛苦苦地瞻星推演，打压成了地摊上的白菜价。
既是如此，那么他们倒是枉做小人，白白地把那个大家伙骗了过来。
舷窗之外，西穆即使是化身为战斗形象，与梼杌在体型上仍是天差地远。
然而他却夷然不惧，向着那顶天立地的超级巨兽直冲而去。
他的靠近，很快便引起了梼杌的注意。
他转过了头颅，硕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稍微停顿了一下，就猛地张开了口，仰天长啸。
这啸声显然是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冲击波，它向着四面八方快速地扩散开去，将侧方整片的小行星带，全部震得粉碎。
西穆手中擎出了一柄长戟状的源能武器，奋力前挥，将卷向飞船的啸声攻击，全部挡了下来。
戟身被蓝色的光华围绕，西穆的身形化为一道流星，直扑梼杌。
后者却是直直地挺起了身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神。
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那头庞大无匹的怪兽，体形开始不断收缩，最终化成了一个满头蓝色长发，额上生着两只小角的青年男子。
西穆蓄足了力量的一击，到底没有打出去。
目标的变化，自然全都落在他的眼中。只是他心性坚毅，早就对各种星兽身上的怪异见怪不怪，所以本来也没有任何动容。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委曲巴巴的声音：
“主上，您不认得堕魂了？”
这个声音与临的发音方式并不一样，是突兀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的，让他十分意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他看着眼前身穿银色战甲的年轻人，心中莫名就生出了一种熟悉之感，似乎还夹着一丝欣喜。
他犹豫了一下，撤回了大半源能，凌空而立，与那名年轻人保持了至少百里之距。
“堕魂？你是刚才的那头梼杌？”他警惕地在脑中问道。
“是我。”自称堕魂的男子身形一晃，凭空前移百里，出现在西穆面前。
西穆的应变能力极强，长戟立时地指向了他，戟尖处，无尽的源能被压缩成了蓝紫色，蓄势待发。
堕魂见状不再说话，双膝一沉就跪了下来，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主上。数亿年未见，堕魂很思念您。”
数亿年。听到这个时间，西穆立时心念电转。
“为何称我为主上？”他问道。
堕魂的背部微微抖动着，话语中也带着一丝颤音：“一朝是主上的坐骑，便永远都是。即便是您在沉睡之前曾将我赶走，但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找寻您的下落。”
“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他哽咽起来：“主上，请您留下我，让我继续追随您，可好？”
西穆的天赋可感知万物，除了陶乐之外，尚无人能逃脱他的探察。
所以这会儿，他也察知了眼前人真切的喜悦、忠诚以及患得患失之情。
他收起了长戟，解除了战斗形象。
“起来说话。”他挥了挥手，将堕魂轻轻托了起来：“当年的事我不记得了，你细细说给我听。”
飞船之外的诸多变化，落在陶乐与暗鸿等人的眼中自然是不可思议，但在羲和与望舒看来，却是没有半点波澜。
“真是无趣。”羲和一甩袍袖，便消失在舰桥之中。
望舒则强作欢颜，向着陶乐拱了拱手，又对着昀昀点头致意后，这才没了影踪。
陶乐提着的那口气，这会儿也放了下来。
光芒闪烁间，玄翼站到了陶乐的身边。
“主人。”他看着飞船外的西穆与堕魂，脸色不由不主地阴沉下来：
“我说怎么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血腥味儿呢，原来是那小子找上门来了！”
“哦？”陶乐就斜睨了他一眼：“你认得他？”
“当年的手下败将，在我脚下痛哭流涕了不知道多少回，才勉强留了他一条性命，没想到现在还敢找上门来！”他大言炎炎。
“照你这么说，曾经的我们和西穆他们，是对立的了？”陶乐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那个自”玄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咬住了舌头：“自然不是。我们就是切磋，切磋着玩玩罢了。”
“是吗？”陶乐轻轻地瞟了他一眼，半点也不相信。
只不过，原先稳定的打死不吐口的铁三角，加入了梼杌这个变数之后，那些被捂得密不见风的真相，似乎已经露出了冰山一角。
陶乐其实也不是就有多么关心自己与西穆的前世纠葛，只是与生俱来的八卦之心，让她总有些心痒难耐罢了。
西穆二人的身形从虚空中消失，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了舰桥之上。
玄翼的身子忽然变得半虚半实，这是他将要回到宝珠空间之前的状态。
但是这一回，他没能如愿回去。
“小玄翼？”堕魂开开心心地按住了他的肩：“这么多年没见，想不想念哥哥我呀？”
他绕着玄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大圈：“原来才刚刚化形。不过能在那场大劫中保住元神，也已经不错了。”
玄翼满脸都是恼怒之色，但却怎么都挣不脱他的手，不由愤愤地道：
“不要假惺惺了。当年我与主人变成那样，到底是拜谁所赐？”
他凶巴巴地看向堕魂，顺带着也狠狠瞪了西穆一眼。
“你失心疯了？”堕魂也来了脾气：“跟我闹脾气也就罢了，敢对主上不敬，谁给你的胆子？”
他作势要打，但旋即又放下了手。
“要不是看在你现在身虚体弱的份上，我现在就让你回忆一下被压着打的快乐！”
陶乐听到这里，扫了一眼玄翼青白不定的脸，努力地将笑意压了回去。
“阿穆。”她说道：“你是不是该给我介绍一下，这一位的身份？”

第七百一十七章 归途（三）

堕魂直到这个时候，才看到了站在玄翼后面的陶乐。
他不待西穆发话，便抢上前来，单膝跪下，恭恭敬敬地道：“堕魂见过上人，恭贺上人回归！”
“原来你叫堕魂。”陶乐点点头：“这些年来，我前事尽忘，你若是有闲暇，不如为我讲上一讲。”
“久远之事，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怕是爱莫能助。”堕魂说得十分顺溜，显然是有人预先做过了指示。
陶乐眉头轻蹙，淡淡地在西穆面上扫过，见他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不由气从心来。
“行吧。你不想说，我也逼不得你。”她说完这话，既不叫起，也不搭理西穆，就此转身离开。
“主上。”堕魂的眼圈湿漉漉地，完全不像什么凶兽，倒似被人抛弃的小鹿：“您当年的用心良苦，也应该对上人如实相告才是。”
西穆在脑海之中与他交流着：“那些陈年旧事，我既已不记得，又何必特地提出来，倒像是欲盖弥彰。”
“就算你所说属实，但既然当年我不想让她知道，那么现在也是一样。这份恶名，我便担到底又如何？”
“只是主上。您就不怕上人她有一天回忆起往事，从此厌了您？”
“呵呵。”西穆的面上现出了强大的自信心：“这一世，我与她之间，早就不是曾经那般了。”
陶乐的一点小不悦，就在西穆的强势攻击之下，很快就丢盔卸甲，忘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一丁点儿，也在横亘在天宇之间的巨大黑洞之前，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片铺满了视野的黑色漩涡之前，天衍一号就像是大海中的一颗沙砬，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存在感。
饶是陶乐之前早就做过了心理建设，此刻也依然心下惴惴。
西穆与暗鸿三人，曾经真真切切地被吸入其中死里逃生，这会儿要说不紧张，那也是假的。
陶乐早早地就将洛洛昀昀和玄翼收入了空间。
生命宝珠作为宇宙瑰宝，在宇宙崩塌之时都会一直存在，其中自成的空间是如此。
洛洛在进入的时候表现很平静，这让飞船上的众人，心下稍定。
天衍一号关闭了引擎，缓缓地进入了黑洞的引力场之中，直至完全消失。
在初始的紧张之后，西穆等人很快就发现，今天的黑洞平静宁和，什么时空风暴啊，什么引力扭曲啊，根本全不存在，与之前他们穿过时的待遇相比，岂止是天上地下。
黑雾之中，竟然不是暗无天日，而是如同万花筒一般，布满了各种绚烂光影，呈现种种难以言喻的形态。
时不时有各种瑰丽而奇异的小行星穿梭而过，仅从颜色与外面看，就知道整颗都是极珍稀的矿藏或宝石。
偶尔也有极扁平或银丝状的生物，忽而倒悬在飞船的窗外，忽而又化为一抹金灰色的光影，让人无法揣摩。
从头到尾保持镇定的人，莫过于羲和与望舒了。
“其实没必要这般如临大敌。”羲和欣赏够了众人变幻的神色，这才出言解释道：
“这片黑洞，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那一种。名为黑洞，其实是一条扭曲败坏的通道。”
“之前因为不够稳定，时常会爆发时空风暴，若是实力不够，被卷上了自然是九死一生。”
“那现在呢？”西穆望着远方已然可见的白色光点，接口问道。
“我不是说过了。”羲和叹气道：“坏死部分已经开始向外扩散、感染，直至将整个宇宙收缩回奇点。”
“在最后几十年的时间里，它将会无声无息地侵蚀吞噬，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泄于外，至于内部，反而会变得相对温和。”
“所以现在，就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对吗？”陶乐问道。
“是的，上人。”羲和与望舒一起躬身道：“一切都仰仗您了。”
陶乐直到现在，也依然没有成为了救世主的自觉。
她也同样不明白，自己该如何去做。
“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在她的询问之下，羲和露出了苦笑：“只是瞻星盘的测算，从来不会有错。前一次是您，这一次也同样是您。”
“至于该怎么做，时机一到，您自然会知道。”
西穆的表情，忽然就变得极为难看。
“你是说，乐乐还可能与上一次那般，差一点就形神俱灭，归于虚无？”
一股无形的能量，瞬间就束住了羲和的脖颈，将他提到了空中。
“尊驾这是要做什么！”望舒不满地道：“黑洞之中禁用能量，还不赶紧住手！”
“不用能量的话，那我可以奉陪到底。”堕魂摩拳擦掌地走上前来，嘴角噙着冷笑：“单纯依靠身体的力量，你们两个在我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尊驾。”羲和身在空中，却半点儿也没有挣扎，只是面露苦笑：“你说的，只是其中最差的一种可能。”
“前次之所以那般惨烈，也是另有原因。”他看了看下方的堕魂与西穆，到底将埋怨的话咽了回去。
“而这一回，若大家能够戮力同心，少一些算计与猜疑，也未必会重蹈覆辙。”
陶乐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看了看若有所思的西穆，又想到众人之前对他嫌弃不已，却又容忍克制的态度，心里就有了计较。
不过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是委实不愿再提，更不想为了它们，令西穆难堪。
“好了。”她说道：“既然是一定要做，那我自然是责无旁贷。”
“可是乐乐。”西穆抬起头来，满眼都是担忧之色：“若是你不去，那么剩下的时光我们仍能相守。但如果有什么意外，那么便连那最后几十年，也都没有了。”
“相守几十年，然后坐看宇宙中大量文明，因为我的逃避而灰飞烟灭？”陶乐摇了摇头：“我做不到，你也一样。”
“这条黑洞的一端，离蓝星极近，想来另一端与米奥帝国，也不会太远，它们将会被率先卷入，也许就在十年之后，又或者，连十年都不到。”
“所以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她摇摇头：“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可能为了苟且偷生，就坐视自己的家园、国家和同胞陷入浩劫之中。”
“若舍我一身，而能力挽狂澜，就算是真的神魂俱灭，我也甘之如怡。”
说这番话的时候，陶乐的眼中神采奕奕，身上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辉。
这样的陶乐，与之前并不大相同，仅面容中那一份凛然之色，便让所有人都心折不已。
羲和轻轻地挣脱了束缚落下来，与望舒一起，屈膝拜到了她的身前。
“上人高义。”他们诚心诚意地说道：“这一次，请让我等也一起参与，与您同生死，共进退。

第七百一十九章 坦桑联邦（一）

黑洞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当天衍号缓缓从黑洞中穿行出来，重开引擎加速前进时，时间仍然停滞在他们进入的时点。
修戈宇宙的星空，与对面的那一片，并没有什么不同。
“殿下。”临的声音从舰载通讯器上传出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出黑洞，我就再次尝试与帝国联系，但结果仍是一样的——对方拒绝接入一切信号。”
西穆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内。
“执行二号方案。”他平静地吩咐道。
天衍号的体表，覆上了保护涂层，将之前米奥帝国的皇室徽章与图案，全部隐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飞船自身的信号也进行了改动，只要不停泊下来，使用任何探测手段，都只会将它看成是一艘极普通的E级商用飞船。
与陶乐的想法不同的是，黑洞的这一端，并不是直接与米奥帝国接壤。
它们之间，还隔着另一个庞大的国家——坦桑联邦。
它与米奥帝国除了政体不同之外，在文明等级与综合实力方面，均相差不大，同为修戈宇宙不可忽势的势力之一。
两国多年来都奉行睦邻友善政策，总体上相安无事。
西穆等人出事之前，其实就是打着来坦桑帝国考察游玩的旗号，对方也给予了相应的接待与方便。
如果不是在行程的终点，也就是坦桑联邦外围遭遇不明势力的截杀，不得已之下被逼入黑洞，他这会儿大概还会认为，坦桑帝国的总统是个诚信坦荡的君子。
所以这一次回归，就是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相比坦桑帝国已经运转五百多年的智脑，临还是一个相对年轻的孩子，就算等级与能力相近，也终是不敢造次。
这可不是在蓝星的时候了，他可以随意接入一切系统，为所欲为俨然成神。
在这片星域，他最多也就敢钻个小空子，伪造一下船只和乘客的身份，万不敢将触须再深入一步。
“最多十天，我们就可以穿越坦桑联邦，回到帝国领空。”西穆跟陶乐解释道。
“主上。”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堕魂插言道：“一力降百会。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就是丢下飞船直接回去，也一样能掌控局势，您又何须如此麻烦？”
进入九阶，便可以在宇宙中自由穿梭，速度远比飞船快得多，这也是羲和与望舒先前得以神出鬼没的原因。
也就是穿越黑洞之时，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才需要飞船的保护。
堕魂的提议，西穆自然也考虑过。
但一方面，暗鸿等三人刚刚达到七阶的顶峰，并没有他这般的实力，坚决反对他孤身犯险；另一方面，他也想回到熟悉的帝国环境之内，安顿好陶乐与孩子们之后，再查明情况。
反正十年的时光都已经等得了，现在这十几天又算得了什么。
反倒是羲和与望舒这两个人，口口声声说要追随陶乐，结果在这件事上，却明确表示不会插手。
西穆其实本就不需要他们的帮助。而他们二人在陶乐面前亦解释过，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对某人的统御能力，具备强大的信心。
既然如此，陶乐也就不再强求，放松地欣赏着坦桑帝国的星空。
没想到刚刚入境没多久，临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之处。
“殿下。”他急吼吼地将新鲜热辣的第一手资料传了过来：
“坦桑联邦于刚刚宣布进入战时管制状态了。他们将所有的预备役军人全部征召入伍，同时召回了所有的退伍军人，正在积极扩军备战！”
这个消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与米奥帝国比起来，坦桑帝国的外交政策要平和得多，很少以武力解决问题，这也是他们得以长期和平共处的主要原因。
“可有查明原因？”暗鸿极为严肃地问道。
“没有。”临的声音有些颓唐：“战时管制状态下，德丝自己的系统防护也大大加强了，在这种情况下，我的能力就非常有限。稍一动作，就可能被她顺藤摸瓜找过来。”
德丝，就是坦桑联邦的智脑系统。
“战时管制的原因也有很多种。”西穆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除了战争之外，还可能是出现内乱，或者是重大安全事件。”
“抱歉殿下。”临的声音十分低落：“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既然发生这种情况，那么原因必定会及时公布出来，所以只要我小心一点儿，很快就能够获取这种公开信息。”
“没关系。”西穆站了起来：“之前我们的身份，你不是已经安排好了？”
“是的。”临庆幸地说道：“殿下当真是鸿福齐天。或是再晚上半天，恐怕就没有那样容易了。”
“那么，我就亲自过去走一趟。”他站起身来：“在我外出期间，你们好好研究一下下一步行进的路线。战时状态下，他们必然会加大空域管制力度，一切舰船和人员出入，都会遭到堵截盘问，而我们的飞船，却不能与他们实际照面儿。”
“等一等，我也要去。”陶乐早就厌倦了整日在飞船上的生活，一听可以脚踏实地地去另一个文明考察，马上就坐不住了。
连她都是如此，更不要说昀昀与洛洛了。
西穆稍一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敌后探索这种事，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亲自做过了，想来还有一点儿小期待。
至于那微不足道的被发现的危险，自然就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是真的出现了，遭遇危险的也只可能是坦桑联邦自己。
几分钟后，一艘M级飞船便从天衍号的尾舱飞了出来，直奔向距离他们最近的星系。
半小时后，飞船停泊在奇夫拉星系的培安星球上。
这是坦桑帝国边境的一颗较为偏僻的行政星，人口不过数亿，但风景相当不错，民风也相对彪悍，是上好的兵源星。
这艘小型飞船的外表，同样按照坦桑联邦的常规制式进行了伪装。
而临之前插入的信息，也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这个时间点儿，举家出来旅游可不是个好主意。”入境检查官麻利地在他们的旅游护照上盖下了准予进入的大印，顺口说道。

第七百二十章 坦桑联邦（二）

西穆的面容已经进行了调整，这会儿他戴着金丝眼镜，少了九分威严与俊美，多了三分文质彬彬。
“谁说不是呢？”他推了推眼镜，很自然地接口道：“但我们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您也应该能理解吧，答应了孩子们的事，最好不要反悔。”
“当然。”入境检查官看着乖巧的洛洛与昀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趁春假期间来培安星，是个不错的选择。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玩玩。只怕之后有很长时间，都未必能再有这个心情了。”
他语气沉重地闭上了嘴，看向后方排着的人群。
西穆也没有多问。事态可能相当严重，这是他从入境检查官口中得到的信息。
不过没关系。到底是什么事件，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七级文明与蓝星，确实是完全不同的。
哪怕陶乐已经见过西穆在蓝星外围打造的新型科技星球，但与眼下的坦桑帝国也是完全不同的。
虽说是偏远欠发达，但在陶乐与孩子们的眼中，这里依然十分特别。
培安星的建筑，大体是以圆椎形状为主，外面贴着一块块亮晶晶的材料，在桃红色的培希大星的照耀下，闪着如迷梦一般的光辉。
除了从星港发到星球内部的登陆舰，整个培安星的上空干净得出奇，既没有飞板，也没有飞行器。
昀昀已经快速看完了临发给他的资料，简单地做着科普：“培安星的内部四通八达，所有交通管线都在地下。”
“接下来，我们要先住到酒店里，再侍机打探消息。”
傍晚的时候，培安星首府最豪华的奇迹酒店，迎来了四位客人。
男女主人都是气质出众，一双儿女也精致可人。
“西德先生，西德夫人。”前台的小姑娘笑着说道：“入住手续已经办好了。需要我们派人帮你们搬行李吗？”
“需要。”昀昀一本正经地指着地上的四个箱子。
“好的。”小姑娘招手唤过了一名年轻男服务员，稍作交代，便推来了一辆行李车。
陶乐与西穆并肩走在后面，洛洛和昀昀将推车的服务员夹在中间，嘴里说个不停：
“真是的，没想到好不容易出来旅游，竟然还能遇到这种紧急状况。”洛洛愁眉苦脸：“哥哥，联邦有多少年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
“也没有多少年。”昀昀说道：“十年前墨多行省也宣布过临时紧急状态，但很快就解除了，所以我猜，这一次大概也会差不多。”
他说到这里，一直侧耳倾听的男服务员说话了。
“这一次，就不会那么简单了。”他的声音里挟着一丝怒意，又带着一份亢奋：“米奥帝国欺人太甚，这一次，上面那些官老爷总算没有再退让下去了。”
“大哥哥。”洛洛拉住了服务生的衣角，仰着头看着他:
“可是我不希望打仗。”她的眼睛又圆又大，长长的睫毛又黑又密，看上去无比地单纯可爱。
“谁都不想打仗。”男服务生说道：“可是有些事，是必须有人冲上去的。悄悄告诉你，做完今天，我明日也要去应征入伍了。”
“真的啊？”昀昀惊讶地问道：“那大哥哥你是联邦预备役成员吗？”
“那倒不是。”服务生摇了摇头：“但我年满十八岁了，也已经达到了三阶中段，他们没有道理不收我。”
“好吧。”洛洛与昀昀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把话题再深入下去。
简单地归置了一下东西，两大两小就打开了房间里的全息投影，播到了国家新闻频道。
联邦的总统莫里森，一名三百多岁的七阶能力者，正在慷慨激昂地作着战争动员。
他的动员讲话声情并茂，很快就让西穆一行，了解了引起争端的原委。
他不在的这十年中，帝国的对外政策表面上看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犀利、直接，强势。
但在很多具体问题的处理上，却又完全不同了。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在对于邻国坦桑联邦的态度之上。
一个从上到下热衷于文艺，殆于征战的邻国，向来是他们乐于看到，也愿意给予尊重与礼遇的。
明明有另外多个维度的星空可以扩张，何必要把背后的这一个搞得反目成仇，使自己不得不腹背受敌呢？
可是在莫里森的话里，这十年间帝国王室改变了基调，在各个方面，对坦桑联邦露出了锋芒。
边境上冲突不断，在通商方面各种封锁扣押，指责干涉更是层出不穷，将两国多年的友谊，降到了冰点。
对于这些情况，坦桑联邦进行了多次抗议交涉，但无论是父皇还是主持内阁的弟弟西特，态度都十分强硬，不仅寸步不让，反而还变本加厉。
在最近三个月发生的那件事，则成为了战争的导火索。
坦桑联邦最具影响力的末日逍遥歌舞乐团，集聚了数百位年轻女艺术家，受米奥帝国的民间邀请，到首都星圈作巡回演出。
结果没想到，她们只不过演出了三场，就忽然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了一点儿消息。
坦桑联邦派了专人过去协助调查，却受到了百般阻挠。就算查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也很快就被人抹得一干二净。
在一个帝制国家，除非是站在权力顶峰的人，否则谁敢，又有谁能在首都商圈，明目张胆地作出这种事？
最关键的是，这些女孩儿的身份，也并非是明面看着的那样简单。
末日逍遥歌舞乐团，选拔成员不论出身高低，所以成份也十分复杂。
普通公民家庭有之，中产阶级与富豪，甚至还有各级官员们，也有之。
总统莫里森的女儿，副总理与数位议员的女儿们，甚至还有几位军方将领的孩子，也都置身其中，一同变得杳无音讯。
联邦的普通公民与管理者的舐犊之情，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们的需求，因着这次事件，空前地结合到了一起。
在这根粗大的导火索点燃之前，坦桑联邦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要和平解决问题。
可是帝国自上而下，对此却表现出了极度的冷漠之意。
“我们从来不畏战争。如果你们敢宣战，就要作好被我们踏平首都星的准备。”
西特的话，就像在沸油上泼入冷水，激起了强烈的反响，坦桑联邦的开战呼声响亮至极，民意沸腾，民心可用。
到了这个时候，不论是为了女儿还是国民的态度，莫里森都必须将这场战争推进下去。
“看来，我们暂时不能离开了。”西穆握住了陶乐的手，与她对视了一眼。
大门就在这时被人撞开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 坦桑联邦（三）

大门洞开。两排全副武装，手里端着速射源能枪的士兵鱼贯而入，团团围住了陶乐和孩子们。
与这种严阵以待形成鲜明反差的，是西穆本人，反而没有人理会。
这种情况，陶乐和两个孩子虽然是第一次遇到，但却都保持着镇定。就是向来好动好闹的洛洛，也不过是微微撇了撇嘴。
“啪啪啪！”掌声响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西穆殿下您的家人，确实是临危不惧，没有堕了王室的名头。”
一个身穿坦桑联邦上将服饰，胸口处挂满了一排排勋章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目光直直地落在西穆面上。
“我道是谁，原来是古林斯将军。”西穆端坐在沙发上，并未起身相迎。但他的这句话本身，却令那位将军露出了笑容。
“原来殿下还记得在下。”他的眼角都弯了起来：“那么接下来的谈话，想必会顺利很多。”
“既然你们能找上门来，那么我也不会拒绝对话。”西穆点点头，扫了一圈荷枪实弹的士兵们：“但用枪口指着我的妻子儿女，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很抱歉，夫人。”古林斯将军向着陶乐微微躬身，但面上却根本没有半分歉意。
“但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贵我两国已经处于临战状态。在这个关键时点，殿下您不请自来，深入到我国的大后方来，也不符合为客之道，所以也不要责怪我们不懂礼数了。”
“阿穆。”陶乐在这时候就打起了圆场：“你就听听他们想要说什么？我们三个人还没有吃饭，想来古林斯将军，应该不吝于请我们吃一顿贵国的特色晚餐。”
“当然，乐意之至。”古林斯将军很满意于她的知情识趣，马上便回身吩咐道：“听到了吗？马上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按照接待国宾的标准，好好招待夫人与两位小殿下。”
西穆有点无奈地目送陶乐三人被带走，这才转向了古林斯将军。
“西穆殿下。”古林斯将军挥退了士兵，在西穆的对面坐了下来：“我知道，您的修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晋到了七阶，而我呢，是今年刚刚侥幸迈入这个行列，真要是一对一的话，肯定不是您的对手。”
西穆就笑了起来：“恭喜将军了。将军请放心，我的夫人与孩子现在都在您的掌控之下，我还是很乐意通过其他方式解决问题的。”
“殿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通情达理。”古林斯赞许道：“但您就不想问一问，我们是怎么得知您将要到来，并且提前做好了迎驾的准备呢？”
“这件事其实没有意义。”西穆说道：“相比起来，我更关注的是，将军阁下到底想要跟我谈些什么。”
古林斯拊掌大笑：“殿下还是与当年一般心思敏锐。”
“虽然您没有问，但我相信，您应该也想知道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吧？”
“哦？这件事情，你也参与了?”西穆的声音淡淡地。
“殿下说笑了。整个黑幕星域，都是联邦东耀军团的管控范围，就是发生再小的事情，也不可能会瞒得过我。”
“所以，那时你便与西特勾结在一起了？”西穆漠然说道。
“米奥帝国有史以来最英明睿智的王储，果然名不虚传。”古林斯再度夸赞道：“仅凭您能从黑洞中活着回来，还诞育了两名优秀的后代，就让古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我回归之前，向帝国发出的信号提醒了西特，而他又在第一时间提醒了你。”西穆忽略了他不走心的吹捧：“这些天，你们就加强了对黑洞的监控，顺理成章地发现了我的飞船。”
古林斯的面上挂着笑，并没有否认。
“但我还有两点想不通。”西穆说道：“这第一点，就是贵国进入了战时管制状态。发布的时间，恰好是在我们进入贵国领空之后。”
“也就是说，这应该也是你们引诱我上钩的鱼饵。以贵国的体制而言，必须要经过一系列繁琐的表决，然后由总统亲自宣布。
“可是据我所知，将军阁下虽然素与几位议员相熟，但也不具备这样大的影响力吧？”
古林斯笑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示意西穆继续说下去。
“第二个问题。既然你与西特已经沆瀣一气，那么为什么不马上处置我们，反而还愿意与我谈话呢？难道经过了十年之久，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如当年那般密切？”
古林斯沉默了下来，慢慢地敛去了面上的笑意。
“西穆殿下。”他站起身来：“我必须得承认，您的洞察能力与推理能力，都是我生平仅见。”
“也许让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里，才更加符合我国的利益。”他说道。
听到国家利益的提法，西穆的脑中立时便是光华闪动，将一切都串连了起来。
“所以，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你的所作所为，都不是擅自行动，而是得到了联邦政府最高层的授权。”
“而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我的存在，代表着未来你们会拥有一个强大统一的邻邦，并不符合坦桑联邦的利益。”
“是啊。”古林斯苦笑道：“立场不同而已，殿下应该不会苛责我们吧？”
“责怪什么的，确实谈不上。”西穆侃侃而谈：“只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在当前这种剑拔驽张的形势下，我若是死了，你们会怎么样？”
“我了解西特。他能跟我兄友弟恭地相处百余年，心性之坚忍本就非常人能及。”
“多年来，他一直处在我的战功阴影之下，迫不及待地需要用一场大胜，来奠定自己的威名。”
“而我的死，必定会被他作为开战的绝佳借口，以此激发全国上下的同仇敌恺。恕我直言，这么多年来，我国始终征战不休，无论是将帅经验还是武力战备，都远胜于贵国。真要是到了那时，灭国之祸就在眼前。”
“所以这就是总统阁下，授权我与殿下商谈的原因。”古林斯叹了口气，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将右手横在胸前，对着西穆深深一躬。
这是他自入门以来，第一次向西穆行了晋见上位者的礼仪。

第七百二十二章 坦桑联邦（四）

“那么总统阁下的意思，是放我回去，与西特内斗一场，借机削弱我国的实力？”西穆漫不经心地问道。
“殿下又说笑了。”古林斯直起身子，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您过往的处事风格我们很清楚，既然已经知道十年前的意外中有我们参与，就肯定不会善罢干休——所以纵虎归山这回事，我们是肯定不会做的。”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不杀，也不放，那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您的身份摆在那里。只要您好好地留在我国，就是牵制西特亲王最好的手段。当然，您和家人都会得到最好的保护，一应待遇也会极尽优容。”
西穆笑得云淡风轻：“我大概听明白了。有我在这里，西特就算是再怎么不甘心，也不得不在关键问题上作出让步——否则你们就可以威胁他，将我好端端地送回去。”
“这样说来，这实在也不失为一步好棋。只是这中间，还有一点点小问题。”
“贵国能与我相抗衡的七阶能力者，除了你，也就是莫里森总统本人了。你们两个平素里公务繁忙，就不担心我会趁机逃脱？”
“所以我们才会这般心平气和地与您相商。”古林斯的笑容就变得有些诡异：
“您大概还不清楚，在您消失的这十年间，我国已经研发了一种药剂，可以令高阶能力者发生逆行退化。”
他一边说，一边满意地看着西穆的面上，现出了一丝近乎惶恐的表情。
“殿下您放心。”古林斯安慰他道：“这种药剂，在剂量精准的情况下，效果是完全可控的。”
“我们无意于让您变成一个失能者，那样实在是太过残忍了。让您降到五阶，这是一个相对安全，对您的影响也不大的结果。”
“只要您愿意注射这种药剂，那么我们可以保证，您和家人在联邦中，可以享受有限自由，当然，也会在我们的保护之下。”
“毕竟，从现在开始，最想您早点离世的，就是您的那位一母同胞的弟弟了。”
西穆沉默了下来，陷入了沉思之中。
古林斯并没有催促他。这件事的结果，在他看来是必然的，但出于礼貌，也总是要让对方心甘情愿才是。
毕竟，未来在很多情况下，一个积极配合的西穆殿下，才是他们所需要的。
“殿下。”他说道：“兹事体大，您需要考虑，我们也十分理解。这样吧，明日此时我再来见您，如何？”
有陶乐和两个孩子在手，他毫不担心西穆会趁机离开。
联邦中央智脑德丝早就探测过了，这两个孩子就是西穆本人的血脉。
在这个时代，高阶能力者想要拥有子嗣是多么困难，每个人都清楚得很。
就是他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女儿，看得如珍似宝，断不忍心让她有什么意外。
“不用考虑了。”西穆站起身来说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和，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把刚才那些郑重惶恐什么的，全都丢得一干二净。
这令古林斯忍不住对他另眼相待。识实务者为俊杰。既知事已不可为，便马上能接受现实，这份气魄胸襟，不愧是西穆王子殿下。
过了今夜，这位修戈宇宙最优秀的帝国继承人，就要变成一个废人了。
这份认知虽然有些遗憾，但对于联邦来说，却是大大的福音。而亲自操办此事的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份难以启齿的感觉。
那是将天上的星辰，亲手打落凡尘的满足感。
“既然殿下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便请稍待一会儿。”他微笑着说道：“降能药剂已经在路上了，再过三个小时，便可以运抵此处。”
“药剂的事先等一等。”西穆轻轻地摆了摆手：“我要亲自见一见莫里森。”
“总统阁下也有此意。”古林斯说道：“等您注射过了降能药剂，我马上就可以安排你的晋见。”
“刚才你也提过了我的作风。”西穆笑了起来：“我是个急脾气，想要见谁，从来都不会刻意去等。”
古林斯就有点摸不着头脑：“西穆殿下。我一向以为，您是一个聪明人。而聪明人，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与我们讨价还价。”
西穆就叹了一口气：“所以你难道就没有想到过，现在这种情况，与你想的，可能有亿点点不一样？”
他的话音一落，古林斯立即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动弹了。
不仅如此，他与中央智脑德丝之间的联络，也在同一时间被切断了。
“殿下。”他无暇去思考为什么同在七阶，对方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禁锢他，而是试图与他说明利害：
“您莫非忘了，您的妻子儿女，还在我们手上。这个时间，他们已经不在培安星了。”
“这个不用你提醒。”西穆拍了拍古林斯的肩，将掌心中的一丝暗物质注入他的体内：
“另外，你有一点说得很对。有仇必报，确实是我的座右铭。”
下一刻，他的身子就从培安星消失不见了。
陶乐与两个孩子，此刻正在一艘D级军舰上吃着晚餐。
德丝并不能探测到陶乐的等级，就把她当作了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但却对已经五阶的昀昀十分重视。
飞船上不仅有着大量的士兵，更有几个来自军方的五阶高手随行。
他们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对付个幼童完全不在话下，所以这会儿母子三人，在舰船上还算相对自由。
只是这顿饭，令陶乐简直难以下咽。
她之前听西穆提起过，米奥帝国在饮食方面，是多么的落后。
而经过了这么多年西穆的投喂，加上各位机器人的反复升级，她简直已经把这一点忘光了。
眼下看到坦桑联邦的简陋粗糙的，所谓用来招待国宾标准的餐食，无论是她还是洛洛昀昀，都是面露难色。
“妈妈。”洛洛眨了半天眼睛，也没有勇气把盘中黄不黄、绿不绿的糊状物体送入口中。
而昀昀，则盯着一块烤得黑糊糊的物体研究了半天，想要确定它是否属于某种植物的根茎，如果证实的话还可以剥掉外皮勉强吃下。
陶乐扫到了桌上一盘手指大小，鼓鼓的灰白色椭圆形物体，心中生出了不良的预感。
她唤过了旁边低眉敛目的侍者：“帮我们介绍一下这些餐品吧。”
母子三人都是学过了通译术的，在语言交流方面毫无障碍。
“是，夫人。”侍者小声地介绍起来，而随着她的介绍，陶乐三人的食欲彻底消失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 丘峦号上

“菜谷糊，烧鸟，虫卵”陶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这里，难道就没有正常一点的食物吗？”
“很抱歉。”侍者迷惑不解地道：“今天的晚宴食材都是近最高规格准备的，源能含量特别丰富。为了迁就夫人和两位小殿下的口味，我们还专门借鉴了米奥帝国的传统烹饪方法——所以您所说的不正常，到底是有什么问题？”
“其实也没有什么。”昀昀抢先开口道：“大概是因为旅途劳顿，所以没什么胃口罢了。”
“妈妈。”他转向陶乐：“我困了，想要睡觉。”
洛洛闻言，眼睛眨了眨，跳下了桌子跑到陶乐面前：“我也想要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陶乐就站起身来：“这里总有客房吧？请为我们准备一间。”
“没问题。”一名干练的女军人笑着走上前来：“夫人，两位小殿下，请随我来。”
她带着一队人，“护送”着他们进入了一间相当宽敞的舱室，里面一应设备俱全，还有一张大大的床。
只是在这之后，她与两名五阶高手，却留在了舱室之内，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到陶乐投过来疑惑的视线，女子丝毫不以为忤，笑着直视着她：
“夫人勿怪。您和两位小殿下的身份太过贵重，我们必须要保证你们的绝对安全。”
陶乐的唇边漾起了一丝笑意：“没关系。你们随意。”
“妈妈。”洛洛从浴里跑了出来，一双小嘴儿嘟了起来，不满之色溢于言表：“这里的浴室条件太差了，简直没法下脚，你让他们给我们换一换。”
“这？”陶乐有点儿为难地看了看那位女子。
后者的表情纹丝未变：“这间舱房，已经是飞船上最好的一间了。军舰之上，不务奢华，还请夫人与小殿下们将就一下。”
“洛洛。”陶乐就宠溺地拉过了女儿的手：“在外面就要随遇而安。可不能像在家里那样娇气了。”
“既然困了，就先去小睡一会儿。”她起身拉着两个孩子向里间的卧房行去：“等你们睡醒了，我们应该也与你们爸爸会合了。”
就在这个时候，昀昀原本与她相握的手轻轻发力，不动声色地捏了她一下。
陶乐立时明白过来，西穆那边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女子，忽然间神色一凛，而她身边的两名五阶能力者，表情也都严肃非常，显然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很遗憾。”女子的声音十分冰冷：“您的丈夫，米奥帝国的西穆王子殿下，已经撇下你们独自逃走了。”
“因为他不体面的行为，接下来夫人您与两位小殿下，已经无法享有贵宾的待遇了。”
陶乐一手牵着一个孩子，闻言就停下了脚，转过了身来。
“我是第一次到坦桑帝国。之前我一直以为，文明大国之间的往来，肯定会以礼仪为规，进步有度。但没想到，贵邦所擅长的，竟然是挟持妇孺，逼迫他人就范。”
“说得好。”随着这句话，舱门被自外打开，舰长法恩在几个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丘峦号舰长法恩，见过夫人，见过二位小殿下。”舰长微微颔首：“夫人的胆色，令法恩十分佩服。”
不待陶乐说话，法恩就自行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落到了陶乐的面上。
“夫人风华绝代，与西穆殿下般配极了。”他发自肺腑地说道。
就算抛开那份出众的姿容，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在这种时候镇定自若，且双眸温和坚定，没有半分的怯懦闪躲，已远非常人能及。
不光是她自己，西穆殿下的两个儿女，表现得也是极为出色。
昀昀板着一张脸，初看时似是故作姿态掩盖恐惧，但细观之下就能发现，他的眼角是弯弯的，面部肌肉放松得很，就连心跳都没有快上一分。
洛洛就更不用说了，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下，她竟然没心没肺地微笑起来，似乎眼前这些人，就是正在耍着什么把戏的猴子们。
法恩心下不由啧啧称奇，暗自叹服于西穆殿下的眼光与家教来。
可惜就算再怎么敬重也好，眼下他要做的事，却正如这位夫人所说，并不如何光彩。
陶乐微微地抬高了下巴，并没有对法恩假以半分辞色。
在她的心里，对于这种将主意打到她和孩子身上的人，没有半分好感。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陶乐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做了决定，就没有必要在这里惺惺作态。”
“夫人请不要那么紧张。”法恩轻轻地摆了摆手：“您应该清楚，把你们的生命当成儿戏的人是西穆殿下，而不是我们。”
“我们坦桑联邦，虽然与贵国之间存在不小的分歧，但也不至于因此而随便在妇人孩子身上泄愤。”
对于他的话，陶乐是半点也不相信。
“说说吧。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也就是请夫人与两位小殿下配合我们，录一段全息投影。”法恩微笑着说道：“在这中间，最好能够投入一些感情，表达一下对于您的丈夫，以及孩子们对父亲的思念之意，仅此而已。”
“呵呵。”陶乐笑了起来：“原来高等文明也不过如此。行事的手段，与低等文明最普通的绑匪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的话成功地令法恩感到了迷惑。
“夫人，您提到的低等文明和绑匪，与现在我们正在进行的事，有什么关联吗？”
陶乐笑了笑，不再解释。
“抱歉，我们拒绝。”她表明了态度。
“这可由不得你们了。”法恩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先前那名女子：
“赛琳。你们去帮着夫人清醒一下，让她看清自己目前的处境。”
“是。”女子干净利落地回过话，与另外两个五阶能力者一起，向母子三人逼近过来。
陶乐目光微闪：“如果我们几个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是不是会遭到很严厉的惩罚？”

第七百二十四章 农业星

“应该是的。”赛琳点点头，脚下却没有停：“但请您放心，我们下手会很有分寸的，决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她伸出手，想要将陶乐与孩子们分开，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这是——源能护盾？”赛琳和法恩等人都有些意外。
“夫人，这种源能护盾的载体固然难得，但它的力量到底是有限的。”法恩感到有些好笑：“您该不会以为，仅凭着这个，就可以与我们顽抗到底吧？”
“自然不是。”陶乐微微一笑，握紧了两个孩子的手。
“告诉你们的主子一声，贵国的晚餐令人记忆深刻。不久之后，我们会在金鸿台设宴款待他们。”
金鸿台，就是米奥帝国招待国宾之处。
话音落下，陶乐母子三人就当着众人的面，凭空消失在舱室之中。
法恩飞快地从震惊中冷静了过来：“全舰戒严搜索！同时通知德丝，立即在附近空域全面搜索，他们跑不远的！”
能力的差距，限制了法恩的想象力。
达到九阶的陶乐，完全可以做到在宇宙中进行远距离挪移。
当然，两个孩子的身体强度还远远不足，所以在尚没开始之前，她先将他们送进了生命宝珠空间之中，然后才瞬移了出去。
在降至培安星之前，西穆已经整个修戈宇宙的星图交给了她，并且约定了特殊情况之下的会面地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也解救不了陶乐的路盲属性。
这项技能，她本来就是初次使用，并不娴熟，再加上这片星域过于璀璨复杂，所以迷路就成了一种必然。
连续几次挪移之后，陶乐已经分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了。好在精疲力尽之前，她落到了一颗绿色的行星之上。
这颗星球的外轨上，有着零星的小型飞船出入，说明了这是一颗有人居住的星球。
陶乐现身于一片果园之中。大片大片青灰色的土壤上，种着数百颗十米高下的果树。
从树冠以下，密密实实的都是足球大小的淡红色果实，看起来非常的诱人。
陶乐四顾无人，便将二小从空间中放了出来。
“妈妈。我们已经进入了米奥帝国境内。这里是波米星系的丰子星，是帝国最偏远贫瘠的农业星之一。”昀昀迅速利用子系统定了位，同时也与临恢复了联络。
“爸爸已经接上了暗鸿他们，直接回到首都星了。他让我们暂且在这颗星球上休息几天，等那边事情办妥，再接我们回去。”
陶乐点点头，对这个安排完全没有异议。
这本就是之前商议好的计划之一，若事有不谐，西穆会在见过莫里森之后返回飞船，与羲和望舒各种带着血腥三巨头中的一人，直接回到米奥帝国的首都昌黎星。
只是集合地点，从西穆自己的私星，变成了丰子星。
至于那艘天衍一号飞船，就只能暂时留在原地，让坦桑联邦的朋友们代为保管了。
想来只要事情顺利，那么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将它完好无损地送还回来。
丰子星之所以人迹罕至，也是有原因的。
正午时分，波米大星热情地关爱着这片土地，地表温度已经接近了六十度。
等阶稍低一点的人走在路上，都很容易会脱水昏厥，更不要说是普通人了。
陶乐三人倒是不用担心温度的问题。
一个防护罩将三人与外界隔绝开来，其中凉风习习，完全没有半点灼热之苦。
“这是贝加果。”洛洛指着树上的果实，眼睛里满是亮光：“听说它的味道酸甜可口，冰镇之后犹如酪乳，没想到这里种了这么多。”
她瞄准了树冠挥了挥手，一道冰绿色的回形镖便飞了出去，转眼间便带着一颗贝加果回来了。
“妈妈，帮我冰镇一下。”洛洛将热得有些烫手的果实递了过来。
陶乐抬头看了一眼果林，叹了一口气。
“洛洛。”她说道：“这片林子是有主人的。他们辛苦种植一季，我们不能随便摘取。”
“我也没说要白拿呀？”洛洛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地：“让临查一下园主，然后把钱转给他就是了。”
“不论如何，以后还是先打声招呼的好。”陶乐提醒道。
昀昀就拉了还要再分说的洛洛一把。
“别闹。”他说道：“你听，有人来了。”
陶乐其实早就听见了从果园中传来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一轻一重，速度很慢，且走不多远，就要停下来歇上一会儿。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休息的次数也变得频繁了不少。
陶乐没有多想，直接叫上了二小，跟着她一起向林中走去。
没走上几分钟，就见到了扶着一棵树，正在喘息着的少年。
少年大约十七八岁年纪，身形瘦高，面容苍白，一见他们三人，眉头就皱得紧紧地。
“你们三个，偷摘了果子还不算，怎么还进到我家果园来了？”他断断续续地问道。
只是因为声音太过阴柔无力，与其说是指责，倒像是在轻声呢喃。
“不就摘了个果子吗？又不是不付钱，干吗要用偷字？”洛洛跳了出来，不满地说道。
“不告而取，就是偷。”少年气喘吁吁，说出的话倒是毫不客气。
“你说什么？”洛洛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想要什么东西，何必要偷？”
“洛洛。”昀昀伸手按住了她：“他只是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
“不可能吧？”洛洛惊讶极了，马上调出了子系统进行查验，发现果然没有错。
眼前的少年，不仅是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其他各项属性，也都是个位数，低得可怜。
“怎么可能，我看过十年前发布的人口白皮书，称帝国已经建立了完善的能力晋升体制，公民的平均能力等级是五阶，最低等级是三阶。”
“至于二阶以下和无力晋升的普通人，都可以分与到免费的源能药剂帮助提升，没有任何例外。”
“呵呵。”少年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过陶乐三人得体的服饰，干净得纤尘不染的鞋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对他而言，是一件极费体力的事，所以他笑得很轻很轻，一边笑，还在不停地咳喘着。
“源能药剂？”他一边咳一边说道：“我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这种东西。不止是我，你们去问问周边所有的农民们，有谁享受到帝国的这种恩惠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三个条件

洛洛就是反应再慢，这会儿也查觉出了不对劲儿之处。
她转过头看了看昀昀，只见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嘴唇也紧紧地抿了起来。
陶乐倒是没有像两个孩子想得那样多。
她走上前去，轻轻地扶住了咳喘不止的少年：“先别说话了。你病得不轻，我先送你回去。”
昀昀和洛洛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听她这么说，马上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陶乐扶着少年，身形闪动，直接出现在了果园正中的一座木屋之中。
在她身后，昀昀牵着洛洛的手，也站到了敞开的大门前。
这间屋子建在树荫之下，温度比外面稍微低一些，但仍然闷热得紧。
屋子里的摆设粗陋简朴，一名脸色黝黑的中年男子坐在桌前，正在专心致志地修理着一件金属物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你们是能力者？”少年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声音惊动了桌前的利安多。他停下了手，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是啊。”陶乐极为自然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抓握着少年的手：“我们正好经过你家果园，想进来休息一下，应该没有问题吧？”
“怎么没有？”少年不满地说道：“明明是能力者，为什么要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还偷摘贝加果吃。”
“利昂。”利安多摆了摆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赶紧去倒几杯水，再切一个贝加果，让客人们解解渴。”
他对着陶乐和两个孩子笑了笑，说道：“利昂还小，你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自家种的果子，你们要是喜欢的话，一会儿就多摘几个拿走，不值钱的。”
利昂站在一旁，手指轻轻地握成了拳，又缓缓地放了开来。
“阿爸。”他有些垂头丧气：“那些贝加果，都是有数的，是要换钱.”
“呯！”利安多一拍桌子：“怎么，你长大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去。阿爸你别生气。”利昂向着门口走去，却被昀昀一把拉住了。
被矮了自己近一个头的小男孩儿扯住，不管怎么样都挣之不脱，这令他十分意外。
利安多也愣了一下，看向陶乐：“这位夫人，你们是想要怎么样？”
“你儿子生病了。”陶乐的目光在他的腿上打了个转儿，说道：“而如果我没看错，你腿上的伤也不轻。”
“是啊。”男子苦笑着点了点头，半点儿没提自己的腿伤：“热病嘛，在丰子星太常见了，多休息休息，等到天凉了也就好了。”
“热病？”陶乐想到外面的温度，不由得叹了口气：“既然说了应该休息，还让他出去做什么呢？”
她手指轻扬，一股凉意便笼罩了全屋。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掩不住那份惊讶之意。
“妈妈。”昀昀拉了拉陶乐的衣袖：“外面的贝加果已经成熟了，但采摘期只有十天。如果过了时间还没采完，就会腐烂变质了。”
陶乐瞬间会意。怪不得，这个少年明明已是一副病仄仄的模样，却仍然在这里强撑着，原来是怕耽误了采摘期，让这一季的辛苦付诸东流。
“这位小兄弟说得没错。”利安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也都怪我，才刚开始采摘，就从树上摔了下来，连着把辅助的动力臂都摔坏了。”
“现在这些贝加果，就只能指着这孩子自己一点一点儿地摘。能摘多少是多少吧，如果就是来不及，那也就是命。”
洛洛从进屋开始，就一直在四处打量着，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插了口：
“农产品的采摘收割，不是可以请佳农联合会免费帮忙吗？”她回忆着之前看过的相关文件：
“他们由帝国农业部提供资金，在各个农业星均遍铺网点儿，还负责承揽后期的销售事宜，你们怎么还要自己摘？”
“什么佳农联合会，就是一些吸血鬼。”利昂的脸上现出了薄怒来。
“别说了。”利安多叹了口气，阻止了他：“三位，看你们的样貌衣着，肯定不是丰子星本地的农户，应该是跟着收购果品的飞船过来的吧？”
“算是吧。”陶乐看出了他的顾虑重重，索性也不再追问下去，而是顺着利安多的语气应了下来。
“今年温度比往年都高，雨水又少。”利安多说道：“虽然我们难过一些，但果实的味道却特别好——夫人要是不信，可以尝一尝。”
他向着利昂使了个眼色，后者便从屋角搬来了一个大个儿的贝加果。
陶乐没有接。她的手掌一翻，取出了先前洛洛摘下，又被她放在空间中冰镇的那个果子。
昀昀默然上前，手掌在乱糟糟的桌面上虚虚拂过，零乱堆放的杂物与油污便被约束起来，露出了半张桌子的洁净空间。
陶乐将贝加果摆放上去，昀昀再度挥手，将硕大的果实切做了十余片。
这贝加果的味道，确如洛洛先前所言，甜多酸少，带着浓郁的奶香，丝滑可口。
陶乐母子三人各自吃了几块，却见屋中的父子俩都没有取用的意思。
陶乐想了想，亲自执起了两块递了过去：
“虽说是借花献佛，但经了冰镇过的，到底味道不同，不如试一试。”
贝加果上所冒的丝丝凉气，在这酷暑之中自是无穷的诱惑。
利昂之前是在父亲的眼色之下没敢动作，但这时候却忍不住接了过来，张口咬下，一嘴甘甜。
利安多没有制止他，但自己却并不肯接。
“自家产的东西，平日里都吃厌了。”他说道：“还是客人们多用一点，若是觉得不错，能不能考虑一下收购我家的果实？”
陶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原来这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夫，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这件事对她来说就太过简单了。贝加果的味道好也就罢了，其中还蕴藏着星星点点的源能，说明果农在种植之中费了不少心力，完全值得多买一些备用。
她看了看洛洛与昀昀，见到前者吃得正欢，后者却对着她使了个眼色，不由心中一动。
“采摘和收购的事，我们都可以帮忙。”陶乐笑吟吟地道：“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们三个条件。”

第七百二十六章 佳农联合会

陶乐的话一出口，利安多与利昂都是满面喜色：
“只要您能帮上我们的忙，让我们做什么都没问题。”
“这第一个条件是再简单不过了。”陶乐把那片贝加果递了过去：“吃了它。”
“吃这个？”利安多接了过来，忽然就有些惊疑不定。
洛洛咽下了最后一口汁水，看到他这副表情，不由说道：
“怎么，还怕我妈妈会给你下毒？”
“不是，我没有。”利安多连连否认，极为勉强地将那片贝加果送到口边，犹豫着咬了一小口。
“呵呵。”洛洛冷笑了起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出天价换你这一小片果子？”
陶乐就瞪了洛洛一眼，看得她慢慢地闭上了口。
那边利安多也瞅了瞅自家儿子，见他不但没事，看起来比刚才还更精神了不少，把心一横就大口咬了下去。
“妈妈。”昀昀趁这个时候说道：“我去帮他们去摘取贝加果。”
“我也要去！”洛洛连忙跟了上去。
陶乐微微颔首，二小便自行离去，留下了陶乐与利昂父子。
“你们不用担心。”她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利安多，转头对利昂说道：“感觉舒服些了吗？”
说来也怪，自从吃过了冰镇西瓜，利昂就感到了明显的异样感。
之前压在胸口处的大石被搬开了，那份气虚体弱感也被慢慢地抽离，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
“我很好。从没有感觉这么好过。”利昂挺直了身子道。
“最基础的源能引导术，你应还记得吧，现在运转一下试一试。”陶乐说道。
西穆跟她说过，这是帝国每个公民，在义务教育阶段都要开始学习的，想来这丰子星就算再荒僻，这种东西也该人尽皆知。
“在幼稚园里是曾学过。不过因为没有用，所以我也没有再练习——现在都已经忘记了。”利昂诚实地说道。
“夫人。”利安多这会儿就插话道：“您不要怪利昂。丰子星这边的情况特殊，大多数居民都没有源能修练天赋，这一代一代传下来，也就没谁还看重这个。”
陶乐就想起之前初见利昂时，他所说的那番话。
从没有见过免费的源能药剂。原来句话代表的，其实是丰子星上的大多数人？
西穆从来没对她隐瞒过帝国的内部运作。在中央智脑的监管之下，每一位帝国公民的全部信息，都无所遁形，又怎么会出现这种纰漏？
又或者说，这种事情，上位者本身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一心粉饰太平？可他们这般做法，又是为了什么呢？
怀着满腹的疑惑，陶乐再度发问道：“第二个条件，请你们跟我聊聊天，谈一谈你们平日里的生活琐事。”
洛洛和昀昀带着笑容走进来的时候，就见到陶乐表情凝重地坐在桌前，半晌都不说话。
不仅是她，屋中的父子两个的情绪也并不高。
“发生什么事了？”昀昀警惕地看了看他们两个，快步过来挡在陶乐的身前。
“没事。”陶乐皱起了眉头：“对了，一会儿会有佳农联合会的人过来收果实，你跟着利昂一起去办这件事。”
“好。”昀昀猜到了她的想法，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倒是利安多的表情，却仍然踌躇不定。
“治疗师大人。”他已经从刚才的谈话，以及自己跟儿子的身体变化中，掌握了陶乐的身份：“如果您不想采买我家的贝加果，我们也可以另行联络买家，不一定偏要经过佳农联合会的手。”
“放心吧。”陶乐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这虽然是我提的第三个条件，但也不会让你们平白蒙受损失。”
“联合会所出的价格，低于市价的部分，我会给你补齐。我只是想亲眼看一看，他们是如何嚣张跋扈的。”
佳农联合会的人动作还算迅速。利昂发起申请不过半小时，两辆载货悬浮车便到了。
奥德心中烦躁得很。任谁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从舒适的冷气屋里跑出来，都不能太情愿。
星球西北五号地区的这些农户，家家都是又穷又不老实，产出的果实本就不多，但却宁可卖给私商都不肯找佳农联合会，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没想到，今天他们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弦，恰巧就在这最热的一天，在他正有些昏昏欲睡之时，非要把果子卖给公司，害得他不得不跑这一趟。
公司指派的活计他不得不干，但是具体要怎么个收购法，却必须要由他来说得算。
奥德跳下车，并不理会利昂与昀昀，直接指挥着机器人开始装车。
他们的动作很迅速，不过十几分钟便已经将几千枚贝加果搬运一空，紧接着就要登车而去。
“等一等。”昀昀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挡到了车门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屁孩儿，你想做什么？”奥德一边说，一边伸出手，重重地向他推去。
在他眼中，眼前的这个小男孩不过是个赤贫的农户之子，根本不配与自己对话。
哪知他这一推之下，对方却纹丝不动。
非但不动，这小孩还板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看着什么腌臜东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昀昀说道：“你们拿了贝加果，应该当面清点称重，把钱款打过来才能离开。”
奥德愣了一下。他是二阶上段的能力者，要是放到帝国的其他行政星，就只是个柔弱不能自理。
但在这遍地普通人的丰子星上，在那些眼巴巴求着他高抬贵手的农户面前，他就是拥有生杀大权的人上人。
可是眼前这个小男孩，到底是什么人？总不可能是个三阶以上的能力者吧？
开玩笑，七八岁的三阶？这得是何等的天才，怎么可能出现在遍地垃圾的丰子星？
所以刚才的失手，不过是因为天气太热，他有些晕了头罢了。
他这么想着，暗自将源能运到了臂上，口中则冷笑道：“佳农联合会办事，从来都是先货后款。你要是不懂，可以找家里大人问一问。”
说完这句话，他便毫不客气地全力出手，完全不考虑会不会伤到人。
作为佳农联合会的资深成员，奥德了解了不少相关内幕。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些普通农户，其实可以随意对待。
因为在帝国的户籍档案中，根本就没有他们的信息。

第七百二十七章 被仰仗着的仁慈

源能击到小男孩身上时，奥德的心中没有怜悯，只有快意。
他很清楚，这种力道之下，这个碍眼的小子会高高地飞出去，撞到二十米开外处的贝加果树上，折断肋骨，伤损内脏。
但只要这人当场死不了，就没有人能把事情怪到自己身上，怪到佳农联合会身上。
以这些穷鬼一惯的做法来看，他们除了忍气吞声，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无法接入帝国内网，享受不了公民权利，也没有任何渠道，可以曝光此类事件，引起一丝半点的关注。
这颗农业星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专门培育源能作物而刻意蓄养的普通人，而已。
奥德霸气潇洒的一击，完全没有起到他想要的结果。
昀昀的小手负于背后，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奥德手中凝结的源能，却莫名其妙地消散无踪。
他的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完全动弹不得。
到了这时候，奥德要是还不明白，自己已经踢到了铁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就白混了这么多年。
但是昀昀的年龄，还是让他存有一丝侥幸。
三阶，最高也就是三阶吧？
“你们都赶紧出来！”他高声地唤着飞船上的机器人：“拿上武器，顺便向总部报告，这边有个三阶的能力者想要劫货！”
昀昀面无表情，一双幽黑的双瞳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做任何动作。
机器人的动作却很快。他们立时便跳下了飞船，将枪口对准了昀昀，还有两个试图去解救奥德。
“先别管我。”奥德心下稍安：“总部怎么说，派出增援了吗？”
“很抱歉，我们没有接通总部的信号。”一名机器人报告道。
“没有信号？怎么可能？”奥德目瞪口呆：“我在丰子星驻守了七年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继续联系，不要停！”
昀昀忽然就发出了一声冷笑。
“不用白费劲儿了。”他随随便便地挥挥手，所有的机器人全都垂下了武器，陷入了休眠状态。
“不要紧张。”昀昀直视着奥德因为震惊而圆睁的双眼，出声安慰道：
“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只想和气生财，不喜欢打打杀杀。”
到了这个时候，奥德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精致漂亮的男孩，身上的衣着。
雪白的短袖衬衣，领口与胸前都有精美的纹绣，扣子更是由名贵的绿宝石打磨而成。
这么热的天，他还穿着长裤与皮鞋，走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之上，却没出一丝汗，更没有染上一点尘埃。
这样的气度、衣饰与人品，本就不可能是丰子星上的农户子弟。
可笑他刚才在躁怒之下，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这位小公子。”奥德努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你是跟着家里大人，来丰子星采购果品的吧？说起来应该算是我们公司的同行，又或者是客户了。”
“既然大家都是同路人，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嘛。”
昀昀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既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这个表情令奥德信心大增。他继续陪笑说道：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佳农联合会的人。限制人身自由，控制公司所属机器人的行动，都已经给你家里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烦。”
“要不。”他看着昀昀说道：“叫你家大人出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呵呵。”昀昀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雪白闪亮的牙齿：“你知道吗，我生平最不喜的三件事，你都犯过了。”
奥德看着他淡漠的表情，忽然就有些莫名的心慌。
但昀昀说到这里，忽然就打住了，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说说吧。如果我没拦着你，这两车贝加果，你们会给什么价钱？”
奥德就觉得很有意思。莫非他以为，自己会老老实实地，把公司压榨果农的事，全部交代清楚不成？
果然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就算对方修炼的天赋超群，但在这些俗务上，这孩子简直就是一张白纸。
他正在心底尽情嘲讽着，却发现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两车贝加果，均是上品，一共是四万两千二百公斤。因为是你们自己采摘的，所以可以换得两千米奥币，否则的话还要再减半。”
“两千米奥币？”昀昀的眉头紧锁：“按照帝国贝加果最低收购价格，上品果实每公斤五米奥币来算，这些只是采买四百公斤的款项。”
奥德心念电转。这个小男孩，明显是从没见过什么世面，竟然拿着那些纯粹写在纸上的条条框框来说事儿。
帝国确实设立了农产品最低收购价，但要是按那个价格执行下去，佳农联合会哪还能保持现在这么高的利润水平？
明明他们已经很仁慈了，多少还给了二千米奥元，足够一家农户粗茶淡饭度过一整年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口中也诚实地说了个一清二楚，连着将其中的弯弯绕绕，都毫不保留地道了出来。
昀昀听到这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联合会采摘，运送，评估，发售，全都需要大量的人力与物力，要是收购价高了，就没法养活你们这么多的人，更没法向股东们交代。”
“而这些农户就不一样了。”他的声音有点飘忽：“他们不过是随便动动手，果实就自动地长了出来，根本用不着费什么功夫。能得到这么高的收入，全都仰仗了你们的仁心仁德。”
“哎，不愧是小公子，这见识真是没说的！”奥德满脸堆笑：“就冲您这番话，这两车果子我们让给您了，还免费帮您拉到空港去装船！”
“您看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能不能先放开我，咱们前事一笔勾销如何？”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昀昀叹了口气：“这个丰子星上的农户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章完

第七百二十八章 摄政亲王

昀昀回到房间里的时候，陶乐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道。
利昂却是有点瑟缩地缀在他身后，一副不敢抬眼看人的模样。
陶乐很清楚，昀昀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自有一套准则，所以也并未多问。
倒是昀昀主动先开了口。
“妈妈。”他的表情相当严肃：“这里的事情，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的那位小叔叔，好像不是一位合格的摄政者。”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呢？”陶乐温声问道。
“我们在这里的消息，可能瞒不了太久了。”昀昀无奈地说道：“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不速之客到访。您看，要不要现在就离开？”
就在刚才，子系统切断了奥德与总公司的联系。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只要帝国新的智脑稍加注意，发现他们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陶乐看了看利安多与利昂，见他们一脸茫然，完全没有听懂自己和昀昀的话，不由心下微叹。
“既然已经瞒不住了，你让临先把果实的款子打给他们。”她吩咐道：“至于我们，那就待在这儿等你父亲，不必多费周章了。”
昀昀与洛洛对视了一眼。他们很清楚自家老妈的思维方式，知道她是担心连累到这家农户，所以宁可守在这里。
同一时间，米奥帝国王宫之内。
高高的御座上，坐着的并非是西穆的父亲，威名远播的西瑞大帝，而是一个面色阴郁的英俊青年。
在陛阶之下，站着不少帝国的文武要员，各个都是一脸忧色。
“亲王殿下。”中将费彬率先说道：“调查结果一清二楚，那个什么末日逍遥乐团，早就化整为零，悄悄地离开了国境。这整件事，根本就是坦桑联邦开战的借口。”
“费将军说得是。”一等公爵西贝说道：“坦桑帝国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的，我们一直没把他们当回事儿，没想到现在倒学会了反咬我们一口。”
“先是在道德上找到了制高点，又颁布了战时管制令，据说国内现在已是战意沸腾，搞得我们有些被动啊。”
“怕什么？”费彬握起了拳头，重重地挥了下去：“绵羊就是绵羊，就算是抱成了团围上来，我们还能怕了不成？帝国多年来的赫赫威名，可不是靠这些阴谋诡计算出来的！”
“如果单只是坦桑联邦自己，那确实不足为虑。”一等文臣于连说道：“但怕只怕，他们这难得的强势，却是因为得到了其他势力的许诺。”
“哦？”一直以手拄头的西特闻言，坐直了身子：“说说看，你的判断是什么？”
“是。”于连应了，接着说道：“我得到的消息是，德林共和国最近频频派出商队，加强了与坦桑联邦的通商。这件事放在以前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关键时点，却不容我们不怀疑。”
“德林共和国？”费彬露出了不屑的冷笑：“那不是西穆殿下的手下败将？割让了一大半领土才得以偏安一域，现在竟然还敢勾结坦桑联邦对我国不利？”
这句话一出，大殿之中立时沉默了下来。每个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各自都为费彬捏了一把汗。
费彬自己，也在这难得的沉默之中，明白了自己的错误所在。
那个禁忌的名字，那个消失了十年的人，永远都是上座那位心中，永远横着的一根刺。
他本想要就此解释两句，但话到嘴边，又被默默地咽了回去。
这十年间，帝国风云变幻。
潮水落，顽石出，最终上位的这位摄政亲王，心思细腻得连针都穿不过去，一点一点地清理着西穆殿下留下来的各方势力，未曾见他轻恕过谁。
事到如今，解释与否，其实已经不再重要。
费彬的背依然挺拔如松，但眼眸却无奈地低垂下来。
“原来是德林共和国。”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陛阶上传来：“大哥当年的心慈手软，到底还是留下了隐患。”
“殿下说得是。”一名年轻将领跳了出来：“现今由亲王殿下摄政，必然不会再犯曾经的错误。殿下，还请您早做决断，臣愿请命出征！”
西特笑着站了起来：“我们米奥帝国，从来不怕战争。剑锋所指之处，即是胜利所至。斯密，你既然有信心，那便任命你为远征军总司令，统揽两线战事”
“殿下。”费彬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他：“殿下。请恕末将直言。斯密中将虽然是您的亲信，但到底年轻，临敌经验不足，威望亦是不高，还请您慎重考虑人选。”
殿中再次沉默下来。费彬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但也能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笔直地落在自己的后颈上。
过了良久，西特才开了口:
“费彬。你说斯密年轻，不堪重用，可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要举荐吗？”
他的语气森然，一边说，一边走下陛阶，慢慢行到费彬的面前：
“让我来猜一猜。是帝国东部战区的蓝上将，还是北部战区的安上将？又或者说，这个人选，就是你自己？”
费彬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镇定。他缓缓地直起了身子，直视着面前的人：“殿下。蓝上将与安上将，都是百战宿将，不论是哪一位，都足以荡平坦桑帝国。而末将自己则请命，远征德林共和国，为帝国扫除隐患。”
“请命？”西特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上翘起来，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道：“你知道吗？坦桑联邦今日抓到了一个奸细，据说跟我的大哥西穆，长得无比相象。”
费彬的身子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西特却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转身而回，坐到了御座之上。
“来人。”他冷冷地发布着命令：“费彬懦弱怯战，动摇军心，着即逮捕，待军事法庭审判后处刑。”
荷枪实弹的士兵们押解着费彬离开，整个大殿之上，都没有人为他说一句话。
“接下来，我们接着议一议这场仗该怎么打。”西穆说道。
正在这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信息，面色忽然就变了。
“今天先到这里。”他急急地挥退了众人：“斯密留下。”
“殿下，出了什么事？”等到殿中只剩下他自己，斯密才开口问道。
西特一掌拍下，将御案震得粉碎。
“坦桑联邦这群蠢材。”他愤愤地道：“竟然让西特跑了，现在不知所踪。”
“怎么可能？”斯密倒比西特表现得平静不少：“所有的飞船都在德丝的监管之下，再加上现在处于战时管制，他没有可能逃得掉。”
“我猜，他还是藏身在培安星的某处，暗中寻找着机会——但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都不可能再给他任何机会。”

第七百二十九章 心机深沉

“之前高价礼聘的两位七阶高手，安德鲁与海申现在都已经抵达首都星。加上早已向您效忠的二位，王宫的守护力量是空前强大。就算是那一位突破层层防线回来了，也必定是有去无回。”斯密亢奋地说道。
“很好。”西特面上的郁色稍解：“就是今晚吧，本殿亲自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就在这个时候，西特再次收到了当前帝国的智脑主系统艾薇的声音。
“亲王殿下。刚刚收到信息，在帝国的极东之处，波米星系的丰子星上发生了异常情况。一大二小两名人类，突兀地出现在当地农户家中。”
西特就有些不太耐烦，直接打断了她：“你向来知道分寸，这种小事不必奏报与我听。”
艾薇深知他的脾性，马上就发过了一张陶乐母子的高清图片：“经核实，这三人就是西穆的妻子儿女。”
西特的瞳孔瞬间收缩，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昀昀。这张脸，与刻在他记忆深处的那一张简直是如出一辙，连带着双眸之中闪烁的黑金之芒，都是毫无二致。”
那边艾薇的声音还在继续：“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在从坦桑联邦逃逸之后，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潜入了帝国境内。”
西特这时候却忽然放松下来。他的唇角微微上提，拉出了一道深刻的弧线：“艾薇。你莫非真的以为，坦桑联邦的那些政客，跟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殿下。半日时间横穿坦桑帝国，确实是人力所不能及。由此推断，坦桑联邦那边，必然对我们有所隐瞒。”艾薇理智地答道。
西特点点头：“不错，古林斯将军多年来和我一直保持着亲密的联系，可是我也很清楚，他之前对我的一切支持，包括十年前和现在联手对付西穆，都是各为其主罢了。”
“本就因利而合，互相利用而已，自然也不可能对他们抱有什么期望。就像这件事，表面看是有点匪夷所思，往深里多想一层，就能明白其中的猫腻。”
他站起身，昂然立于陛阶之上，吩咐斯密道：“事态比我们想得还要严重一些。取消今晚的接风宴，即刻起安排七阶能力者们拱卫皇宫四角。这件事，你马上去办。”
斯密退下之后，西特再度分别召见了一些人，发布了一系列命令，做出了一连串的重大部署。
等大殿中再次恢复平静，艾薇才提问道：“殿下。您宣布首都星圈整体进入戒严状态，激活了玉碎防护体系，又授权开启了足以毁灭整个星系的超能武器，是不是有点太过重视那人了？”
“不。”西特摇了摇头：“对于我的兄长，再怎么小心防范都不为过。之前是我被古林斯蒙蔽了双眼，以为他真的是刚刚脱困，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他们根本是蓄意欺瞒，居心叵测。”
“正如我的嫂嫂与侄儿侄女们，不可能在半日之间就横穿坦桑帝国到了丰子星一样，我的兄长也不可能是刚刚被擒，或者刚刚脱困。”
“比这个无比荒谬的谎言更靠谱一点的是，他们大概早就已经穿过了黑洞，并在坦桑联邦的帮助之下，混入了帝国内部。而我们之前接到的那些联络信号，则可能是在我们眼皮底下发出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借此来试探我们。”
西特这一连串的推论，令艾薇震惊不已：“当年西穆殿下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谋略确实惊人，但没想到，他在这方面竟也这般心机深沉。”
“是啊。”西特感慨地附和道：“他自幼就城府极深，别说是我这个弟弟，便是母亲也看不透他。”
“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坦桑联邦为什么忽然掉转枪口，反而帮着西穆遮掩行踪呢？要知道十年前的事件中，他们才是幕后主角。”
“这世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西特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往好里想，也许是这些年我的行为，令坦桑联邦十分忌惮。”
艾薇作为当前帝国的第一智脑，自然也深谙侍君之道。听到西特这样说，她便极为真诚地拍了起来：“殿下雄才伟略，励精图治，才德更胜西穆百倍，引起邻邦忌惮是再正常不过了。”
“也正是从这个角度来看，坦桑联邦对于您的敬畏，已经远胜于西穆其人。所以他们一边与您虚与委蛇，另一边却转身支持西穆，放他回国来与您相争，以坐收渔翁之利。”
这番话，与西特心中所思完全一致，也令他的一颗心，变得暖洋洋，热腾腾地。
“艾薇。”他斟酌着发布了命令：“派人将我的嫂嫂侄儿们带回来。记得，一定要活的，万不可有半点损伤。”
“另外，你马上对帝国全境进行一次全面扫描，让我的兄长和他的下属们无所遁形。”
“是。”
安排好一切事宜，西特走下了陛阶，在大殿正中站了半晌。
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目光顺着金碧辉煌的穹顶环视一圈，口中喃喃地道：“兄长，你可知道，我能拥有今天的一切，是多么的不易。”
“然而无论如何，帝国的所有权限都已尽操我手。一步差，步步错。你又何苦回来，逼着我做那不义不悌之人呢？”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内侍匆匆入内通报：“殿下，三位亲王，带着几十位勋贵大臣联袂晋见，声称要探视皇帝陛下。”
“让他们回去。”西特十分不悦：“父皇身体欠佳，不见外人，他们不是都很清楚吗？忽然聚集在一起，所为何事？”
最后一句话，他问的是艾薇。
“据我所知，无论是三位亲王殿下，还是此刻在宫门前求见的其他勋贵，此前都没有过谋划与串连，倒像是自动自发地出现在那里——但这其实也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西特冷笑了起来，负手而立：“看来，应该是我的那位好兄长，在暗中做的手脚。”
“刚才我做的安排，现在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他问道。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四位七阶高手均已就位，殿前禁卫军也已经全员戒备。就是西穆殿下的家眷，也已经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
“很好。”他唤住了刚刚退到门边，正准备出去传信的侍卫：“让他们去明光殿暂候，本殿马上就到。”
本章完

第七百三十章 无巧不成书

明光殿是在特殊时日方才开放的大殿，专供庆典所用。
今日并非帝国典籍上的任何纪念日，但亲王殿下却单单点了此殿作为接见宗亲勋贵的场所，实在是有些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此刻站在大殿上的人，无论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太皇叔，还是两位平庸无奇的小皇叔，又或者是几十位王室分支子弟，全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根本没有人在意宫殿之类的小事。
“摄政亲王驾到！”清亮的呼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大殿上方。
西特身披着华贵无比的长尾礼服，头戴镶了九颗源能矿藏的宝冠，迈着稳健的步子从侧方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这么晚了，各位聚在一起，哭着闹着要进宫来，所为何事？”他的目光向下打量了一圈，慢吞吞地问道。
艾薇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殿下，首都星圈已检查完毕，未发现身份不明的人物。”
西特心下稍定，但亦不敢放松：“继续扫描，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听到西特这般说，殿上众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德高望重的太皇叔，西里亲王率先发话：
“摄政王殿下。老臣只是忽然想起，已有大半年未曾见过陛下了，心中甚是挂念，故而专门请见。还请殿下体谅老臣一片思君之心，准予觐见。”
“太皇叔是陛下的叔父，与陛下的感情深厚本就非常人能及。”西特说着，看了看殿中其他人等：“但你们呢，难道也都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陛下，又恰巧在宫门前遇上了吗？”
他这般说，本是想着要让众人主动承认事先通气，有组织有预谋地找上门来，这样才好处理发落。
没想到他话音一落，立时便有无数个声音迎合道：“殿下英明。确实如此。”
“我等本来都想单独请见，没想到在宫门前，就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位同道宗亲。”
“实在是无巧不成书。先前我还担心摄政王殿下会有所怀疑，没想到您也与我们想到一起了。”
西特心里就是各种腻味。“静一静。”他板起了脸道：“父皇的身体近日愈发倦怠，不仅不见外客，便连本殿也是几日才能得见一次。”
“今天时日已晚，诸位还是请回吧，等改日父皇身子舒坦了，再来觐见也不迟。”
站在最前排的三位亲王再度对视了一眼。皇叔西恩亲王上前一步，说道：
“摄政王殿下。择日不如撞日，既是今天大家来都来了，何妨让大家见上一面？”
“是啊。”另一位亲王也说道：“陛下于我既是君，也是亲，卧病近十年来，我们探视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可不是为臣为弟之道啊！”
西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拂然作色道：“正是因为陛下身子不适，所以我才奉了圣意，让他老人家好好休养。这既是孝，也是忠。言尽于此，各位就先散了吧。”
“等一等。”老亲王西里无视于他的脸色，继续说道：“摄政王殿下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么我等要是再一意坚持，倒像是在与您故意作对了。”
“也罢，今日我们便不见陛下了。说起来，海德皇后冕下一直陪伴陛下，也有大半年没有露面了。既然见不到陛下，那么见见皇后冕下也是一样的。”
西里亲王的话，立时得到了普遍支持：“是啊，皇后冕下连今年的春日宴都没有出席，也确实有很长时间未能得见了。”
“她老人家向来最喜欢召集各家亲眷聊天了，现在却有好久都没有举办茶会，接见命妇，着实有些奇怪。”
“我主管帝国医疗卫生系统，还真没查到皇后冕下召唤宫廷治疗师的记录，所以她老人家的身体，应该是无恙的吧？”
西特就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之中，一言不发地坐在御座之上，觉得太阳穴处隐隐作痛。
“殿下，要不就让他们见见海德皇后。她是您的母亲，必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艾薇与他在脑海之中对话道。
“你知道什么。”西特无奈地说道：“你就是再聪明，也到底是个机器人，对于人性本身，还是难以完全理解。”
艾薇沉默了几秒钟，又说道：“我了解皇后冕下的一向作风。就算是再有所怀疑，但您是她唯一的倚仗，在外人面前，她必然会维护您的。”
“也许吧。”西特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亮色：“只能如此了。”
“如果不是坦桑联邦与德林共和国在外虎视耽耽，国内万万经不起动荡，就以这些人今日的言行来看，就都该全部清除才是。”
这种发狠的话，艾薇听得多了，见得更多，也就不以为然了。
“这个时间，母后应该已经准备休息了。”西特站起来：“诸位随本殿一起来吧，看看她老人家，是否愿意接见你们。”
“殿下。”艾薇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线：“海德皇后冕下，已然出了寝殿，正在向明光殿而来。”
“怎么可能！”西特强压着心底的惊怒之意：“殿前值守的鸾仪卫呢，怎么能放她出来的？”
“我也正在查。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寝殿内外当值的所有人，包括侍女与鸾仪卫在内，个人信息系统全都失联了，原因不明。”艾薇惊疑不定地道：
“您看，要不要组织禁卫军拦下皇后冕下一行？”
西特缓缓地坐回到了御座之中。
“不用了。”他对艾薇说道：“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无论是众亲贵叩阙求见陛下，还是母后的突然出行，矛头指向的都是我。”
“可那又怎么样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没有任何意义。”
“诸位。”西特露出了一副莫测高深的笑容，对着殿下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母后得知尔等到来，十分欣喜。此刻正在赶往明光殿的路上，请大家稍候。”
厚重的金质殿门向两侧缓缓拉开，一位华贵至极的女子，在两行侍女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本章完

第七百三十一章 闹剧该结束了

见到这位装扮极尽奢华的女子，西特便满面笑容地起身，亲自走下陛阶迎上前去：
“母后，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海德皇后深深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目光中闪过了一丝讥诮之色，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她没有直接答话，而是转过身来，直面着满殿的亲王勋贵。
在三位亲王的带领下，所有人都跪倒行了大礼，山呼道：“拜见皇后冕下！”
“起来吧。”海德皇后温声说道：“诸位对陛下和我的关爱之心，我都已经知道了。”
“今天特意过来，主要是想要见见大家，顺便解除大家对于西特的许多误会。”
她说到这里，口中顿了一顿，转头看向一旁的西特。
西特面带微笑，向着母亲回望过去，微微点头以示肯定。
只是他的目光之中，仍然杂着一分厉色，似在做着无声的警示。
海德皇后神色不变，缓缓回过身来。
他们之间的互动，早就落在了殿下众人的眼中。
西里亲王随侍过三代皇帝，察言观色早已成为本能，哪里看不出来西特目光中的威胁之意。
要是放在以前，以他和光同尘从不惹事的性子，肯定会装作没看见，闭口不语。
但今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主动站了出来，发问道：
“皇后冕下，恕老臣直言，这大半年来，您为何会停止了一切外事活动，又拒绝了所有人的请见？”
西特闻言，眼神极为凌厉地在西里亲王面上扫过，然而后者却似浑然未觉，仍然保持着躬身礼的姿态，坚定地等待着皇后的回答。
“这些事情，由我来答便是了。”西特心中一动，抢在海德皇后之前说道：
“之前我也说过了，母后每日要侍奉父皇，劳心又费神，自然没有心思去参加活动，接见外臣。”
他说到这里，含笑望着海德皇后：“母后，儿子说得没错吧？”
海德皇后迎着殿中无数射向她的目光，沉默了十几秒，缓缓地轻启朱唇:
“事到如今，摄政亲王还想要继续蒙骗大家吗？”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只是殿内诸多亲贵显要表现出来的惊愕之色，远不如西特本人所受惊骇之甚。
就像一面巨鼓，直接在他的心底敲响，振聋发聩，令他的心神有一瞬间失守。
好在这种情况，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也仍然在他的预想之中。
“母后。”西特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幽幽地说道：
“您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是儿子在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您不快了吗？”
海德皇后微微一笑，笑容中带了几分凄楚之意：“你很好，就是做得太好了，让我都不敢相信，你还是之前一直被我护在膝下的那个特儿了。”
“母后。”西特微微地笑了起来，只是这份笑意，半点都没有到达眼底：“您在说什么呢？我已经长大了，会替父皇与失踪的兄长，担起帝国的责任，更会好好地照顾您的族人与安源星。”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西特刻意地加重了语气。他了解自己的母亲，知道她对于亲人与母星安源星的感情。
想来之前无论她被什么人蛊惑，这会儿也都该清醒过来，做出明智的选择。
海德皇后闻言，目光果然在他的面上打了个转儿，其中满是复杂难言之色。
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她缓慢却极清晰地说道：
“十年前，西穆在巡视期间无故失踪。陛下因忧思成疾，以至于无法理政，授权西特摄政，这些事，诸位宗亲都应该很清楚。”
“是的，皇后冕下。”西里代表众人说道：“这中间，是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之前我也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巧合。但很可惜，它不是。”
海德皇后说到这里，西特已经明白了她的选择。
“殿下。”艾薇的声音十分焦急：“不能让她说下去了。”
不需要她的建议，西特也已经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他的手轻轻按到了海德皇后的肩上，一股源能之力瞬间涌入，封住了她的咽喉。
“母后。”他叹气道：“您累了，还是回宫去休息吧。”
海德皇后轻轻一挣，就摆脱了那只手，然后在西特的震惊错愕之中，继续说了下去。
与外人联手谋算兄长，毒害陛下，侵夺权限，又在海德皇后发现之后，软禁了她。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自绝于皇室，自绝于帝国的弥天大罪。
西特怔怔地看着母亲的嘴唇张合，将那些他一心要藏起的隐秘揭露出来，心中只觉得滑稽可笑。
都说帝王之家无亲情。可他竟然想着那人是他的母亲，就心慈手软，不忍伤她半分。可她呢，她还当自己是她的亲生儿子吗？
在这么多亲王勋贵面前，将这些事揭出来，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是想靠着这些人的力量来推翻他，好拥护她最得意的那个儿子重新上位吗？
如果这就是他们的计划，那么他就会让所有人明白，今时今日的米奥帝国，究竟是何人的天下！
西特回到了御座之上，静静地等待着母亲说完一切，这才在一片质疑、责难与非议之声中，重新站起身来。
“够了。”他说道：“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伴着这句话，厚重的殿门缓缓阖上，将殿内所有的人，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黄金大门的机枢，在关闭之时发出了沉闷的嘎吱之声，成功地让所有殿内之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然而这片寂静，很快就被人打断了。
“摄政王殿下。”西里亲王表情严肃地发问道：“关于皇后冕下刚才所说的话，您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解释？”西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本殿又何必要解释？”
“那么你的意思是，承认所有的一切了？”西里直视着他的眼睛，连对他的敬称也都去掉了。
“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反正你们今天的所有人，都永远不会再有说话的机会了。”西特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神色反而变得平和起来，看向殿下众人之时，还带上了几分怜悯之意。
本章完

第七百三十二章 你对我并不了解

“说起来，大家都是宗亲，我本来也不想做到这般地步的。可是谁能料想到，你们竟然不顾这些年我的刻意优待，主动站到了我的对面，实在是令人痛心啊。”
西特说到这里，忽然就笑了起来，但这笑容却有些瘆人：“不过你们放心吧，帝国的警卫现在已经出动了，你们的家人，很快就会去陪伴你们了。”
“母后，这中间也包括了海氏族人。此外，安源星星轨上的超能武器，此刻已经开始了充能，您要不要试一试，看我的兄长到底能不能救下所有人？”
说完这些话，他便冷眼打量殿中的所有人。
说来也怪，在他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之下，他们本该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忏悔不已，极力恳求他的宽恕才是，怎么也不应该像眼前这般平静。
自己的母亲也就罢了，她大概还笃信自己不忍彻底抛弃她，以为那些威胁仍是口头说说而已，强自镇定也还说得过去。
可是那位太皇叔西里，以及其他不少勋贵，却都不是什么视死如归的货色，怎么就能做到毫无惧色的？
这些非同寻常的怪异之处，忽然就让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惊悚感。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恶狠狠地在殿中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可心中的那种感觉，却变得愈发强烈。
“好啊。”西特拍着手掌笑了起来：“西穆兄长。既然已经来了，又为什么还要藏头露尾呢，这可真不像是你的风格。”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
清冷悦耳的声音应声响起，一道金华闪过，海德皇后身侧，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见过西穆殿下。”三位亲王带着在场所有的人向他行了跪拜大礼，面上满是掩不住的虔诚之色。
“不必如此。”西穆的手微微抬起，所有的人就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海德皇后的双眼，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面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到金红色的礼服之上，印上了深红色的水痕。
“母后。”西穆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嗯。”海德点了点头：“我，我们所有人，全部都相信你。”
被冷落在一旁的西特看着这一幕，就觉得分外刺眼。
“西穆。”他说道：“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按正常程序向有关部门报告你这些年的行踪，接受讯问与审查？”
西穆抬起了头，毫不避讳地与西特对视着，唇边现出了一丝笑意。
“我还以为，十年未见，你会有所长进才是。”他说道：“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样莽撞短视，甚至到了现在，竟然还没有看清形势。”
他的话，点燃了西特心中的那团火，让他瞬间爆发出声：“没有看清形势的明明是你！”
西穆淡淡地看着他，不置一词，这让西特的怒意更甚。
“你以为，自己与坦桑联邦的那些杂碎串通好了，就能瞒天过海？你以为，今天的你，还是当年那个叱诧风云一呼百应的第一王子殿下？”
他的话音刚落，四道威压便从皇宫的四方传来，压得大殿之中的勋贵们，全都透不过气来。
源自于七阶能力者的威压是如此张扬，让先前对西穆极具信心的支持者们，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海德皇后不过是五阶能力者，在这波如同海潮一向汹涌的威压中，同样变得花容惨淡。
她用尽了力量，才勉强保持了站姿，口中唤道：“穆儿，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们了！”
“没事的，母后。”西穆微微一笑，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如浩浩春潮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将之前的四道威压，全部涤荡一空。
“你是怎么做到的？”西特迅速地意识到了什么，连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你晋阶了？”
西穆点了点头：“说起来还要感谢你才是。若非你与外人串通将我诱入黑洞，我也不会得到这番机遇。”
听到他的亲口确认，先前或跌坐于地下，或浑身颤抖，或面如土色的勋贵们，立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再次鲜活了起来。
西特面上的血色尽褪。他慢慢地跌坐回御座之上，表情有些木然：“怪不得你敢回来。原来你已经突破了八阶，成为了最顶尖儿的大修行者。”
他没有再命艾薇召入四名七阶能力者，因为这根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八阶与七阶之间，相差的并不只是一个数字，而是质和量的飞跃。
就像十个一阶能力者，都无法与一个二阶能者抗衡一样，等级越高，级别之间相差的沟壑便越深。
到了八阶以后，除了同阶的高手之外，无论来多少个七阶，也都只是送死而已。
只是根据他对西穆的了解，眼前这一局，自己的赢面仍然很大。
“兄长。”西特说道：“你若是以为，以一人之力，能与整个帝国抗衡，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哦？”西穆好整以睱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你已经开启玉碎防护系统，而且授权调用了超能武器，时刻准备玉石俱焚？”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西特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目下帝国的一切权限都操于我手，而我不介意，让整个首都星圈，为我一个人陪葬。”
“所以。”他苍白的面上绽出了一个笑容：“大哥您真的忍心要一意孤行下去，将米奥帝国数十代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你，你，你怎么可以如此无耻？”西里亲王怒不可扼地指责他道：“我竟然没看出来，西特你竟然这般丧心病狂！明明是自己杀兄毒父犯下大错，可你非但不知悔改，还想要行此疯狂之举，要毁掉整个帝国！”
“太皇叔谬赞了。”西特面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若非迫不得已，我又何必出此下策。只要兄长肯束手就擒，主动服下失能药剂，那么帝国的基业，就是坚如磐石。”
他转向西穆，言笑晏晏：“所以我的好兄长，您到底要怎么选呢？”
西穆却没有半分犹豫踌躇。他的声音是一如以往的冰冷淡漠：“我说过，你对我并不了解。这么多年来，我可曾打过无把握之仗？”
本章完

第七百三十三章 最后的仁慈

西特闻言，就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忽然就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不时地拍着胸口，过了好半天才指着西穆，勉强说出话来：
“兄长。你我本是一母同胞，百十年间，我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你，没有须臾停顿。论起对你的了解，这世间除了我，谁又敢称第二？”
“就是凭着这份了解，十年之前，我可以成功地将你送入鬼门关，今天也是一样。”
他说到这里，干脆走下了陛阶来，直接站到了西穆身前：“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在意名声。说起来我也是有点佩服你的。”
“世人爱惜羽毛，多是装出来的，一到生死关头，就会现出原型，什么下属，什么亲情，全都抛到一边去，可你却不一样。”
“不管在何时何地，你都是一副责任在肩，重情重义的模样，宁可自己的命不要，也要去维护那个好名声。我初时不信，但经过这么多年，我大概也是看得明白了，便是你一开始是装出来的，但装着装着，这份习惯已经烙入骨子里，连你自己都忘了那是假的了。”
“既然如此，那么这一次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首都星圈这么多人的的性命，包括之后帝国因为群龙无首，公民在外敌面前惨遭屠戮的命运，都是你可以用自己，来交换和改变的。”
西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已经很清楚，自己兄长会怎么做。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这个方法，他早先用过很多次，有时做得小心谨慎，也有时做得明目张胆。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还是那个一身伪善、重情守诺的西穆，他就并不担心，这人会翻出他的手掌心去。
西特毫不怀疑，若是西穆能够抛开那些情义责任的重负，那么他只要伸伸手指，就足可以将自己碾压成泥。
可是直到现在，他仍是半点动作都没有，那只能是因为，对方在投鼠忌器。
就算自己死得再快，艾薇也依然会将设置好的命令发布出去，到时玉石俱焚，谁也别想逃掉。
黑洞失踪的十年，虽然不知西穆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依然未变。
被声名所缚，被情义所累。这样的人，可以成为悲情的英雄，却不是个合适的帝王。
能成大事者，唯有自己一人。
西特戏谑暴虐的目光，在西穆的面上打着转儿，但对方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地淡定自若。
倒是海德皇后，满脸惶急地抓住了西穆的双臂：“穆儿。你千万别听他的话。走吧，母后知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谁也拦不住你——好好活下去，不用管我们。”
西里亲王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面色也渐渐变得坚毅起来。
“殿下，请您速速离开，勿以老臣等为念，留得有用之身，再为我等报此血海深仇！”
在西里之后，不少宗亲贵勋，也同样出声附和。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些平素里贪生怕死，沉迷享乐的庸碌宗亲们，明明也怕得厉害，连声音都在打着颤，却偏偏强自硬撑着，拖着飘浮的脚步，站到了西穆的一方：
“西穆殿下。我等今天既然敢于站在殿上，便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誓与这篡国奸贼势不两立！”
“其实在十年前，我们就想要这样做了，这种选择与殿下您的出现无关。您无须为我们担忧嗟叹，更不必在此枉送了性命。”
“殿下您曾说过，西恩我虽表面冷清，内却里仍有一腔热血——今日我便想要让您知道，西恩这一腔血，从未冷过，愿以一死相酬殿下的知遇之恩！”
“殿下，我等就此与您拜别，待翌日收复星河，再为我等设祭也不迟！”
“时间不早，迟恐生变，还请殿下您速速离去，万不可存妇人之仁！”
西穆还没有说什么，上首的西特却是再度拊掌笑了起来。
“走？”他笑得极为开怀：“西穆，你若是今日真敢一走了之，那么此后余后，必会痛悔一生。”
他这般说着，以手轻拂，巨大的全息投影，便出现在御阶之上，供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看到投影中的图像，原本一直神色淡漠的西穆，瞳孔陡地收缩了起来，面色也变得铁青骇人。
“西特。”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本想着，为了母后，留你一条性命。”
“但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配得到半分怜悯。”
“呵呵。”西特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事实上，看到西穆这般恼怒本身，就让他明白，自己再一次成功把握住了他的命脉。
他越是生气愤怒，越说明这母子三人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
所以这一切，终究还是要按照他设计的剧本来演下去。
“西穆。”他叹了口气道：“到了这一步，你还不肯束手就擒吗？我可以向你保证，若你按照我说的话去做，那么嫂嫂与侄儿侄女的性命，我还是愿意留下的。”
“毕竟，帝国皇室的血脉，在今夜之后就要凋零大半，本殿也是于心不忍。”
他这副惺惺作态的表演，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掌声。
海德皇后惊讶地看着投影中的洛洛与昀昀，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相貌之中，与西穆的相似之处。
“穆儿。”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神色既喜且忧：“他们是，是你的”
西穆此刻已经出离了愤怒，表面上看起来却平静了下来。他的目光漠然地从西特面上移开，就好像对方已经是一个死人。
“母后猜得没错。这是我的妻子陶乐，也是我此生唯一深爱之人。当年穿过黑洞之时，是她救下了我，助我复原，还为我生儿育女。”
“这是女儿洛洛，那是儿子昀昀。”他旁若无人地介绍起来：“他们今年都已经八岁了，等过几天事情安定了，我就把他们接回来，与您共享天伦之乐。”
“没有什么以后了。”被彻底无视的西特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我虽然答应饶过他们，但终此一生，他们也都会被留在丰子星上，务农为生。”
“现在让你们见上这一面，也已经是我对于兄长你，最后的仁慈了。”

第七百三十四章 拨乱反正

“原来如此。”西穆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我还是应该感谢摄政王殿下你的。”
“无妨。”西特举手挥散了全息图影，有些亢奋地回到了御座之中。
“来人，侍候摄政王殿用药！”
他的话音刚落，立时便有侍者以金盘端着一个小小的玉瓶，自殿后转了出来。
西穆冷着脸，将那玉瓶接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才打开了瓶塞。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西里亲王大惊失色道：“这药一旦服下，非但您的性命保不住，两位小殿下更是如风中漂萍，朝不保夕。”
“是啊殿下!”西恩亲王也阻止他道：“纵观西特这十年间所行之事，根本毫无信用可言，您千万不要被他所惑，自毁长城啊！”
“殿下可知，十日前，皇室前侍卫长左沙收到了您的联络信息，却被西特先发制人地扣上了谋反的帽子。”说话的是公爵西奇：
“西特当面应允他，只要自己率手下赴死，便可饶过族人性命。但在左沙等人自戕之后，他却悍然灭了他们全族。那可是一百多个久居帝都的世家啊，血腥之气至今未消。”
西穆的面色愈加冷肃。他缓缓地转过身，正视着西特，问道：“何至于此呢？”
“何至于此？”西特摇了摇头：“十年了，我自认摄政以来，称得上是勤政爱民，广施恩义，就连先前死忠于父皇与你的左沙，我都一直容忍至今——”
“可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他的面孔胀得通红，连颈侧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一听到你的只言片语，马上就一门心思地想要奉迎你回来当家作主，根本就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我是杀了他们，可那又怎么样?既然无法为我所用，那么他们也没有存在于世的意义！”
西穆缓缓地摇了摇了头：“你已经疯了。”
“那又怎么样？”西特大笑，旋又骈指点向西穆：“事到如今，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下，除了相信我的承诺，你又能怎么样呢？”
“服药吧。你没有别的选择，也不可能做别的选择。”
西穆淡然一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中的玉瓶便突兀地化为粉沫，簌簌地落到了青色的地砖之上。
“你，你怎么敢？”西特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你就不怕.”
“怕什么？”西穆面上挂着莫测的笑意，举步向陛阶之上走去。
他走得很慢，又很稳健，每走一步，都让西特的心中巨震一下。
“不要过来！”西特大叫道：“停下，否则我现在就命令他们，直接要了你妻儿的性命！”
“你尽可一试。”西穆的脚下丝毫未停：“就凭你，也敢打她们的主意？”
西特在心中疯狂地呼叫着艾薇。可是令他无比惶恐的是，无论他怎么呼唤，对方就像是忽然关机了一般，完全没有一丝动静。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哪里不明白，西穆在这个方面做了手脚。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自从当年他从父皇那里骗到了授权，艾薇就成了实质意义上的帝国中央智脑。而父皇原有的陈思系统，已经在艾薇的打压之下陷入了沉睡之中，断没有自行清醒过来的可能。
在帝国历史上，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帝国中央智脑，与主人联系中断的先例。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带来的结果必然是灾难性的——对他和所有党羽的灾难。
西特的面容变得惨白，无力地瘫在御座之中，在西穆的步步紧逼之下，不断地向右侧磨蹭着，瑟缩着。
“站起来。”西穆停了下来，冷冷地说道：“好歹也作了十年的摄政王，作出这种丑恶的姿态，把皇室的脸都丢尽了。”
西特扶着御座的把手，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身子却如同筛糠一般，颤抖不休。
“兄长。”他勉强挤出了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现在就算你杀了我，也已经晚了。”
“早在刚才播放全息投影之时，我便已经下了命令，让他们斩草除根。”
“西特！”海德皇后终于忍无可忍：“那是你的嫂嫂和侄儿侄女，你怎么就能忍心伤害他们？！”
“嫂嫂？侄儿侄女？”西特的表情有些恍惚：“母后，您还是我的母亲呢。连您都放弃了我，一心一意地想要送我去死，我现在所做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特儿。”海德皇后眼圈儿变得通红，泪水连串地流了出来：“我只是想让你迷途知返而已。我没有想到，到了现在，你仍然如此不知悔改。”
西特转过头，不再去看她，视线对上了西穆的双眸。
那双黑金之瞳之中，此刻已蕴含了无穷的风暴，似在下一刻便会喷薄而出。
“兄长。”他低声地笑了起来：“你难过吗？愤怒吗？那就对了。就算再如何悔恨，就算你杀了我泄愤，他们也依然回不来了。”
“说起来，有嫂嫂和侄儿侄女们为我陪葬，我就是现在死了，也不算冤。”
西穆面上闪过了一丝嫌恶之色，一丝肉眼可见的黑色暗物质能量，被注入了西特的体内。
“我收回先前的话。死亡，对你来说太过便宜了。”
西特忽然感到五内俱焚。似乎自己的每一丝脂肪，都在**辣地燃烧着，每一丝肌肉，都被硬生生地被撕裂剥离。
与此同时，他的源能核心，却在暗物质的作用之下，一点一点地分解，消融。
强忍着远超人体能够承受的疼痛，西特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这，这是什么？”
“你那么喜欢旁门左道，应该能猜得到才是。”西穆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站起身来，微微挥手，西特的身体便腾空而起，远远地砸到了殿门之上，又缓缓地滑落下来。
大殿就在这时被人拉开，暗鸿、墨琉与星沉三人一身戎装，大踏步走了进来。
几个侍卫进入，无声地将西特拖了出去。自始至终，便是海德皇后，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三人来到陛阶之前，先是向皇后行了礼，然后才郑重地对着西穆跪拜下去。
“殿下。党附西特的所有叛逆，已经全部就摛，等待您的发落。”
西穆点了点头：“甄别处置之事，就交给三位亲王。另外，今夜帝都巨变，你们还需格外注意，严防有人借机生乱。”
发布了一系列命令，处理好后续事宜之后，西穆走下陛阶，扶住了海德皇后：“母后，我随您一起去见父王。”

第七百三十五章 地下黑市

二人在众人的恭送声中出了明光殿，海德皇后的手便握上了西穆的。
“穆儿。”她的眼中满是忧色：“你的妻子，还有洛洛和昀昀你不要强忍着，想哭，就哭出来吧!”
话虽如此，她的眼泪，倒是抢先一步，滚滚地淌落下来。
那么明丽动人的女子，与穆儿如此般配，还有玉雪可爱的孩子们。
她甚至都没有见到本人，摸到他们娇嫩的脸蛋儿，就全都被人残忍地杀害了。
偏偏下命令的那个人，竟然还是自己的幼子，是穆儿的亲弟弟。
这份痛楚，连她都承受不住，可想而知，穆儿心中该是何等的悲愤难言。
“母后。”西穆的声音就有些无奈：“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我的夫人，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相信我，西特手下的那些人，根本就伤不了她们分毫。”
处理好利昂家的事，陶乐母子三人便在利安多的指引下，来到了最近的城镇之中，敲响了东南街角的一扇大门。
一个精瘦的男子打开了门，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陶乐身上打了个转儿，见她衣饰不俗，又带着两个同样打扮得干净整洁的小孩子，先前紧张的神色变缓和下来。
“夫人，您到这里是？”他眯着眼睛问道。
“买花土。”陶乐很自然地答道。
“花土的品种各不相同，只是不知道夫人您是对哪种感兴趣呢？”
“难得来一次。自然是多多益善，每种都要买上一些。”陶乐说着，顺手丢给他一块拇指粗细的金条。
男子将金条顺手塞进衣袋中，面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转身引路：“夫人，少爷与小姐，请随我来。”
这间店铺，明面上是一家农资店，林林总总摆放着诸如种子、肥料、各种有机土壤等货品，但陶乐等人穿过后角门，又下了两层楼之后，才发现下面热闹非凡。
这本就是当地农户与外来采购商直接对话的黑市，只是专门瞒着佳农联合会而已。
这么多年来，佳农联合会越做越大，行事也越来越霸道，借着上面某些人的庇护，想要把其他农产品商行全都挤出采购地市场。
他们用了各种见不得人的方式，竭力阻挠农户与他们的直接交易，更将自己定义为二手倒爷。
一方面竭力压低收购价格，另一方面死命抬高出货价，让农户与终端零售商们都几乎无法获益，只有佳农联合会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对于农户来说，其实并不在意把产品卖给了谁，他们只在意自己的收入。
采购商的竞争，对他们是有利的，反之当一家独大之时，则会投诉无门。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这种情况之下，撇开中间碍事的二传手，就成了农户与商家的共同选择。
宽大的地下室之中，此刻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大多数都是衣着朴实的农户，也有少数打扮讲究的生意人。
陶乐三人一下楼，立时便被守在门口的数名农户给围住了。
“夫人，最好的黄金罗尔果，又脆又甜，肯定给您最低批发价！”
“五彩藜麦，源能储量丰富，您要是有意采购，价格好商量！”
“少爷小姐，要不要尝尝手指曼沙，这是刚烤好的，最为香糯美味！”
陶乐与两个孩子各自接过了农户的样品尝了尝，果然味道相当不错。
昀昀就开口问过了价格。相较于其他农业星，丰子星的位置过于偏远，肯于跑过来私下采买的商贩数量也并不多，所以这边还是妥妥的买方市场。
这几名农户与他们粗糙的手掌一般，早就被磨得没了脾气，自然没有人敢狮子大开口。
他们开出的价格，全都比帝国农产品的最低收购价，还要低上三到五成。
陶乐索性就将采买事宜，都交给了两个孩子。
他们一直以来，都想要充实一下宝珠空间中的作物种类，更是关注它们在沃土与源能加持下的变异，所以陶乐也是乐见其成。
昀昀与洛洛得了授权，表现得十分积极，不仅将这几个极有眼力见儿的农户货品给包圆了，还又杂七杂八地从买了不少其他产品。
没过多久，整个黑市里的所有人，全都知道了今天来了一位大客户。
当下不仅是还有存货的农户们上前热情推销，还有商家主动过来与陶乐攀谈。
“拉达，来自安索商行。”一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绍道：“恕在下眼拙，明明都是同行，还从未见过夫人这般人物。”
陶乐没有直接报名字，只是微笑着说道：“你们可以称我为席夫人。”
“我是隆恒商行的裴加。”另一位年轻男子也挤了过来：“很高兴认识您，席夫人。”
陶乐对于这两个商行全都一无所知。倒是昀昀从容地走上前来，开口道：
“安索与隆恒商行，在帝国都能排进千强之列，怪不得能到这么偏远的丰子星来收购产品。”
一般的小商行，因为成本和运力的关系，不可能跑得太远。而在丰子星采买的农产品，只有运到首都星圈，才能卖到最好的价钱。
所以只有达到一定规模，才有这份实力与佳农联合会暗中角力。
“呵呵，小公子真是见识广博。”拉达赞了一句，又继续询问道：“不知道席夫人您是哪一家商行的代表？”
“丰茂商行。”昀昀说得极为顺溜。
几位商行代表面面相觑，全都没有一丁点儿印象。
陶乐便笑了起来：“我们是新成立的商行，没听说过也很正常。以后还要靠各位同行的大力帮衬才好。”
“好说，好说。”拉达与裴加等人都应得极为爽快。
生意是做不完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这个新商行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仅看席夫人的气度样貌，还有那份完全不在意价格的财大气粗，就是一个很好的生意伙伴。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合作对象太过精明。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第七百三十六章 我给过他机会了

昀昀与洛洛得到子系统的提醒时，陶乐也感知到了大量的不速之客，但她并没有一走了之。
因为她很想要看一看，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地下室的天花板被一股巨力整个掀开，将下方的众人全都曝露在阳光之下。
陶乐眯缝着眼睛拉住了两个孩子，就有无数全副武装的米奥士兵，从开口出跳了下来，连推带搡地将她们母子三人带了上去。
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抱着头，被按在原地瑟瑟发抖。
为首的年轻军官核对了陶乐母子的身份，并未对她们说个只言片语，就直接下了命令：
“除了这三个人，其他人全部就地处决。”
这份理所当然、没有半分犹豫的冷酷无情，让陶乐打了一个冷战。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脚踏的土地，不再是和平而法治的蓝星，而是一个帝制国家。
在这里，只要上位者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失察，庸碌，都会给下面的百姓带来倾覆之灾。
就像眼前这些士兵，为了抓捕自己三人，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草菅人命。
“等一等。”她连忙喝止道。
军官很清楚陶乐的身份，对她的话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尊重。
他摆了摆手，示意士兵们停下来。
“你们要抓的人是我们三个，我们可以跟着你们走。但这里的事跟其他人无关，请放过他们。”
年轻军官闻言，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很抱歉。夫人，还有两位小殿下。”他轻轻地吐出了残酷的话语：
“就在刚才，我接到了新的命令，要对你们格杀勿论。虽然有些遗憾，但就让他们，为你们陪葬吧。”
说完这句话，他玩味似地看着陶乐，期待着她那张雍容明丽的面上涂满恐惧，等待着她跪伏在脚下哭泣求饶。
可是这些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他却完全没有在陶乐身上找到半分。她仍是如没事人一般从容自若，就连唇边的笑意都没有消褪下去。
不止是这位王子妃，就连两个孩子也是一样，他们不仅没有抱着母亲的腿大声哭喊，甚至还好奇地抬头打量他，就像他是什么珍稀动物。
“欧翰。”昀昀站了出来，冷声说道：“五阶能力者，帝国东部军区驻波米星系指挥官，父亲是首都星圈警备副司令欧彦。”
欧翰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是我。你们可以记住我的名字，如果这能让你们走得安心一些。”
“你知道我们是谁。”昀昀叹着气道：“但仍然敢于下达这种命令。你就不怕，我父亲会将你们全族处以谋逆大罪吗？”
“他要是有这份能耐，就不会消失十年之久了。”欧翰根本不为所动：“荣耀属于西特殿下。而你们，注定是他权杖之下注定的牺牲品。”
他不欲再与他们多说，退后几步，士兵们便将他们三人包围起来，武器齐齐地指向他们。
他们拿的并不是普通的源能枪，而是足以撕裂五阶高手的微型源能炮。
欧翰举起手，在空中稍作停顿，便要落下。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了昀昀的话。
“妈妈，我给过他机会了。”
呵呵，真好笑，什么机会？他是肯定不会给眼前三人，以及旁边那百余人一丝机会的。
此间事毕，他带来的这些人，也一样会被灭口。
毕竟，他此刻所行之事，皆是帝国机密，真相将永远封存在星海尘埃之中，永不会再现于世。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一道明亮的翠绿色能量罩，凭空套在了陶乐三人身上。
这么说是不确定的，还有无数个小能量罩，点对点地罩在了地下室里束手待毙的无辜者身上。
欧翰意识到了什么，右手重重地挥下。
无数武器同时开火，伴着地下室众人哭天抢地的求饶声。
但直到武器止歇，那些哭喊声仍然还在。
渐渐地，农户与商人们发现自己毫发无损，这才惊讶不已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欧翰咬着牙，恶狠狠拍打着面前纹丝不动的能量罩，大声喝道：“让你们停了吗？能量罩的防护作用是有限的，继续打！”
陶乐就幽幽地说道：“玄翼。只诛首恶，其他人先行击晕，待西穆来了再行处理。”
下一刻，一个满脸郁色的黑衣男子，凭空出现在陶乐身前。
欧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自己高高地飞扬了起来，在如火的骄阳之中，洒下一串鲜红的血珠，落到了自己颓然倒地的尸首上。
“临已经唤醒了皇祖父的陈思系统，取代艾薇获得了最高权限。”昀昀说道：“星轨上的超能武器已经解除。”
“好。”陶乐点了点头，看着玄翼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来犯士兵全部击晕。
“接下来，就是等着你们的父亲，过来接我们了。”
之前房屋坍塌，亦有不少人被困在了断壁残垣之中。陶乐与玄翼并两个孩子一起，很快便将所有人都救了出来。
刚才引领他们入场的精瘦男子，脊椎骨被压断了，正吐着血沫趴在地上，绝望而痛苦地等待着死亡。
除他之外，还有十几名伤员，他们或是被土石砸伤，或者是在初时的反抗中被打伤，全都被安置在一处。
陶乐的目中现出了悲悯之色。她缓缓升高，双手摊开，将两团明绿色的光团，缓缓地压了下去，以引路男子为中心，向周边扩散，将所有伤员拢入其中。
无数绿色的光点，从伤者的皮肤向内渗透着，直至肺腑，骨骼，脏器。
众人初时不解其意，但很快，所有人就发现了这些绿色光点的好处。
“我的血止住了！伤口正在愈合！”
“我的腿刚才不是断了吗，怎么现在一点都不疼了，还能正常走路了！”
“天啊，我儿子头上的伤不见了！他醒过来了！”
“不光是刚才的外伤，我的眼睛，失明了多年的眼睛，现在又能看见了！”
裴加与拉达站在一旁，惊讶地看着这奇迹般的一幕。
他们缓缓地从伤员中间穿行，来到了陶乐面前。

第七百三十七章 大治疗师

陶乐在施术之后，早已经落了下来，正在听昀昀和洛洛，讲着皇宫之内发生的事情。
“席夫人。”裴加与拉达恭恭敬敬地对她躬身行礼：“多谢您的搭救之恩。”
“无须谢我们。”陶乐叹了口气：“事情本是因我们而起，你们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
“您是治疗师吗？”裴加的眼中闪着明亮的光，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我从没见过哪位治疗师，能达到您的造诣。莫非您是极为稀少的高级治疗师？”
陶乐嘴角含笑，正要顺口应下来，洛洛就一脸傲骄地道：
“孤陋寡闻！高级治疗师怎么配跟我妈妈相提并论？他们能进行群体治疗吗？能修复完全破碎的源能核心吗？能解决整个城市的艾尔巴微型恙虫病吗？”
裴加和拉达被她说得一愣一愣地，连喉咙之中，都干涸得厉害。
他们转头看向一旁仍然闪耀的绿色光圈，看着那些已经康复和正在好转中的伤员们，再看向陶乐的时候，心中就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自从上一位大治疗师寿终正寝后，整个修戈宇宙，已经有至少三百多年，没有出现过大治疗师了。
难道，眼前的这一位，就是新鲜出炉的大治疗师不成？
这一瞬间，他们忽然就把心中那丝忐忑不安，慢慢地抛了开去。
本来，这位夫人虽然说暂时救下了自己等人，但她们杀的是帝**官，打倒的也是现役士兵。
这说明她们的身份，多半是帝国的敌人。
因为这个，在场每个人的心中，都是既忧且惧，都想找个理由，赶紧溜之大吉。
可是如果她真的是大治疗师，那这一切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仅仅一瞬间的功夫，裴加与拉达等人，就为今天的事情编出了无数个天花乱坠的版本，其中不乏血雨腥风，国恨家仇，爱恨离憎。
但更多的，还是庆幸。不论如何，有生之年，能够结识一位大治疗师，亲眼见到她施展神技，甚至还有幸与她攀谈对话，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嘎巴着嘴说不出话来，那边的陶乐却有些无奈。
昀昀深知母亲的心思，上前拍了拍洛洛的肩，提醒道：“你少说几句。”
洛洛满脸的不服气，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就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这讨厌的昀昀！就仗着等阶高她两级，就各种欺负她！
就在这一刻，洛洛下定了决心，要一改之前的懒散，发奋修行，好把今天的场子找回来！
陶乐自是看清了孩子们之间的互动，心下暗笑，但也并没有帮洛洛解除禁言。
她对着裴加与拉达，还有渐渐围拢过来道谢的伤者们说道：“小女刚才说的，大家不要当真。其实我还没有专门做过认证，严格上说，连高级治疗师也算不得的。”
“夫人，您是太过谦虚了。”斐加说道：“认证什么的不过是形式，您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确实不是我们已知的高级治疗师能比。”
“是啊。”拉达也感慨道：“您的治疗手段，是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定就是不世出的大治疗师了。”
这个时候，先前脊椎断折，半点也动弹不了的精瘦男子，也慢慢地爬了起来，在原地蹦跳了几下，满脸都是惊喜之色。
他转过身，向着陶乐直奔过来，跪扑在她面前：“塞布，感谢夫人的救命大恩！”
陶乐轻轻挥手，塞布就被一股无形的劲力托了起来。
“不用放在心上。”她温声说道，没有再刻意否认大治疗师的身份。
“所以。”裴加看着欧翰身首异处的尸首，又扫过了昏睡在地上的士兵们，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们这般做，也是为了您的这个身份吗？”
“那倒不是。”陶乐微笑着摇了摇头：“那些事，你们不用担心。”
“可是他们既然没有得手，后面肯定会增派更多的人。”拉达的眉头深锁：“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等着。”陶乐抬起头，看着日渐倾斜的波米大星，淡定地说道。
众人随着她仰望长空，却见到无数细小的黑点，渐渐从日光之后现身出来。
“那，那是.”塞布伸出右臂，颤抖着指向空中。
黑点自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将丰子星的上空都遮盖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任谁都能看清它们的模样，那上面铭刻着的标志，在场的每个人都再熟悉不过。
“是帝国的军舰群！”不少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绝望地哭喊出声。
他们没想着逃，因为根本也逃不掉。
谁都知道，帝国中央智脑拥有全域定位权限，就算是躲到星核之中，也照样会被揪出来。
昀昀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见只有裴加和拉达还勉强保持着镇定，就在心下暗自记下了这两个人。
“怕什么。”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们是来找我们的。”
“可是，刚才那些人，也没想着放过我们啊。”塞布小声地说道。
“放心吧。”陶乐温声说道：“现在这些军舰，与刚才那些人，并不一样。”
他们说话之间，无数登陆舰便已经悬停在城镇上方。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唯独陶乐等人头顶那一小圈儿天空，仍然是干干净净，亮亮堂堂。
无数士兵，从敞开的舱门中鱼贯而下，就在他们外围集结，将这一片儿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到这一慕，就算斐加与拉达再是见多识广，胆大心细，也不由得心中打起鼓来。
士兵集结完成，几名军官大步走了过来。
当先一人着帝国上将服饰，披黑色镶红边的大氅，从右眉到鬓角有一道梭形伤疤，表情坚毅无比，却是让除了陶乐母子之外的每个人，全都讶然失声。
“蓝，蓝上将！”
“帝国东部战区的司令蓝潜上将，怎么会来这里？”
“天啊，他是亲自带人来逮捕这位夫人的吗？这是不是说明，夫人肯定是帝国的敌人了？”
“可是她是大治疗师啊！不管到哪个国家都该被奉为上宾，怎么能派军队来捉人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考虑别人？多想想咱们自己吧，蓝上将会不会认为我们是那女人的同伙？”
“刚才我们就差一点被杀了，现在是彻底躲不掉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呢！”
蓝上将板着一张脸，所到之处，众人无不避让。
很快，他就与身后几位中将一起，站到了陶乐和两个孩子的面前。

第七百三十八章 你们太慢了

裴加望着那张陶乐清丽绝伦的面，忽然间就把心一横，直接站了出来，挡在了陶乐面前。
“蓝，蓝上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结巴：“我知道您出现在这里肯定有原因，但您不该这样对待一位大治疗师，更不应该吓到两个孩子。”
在他身后，昀昀和洛洛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个裴加吧，确实是个可造之才，但眼光却时好时坏。
他到底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我们两个被吓到了呀？
裴加的突然出现，确实出乎蓝潜的意料。
身后副官眉毛一挑，便要上前将人拖开，却被他一把拉住。
他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向裴加，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误会了。还请让开吧。”
神差鬼使地，裴加便听信了他的话，双脚不由自主地向侧后方挪去，让陶乐显露了出来。
蓝潜与身后的将官们表情肃穆，极为认真地整理了衣领与胸前的徽章，然后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中，整齐地双膝跪下，以头触地，向着陶乐母子，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帝国东部战区上将蓝潜，拜见夫人与两位小殿下！”他大声地说道。
在他们后面，无数士兵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高呼：“拜见夫人与两位小殿下！”
这副场景太过惊人，完全出乎裴加拉达等人的意料。
但在无数拜倒的人群之中，他们的直立就显得万分突兀。
“扑通，扑通！”裴加与拉达先行跪了下来，接着是今天获救的所有人。
他们每个人的大脑，都像是被高速旋转的打蛋器，搅成了一团浆糊，简直都忘了如何思考。
能够让帝国上将行五体投地大礼的，只有帝国皇室之中，最尊贵的那几位：
常年不露面的陛下，海德皇后与摄政王西特。
满打满算也就是三个，因为西特尚未娶妻，自然也没有王妃与子嗣。
可是眼前这位夫人，他们以前肯定没有在帝国的任何活动新闻中露过面儿。
所以她与这两个被尊称为小殿下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一时之间，只剩下陶乐与两个孩子，仍然站得笔直。
“起来吧。”陶乐揉了揉眉头，感到有些疲倦。
“谢夫人！”蓝潜带头站了起来，但仍是低着头，不敢直视陶乐的眼睛。
“这里实在过于荒凉。请夫人与两位小殿下移步，由我护送你们回首都星圈。”
这和西穆原先跟她约定的并不一样，且从这里到帝国中心路途遥远，就是坐飞船也至少要近十天时间，还是瞬移来得快捷简便。
而她现在所差的，就是西穆这个永远不会迷路的拖车。
“这是……他的命令？”陶乐问道。
“这个。”蓝潜有些为难：“殿下的命令是让我就近保护，由他亲自过来接您们。”
“可是这里毕竟条件简陋，加之回去的路途遥远，所以我就想着咱们先行一步，到时候也能与殿下直接会合。”
“你想得确实没有错。”陶乐肯定他的主动作为：“但是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着西穆。”
蓝潜大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这位未来的第一王子妃殿下，是对自己自作主张的行为，有些不满意。
可是她就不明白，西穆殿下现在刚刚把西特赶下台，帝都正是百废待兴。
稳定局面，清理残党，平抑各方势力，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殿下坐镇处理，哪里就能离开十天半月，只为了去接妻子儿女呢？
这位新夫人，据说曾经救过西穆殿下，还为他诞育了两个子嗣，确实是劳苦功高，但在对局势的把握与处理上，还是有些不够懂事得体。
但这些话，就是再借蓝潜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口。
他想了想，再次劝谏道：“夫人。丰子星过于贫瘠，没有与您身份相配的行宫，还请您移步至我的旗舰稍作休息。”
这人还真是执着。陶乐就觉得有点头疼。不过好在，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有事还有儿女服其劳。
“这位蓝将军，你是没听懂我妈妈的话呢，还是根本不把她的话当作一回事？”洛洛眨着眼睛看着蓝潜说道。
“夫人的话，我岂有不听的道理。”蓝潜立即澄清道。
“真要如你所说一般，那么我母亲先前已经说过了，就要留在这颗星球上，你又为何要反复催请？”洛洛的言语中露出了皇室贵女的锋芒。
“公主殿下言重了。”蓝潜躬身道：“我没有这个意思。西穆殿下责令我护卫随侍，那么我一定要保证您们有良好的休息环境。”
“我知道你是好意。”陶乐点了点头，她并不想让这位帝国上将，因为一点小事而过于难堪：“但是我相信他，不会让我们等得太久。”
昀昀也在这时发话了：“蓝上将不用担心。其实我们留在这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蓝潜的精神一振：“王孙殿下，您有什么事情要做，尽管吩咐！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们东部战区全体官兵，也都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什么的倒是用不着。”昀昀微微一笑：“但我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
果然如同陶乐所言，西穆在波米大星落日之前，就出现在了陶乐面前。
这让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蓝潜，震惊不已。
“殿下！”他上下打量着西穆：“您刚才明明还在帝都，怎么现在就到了丰子星？您到底是怎么来过的？”
“蓝潜。”西穆叹了口气：“我以为，这么多年未见，你的礼仪应该有了长进才是。”
“啊！”蓝潜这才如梦方醒，拜伏在西穆脚下连连叩首：“末将确是久未曾见到殿下，太过兴奋了。”
“行了。”西穆的眼睛一直落在陶乐身上：“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现在我们要回去了。你也马上回到东部战区，认真清理西特眼线余党，同时作好出征坦桑帝国的准备。”
“是！”蓝潜习惯性地应道，然后忽然反应了过来：“殿下，我要亲自护送您回帝都！”
“不用。”西穆摇了摇头：“你们太慢了。”
“慢？”蓝潜就觉得自己的脑容量有点小：“殿下您的座舰不是还被扣在坦桑帝国吗？我的旗舰虽然不如001，但速度方面也差得不算太多.”
他还在絮絮不休之时，就见到洛洛与昀昀忽然凭空消失，而自家西穆殿下则拥住了夫人，也同样一晃影就不见了。

第七百三十九章 曾经的备胎们

一夜之间，帝都剧变。各种各样的消息像纷飞的雪花一般，传遍了米奥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消失了十年之久的西穆殿下回来了！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推翻了显赫一时的摄政王西特，并且以雷霆之势，直接清洗了他的死忠下属！
相比这些明面上的情况，更多的消息被当晚入宫的勋贵宗亲带了回去，在亲近好友之间口口相传：
原来西穆殿下当年的失踪，并非意外而是人为！而帝国皇帝西瑞陛下，也是中了暗算，被一种极罕见的奇毒所侵，所以才不得不交出权柄！
而处心积虑，谋害父皇与兄长的凶徒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西特殿下！
只可惜，他就算再如何拉拢人心，甚至窃取了帝国中央智脑的临时管理权，也终是不敌西穆殿下，只是一个照面，便被打回了原型，一败涂地！
这一夜，除了不谙政事的普通百姓，但凡稍有权势的家族，全都彻夜难眠。
有欢喜的，有痛悔的，还有的心中惴惴，惶恐不可终日。
而这中间，最为欣喜的，莫过于那些心仪西穆的少女们了。
她们的心思不像家中长辈那般复杂，只是单纯地为了帝国最闪亮的那颗星辰的归来，而恣意地快乐着。
西穆殿下既然平安无事，那么被迫中止的王子妃选拔，也应该会开始了吧？
阿米娜看着镜中的自己。因为发自内心的欢喜，她的面泛起了一层莹亮的桃红色光芒，为她那份欺霜胜雪的容颜，再度增添了几分妩媚。
作为最受海德皇后喜爱的贵女，她了解的情况要比其他人多上一点儿。
据说西穆殿下，从黑洞另一头，带回了一个女人！
这件事本来没什么的。以殿下的身份与能力，在任何地方打下星域，收服臣民都不足为奇。
至于擢升个别人等近身服侍，更是应有之义，无可厚非。
唯一令她在意的是，听说那个女人，还带了两个孩子。
殿下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他们是自己的血脉，可是也并没有否认。
可是深思下去，这件事本身，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发生。
殿下向来清冷自持，严守法度，心性坚毅远非常人能及，断不会对法定伴侣之外的任何异性，生出半分其他心思来。
在未经海选之前，她和不少经常进宫陪伴皇后冕下的贵女一般，因着近水楼台，所以早早就测过了与殿下的契合度——足足有83点之多。
这么高的数值，与陛下与皇后之间的数值也差不了多少了。
而众所周知，他们两人也因此先后诞育了西穆与西特两位王子。
所以在她看来，泛修戈宇宙的契合度海选，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她就是那个注定要站在帝国之巅，与西穆殿下并肩而立的人。
翌日一大早，阿米娜便随着父亲，曾经倍受西特打压迫害的原一等文臣阿克斯，一起来到了皇宫求见。
今天的皇宫门口，根本就是车水马龙，无数王公大臣熙熙攘攘，将宫墙之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阿米娜注意到，他们中间的不少人，都带了自己家中的女孩，想来目的也都与自己一样，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哂笑。
帝国关于王子妃的选择，是有着严格的标准的。契合度不到，就是殿下自己也不可能循私。
就在这时，宫门自内打开，几名内侍走了出来。
“阿米娜小姐，海兰小姐，克里丝小姐.”她们宣读着一个又一个贵女的名字，末了说道：“皇后冕下召见各位侍候早膳，请随我们来。”
“是我们的荣幸。”被点到名字的五名贵女优雅地行礼，然后迈着标准的宫廷步伐，款款地步入了宫门。
一进海德皇后所居的泰坤殿，阿米娜与另外几名贵女，就如同着了魔一般，将目光直直地锁在了端坐在桌前的那个人身上。
西穆殿下，他的绝世容光比十年前非但没有逊色半分，其孤高冷峻之意，反而更胜从前。
一时之间，几名女子全都看得呆了，竟然连起码的礼节都忘了个精光。
西穆对此漠然不语，海德皇后的心情却是相当不错，微笑着对她们说道：
“怎么回事，是太久没见到西穆，所以太过欣喜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想起了自己的失误之处，连忙行礼如仪，又如同以前一样，恭谨地侍立于海德皇后与西穆身侧，认认真真地布起菜来。
阿米娜就站在西穆右手边，用宝石磨就的餐刀，仔细地切了一块沾着血丝的烤星兽肉，送到了他的盘中。
她以前没少侍奉过他用膳，深知他的喜好，所以也很笃定，这块肥瘦相间烤得恰到好处的星兽肉，定能得到他的赞许。
没想到西穆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手中的餐叉。
“母后。”他说道：“我吃好了。”
海德皇后含笑看着他道：“是急着要去见她吧？”
阿米娜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沉。
她与身周的另外几名贵女对视，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出了几分不安来。皇后冕下口中的“她”，不会就是她们听说过的那一位吧？
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女子，连进宫作个侍女都不够格，凭什么能得到西穆殿下如此青睐？
阿米娜这般想着，心中就生出了愤懑不平之意。
可是西穆接下来的回答，却让她们几个人，既意外，又不解。
“是的母后。”西穆笑得如同日星闪耀，令人不敢逼视：“乐乐近日都没休息好，好不容易回了宫，肯定会起得晚一些。”
乐乐?乐乐就是那名女子的名字吗？可是西穆殿下，何时曾用这般温柔的语气，关爱过哪一个人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光华闪过，殿中忽然就冒出了一名女子来。
这女子身材修长，皮肤细腻光洁得如同最名贵的宝玉，模样更是清丽出尘，硬是将阿米娜等佳冶贵女，衬成了庸脂俗粉。
只是此女虽然容光照人，但衣着和打扮，却与眼前瑰丽堂皇的宫殿，有些格格不入。
(本章完)

第七百四十章 只是侍女而已

女子的头发根本未经修饰，只是用一根极简洁的发带束在脑后。
衣服也是一样，一条淡黄色的过膝连衣裙，单薄而没有任何装饰。
鞋子是皮制的平跟鞋，没有半分美感，粗陋得令人发指。
最让阿米娜等人咋舌的，就是这女子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佩戴任何饰物。
没有精致华美的发冠发梳，没有耳环项链，手链戒指，也没有华丽的腰饰裙带。
这样的妆容，放在向来讲究的皇宫之中，简直就是不讲礼数，不堪入目。
阿米娜自动忽略了，这个女子是如何直接出现在殿中的。
她只知道，向来将礼仪规范视为圭臬的海德皇后与西穆殿下，都必定不会轻纵了她。
果然下一刻，西穆就站起身来，面色冷肃异常。
在阿米娜等人眼中，这自然是殿下愠怒的时的表现。她们躬身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等待着来自他的狂风暴雨。
然而并没有。西穆走到陶乐身前，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面色却仍然并不明朗：
“乐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他的眸子直直地落在她的面上：“明明就没休息好，连眼下都有些发青了。”
陶乐就微微笑了起来：“大概是新换了地方，睡得不安稳。左右我也饿了，就想过来尝尝你们的早餐。”
西穆快速地向桌上种类丰富，但做法一言难尽的餐食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乐乐。”他拉开了身侧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来，然后才有点委屈地说道：“都怪我想得不够周全，没考虑到你换了床会睡不踏实这个可能，所以还没来得及去给你做早饭。”
阿米娜等人，自见到西穆拉住那女子的手开始，便惊得瞠目结舌，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对，就是在梦里，她们也不敢想像此刻的场景。
皎如日月，荣耀星辰的西穆殿下，竟然当着皇后与一干贵女的面，毫不避讳地牵住了那个不懂礼数的粗鄙女子的手！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为她拉开椅子，让她得以与皇后和他自己平起平坐！
而皇后冕下对此的态度，更是十分奇怪：没有出言反对，也没有计较对方没有行礼的过错，反而面带笑容地看着那女子，似乎对她疼爱得紧。
然而这一切还没完，西穆殿下的最后一句话，摧毁了她们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让少女们的芳心碎落了一地，发出令人心痛的脆响。
做早饭？天啊！做早饭！
尊贵高傲威严冷肃的第一王子西穆殿下，未来的大米奥帝国皇帝，竟然会对着一个女子说，怪他没有想到，所以没有来得及，为她去做早饭！
帝国皇室的尊严至高无上，不可亵渎。就算这名唤作乐乐的女子，是他认定的王子妃也一样。
无论如何，帝国的第一王子殿下，也不可能沦落到成为一介厨师，为他人洗手作羹汤的地步！
更为过份的是，刚才西穆殿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道歉吧？
真的是道歉，竟然会是道歉！
西穆殿下纵横星海百余年，什么时候曾经认过错？就算是真的错了，也是敌人的错，是下属的错，是任何人的错，总归不可能是他的！
他怎么会，又怎么可以向着那么一个女人，低下他骄，傲的头颅?
可是刚才的话，就像是烙刻在她们脑中一般，怎么也消散不去。
西穆殿下说得那么自然，那么诚恳，仿佛类似的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阿米娜勉强转动着僵硬的脑袋，看向了对面的海德皇后。
后者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面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倒是陶乐，这时已经在好奇心的催促下，扫过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其实却比坦桑联邦那顿国宴好不了多少的餐食，就彻底倒了胃口。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从晨起的迷茫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母后。”她毫不见外地说道：“您要是还没吃饱，就先等一等。让阿穆给您露一手。他做菜的手艺，当世还真就无人能及。”
这句话一出，无论是海德皇后，还是周围着着一圈的贵女，全都齐齐地呆滞了一下，每个人的脑中，都是类似的想法：
西穆殿下消失的这十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难不成是穿越黑洞之时受了伤，结果被这名女子抓了去，将他当作仆役对待？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殿下此时已经恢复了权位，为何非便不将这女子严刑处置了，反而还愿意继续供人差遣下去？
莫非，殿下他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对于迫害自己的敌人，反而生出了恋慕之情？
一念及此，阿米娜便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尊贵的殿下啊，您可长点心，赶紧把那些病态的心思收起来，回头看看我吧!
阿米娜与其他贵女们的想法，在西穆的感知能力之下自是无所遁形。他确实没想到，这些侍女们会把脑洞开得这么大，想得这么深，不禁有些好笑。
倒是陶乐自己，见海德皇后的各种复杂神色，以及反复的欲言又止之后，也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了问题所在。
是了，想当年，她自己也从来没有过勇气，想到要让这位王子大爷，为自己亲自下厨来着。
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与精心投喂，陶乐对此已经彻底习以为常了，完全忘了对方的父母臣民，会接受不能。
这个时候，她的注意力忽然落到了餐桌周围，姿容秀雅、挺立如兰的贵女们身上。
“阿穆。”她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不是该给我介绍一下，这些美丽的女孩子们？”
海德皇后到了这时候，才刚刚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乐乐。”她的声音十分清澈柔婉，与西穆倒有五分相像：
“她们都是帝国勋贵公卿之女。这位是”
阿米娜面上带着最为恰到好处的笑意，等着皇后冕下的介绍。
这个时候，她忽然就很想让这名来历不明，半点修为也没有的普通女人明白，自己无论是家世，还是能力，都远不是她能相媲美的。
如果这女人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就该知道什么是她能得到的，什么又是她不该肖想的。
如若不然的话
她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就见到西穆忽然抬起头，黑金之瞳漠然地在自己面上扫过，似在看着什么没有生命的死物。
电闪火石之间，阿米娜就警醒过来，回想起殿下的天赋能力，以及严苛至极的侍奉准则，尤其是罚则。
冷汗顺着背脊簌簌而下，花容失色而惨淡。她颤抖着唇，想要跪下讨饶。
只是这时候，她的身子却忽然僵住了，半点都动弹不得。
餐桌之上，西穆不待海德皇后说完，就顺口接了过去。
“是服侍母后用膳的侍女而已，我并不认得她们。”他说得极为真诚：“如果你不喜欢，那以后不再召她们进来便是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 逃婚（一）

阿米娜没有机会欣赏到西穆殿下的厨艺。
因着她父亲的忠诚，西穆在处理之时到底留了情，只是剥夺了她入宫觐见之权而已。
失魂落魄地走在宫墙之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苦苦地等了十年，到头来，殿下却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何其可笑？
正在自怜自艾之时，前方忽然来了一大队人。
数百名侍女与星龙卫，前呼后拥地护着送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她面前穿行而过。
暗鸿也在队伍之中。他身穿着崭新的星龙卫大统领的服饰，亦步亦趋地跟在两名孩童的身后，还特意躬下身子，极专心地听着他们的话。
阿米娜的心中就感到十分违和。暗鸿作为殿下最亲近的近侍统领，在他流亡期间始终随侍左右，现在晋升为皇帝陛下直属亲卫——星龙卫大统领，倒也并不突兀。
问题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对陛下或西穆殿下这般恭敬是正常的，可是换了其他人，那就太不正常了。
阿米娜忽然就想起了昨夜听到的那个传闻——被西穆殿下视如己出的孩子们。
可是无论再怎么看重也好，只要他们不是帝国的皇嗣，就没有资格得到暗鸿的青眼。
正如当年的自己，就算谁都把她看成是储妃当之无愧的人选，但只要这个身份一天没被认可，暗鸿也就从未对自己假以辞色。
所以事情的关键，就在于这两个孩童，到底是何等身份？
正在这时，男童停住了嘴，暗鸿也因此直起了身子，将前者的脸显露了出来。
这张脸，这般容貌，这副表情.根本就是西穆殿下的翻版。
不止是他，就是旁边那个小女孩，眉眼之间也隐与西穆相仿。
所以，那个女人是真的已经捷足先登，为殿下诞下了一对儿女？
怪不得，殿下会变得那般温柔。也怪不得，就连海德皇后冕下也对她如此优容。
她呆呆地眼大着眼睛，看着仪仗队伍渐渐行近，大脑之中变成了一团浆糊。
“跪下！”押送她出宫的士兵粗鲁地将她推倒在地，将她的额头按在了冰冷的青金石板上。
队伍行至她面前，并没有作半分停留。可那男童与暗鸿的对话，却清晰地飘入了她的耳中：
“这就是号称与我父亲契合度最高的女子？”
“是的小殿下。”暗鸿恭声应道：“因为对主上存了非分之想，她已经被驱逐出宫，殿下亲自下诏，令她永不得踏入宫门半步。”
“既是年纪不小，也该早日婚配才是。”昀昀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感情：“限她的家族在半月内解决此事。对了，将她嫁远一些，我不希望以后在首都星圈见到这个人。”
“如您所愿。”
接下来的一整个月，陶乐过得有些闹心。
解了皇帝陛下中的毒，又助他将几乎消散的源能核心重新聚拢，并没有费太多功夫。
真正让她烦恼的，是繁琐复杂到极致的第一王子妃册封典礼。
米奥帝国在仪制方面，向来都是宁多勿少，宁奢勿俭。
就连寻常人家结个契呢，都要走上几百条流程，更何况这是皇家，结婚对象又是受到兆亿百姓热烈关注的西穆殿下？
相比历届第一王子的婚礼，这一次还要更为复杂。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它不仅仅是陶乐与西穆两个人的婚仪，还包括了洛洛与昀昀的册封典礼。
所以等到仪制司加班加点赶出了典礼程序后，陶乐立即就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三千四百九十六道必要流程，中间要更换的礼服多达九十九套，全部走完至少需要三天三夜。
以陶乐与西穆的修为，别说三天三夜，就是再拉长十倍时间，他们也照样能撑住。
但她就是想不通。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为什么还要平白消耗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在形式主义上面呢？
“阿穆。”陶乐看着摆满了整整一座大殿的礼服以及无数发冠与首饰，再一次低声下气地求恳他道：“求你了”
“不行。”西穆拒绝得十分干脆。
“我知道，父皇和母后，包括你自己在内，都想要借着这个盛典之际，凝聚民心，提振士气，这我都能理解。”
陶乐偎依在西穆怀中，一边用手指在他胸前打着圈圈，一边闷闷不乐地说着。
“既然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反复推拒？”西穆其实也没想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
这场婚礼在他心中自是无比重要。程序越是隆重繁琐，越能说明皇室众人对陶乐的重视，更会让帝国的勋贵显要们，对于陶乐的身份地位形成一个正确的认识。
说起来，仪制司呈上的初稿中，足足设了上万个环节呢，他是为了照顾陶乐的情绪，才忍痛地进行了精简。但没想到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满意。
“再简化一些呗，好不好吗~~”陶乐抱住了西穆的脖颈，媚眼儿如丝，声音也拐了十七八个弯，听起来颇有点荡气回肠。
“嗯？”西穆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你想怎么减？”
“捡最重要的百余条流程走，半天就完成，行不？”
可惜这一次，先前百试百灵的招数，却意外地失了效。
西穆在这件事情上，是出乎意料地执拗。
陶乐除了尝到了引火烧身的苦果之外，一无所获。
很快就到了婚礼庆典的当天，西穆一大早起来，并没有见到陶乐的人影。
她已经达到了九阶，便是已经接任为中央智脑的临，也无法监控到她的位置。
整个皇宫之中都没找着人，西穆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叠声地对着临下发了无数道命令，正准备调动军队与警备力量全力搜寻，就看到玄翼迈着视死如归的步子，走进来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陶乐的笔迹龙飞凤舞：“阿穆，我出去玩几天哈，等典礼结束再回来。爱你的乐乐！”
纸条无声地化为虚无，连一星纸屑也没有留下来。
“说说吧，你什么会被留在这儿？”他半眯着眼睛，竭力压制着怒火。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玄翼看着一室的珠光宝气，感觉到生无可恋。
西穆坐了好一会儿，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很好。”他说道：“你作为契约灵兽，应该能感应到她的大致位置吧？”
“那是当然。”玄翼傲然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西穆的唇角挂上了淡淡的笑意。下一秒，堕魂便出现在殿中。
“你们是老相识了，在一起好好叙一叙。”他说道。
(本章完)

第七百四十二章 逃婚（二）

“好嘞！”堕魂一脸坏笑地拦住了玄翼，不怀好意地摩拳擦掌：“难得女主人不在，咱们也有好久没亲近了！”
半个小时之后，玄翼无力地瘫倒在青金地砖上，脸上身上俱是青紫一片。
与伤势相反的，是他那副开心至极的表情。
“哈，咳咳，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咳着：“这回可真不怪我兴灾乐祸，实在是你太过实诚了，竟然又被你主子给卖了一回！”
“呯！”堕魂铁青着脸，在玄翼的腰腹之间狠狠地踹了一脚，痛得后者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咝！咱俩现在是同病相怜啊，你怎么还下这么重的手？”
“别的我不管，背后诋毁主上，就是不行！”
无论如何，当一干侍者去寝殿延请王子与王子妃殿下时，他们两个都好端端地待在那里。
被无数人拥着更衣，造型，上妆，着饰，两个人都十分配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面上，全然没有半分笑容，而是端庄冷肃到了极点。
就算偶尔不小心彼此对视，也都是一触即收，仿佛相互之间都嫌弃不已。
如果单看二人的表情，还以为他们今天不是要订下白首之约，而是要与仇人共赴刑场呢。
这次婚礼意义重大，帝国特意授权，对于整个修戈宇宙都进行了实况直播。
宫门前已经是鲜花与宝石的海洋。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中，西穆王子牵着王子妃的手，缓缓地走了出来。
同样穿着名贵礼服的洛洛与昀昀，手捧着宝石花束正守在门口，一见到他们二人，均是微微一怔。
这一丝的迟疑转瞬而逝。二小通过子系统稍作交流，便按照流程奉上了花束，又分别牵住了“父母”的手，将他们引入了一驾由九头独角星兽拉着的华丽宫车之中。
星兽仰头长嘶，拉着宫车腾空而起，所到之处皆留下了点点银色流光。
华彩漫天，天花乱坠。这并非是全息影像生出的特效，而是实景效果，代价就是帝国多颗鲜花养殖星球，所有的存货都被仪制司霸道地采买一空。
陶乐坐在一家酒吧里，舒舒服服地吃着烤串，大口大口地喝着果汁。
以她的修为，调整外貌这回事已是相当简单，所以这次出来，她并没有用本来面目示人。
在酒吧的正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正实时播放着这场世纪婚礼。
这会儿正是午餐时间，店里的客人爆满，各个都是一边吃，一边热切地观看谈论着这场婚礼：
“王子妃殿下可真漂亮啊！”
“是啊，与西穆殿下真是登对！”
“天，看看王子妃殿下的发冠，上面嵌的是明霓石吗？那么大的一块，能值多少钱啊？”
“多少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帝国在这场婚礼上，根本就不计成本，采买的经费是海了去了。”
“西穆殿下回来了，帝国还后继有人了！这么大的事体，花多少钱都是应该的！”
“王子妃殿下可真是人生赢家。嫁给了整个宇宙最优秀的男人不说，还争气地生下了两位如此出色的小殿下！”
“哎，你们注意到没有，那辆宫车后面洒的银色流光，是不是咱们含光星系特产的流光粉啊？”
“还真是！想不到，咱们星系的出产，竟然有资格用在这种规格的盛典上，真是与有荣焉！”
“是啊是啊，我提议，大家一起喝上一杯，庆祝一下如何？”
“老板，给每位客人都送上一扎清露酒，算在我账上！”一名财大气粗的豪客说道。
“谢了兄弟！”大家纷纷起身道谢，又说道：“说起来，还要感谢西穆殿下，要不是他分享了无数美食的做法，我们到现在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陶乐听到这里，便是抿唇一笑。这事的来龙去脉她最清楚不过，宫中无论是仪制司，还是精膳司，都不可能放任西穆每天下厨做菜。
所以将厨艺作为职业技能，列入帝国的模拟教学软件之中，就是十分必要的了。
民以食为天。无论是西穆还是陶乐，都深深地体会过两厢对比的差距，也愿意以此作为为民谋福祉的起点。因此在技能的价格上，基本就是半卖半送。
宫廷的御厨们自不必说，甫一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就舍生忘死地投入其中，在模拟系统中经过了无数年的艰苦练习，各个都成了大师级以上的厨师，甚至还有两个直接晋级为宗师。
其他百姓虽不像御厨们动力那般强劲，但为了提高自己的生存质量，也大都进行了不同层次的学习，又因天姿不同，成就也是高低不一。
更有不少头脑灵活，且又手头宽裕的人，迅速地找到了其中的商机。
于是这一个月来，各种大大小小的餐饮场所，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帝国各地生根发芽。
这也是陶乐敢于翘家私逃的底气所在，否则就算她人走了，可是一到饭点儿，还得乖乖回去不是？
盛了满满两升淡青色酒液的巨大酒杯，被送到了陶乐与所有客人的手边。
每位客人都是红光满面，喜气盈盈地端起了杯:
“敬帝国！敬西穆殿下！敬陶乐王子妃殿下！敬两位小殿下！”
他们高呼着，仰面将酒水倒入口中，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干净。
陶乐咽下了口中的烤肉，也笑眯眯地举起了杯，准备尝一尝这种当地特色酒水。
说起来，米奥人酿酒的方子，也是传自蓝星。
因为文明等级高，不少人的脑筋也相当灵活，很快便学会了因地制宜，立足本星实际，创造出了各种各样的新式菜肴，以及特色酒水。
清露酒据说是以清露果为原料，经九次蒸煮，加上九次冰冻后酿成，饮之清甜甘凉，缠着丝丝冰风雪气，可消酷暑，理源能。
只是她的舌尖刚刚触及酒液，那杯子便被人劈手夺走了。
眼前的人身材高大健壮，面容英俊刚毅，上面还带着一条淡淡的疤痕。
“下黄泉！”陶乐下意识地叫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章完)

第七百四十三章 庆典（一）

下黄泉的眼中满是笑意，只是凝望着她，并不言语。
陶乐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这个网友明明就是个蓝星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修戈宇宙，又是怎么能找到自己的？
一点灵光就忽然划破了陶乐的脑海，让她想通了很多前事。
比如，自己对下黄泉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比如，他那一手与某人不相上下的好厨艺
到了这时候，她哪里还能堪不破这其中的玄奥之处。
陶乐斜睨了下黄泉一眼，直接唤过了侍者，把店里的拿手菜全都点了个遍。末了，又加上了一扎清露酒。
她越是这般爱搭不理，下黄泉面上的笑意就越强烈。
“乐乐。”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她的对面，眸子中光芒闪烁，灿若星辰：
“观看自己的婚礼的感觉，可还好吗？”
“还不错。”陶乐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反问道：
“黄泉，你知道吗，我们的西穆王子殿下对这场婚礼可是重视得很，之前对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琢磨，照理说他肯定会不辞辛苦地坚持到底，绝不可能行李代桃僵之事吧？”
下黄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举杯饮了一大口清露酒，极为自然地说道：“乐乐，你明明知道的，你不在，我留在那里也没有什么意思。”
他这般说话，便是直承了自己的身份。又或者说，他本来也没想过，要长长久久地瞒着她。
机器人重新收拾了桌面，又送上了陶乐新点的烤串水果与酒水。
陶乐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一股清凉便直沁心底。
她眯缝着眼睛，颊上飞红，唇角含笑，用双臂支着下巴，柔声细语地道：
“那你跟我说说呗，为什么要开这个小号？”
呃。这个问题实在有点久远，连西穆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
但是他记不清楚不要紧，尽职尽责的临立时调出了曾经的记忆。
原来是因为受到了陶乐的拒绝，且理由是家世与容貌过于出色，他才在游戏之中刻意制造出更符合她需求的一个人物来。
在这中间，也不乏有在虚拟世界中宣示主权，顺便驱逐她身边的狂蜂浪蝶之类，无法放上台面说明的理由。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心胸宽广坦荡磊落的正人君子。
陶乐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黄泉，眼见他极难得地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算了，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了。”她大度地说道：“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这个吧，当然是玄翼说的。”西穆毫不客气地忽略了过程，直接背刺。
“他也只不过能感应到一个大致的方向。”陶乐满脸疑惑，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而我明明就已经改变了样貌。”
“其实.还有洛洛。”西穆看不得她这般模样，马上出卖了女儿：“她和昀昀第一时间就认出来，出现在典礼现场的不是我们两个。”
原来是这样。不需要西穆再多作解释，陶乐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必然是洛洛将自己预见到的场景，通过子系统传给了临。
凭着她的天赋能力，无论是她的模样还是周遭的场景，全都无所遁形。
“好啊。”陶乐的心里酸溜溜地：“果然女儿和爸爸最亲，我平素都白疼她了！”
洛洛与昀昀随着玄翼与堕魂，下了宫车，登上了金鸿台。
忽然之间，她猛地打了一个冷战，眼前浮现了一副不太美好的画面。
看到这副画面，洛洛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
“我早该想到的，爸爸在妈妈面前根本就藏不住任何秘密!”她在心中哀嚎着：“太坑闺女了！”
但不管怎么样，自家爸妈有神兽可以化形假冒，昀昀与她可没有。
她只能继续端着大方得体的笑容，把程序一道一道地走下去。
天色渐晚，陶乐与西穆携手，走出了酒吧的大门，汇入到狂欢的人群之中。
国婚期间，全国百姓都放了假，举国同庆，盛况空前。
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随处可见无比真诚喜悦的笑脸。
灯光霓彩，烟火盈天，热闹非凡。
陶乐的面孔，在酒精的作用下变成绯红色，但在这华灯闪耀之中，却毫不违和。
西穆牵着她的手，在人群中穿行着，看着她如花的笑靥，心底就变得无比柔软。
城市的穹顶之上，是巨幕版的婚礼全息投影。
此时二位新人已经来到了皇帝与皇后面前，等待着他们的赐福。
各国元首、政要与强者，将金鸿台挤得满满当当，热切地观摩着这场规模浩大的婚礼。
在他们眼中，米奥帝国的第一王子殿下与他的王子妃，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言行举止无比得体，没有半分瑕疵
其实这样就够了。乐乐说得对，反正结果都一样，那么这些繁文辱节，便让那两只成日将忠诚主上挂在嘴边的家伙去做便是了。
西穆含笑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全部投到了眼前人身上。
她身披炫目华彩，即使遮掩了三分颜色，却依然灿如朝霞，让人完全移不开眼睛。
这一刻，西穆忽然无比感谢命运的眷顾。他何其有幸，能够与她结缘携手，永世不移。
“乐乐。”他揽过她的肩，声音如同泉水泠泠：“这一生，我们都会携手相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前世的遗憾，他再也不想尝试。就算是黑洞之灾最终仍是无法挽回，他也定会与她一起，坚持到最后一刻。
街道之上人声鼎沸。高声念诵颂圣诗的，跪在道边痛哭流涕的，欢笑舞蹈的，还有人沿街叫卖着各种物品，以及庆典周边产品。
所以在这一派喧嚣之中，陶乐并没有听见西穆的话。
“那是.我们的文创产品？”她反手拉着西穆，稍微使了点小技巧，便挤进了原本水泄不通的活动售卖摊前。
“西穆与陶乐殿下的百年好合玩偶，各种服饰形态的都有，官方正品限量发售啊，价格从一百九十九元到三百九十九元不等，仅卖三天，过期不售！”摊主扯着嗓门叫卖着。

第七百四十四章 庆典（二）

无数人正围着摊主，眼红耳热地高声喊着：
“给我来一对，要正红礼服版的！”
“我要相亲相爱版，穿常服的那种！”
“全家福两套，还要一套星空漫步版！”
“每款各来一套！姐姐我不差钱！”
陶乐看着堆着高高的，各种形态各异，或亲昵，或严肃，或端方，或幸福的卡通人偶们，心里忽然就变得甜蜜无比。
她选了一套深情守护版——陶乐的玩偶，怀抱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猫，正坐在屋顶看星星。
付过了钱之后，陶乐捧着玩偶套装，拉着西穆挤出了人群之外。
玩偶的表情做得极为传神，无论是她自己还是西穆的返祖形象，都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和乐融融。
“按这里试一试。”西穆温声说道，拉过她的手，按向天空背景中最大的那颗星星。
一按之下，玩偶上方便升起了一道全息投影。
在极为雅正清扬的乐曲声中，陶乐身着华美的白底金纹长裙，怀中抱着尊贵的西穆殿下，踏乐飞天，迎向星河。
漫天的星光变幻着，不时结成各种各样的星海巨兽，驯服地任她踩在脚下，轮换着载着她和他，飞向宇宙深处。
“这是谁的设计？”陶乐沉浸在这梦幻一般的场景中，顺口问道。
“其他的都是帝国宣教司的人做的。”西穆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只有这一套，是我亲自设计的，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阿穆。”陶乐磨磨蹭蹭地挤进了他的怀里：“你真知我心。”
“我是你丈夫，理应如此。”西穆的下巴在她的头顶轻轻摩蹭了几下，又说道：“不过乐乐，你可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
酒精的作用越来越强烈，陶乐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地，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想什么？”她的声音既软且媚，每个字都悸动着西穆的心神。
“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是我们的大婚之夜。”西穆在她耳边低语着。
“大婚？”陶乐一脸迷糊：“那不是十年前就婚过了吗？”
“不一样。那次是在娘家办的，这次是在婆家。”西穆笑得极为愉悦。
“那这中间间隔的时间还真挺长。”陶乐的眼皮和头部一般沉重，纯粹靠着本能与西穆对话。
西穆一把抄起了她：“你不是一直想参观我的私星吗？我们现在就去。”
这个夜晚，天上遍布火影流光，暄明璀璨，地上却是酒酽春浓，风月无边。
历时三天的庆典终于结束，无论是组织者，参与者还是旁观欢庆的民众们，几乎都是精疲力竭。
第四天仍然是假期，帝国各个宜居星球之上，全都寂静下来，只有机器人还在尽职尽责地清理着积压的垃圾。
陶乐和西穆特意挑选了这个时刻，悄然回到了寝宫之中。
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同居一室的玄翼与堕魂，见到他们俩的瞬间，眼里都冒出了一尺长的绿光，几乎就要热泪盈眶。
“哼！”二兽恶狠狠地向对方比了个充满诅咒意味的手势，然后便各种回归休眠。
乐穆夫妻刚刚更换过衣袍，殿门便被人拉开了，昀昀与洛洛板着脸，从外面走了走来。
陶乐读懂了二小眼中的幽怨之色。
咳，说起来虽然洛洛出卖了自己，但说到底，还是她这个当娘的落跑在先。
而且只要一想到这三天里，她与西穆各种恣意游玩，却把孩子们丢在宫中，一板一眼地走完了无比繁琐复杂的庆典流程，更要作为王孙公主，去应酬来自各国的宾客们，她的心里就先行矮了一大截。
反观西穆对此却是毫无自觉。
“这三天，你们的表现很不错。”他赞许道：“所以今天，你们也可以休息一下，等到明天再入学读书。”
洛洛与昀昀就对望了一眼。后者站了出来，极为严肃地说道：
“父亲，母亲。你们逃避庆典的行为，我们可以不作计较，甚至帮着隐瞒。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西穆看着两个孩子，同时感知到了他们心中对这个要求的执着之意。
陶乐看了看沉默的西穆，又看了看两个孩子，不由问道：“是什么条件，先说来听听。”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昀昀侃侃而谈：“米奥帝国的教学模式，你们都十分了解，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拘泥在一座校舍之内。”
“我和洛洛已经商议好了，要从现在开始，走遍帝国的每一颗星球，考察风土人情，以及民生百态。”
陶乐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会提出这种要求。
“这个想法特别好。”她夸赞道：“作为上位者，最重要的是接地气，了解百姓疾苦与需求，总不能天天待在首都星圈里，那样很容易会脱离群众。”
“所以妈妈你是赞同我们的计划了？”洛洛的大眼睛忽闪着，里面盛满了希望的光。
“呃，想法是好的，可是你们现在也还是太小了。”陶乐说道：“等你们再大上几岁，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知识储备也更加丰富了，再去也不迟。”
“可是有关社会经济，历史时政方面的着作，无论是蓝星还是米奥的，我都已经修习完成了。”昀昀很认真地说道：“只有到实践中去，才能真正地验证所学，并且不断改进提高。”
嗯，有一个超级天才儿子，才七八岁就想着要外出独立考察，这要怎么办？
陶乐无奈地看向西穆，指望他能帮着出言阻拦。
后者收到了她的目光，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表示一切有他，然后便开口了。
“你们会产生这个想法，是因为在丰子星上的所见所闻吧？”他问道。
“是的。”昀昀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偶尔经过的一颗农业星，就存在如此大的问题。”
“帝国下发农户的福利被全部盘剥，佳农联合会肆无忌惮也就罢了，最让我震惊的，是那些农户，根本就没登入帝国的户籍名录。”
“这一个月来，临作为中央智脑，已经开始进行帝国人口普查，也处理了之前我们遇到的很多问题。”
“但是这只是农业星而已。在我们未曾到达的地方，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势力在阳奉阴违，罔顾子民性命？”
“好。”西穆点头应道。
“父亲，您同意了？”昀昀一直紧绷的面上，难得地现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本章完)

第七百四十五章 大结局（一）

西穆站起身来，说道：“帝国传承至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有名有号的智脑也多如牛毛。很多情况，就是中央智脑也照样无法通盘掌握。”
“你能在这个年龄，就生出这种想法，我很欣慰。”
“既然你有此心，那么就大胆地去做。我会授与你们帝国监察使的头衔，并且开放相应的系统权限，可以调集一切地方与军队的力量，以为辅弼。”
“谢谢父亲。”二小开心地答谢道。
“等一等。”被西穆突如其来的倒戈惊得头晕眼花的陶乐，终于抢到了话头。
“你们两个刚在帝国典礼上照过了面儿，帝国上下已是无人不识，这要是真的下去微服私访了，安全方面怎么办？”
“这个我们已经想好了。”昀昀胸有成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我们懂得的。所以......”
他的话音未落，两道人影便凭空出现在室中。
“所以便由我们两个老家伙，一路随行便是。”羲和说道。
“有我们在，帮他们变幻个相貌，根本不成问题。”望舒也笑吟吟地说道：“只是我们做这些事，怎么样也算是出公差，无论是经费，还是上人的金莲子，那都是多多益善的好。”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陶乐就是再舍不得，也不得不放手。
好在西穆也应允她，大家可以约好时间，定期搞个家庭聚会，顺便还能商议具体问题的处理，让她心中稍安。
洛洛与昀昀的离去，并没有给首都商圈带来太大的波澜。
西瑞大帝复出之后，施政之风与先前相比，要宽和了很多。
对于先前作了墙头草的世家贵戚也好，高官将领也罢，都轻轻地一笔带过，给很多人吃了定心丸，也顺带稳定了国内的局势。
内忧既平，下一步便是要解决外患。
照着西瑞大帝的本意，无论是顺而复叛的德林共和国，还是参与谋害西穆的坦桑联邦，都必须被彻底铲除。
但西穆却只肯执行计划的前一半。
“德林共和国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一点我同意。但是坦桑联邦，却用不着理会。”
对于这个长子的意见，西瑞大帝向来都十分重视。
“虽然朕并非完全理解，但我相信你必有理由。那么现阶段，就重点研究出兵德林共和国的事情。我的想法是，由帝国西部、南部战区集中优势舰队，配合帝国中央军协同作战。”
“不用他们。”西穆摇了摇头。
“你是信不过方上将和云上将？”西瑞大帝面露了然之色，然后劝解道：“这些年来，他们也是忍辱负重，保全了不少中下级军官，听闻你回归也是第一时间宣布效忠，你也不要太过纠结才是。”
西穆就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想说，只是一个德林共和国而已，我一个人去足矣，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劳民伤财。”
西瑞大帝愣住，然后便拍案而起。
“不可！”他说道：“德林共和国就算是曾经臣服于我们，但实力也依然不容小觑，仅A级以上的战舰就至少上千艘，岂是你单枪匹马，就可以应对得了的？”
“更何况，我从小便教导你，统帅的责任不在于冲锋陷阵，而在于.......”
“父皇。”西穆忍不住打断了他，唇角处弯起了淡淡的笑意：“我是想要告诉您，无论他们有多少武装力量，在我眼中，都已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西瑞大帝已经知道，自己的长子已晋阶，但八阶的实力固然强大，可仍然并非无敌于世。
他抖着唇，看向端坐在一旁的陶乐，使着眼色想要让她开口劝说几句，但后者却端坐如仪，就连笑容都没隐去半分。
看到这一幕，西瑞大帝不由也镇定了下来，目光再度投射到西穆身上。
后者的笑意变深，迎着他点了点头：“八阶，早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我，早就晋入了九阶。”
九阶！只在传说中存在，从来无人能及的等阶！西瑞脑中轰然巨响，霍然起身，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真是九阶？那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所言，拥有腾挪星辰之力，破灭星河之威？”
“自然”。西穆坦然应道，握住了一旁的陶乐之手：“而且，我能够得以晋升九阶，全赖乐乐之力。”
“乐乐？”西瑞目瞪口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西穆却并没有深入解释，只是轻飘飘地加上了一句：“对了父皇。乐乐她，也是九阶。”
且不论西瑞大帝如何震惊到晕倒，西穆却是雷厉风行。
在约好的决战之日，他悍然以一己之力，轻描淡写地毁去了德林联邦的整个舰队。反叛军首领直接战死，德林共和国无条件投降。
那一击的风华，惊艳了整个修戈宇宙，成功地让所有针对米奥帝国的阴谋，全都彻底消融。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人都只能俯首贴耳。
一时间，无数大小国度争相访问米奥帝国，呈现出万国来朝的盛况，首都星圈的餐饮服务业营业额直线飙升，地价房价更是日新月异。
这些日子，最为难熬的莫过于坦桑帝国的前总统莫里森了。
愤怒的民众所推翻了他组建的政府，换上了亲米奥的新总统，又给他灌了降能药剂，押送向米奥帝国，指望那位实力超凡入圣的西穆殿下，能够因此消气。
可是莫里森真心觉得有点冤枉。自从月前那匆匆一会，他就明白了那位殿下的强大之处，哪里还敢再忤逆半分？
之前他针对西穆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坦桑联邦的利益，这份爱国之心天日可鉴，可偏偏却不被人民所理解。
押送他的飞船驶了数日，眼看就要离开坦桑联邦的边境之时，却忽然改了道，直取奇拉夫星系，将莫里森扔到了一颗相对荒凉的矿物星上。
“释放你，是西穆殿下的意思。”押送他的官员解释道：“下半生，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只要能活下去，他也不会刻意难为你。”
矿物星的生活，比起之前的总统府，自然是天上地下。
气候环境的恶劣，食物与水的稀缺，居住条件的恶劣，都没有压倒莫里斯。
他渐渐地适应了下来，甚至有点满意于眼前简单质朴的生活。
一直到两年之后。

第七百四十六章 大结局（二）

黑洞悄无声息地扩张着，润物无声，不知不觉便已触碰到了坦桑联邦的外围星圈。
消息被递送到了联邦首府，高层们开了会，讨了论，可是没有任何下文。
军队和商会第一时间就撤离了，有条件的人也想方设法地出逃远方，至于剩下的人，则没有人再去理会。
正如新总统那满篇同情却令人绝望的演讲所说的，联邦不是不想救人，只是没有任何舰船，敢于发往奇拉夫星系。
在那一天终于到来之时，整个星系被拉扯着旋入黑暗之中，莫里森心里反而忘却了恐惧。
他的身体在磅礴的压力之下，只在瞬息之间便爆裂开来，最终被挤压成了一颗细小的微尘。
奇拉夫星系的消亡，只是一个开始。
如同摧枯拉朽一般，黑洞推进的速度在不断加快，不过大半年间，就已经吞噬了联邦的七成星域，引起了群体恐慌。
大量的难民，乘着各色各样的飞船，挤在边境线上，苦苦地哀求着米奥帝国的收留。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国境之外已经是舰满为患，可是那道备受期待的接纳令，却始终没有下达。
“姆妈，我饿，还渴。”一个五岁大小的孩子趴在母亲怀里，有气无力地说着。
“囡囡乖。”瘦弱的女人抱着孩子，直接瘫坐在E级商船的底舱一角。
像她们这样，花了巨额的船票挤上来的普通人多得是，将舰船下面的好几层舱室，活活地挤成了一个菜市场。
女人翕动着干涸的嘴唇，试图安慰孩子道：“再等一等，等我们到了米奥帝国，就有食物和水了。”
“可是妈妈。我们都已经等了大半个月了。米奥帝国是不是不会放我们进去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那位母亲低下头，将食指用力咬破，送入了孩子的口中，眼睛中闪着极微弱的希望之光：“听说米奥帝国的王子妃陶乐殿下，十分善良仁慈，最是见不得别人受苦。”
“要是她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前来帮助我们的。”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似是在鼓励孩子，更是在给自己打气。
那孩子半闭着眼睛，本能地吸吮着母亲的手指。粘稠的血腥味道，在饥渴中也变成了甘醇甜美。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按住了女子的手臂，将它从孩子口中取了出来。
女子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相貌甜美可爱，打扮也清爽干净的女孩子。
她的年龄应该不过十岁大，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古怪长袍的老头子，正一脸嫌弃地打量着周围。
这个女孩儿，应该是来自最顶层的贵宾舱吧，跟她们这些挤在最底舱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女人向后瑟缩了一下，怕自己和孩子身上的污秽，弄脏了她一尘不染的粉白裙装。
那女孩儿却没有退避。她的眼睛很亮很亮，声音也很好听：
“拿着吧，应该能再坚持几天。”
一个布口袋被塞入女子的怀中。她顾不得道谢，连忙扯开来看时，就见里面有十几块压缩点心，外加四瓶水。
“谢谢，谢谢你们！”女人的眼圈瞬间红了，马上就拆开了一包点心，喂给了怀中的孩子。
那孩子本来已经昏昏欲睡，这会儿见到有了食物，马上就打起了精神，用力地咬下了一角，拼命地咀嚼着。
女人心下稍定，又忍不住问女孩道：
“这位小姐，您在上面了解的情况多，可知道我们到底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女孩儿，也就是洛洛闻言，面上现出了与年龄全不相符的凝重之色。
“不止是你们，我们也在等，等的时间比你们要长得多。”她幽幽地说道：
“如果一直都等不到他们回来，那么大家的结局都会是一样的，早一点晚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女子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并不确定。
“您的意思是，如果黑洞继续扩张，米奥帝国也会被卷进去？”
“可以这么理解。”洛洛垂下了头：“不止是米奥，这宇宙中所有的一切，都将会归于原点。”
这种可能，是女子以前从没想到过的。
“原来，现在已经是末日了。”她看着怀中还在狼吞虎咽的孩子，心下一片冰冷。
洛洛的心中同样是忐忑不已。
自从西穆陶乐和另外两位手持永恒瑰宝的大能者，一起投身入黑洞之中，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虽然之前，米奥帝国与坦桑联邦有过嫌隙，但同为七级文明，眼看着对方遭遇如此浩劫，谁都会于心不忍。
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打开国门，任意收容。
就如洛洛之前所说的那般，如果救世四人组失败了，那么此刻接纳与否，根本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洛洛的脑中忽然恍惚了一下，闪过了一副画面。
她的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笑得无比灿烂。
“我收回刚才的话。”她说道：“劫难即将过去。米奥帝国马上就会放你们进去休整，如果运气足够好，未来你们还有机会回到自己的母星呢！”
“真的？”女子的眸中，重新燃起了点点星火。
她还想要多问几句，但洛洛与望舒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占地无比广阔，正在不停顺时间旋转的黑洞，忽然像被什么卡住了一般，费力地向着反方向转动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它的体积在不断收缩着，将那些伸向外延的黑雾状的爪牙，全部倒吸了回去。
逆时针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黑雾也越来越稀薄，一直到连肉眼都看不清楚。
一阵无法形容的能量波动，自黑洞的中心向四面八方飞速扩散，转瞬间便遍及了整个宇宙。
伴随着这股波动，整个宇宙都变得清朗起来，四面八方的星河图影，也与之前全不相同。
六个身影，分别是四人二兽，突兀地出现在黑洞原先的位置。
除了乐穆夫妻与玄翼堕魂之外，另外两个人，分别是世界树的主人灵顿大师，与拉尔德之心的主人，昆古帝国的怀特陛下。

第七百四十七章 大结局

四人看着焕然一新的星空，回想着在黑洞之内的生死一线，全都唏嘘不已。
西穆与陶乐心意相通，率先打破了沉默：“谢过怀特陛下，谢过灵顿大师。”
另外二人连忙回礼。灵顿大师笑着说道：“该说谢的是我们才是。若非是王子妃殿下大力相助，我等在有生之年内，也未必能窥得突破九阶的门径。”
怀特皇帝亦点了点头：“生在浩劫之时，但凡有能力者，皆应一往无前，这是责任，亦是本分，你们又何须言谢？”
众人说了一会儿，陶乐调出生命源能，为大家修复了战损，又取出不少金莲子，分赠给灵顿与怀特，这才各自散去。
黑洞消除之后，原本扭曲的两方宇宙，彻底恢复到亿万年前的模样。
突然出现的新星空、新文明，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全新的机遇与挑战。
当然，文明等级高的一方，看到的是机遇，另一方看到的，则是挑战与存亡。
好在对于这一切，西穆与陶乐早就有所准备。
以米奥帝国、昆古帝国以及飘渺星云的铁三角联盟为基石，六位九阶高手为话事者的泛星际联盟，重塑了新的宇宙秩序。
新秩序中，最关键的条款，就是强化了对低阶文明的保护力度，最大限度地保证智慧生命独立发展、维护其尊严与人格。
关于这些新规定，某些高阶文明起初嗤之以鼻，仍然想要我行我素，趁着这星域扩张的良机，掠夺殖民星与人口。
但计划尚未成形，他们便已遭到了灭顶之灾。不仅是决策者们被彻底镇压，便是国土人民也都被瓜分殆尽。
没过多久，新宇宙之中便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和谐景象，高低文明之间兄友弟恭，和乐且湛。
当然，无论问及哪一方，大家都绝对都是发自肺腑地，决非受到了任何人的胁迫。
什么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那都是旧星历时代的低俗作风，早就被新宇宙的新风貌所彻底抛弃了！
五年之后。西瑞大帝感于星海升平，政治安定，决意传位于西穆，自己欲与海德皇后外出游历，快意余生。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西穆直接拒绝了这白送到手上的权柄。
“九阶之上，世界已然不同。”他握住了陶乐的手，眸中光华璀璨照人：“俗世政务，劳神费心，非我所愿。”
“此后浮生万万载，我只想牵一人之手，观星河无尽之景，行一切可为之事。”
陶乐闻言，回身反握住他的手，嫣然一笑间，便胜过了万千言语。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是生命悠远，也只是相对而言。
宇宙犹有尽时，欢愉亦难长久，唯有珍视当下，方能无悔无憾。
同年，皇长孙西昀即位，尊西穆陶乐为太上皇与皇后，封胞妹西洛为嘉祥长公主。
一晃又是五年过去。包括坦桑联邦在内，诸多周边国度纷纷举行全民公投，主动要求加入帝国版图，硬是将帝国的疆域扩大了十倍有余，直接与新星图中的蓝星联邦相联接。
有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侧，蓝星联邦自上而下，自然是惴惴不安，惶恐不已。
这份惶恐不是没有来由的。米奥科技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成为蓝星第一大企业集团，各种技术俱是领先时代，可以说已经主宰了整个蓝星联盟的经济命脉。
这么处心积虑地提前进行经济渗透，若是说不是早有预谋，谁能信，谁敢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却渐渐发现，这个邻居非但没有存着吞并殖民之心，反而对他们满怀善意。
提供各种支持经济技术援助，在星际联盟明里暗里的保护力挺，开放航道便利通商，还出钱出力送蓝星联盟的优秀学子们，到米奥帝国去进修学习。
对这些明显的怀柔政策，起初联邦高层也是充满了警惕的。
说到底，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关键看的还是利益关系，这在蓝星自己多年的发展史中，已经充分证实过了。
只是米奥帝国从上到下，包括交流往来的官员、商行与平民，对于蓝星联邦的态度全都是谦和有加，绝没有半分骄矜自大之色。
两国实力相差的明明如此悬殊，可偏偏对方是十年如一日，从上到下态度始终如一，就连在米奥帝国风评不佳的纨绔子弟，在蓝星也照样不敢惹事生非，这自然就让蓝星联邦看到了他们睦邻交好的诚意，放心大胆地相处起来。
陶行谦一家作为时代的弄潮儿，始终立于风口浪尖之上。
十年之前，他们曾被一度视为“米奸”，被人明里暗里的唾弃抨击；但随着两国的日渐交好，尤其是米奥帝国表现出来的，对于这一家人的各种重视，也让世人的各种猜疑，变得越来越超凡脱俗：
主流的传闻是，陶行谦虽然是陶家人，但在出生之时就被掉了包，实际从基因上看就是个米奥人，而且在其家族在米奥国内的地位还很高；
另一种说法则以任红为中心，说她那个早在大革命时期就失踪了的外婆，其实是被路过的米奥大将军带了回去，得知后辈过得不如意，干脆派人过去特意关照——所以陶行谦的命好，皆因走了夫人路线。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关于陶知和李晴的猜测，甚至连陶其展都没有放过，最离谱的说法是某位米奥帝国的公主，暗恋于陶知，为此不惜委曲作小，要与李晴姐妹相称。
可笑这种连影儿都没有的胡言乱语，却让李晴自己如临大敌，跟陶知冷战了好几天。
无论如何，眼下一家陶正坐在一艘极为奢华的舰船之上，由无数艘战舰护卫着，前往米奥帝国的首都星。
能获得那位年轻有为、深受爱戴的新皇西昀陛下亲自邀约访问，这份殊荣，就连蓝星联邦的总统也极为眼红。
更不要说，米奥帝国对此次访问无比重视，不止前来迎接他们的舰队阵容庞大，随行人员的身份也绝非一般。
东部军区的蓝上将亲自押阵护送，多位一等文臣全程陪伴，还有直属于皇后与太后的鸾仪卫一路随侍。
无论是谁，对于他们一家的态度都是恭恭敬敬，说是谨小慎微也不为过，只是当陶家人问起原委时，却都如出一辙地守口如瓶，这让一家陶愈加迷惑不解。
“爸，妈。”陶知心中一直有一个猜测，这会儿忍不住就说了出来：“其实我们都很清楚，当年您和我能进入米奥科技，都是因为妹夫的关系。”
“虽然乐乐与妹夫一直没有对我们明言，但是妹夫当年能够在蓝星办下这么大的企业，那么他在米奥帝国的身份，也一定不会低了。”
陶行谦皱起了眉头。这几年随着两国交往的深入，有关米奥帝国的一些内部资料也流露出不少，对于其中的一些权力架构，也都略有了解。
唯因如此，他此刻才会摸不着头绪。
“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陶行谦犹豫着说道：“可是能派遣帝国上将亲自护送，还有宫廷内部的鸾仪卫，这种排面，就是帝国的权贵世家，应该也做不到吧？”
陶其展这会儿已经是近三十岁的青年人了，看到他们这么纠结，就笑出声来：“爷爷，爸爸，我说你们这么操心做什么？要照我说，我姑嫁得越好，姑父身份越高我们就越该高兴才是，我还巴不得他是米奥帝国三大亲王之一呢！”
“做什么白日梦？”任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追那个姓沈的女明星没成功，就想要去借你姑和姑父的势，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哎，奶奶你怎么这么老古板。”陶其展连忙陪笑道：“说起来我也是想念洛洛和昀昀了，自从当年一别，也有十二年没见过本人了，尤其是近几年，连全息投影都见不着，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恭立在一旁的侍者们，全都将头垂得极低，以此掩饰自己复杂至极的表情。
敢于直呼帝国皇帝与长公主殿下的名字的人，纵观整个帝国，除了太上皇与太上皇后，也就是你们这些外戚了！
任红根本不为所动：“你少岔开话题！你姑上个月还跟我和你爷通过话，说他们正在度假呢，生活很安逸，用不着你操这个闲心。”
“哎，爸，妈。”李晴这些年养尊处优，无论是眼界还是胸襟，都远非当年能比：“咱们也不用这么猜来猜去。想来这一切的问题，等觐见皇帝陛下之时，全都能迎刃而解了。”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
帝国首都星港，当陶家人踩着大红织锦地毯迈出星舰，于漫天的礼花、铺天盖地山呼万岁的人群中，看到缓缓走来的那两个人时，全都呆立在现场，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皇帝陛下的容貌，与少年时并没有多大分别。
“外公，外婆。”他的眸中满是笑意：“且随朕与长公主回宫吧。太上皇与太上皇后，稍后便到。”
正文终。

番外 极光海（一）

脚步声响起，落在光可鉴人的紫水玉地砖上，也砸在了跪伏在上面的所有人的心里。
他们发出不声音，只能不停地将额头狠狠砸下去，任血浆涂满了地面，祈望能得到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怜悯。
西昀没有让他们久等。他停了下来，声音冰冷肃穆：
“豫。把这边发生的一切传送给临，让他派人处理。转达我的意见，帝国初定，当施重典以慑人心。顺便让他反思一下，为什么陛下与摄政王已颁发明令，但人口买卖仍然屡禁不绝——让他补全漏洞，完善制度后呈报父亲。”
豫就是先前昀昀的子系统的升级版。作为帝国的监察使兼皇长孙，个人智脑权限上升也是理所当然。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下面那些满脸是血却又张口结舌想要辩解的人，哂然一笑：“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被拐的人不是本国人，而是来自低等文明。”
“但帝国亦早有明令，一切外来人口，无论是殖民还是发动战争所得，均不得作为个人私产。因有特殊原因需要长期居留本国的，应视作帝国公民，享有一切相关待遇。就算不论抗旨之罪，单议你们拘禁、虐待并擅杀帝国子民，便已是不赦之罪，还敢心存侥幸吗？”
临的反应相当迅速。大门洞开，无数士兵冲了进来，在向西昀与羲和行礼之后，将已经瘫软在地的人们如死狗一搬拖了出去。
西洛从星政厅后面转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血迹斑斑的地面：“父亲已经授了你临机专断之权，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处死他们，也省得污染环境耗时耗力。”
西昀看向妹妹，目光中多了一丝包容与温和：“随心所欲，处以非刑，偶尔几次还好，做得多了，就会成为习惯。而这个习惯，是明君大忌。”
西洛闻言，眼睛一眨一眨地，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
“暂时不懂没关系。”西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总之除非特殊情况，对于这些蠹虫与毒瘤，还是要明正典刑才好。”
“我知道了。昀昀，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极光海。”
“太好了！”洛洛兴奋地在地上转了两个圈儿：“我早就想去看看了！海鲜，极光珠，还有幻形人鱼族！最关键的是，那边民风朴素安定，百姓对帝国、对所属星球的认同度极高。”
“你说得不错。”西昀缓缓地点了点头，面上挂上了一丝莫测的笑意：
“所以在刚结束的行政星岁考中，排名甲等。”
“昀昀。”西洛这时候忽然反应了过来：“可我们这次是奉命外出监察巡视，不是要先看落后地区吗？之前我们也是这么做的，没必要为了我，专门浪费时间去游玩。”
“不只是为了你。”西昀淡淡地笑了起来：“我自己也想要去见识一下，一颗旅游星，是怎么能够连续十八年，始终高居岁考甲等之位的。”
霍马尔坐在建在海上的吊脚屋外，双脚在海面上方荡来荡去。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远方的海面。
“哗啦！”一条健美的人鱼跃出水，在夕阳中洒下一串串金灿灿的水珠。
与霍马尔家相邻的吊脚屋外，另一个男孩兴奋地跳入了水中，几秒之后便出现在那条人鱼身边。
人鱼将男孩高高地举了起来，抛到了高空，又在他将将落入水中之前，顺手接住。
隔着十几米远，霍马尔也能听得见，父子二人欢快的笑声。
暮色已至，紫月已然替换了朱极大星，它将会如以往一样，带来彻夜的暴风雨与滔天巨浪。
所以在夜晚，没有人会仍然留居在海上。
“霍马尔。”婶婶拉住了他的手，声音中满是焦虑：“快，我们必须赶紧上岛去，否则就来不及了。”
“可是我爸爸还没回来。”霍马尔紧紧地抱着木柱，坚决不肯松手：“我要在这里等他。”
“霍特是我们这片海域最强大的人鱼。”婶婶一边拉他，一边努力地劝说道：
“就是汛暴到了，他也肯定能平安回来。但前提是，你不能让他再操心了。”
“可我记得，今天是大汛日。”霍马尔大大的眼中满是忧色：“今晚的汛暴会比平日强烈得多，我记得霍朗叔叔，就是在大汛日失踪的.......”
握着他臂膀的手骤然一紧。霍马尔反应了过来：“抱歉婶婶，我不该提起那件事的。”
“没事。”身后的声音顿了一顿，又说道：“但无论怎么样，你都必须跟我回岛，立刻，马上！”
就在这个时候，天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变成了紫黑色。
层层雷云倏忽而至，布满了整个天空。海水缓缓倒退，无言地积蓄着力量。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婶婶猛地回头，却见吊脚屋群落之外的船只，正在快速离去，船上众人逆推向水面的源能之光，将他们脸上的惊惶之色映照得清清楚楚。
“等一下！”婶婶飞奔到了屋后，大声地呼喊着：“等等我们！”
天水之间是死一般的寂静。那些人低垂着头，船儿却逆行得更加迅速。
她冲了回来，抱住了霍马尔：“快，现在我带你游回去，还来得及！”
一道白光闪过，她的腿化作了一条青蓝色的鱼尾。
“不，来不及了。”霍马尔呆呆地看着远方那条高高的白色水线。它咆哮着，嘶吼着，与他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似要将这海水之外的一切，全都砸成碎沫。
密实的云层就在此时打开了一个缺口，将那轮妖异的，镶着一道瑰红色金边的紫月露了出来。
“这，这是.......”婶婶的面色变得惨白无比：“重紫之月，百年不见的重紫之月。”
“我们完了。”她木然地瘫坐了下来，身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从没有人能在重紫之月的海上，活下来。”
轰鸣声越来越大。至少有十层楼高的巨浪，赫然已到了他们面前。
霍马尔的双目因惊恐而瞪得滚圆，已经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番外 极光海（二）

大风大浪面前，最能识见人心。霍马尔虽然还未成年，无法变幻人鱼之身，但这会儿仍能强撑着站立，胆子却是比自家婶婶大得多了。
可是胆气归胆气，这会儿他心中也很清楚，今天自己肯定会死在这里，跟自己的父亲与婶婶一起。
这个冰冷的认知蔓延到心底的时候，怒浪已然临头。无边的水墙挟天地巨力砸下来，无处可避。
霍马尔没有闭上眼睛，他想要像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
可是那道水墙并没有砸过来。他与婶婶被人提了起来，身体在海浪中上升，丝毫没有接触到周边的水浪风电。
他的速度很快，霍马尔能看到身后的浪墙离自己越来越远。
飞行这件事，若是换了别的种族，三阶以上就没有悬念，本来也不稀奇。
但人鱼族天性与水相合，出了水面却要弱上许多。
是以他们要到了四阶才能悬浮起来，而若要飞得迅捷自在，那就至少要达到五阶以上。
可是五阶以上的能力者，就有资格获得海心城的居留权，又怎么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最起码，霍马尔自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人物。
脚下刚踩到黑岩岛的地面，他顾不上道谢，一翻身就跪倒在那人面前，目光中满是哀求之色：“求求您，救救我父亲吧！”
“霍马尔！”婶婶走上前来，抓着他的肩试图将他拉起来：“别闹了。没有人能在重紫之月的海中救人，你不要为难恩人了。”
霍马尔听懂了她的话，可是仍然不想放弃这最后一丝希望。
重紫之月的可怕之处，他只见识到了一星半点，可是父亲的音容笑貌却仿佛仍在眼前。
他匍匐着前行，伏下身去吻那人的脚，带着近乎疯狂的虔诚：“求求您。如果您都救不了父亲，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可他明明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长大，教我幻形，过成人礼.......”
霍马尔哽咽着，话语声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抽泣。
这个生长在海上的男孩子，终于渐渐意识到，那个他最不想面对的结果，已经将要成为现实。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生为极光海的人鱼，就算只是个孩子，也已经看惯了这样的生离死别。
一个声音在霍马尔身侧响起：“去救人吧，舅舅。”
“好。”
身前的恩人转瞬便消失无踪，有人自侧方将霍马尔扶了起来。
他一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极明亮的眼睛。
一个与他身高相仿的男孩子正关切地望着他：“别担心。如果你父亲还活着，那么他就会得救。”
霍马尔心下稍定。直到这时，他才看到左侧还站着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目光越过自己看向远方，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但他却记得，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过来的。
所以，之前发话救人的，其实就是这个看起来有些冷漠的男孩了。
霍马尔刚想要道谢，就见到不少族人围了上来，其中就有他的母亲。
“谢天谢地，你好好地回来了！”母亲将他紧紧地揽入怀中。
她已经从早归的人中知道了丈夫的处境，所以此时并没有提到他，但泪水却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打湿了霍马尔的背。
“妈妈，您别担心。”霍马尔安慰她道：“已经有人去救父亲了，他一定会没事的.......”
“胡闹！这个天气，怎么能再下海救人，这不是要再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一头白发的族公站了出来，将手杖狠狠地顿在地上：
“今晚没有及时回岛上的，一共有八个人。他们的亲人都在这里，也都期盼着奇迹发生。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别人去以身犯险。”
“刚才救了你们的人，你还没有郑重道谢，便得寸进尺地求人家再次下海，半点也没有想过对方可能因此遇险，甚至丢掉性命。”
老族公说到这里，重重地摇了摇头：“霍马尔，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老族公向来慈爱公正，对尚未幻形的小人鱼们爱护有加，所以他的这份指责对于霍马尔来说，是极为严重的。
他不安地从母亲的怀中挣脱了出来，对着两个男孩垂下了头：“对不起。我只是，太想见到父亲了。”
“无妨。”高个子男孩的声音清朗悦耳：“人已经救回来了。”
话音未落，先前离开的那位恩人果然再度现身，只轻轻一挥手，五条人鱼便在地上摆成了一排。
“幸不辱命。”他微笑道：“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霍马尔的父亲也在其中，他与其他人鱼一样，遍身伤痕，人事不醒。
伤者被抬走救治，救人的恩人与两名男孩则被迎进了黑岩岛内，受到了热情的欢迎与招待。
岛上的人鱼同属于黑格拉人鱼谱系，彼此之间关系很近，所以消息也传得极快。
霍马尔很快就得知，救了他与父亲的是五阶人鱼舒朗，那两名男孩是他的外甥，名字分别是罗伊和波洛。
他们来自西边的白岐海域，准备去海心城定居，途经此处，顺手救了人。
重紫之月持续了整整三天，所有人只能缩在黑岩岛上。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霍马尔与他的几个小伙伴，与两个男孩成了好朋友。
这两个新朋友知道的东西很多，他们说的很多事情，霍马尔他们都听不懂。
不过不懂没关系，他们也从来没有因此嫌弃过他们。
不但不嫌弃，罗伊与波洛还会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零食与玩具，比如能飞来飞去的巧克力鸟，会张嘴咬人的棒棒糖，吃下去会随机变为海洋生物的五彩口胶等等。
只要认真回答他们的问题，便可以得到各色各样的奖励。
“所以，你们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联入过帝国星网之中？”波洛问道。
“帝国星网?”霍马尔与小伙伴们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莫名其妙：
“那是什么？我们只听说过极光网，它能联通整个极光海，可是无论是个人终端还是网费都太贵了，我们整个黑岩岛，也没几个人能用得起。”
波洛的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会，帝国星网和初级终端明明是免费......”
“好了。”罗德出声制止了她。他将一个小巧的金色网袋递给了霍马尔：“这是一个声波诱捕器，可以吸引并捕捉三阶以下的海洋生物。”
“谢谢你，罗德！”霍马尔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接过了那只网袋。
“下一个问题。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们的父母兄长，在成年后都主动选择了人鱼形态，而不是固化为人形呢？”

番外 极光海（三）

“我们长大以后，自然都能学会幻化人鱼形态，到底有什么问题？”一个孩子发问道。
“当然有。”波洛叹了一口气，耐心地解释道：“人鱼的生存环境是受限的，几乎没有办法长时间离开极光海，而固化为人就不一样了。”
“虽然会失去对水的亲和力，但其他各项属性都要强过同阶的其他种族，完全可以走出这片星域，到帝国其他地方去学习、生活和工作。”
这些事情，是孩子们从来没有想过的。霍马尔眨了眨眼睛，小声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选择?”
“可以的。”波洛认真地点了点头：“帝国早就颁布了针对人鱼族的特别法令，对于固化为人类形象且愿意外出留学的，给予了种种优惠。”
“可我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几个男孩不约而同地答道。
波洛看了罗伊一眼，后者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一言不发。
霍马尔想了想，打破了沉默：“其实外面的世界，离我们也太远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升到五阶，带着家人一起去海心城定居——听说那里的房子都是七彩缤纷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游戏和玩具。”
波洛笑了起来，一双大眼睛弯弯地，让人不自觉地就心生好感。
“你才多大呀。未来会有无数种可能，也许你可以试着把梦做得更大一些，更远一些。”
天边第一缕朝阳映照下来，曾经喧嚣不可一世的海面，明净得如同一整块琉璃。
老族公决定举办一次宴会，庆祝百年一遇的重紫之月圆满终结，也顺道答谢救助了族人的舒朗三人。
所有的人都走出了石堡。大人们准备出海狩猎，为宴会准备食材，孩子们则嘻嘻哈哈地冲到了海滩，去拾捡潮水的馈赠品。
然而就在这时，岛上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身边跟着三四个亲随，以及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
罗伊注意到，他们乘坐的悬浮艇上，漆着黑围海域警务局的字样。
老族公急匆匆地带着人出来迎接他们。他明显是认得那名中年男子的：
“不知赫斯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您见谅。”他深深地躬下身去，态度极为谦卑。
“迎不迎的，其实并不重要。”赫斯打了个哈欠：“只是这半年之期已过，你们黑岩岛的涉海税收，也该上交了吧？”
他的话音一落，立即便有一名亲随站了出来，打开了一面电子光屏，大声地宣读着上面的内容：
“海岛使用金五万米奥币；海域使用费两万五千米奥币，海上违规建筑罚金一万米奥币，海洋生物捕捞税八千米奥币，黑围海域公摊费七千米奥币.......上半年总计十一万三千米奥币。”
“老规矩，可以转账，也可以用极光珠折抵。”
“这......”老族公面如土色，愁眉苦脸：“大人您也知道，重紫之月刚过，岛上损失惨重，还失去了几位青壮人鱼。所以这税收，能否宽限几日？”
“呵呵。”赫斯冷笑了起来：“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当知这种口子断不能开，否则我们黑围海域五个人鱼谱系，上百个海岛，都没法管理了！”
“依律缴税交费，是每个帝国公民的义务。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想要试一试，抗税与逃税的责罚吧？”
波洛听到这里，已经气得不行。他甩开罗伊的手走上前去：
“你们这是胡说八道！自从极光海在百年前并入帝国版图，陛下就减免了一切苛捐杂税——人鱼族在岛上居住，捕捞用于家庭食用的海洋生物，并不需要缴纳一分钱！”
他的声音虽然仍显稚嫩，但清脆而响亮，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也包括赫斯与他的手下。
“哪儿来的小鬼，大庭广众之下就大放阙词？”赫斯的目光在波洛身上打了个转儿，顺便通过个人系统查询起他的身份。
“是途经岛上的客人。”老族公解释道：“他还是个孩子，一时说错了话而已，大人您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这个时候，系统已经将波洛一行的身份信息反馈了回来。
赫斯的唇角露出了一抹阴沉的笑意：
“波洛。来自白岐海域的白戟岛，同行的还有你的舅舅舒朗与兄长罗伊。”
“是我们。我也知道你的身份，黑围海域的域主赫斯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波洛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赫斯闻言，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层：“小伙子，你家大人显然没有教导过你，如何与上位者说话。”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落在了舒朗身上：“未经批准擅自离开白岐海域，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岩岛上的人鱼根本没想到，舒朗舅甥三人的出行，竟然没有经过审批，完全是个人行为！
要知道，海域分片管辖，禁止人鱼自由流动的规定，近二十年可是深入人心——凡是企图抗拒的，全都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极光海的星内网昂贵得很，但对于各类刑罚的直播却是免费公映的，且要求六周岁以上的居民必须观看，所以就连霍马尔，都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舒朗等人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一个小小的极光海，竟敢限制公民在星内的自由流动？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七级文明的米奥帝国？
所以当警卫们上前抓捕他们的时候，三个人都意外极了。
“我承认，出来的时候确实忘了申请。但我已经满了五阶，达到了去海心城的条件，所以你们也完全没有必要拘留我们吧？”被推出来的舒朗解释道。
“拘留？开什么玩笑？”赫斯身后的一名亲随跳了出来，义正辞严地纠正道：“你们犯的是死罪，不要心存侥幸！”
死罪？舒朗三人对视了一眼，被这样严厉的量刑惊奇不已。
罗伊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舒朗会意地闭上了嘴，露出了一副认命的表情。
赫斯轻蔑地瞄了他一眼，抬高了下颔：“五阶而已，就敢置帝国法度于不顾？既然认罪，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将他们押送到海心城，等待审判。”
眼看着敢在重紫之月下海救人的强者，半点也不反抗地被押上了悬浮车，对于黑岩岛上的人鱼族来说，也是一种警告。
老族公叹着气，凑齐了八成的税款，又苦苦哀求对方再宽限三天，这才送走了赫斯一行。
他们一走，霍马尔憋了半天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父亲。您说恩公和罗伊波洛，全都会被处死吗？”
“霍马尔。”霍特的心里亦是沉痛至极：“记住他们的名字吧，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番外 极光海（四）

海心城建在极光海的星核之内，并不会受潮汐汛暴的影响。
这是一座为庞大的城市，建筑多以七彩琉璃玉为主材，望之华彩纷呈，绚丽无比。
位于城市中心的星政厅第一会议室内，一名面孔方正、双鬓微霜的男子，正向着端坐于台下的上百号人，交代着任务。
他的语速平缓，声音温和，正如他的面容一般，给人以诚恳忠厚的感觉。
“大体上就是这样。对了，据紫光星那边传来的消息，监察使有可能会变幻外貌。所以在执行中，不要纠结于四人的长相，而更该看重性别。”
“只要是发现两名成年男子，带着一男一女两名儿童，除了立即上报之外，一定要尽其所能招待好他们，让他们体会到极光海的友善与民主之光。”
“是！保证完成任务！”众人整齐地起身行礼：“恭送默文星主大人！”
他们保持着深鞠躬的姿势，一直到默文离开会议室。
一名秘书模样的男子走到了前方，双手一按，大家又坐了回去。
“下面，我再讲一下具体执行中的具体要求。自现在起，极光海所有公务人员停止一切休假，实行全天候轮值制度。成立多街区联动协调领导小组，由我任组长，具体统筹一应事宜。”
“稍后大家回去后，要立即传达今天的会议精神，层层传导压力，务必要让每一名海心城的居民，都知道应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只要能够让监察使大人满意离去，星主将不吝重赏。否则，无论是在座的哪一位，都是在劫难逃！”
极光星实际上的管理者们，很快便将迎检的消息带到了极光海的各个角落。整个星球就如一台严丝合缝的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便是如霍马尔一般大小的孩子，也都被要求背下了一大段奇奇怪怪的内容，用以应对来访者的各种问题。
至于舒朗舅甥三人，因为人数和性别对不上，且在星内系统中有着明确的身份，根本就没有受到怀疑。
被丢入重刑犯监狱，对于扮成罗伊和波洛的西昀西洛来说，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此刻，他们表面上虽然是一脸忧色，实际上却与扮成舒朗的望舒，以及早就潜入了海心城，正在某座清雅的会所享受着人鱼歌舞的羲和，在群里聊着天。
这是临借鉴蓝星的聊天群，专门开发的新功能。
“想不到，相隔这么久，我竟然还会有入狱的一天，说起来，还真是有些怀念。”望舒感叹道。
“望舒舅舅。你当年是犯了什么事情，所以才进去的？”洛洛好奇地问道。
“哈哈，这事我是再清楚不过了。”羲和笑得前仰后合：“他当年可不是现在这般道貌岸然......”
“哎！你个老东西，别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啊！”望舒急道。他已经很后悔提起这个话头了。
“想让我不说，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藏了上万年的那几坛子酒......”
“分你一半！”
这所监狱是石制结构，墙上地面潮湿阴森，灯光也昏黄得很。说话的当口儿，几个人便被带入了一间宽大的牢房。
“你们真挺幸运的，能多活一段时间。”狱警一边锁门一边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西洛眨着眼睛问道。
“也没什么好瞒的。”狱警心知这些人必死无疑，所以半点也没有避讳：
“你们命好。帝国的监察使大人正在随机巡察，眼下整个极光海都在忙着迎检事宜，一时半会儿没人顾得上处置你们。”
“原来如此。”西昀点了点头：“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监察使大人才是。”
“你们是该谢他，但我们可就惨了。”狱警苦笑道：“从今天起取消一切节假日，就连晚上都不能回家，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好歹你还有个盼头。”望舒悠悠地加了一句：“我们可是数着日子在等死呢。”
这倒也是。狱警干笑了几声转身离去，西洛却看着牢室中脏乱的环境，皱起了眉头。
作为待审重犯的三号监室，自然不可能只有三个囚徒，还有十几名人鱼蹲坐在牢房之中。这么多人的体味汗臭，加在一起便已经很难忍了，更不要说还有其他种种怪异的味道。
这些人鱼自然也听到了刚才狱警的话，面色比之前都要强上不少。
唯一一位长者发问道。“怎么连这么大的小孩子都抓进来了？”
“他们说我们擅自离开了所属海域。”西昀说着，收获了一大波同情的目光。
“你家大人可真是，明知道是杀头的死罪，还非要拉着两个孩子一起。造孽呀！”长者摇头道。
西昀没有就此再多说什么，而是反问道：“你们呢？”
长者叹了一口气：“那说来可就话长了。”
虽说是话长，但说起来也没用多久。
很快西昀三人便得知了，这些所谓重刑犯的罪行。
那些二十岁的成年人鱼，是在幻形时选择了固化人形，妄图离开极光海；
那位与西昀交谈的长者，本是海心城中一名很出色的工程师，在检修极光网之时不慎接入了帝国星网，虽然只有片刻时间，但已经罪在不赦。
至于其他的重犯，有的是在极光网内发布了不当言论，有的是拖欠大额税费拒不缴纳，对帝国不忠不信。
还有一位五阶能力者，好不容易通过层层审批进入了海心城，结果却不小心冲撞了某位贵人，莫名其妙地被送了过来。
听了这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望舒三人且不说，便是豫也觉得无语至极。
“豫，去摸一摸，这狱中的犯人进来的原因。”西昀的面上似蒙了一层寒霜：“严刑峻法，罗织罪名。这位默文星主，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在放开权限的情况下，豫做这些本来没什么难度，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以避过极光海的主系统极乐。
极乐是一个老系统了，经验丰富又油滑，虽然名义上都该归临统一调遣，但他与很多老系统一样，对于新上位的临并不服气，各种阴奉阳违。
而后者现在要忙的事情太多，暂时还顾不上与他们计较。
好在西昀也没想立即就得到确切的结果。
“接下来，我们该去海心城内看一看了。”西昀在群里发话道：“听说，他们正处心积虑地想要好好招待我们。”

番外 极光海（五）

夜色下的海心城，在朦胧的淡金色仿真光源照耀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来自帝国内外的游客云集于此，各自寻着自己的乐趣。
醇酒美人，珠宝璀璨，海陆珍馐，飞车竞技，仿真星战应有尽有，热闹熙攘之处，并不下于首都星圈内的一流城市。
然而外面的一切繁华喧嚣，都与尤丽娅无关。
她安静地蜷缩在阁楼一角，指望着楼下正在翻箱倒柜的坏人们，能够早早离去。
可惜她并不清楚，在那些能力者面前，自己的存在根本无所遁形。
很快，尤丽娅便被揪住衣领拎了出来。
“小姑娘。”长着高高的鹰钩鼻的男子恶狠狠地说道：“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还有食物和水。”
尤丽娅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圈儿，但却又生生地忍住了。
哭泣不但没有任何意义，还可能会激怒这些人，招来一顿毒打。
这种事情，在爷爷被逮捕的这一周内，她已经经历了好几次。
“叔叔。”尤丽娅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先前已经来了好几拨人，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真的。”
她的肚子恰在此时发出了一阵肠鸣音，印证了她的话。
鹰钩鼻皱着眉头松了手，将她狠狠地推倒在地：“妈的，这都什么事！好不容易避开满街的警卫摸进来，没想到这房子看着不小，其实什么都没有！”
另外两个男子也上了阁楼。颊上有刺青的男子应和道：“这几天城里是外松内紧，兄弟们都被警告了尽量不许出门——日子过得没滋没味也就算了，连吃饭都保证不了！”
另外一名光头男子盯着尤丽娅看了一会儿，忽然重重地舔了舔嘴唇：“饿上几顿也不是撑不过去，可这到了眼前的乐子，可不能放过了。”
“这小姑娘不过七八岁大，能有什么滋味？”鹰钩男不以为然：“为了这种事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光头男根本不以为意，蹲下身去捏住了尤丽娅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满意地看着她惊恐地睁圆了双眼：
“怕什么？最近一段时间，警务局都不可能把心思放到我们身上。”
面有刺青的男子这时也搓了搓手：“小辉哥说得有理。这姑娘的家里人犯了大罪，说不定还会株连到她，与其到那时再白白送命，还不如现在便宜了咱们哥几个。”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身子，抓了一把尤丽娅的长发，放在鼻端嗅了嗅，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求，求求你们。”尤丽娅的声音打着颤：“我可以为你们去找食物，也可以帮你们洗衣服擦皮鞋，只要你们放过我......”
她的乞求没有得到半分怜悯。鹰钩男漠然地站在一旁，光头男则一掌将她掴倒在地，又将手伸到了她的衣领之上。
尤丽娅停止了挣扎，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跳得快极了，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地战栗着。
爷爷，请您保佑我，让我活下去......我还不想死。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落下来。有人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别怕，没事了。”
那只手并不大，却与声音一样温和坚定。
尤丽娅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发现之前那三个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男孩。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负手立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另一个则和她差不多年纪，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微笑着看着她。
“我们是你爷爷的朋友，是他让我们来看顾你的，恰好遇见了那几个坏人。”
“刚才？”尤丽娅犹豫着问道。
那几个人看起来都很强悍，可不像是能随随便便放手的样子。她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放心吧，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西洛一边说，一边将尤丽娅拉了起来。
“饿坏了吧？”她像变戏法一般地摸出了一袋食物：“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然后你就可以好好地吃上一顿。最晚明天，你的爷爷就能回来了，这个噩梦，也将要结束了。”
“嗯。”尤丽娅笑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昏暗的地下室中，放着七八个硕大的银色笼子，里面分别关着几条相貌俊美的人鱼，男女都有。
他们都被下了一种秘药，只能保持人鱼的状态，无法幻再化回人身，更不能再使出半点源能。
“你们听说了吗，今晚我们不会被拍卖掉了。”一条长着漂亮的湖蓝色长尾的男人鱼说道。
“真的？”其他几条人鱼的眼睛亮晶晶地：“朱利安，他们是不是会放我们回家？”
“怎么可能。我听说，在一段时间内，这里都不会再拍卖任何的违禁品，也包括我们。”
“这么说，我们暂时不用分开，还可以待在一起，留在海心城？”
“应该是吧。”朱利安说着，眉宇间的愁意却挥之不去。
厚重的大门缓缓地滑开，几个身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看着他们手中握着的源能枪，朱利安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他之前的担忧，真的应验了。
“全杀了。”为首的人命令道。
“为什么？”一名娇美的女人鱼双手紧紧地撑着栅栏，惊恐地问道。
为首之人摆了摆手，止住了即将开启的杀戳。
“你们只是命不好。大人下了令，要清理一切风险隐患。极光海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什么人鱼拍卖。”
他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但你们放心，会有很多人，陪着你们上路的。”
手掌挥动，行刑者们无声地扣动了扳机。
明亮的绿色源能从枪口中喷出，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停滞在了空中。
“啊啊啊!”惨叫声自持枪者的口中呼出，他们丢掉了手中的源能枪，舞动着双手哭喊起来。
朱利安壮起胆子向外看去，就见一丛淡蓝色的火焰，从他们的手掌部位，一直蔓延到了手臂之上，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为首的人连连挥出源能，想要灭掉下属身上的火焰，却像是火上浇油，让那蓝火烧得更猛烈。
“是谁在搞鬼？”他暴跳如雷，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凌厉地从笼中的人鱼身上扫过：“你们以为这些小技俩可以让你们逃过一劫？别做梦了！”
他双手微点，一道道源能化作大片的利刃，向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人鱼们飞去。
“够了。”羲和突兀地出现在室中。他明明什么动作也没有做，那些利刃却倒卷回去，将那为首之人割了个七零八碎。
在朱利安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的掌中浮现出一点极明媚的绿色莹光，化作几道极细微的绿色光点，飞入了人鱼们的额头。
然后他们就发现，之前体内晦涩无比的源能核心，忽然就变得清晰明亮，运转自如。
那份限制着他们的秘药，忽然就这样消失无踪了。
笼门无声地打开，幻化成人形的人鱼们走了出来，虔诚地对着羲和跪了下来。
“稍等一会儿再出去。会有人送你们回家的。”他说完，人就消失不见了。
默文站在星长府的顶层，俯瞰着下方的海心城，心中却是将极光海所有事务都快速地过了一遍，确认再也没有任何疏漏之处。
就在刚才，最新的命令已经被传达了下去，无数士兵警卫像水银泄地一般洒向监狱和各个地方，去清理那些待决疑犯以及他们的家属，以及之前被处决的所有犯人的家人。
他们对星政府和自己充满了怨愤之心，如若被监察使恰好遇到，那就有极大的概率会胡言乱语，打破现今的大好形势。
所以这个险，他绝不能冒。左右这些人命，都有极乐帮忙掩盖，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要过了今夜，那么他领导下的极光海就会无懈可击，经得起各个方面的推敲检查。
米奥帝国这么广大，极光海今年的评定又是甲等，照理来说，监察使是断不可能这么早找上门来的。
而在明天之后，他还该期盼着监察使的到来，因为自己多半会因政绩优异而平步青云，甚至还能被赐以爵位。
想到这里，默文的唇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送一杯冰珏酒进来。”他吩咐极乐道。
回应他的并不是极乐，而是一个陌生至极的冰冷声音：
“默文星长。我是临。鉴于在您执政期间，极乐无视帝国法律法规，犯下了种种重罪，已被扣押待审，极乐星一应事宜由我全权接管。”
“至于你的罪行，我已经全部移交给监察使，将由他全权处置。”
大门打开，脚步声响起。默文艰难地转头看向来人，面如死灰。

番外 乐宝酒馆 （一）

入夜时分，阴沉了一整天的云，终于化作了片片飞雪，慢慢地飘落下来。
霍莉牵着管家机器人的手，踩着薄薄的白，慢吞吞地穿街过巷。
经过巷口那家小酒馆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在门口驻足，又向里面看了几眼。
店里灯火通明，坐了好几桌客人。老板娘星火正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边，笑吟吟地听他们说话，时不时地插上一句嘴。
真羡慕她啊，可以每天听到那么多故事。
霍莉这般想着，忽然就对上了一双极犀利的眸子，滴溜溜地打了个冷战。
她认得那双眼睛，属于乐宝酒馆的老板下黄泉，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看起来也有点凶巴巴的叔叔。
霍莉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那么温柔和善的星火阿姨，会愿意嫁给那样冷冷硬硬的男人。
母亲告诉她看人不可以只看外表，更要看心。
可是心藏在肚子里，要怎么才能看得到呢？
霍莉不懂，母亲却不再回答，只说她长大了就能明白了。
可她还是免不了会对那张面孔生出惧意。
起风了。霍莉收回了视线，打开了兔宝宝帽子上的防护罩开关，将风雪都隔绝在身外，然后握紧了机器人的手，准备离开。
酒馆的门打开，小七跑了出来，将一个纸袋递到了她的手中。
“是老板亲自烤的玛格丽特饼，平时想吃都没有。”她的声音里有些小骄傲。
“帮我谢谢黄泉叔叔。”霍莉顺手接了过来，就闻到了一股难言的甜香。
她实在忍不住，到底还是马上打开了纸袋，拈出了一块酥松的小圆饼，塞到了口中。
太好吃了！入口即化，奶香醇厚，回味甘甜，忍不住立时就想要再吃下一块。
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硬梆梆的叔叔，竟然能做出这样细腻香甜的饼干。
她忽然就觉得，他脸上那道伤疤，已经不再可怕了！
西穆将视线从小女孩的脸上收了回来。他之所以肯送饼干给她，那自然是因为，对方不仅就住在这条街上，而且还很得陶乐的喜爱。
反正这饼干已被某人嫌弃过于甜腻，倒不如作个顺水人情，总算是没有浪费。
将这等小事抛到脑后，他让小七下厨又炒了一盘菜，然后亲自端了，送到陶乐所在的那一桌前。
“刚才的故事很精彩，内子相当满意，这盘香辣带子是本市特色，就免费赠诸位了。”
“谢谢老板！”桌上的客人笑着致谢：“真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栎栗市，竟然还藏着这么特别的小馆子，每个菜都特别可口，还能拿故事来抵酒钱！”
“是啊，只要你们的故事足够精彩。”陶乐眉眼弯弯：“就比如你们刚才说的海心城的见闻，就很有意思。”
“可不是吗？自从十年前的大清洗之后，极光海这些年的发展简直是日新月异，跟之前在高压政策之下完全不一样了。老板你们要是有空，也可以去看一看。”
陶乐与西穆相视一笑：“好啊！”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眼已近午夜。
客人已经尽皆散去，小七和小临早就将店里打扫得纤毫不染。
西穆自后面环住了陶乐，在耳后低语了几句，就将她抱上了楼。
正在这时，“?，?，?。”三声叩门声响起，不长也不短。
“有客户来了，放我下去......”陶乐小声地求恳着。
西穆脚下丝毫不停：“有小临在呢，他会安排好的。”
酒馆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其中灯火昏黄。
一个脸色惨白，身子如同竹竿一般瘦弱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表情既紧张又纠结。
身后一阵怪风吹过，将他的身子直直地卷进了店内，大门在他身后呯然紧闭。
男子额上肉眼可见地沁出了冷汗，脚下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半天也没敢向前挪动一步。
“就这点胆子，还去做什么开荒者。”小临从暗影之中转了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来人的背脊紧紧贴着大门，连声音都在打着颤。
“拉佩法，三十六岁，六阶低段，三星级开荒者。三个月前与兄长拉佩齐经帝国西南角的米堪星系离境，下落不明。半个月前从原路返回。”
小临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人，半点也没看出一点高阶能力者的自信来。
只是听了自己刚才的一番话，他的神态反而较之前变得自在了不少。
“果然就如他们说的那样，你们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拉佩法说着，慢慢地走进了室内，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喝碗热茶，慢慢说。”小七将一只白瓷碗放在了他的面前。
拉佩法泯了一口，只觉得一股热流直接淌进心底，连带着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
“你刚才说得没错。我们和其他国家的冒险者会合后，便登上了一艘E级战舰。它与昆古帝国现役的军用舰十分相似，只是外面刷了一层保护色。”
“不算机器人，大概有四十多名开荒者，能力大多都是五到六阶，队长则是着名的五级开荒者冯曼，你们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头吧？”
小临点了点头：“冯曼是在半年前晋升七阶的，在开荒者中已经是顶尖的高手了。”
他的面容纹丝不变，谈起七阶高手也十分淡定，这令拉佩法感到既惊讶，又安心，于是继续说下去：
“按照惯例，出发之后，大家才知道了这次的目的地，是黑石星域的一颗刚刚凝固的新星。”
“等一等。”小临有些疑惑：“黑石星域虽然处于三国边界，但原则上却是归属于昆古帝国管辖的，你们擅自前去，怕是不受欢迎的吧？”
“你说的问题，当时我们都提过。”拉佩法叹了一口气：“可是刚才也说了，我们乘坐的，本就是军方的战舰。”
“冯曼的解释是，这次的雇主就是昆古帝国的军方，他们是为了减少新兵的伤亡，才请了我们这些经验丰富的开荒者。”
“这个理由怕是立不住脚。”小临摇了摇头：“昆古帝国在黑石星域的驻军实力强大，就算是想要探索新星，也用不着雇佣你们这些人。”
拉佩法苦笑：“他们许下的酬金实在太过丰厚，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再多想。现在想起来，却是利令智昏了。”
“所以，在那颗新星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小临问道。

番外 乐宝酒馆 （二）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在黑石星域，真的存在一颗刚凝固的新星。”
“直到战舰将要掠过星域边缘，我们还都以为只在下一刻，就能见到它。”
“黑石星域的西侧，就是死亡星海。”拉佩法的声音满是苦涩：“战舰一头扎进去的时候，大家才发现被骗了，各个都惊惶失措。”
“还是冯曼站了出来宽慰我们，说他有办法对抗死亡星海里的致命射线，而且还代表雇主，将这次的薪酬又翻了一番。”
“事已至此，我们除了相信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冯曼果然没有说谎，之后整整七天，战舰果然奇迹般地躲过了所有的致命射线，极大地增强了我们的信心。直到那一天......”他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恐之色：
“我们降落在一颗满是雾气的星球之上。那雾气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任何探测装置都无法穿透，连带着我们的能力，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我们在雾中摸索着前行，没有发现任何生命的迹象，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可是没过多久，我与兄长就发现，身后的队友们在逐渐减少——他们消失的时候，同样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拉佩法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好像又回到了当时那种无比惊悚的环境中去：“仅剩下的五个人，包括我和哥哥在内，紧紧地拉着对方的手站成一圈。我们不敢再向前，只想循着原路回到战舰上去——可是等到我摸到战舰的升降梯时，却发现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先前紧紧地握着的两只手，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无论我怎么喊，怎么回头去找，都再也没有见到他们。”
小临在这时忽然就插了一句话：“从你们下飞船，到只剩下你一人，大概用了多长时间？”
“大约两个米奥时。”拉佩法说道：“当时我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留下来，直到找到哥哥为止，可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脑中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相当稚嫩的童音，分不清男女，可是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晰：他让我驾着这艘船，再多带一些人回来，最好是高阶的能力者，到时候他会考虑放了我和兄长。”
“你照他说的做了？”小七挑了挑眉毛。
“我没有。”拉佩法摇了摇头：“这个星球上如此古怪，就算是我和兄长的感情再好，也不能让其他人都跳入这个火坑。所以我一回到黑石星域，马上就找到了昆古帝国的边军卫所，向他们汇报了此事。”
“没想到，他们却矢口否认，说从来没有雇佣任何人探索新星，而且也根本不相信我是从死亡星海里出来的，因为这种事从无先例。”
“事情始终没有进展。所以我干脆回到了帝国，想要联系以前的朋友想想办法，但没想到，却忽然见到了冯曼。他出现在开荒者的聚点，发布了去流明星域探索遗迹的信息，招募了不少好手。”
“我问他是怎么逃回来的，但他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也不记得曾经到过死亡星海。我气不过，找他打了一架，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可气的是，就在第二天，停泊在星港的战舰便忽然消失了，工作人员查询了进出记录，发现是冯曼领走了它，一切手续齐全，没有半点问题。”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有一位资深的开荒者朋友说起了乐宝酒馆，说在这里可以解决一切难题......是真的吗?”
“当然。”小临唇角上勾：“如果有什么事，连我们老板与老板娘都做不到的，那么这世间肯定也无人能行。”
“所以你的诉求是？”小七自然地接口道。
“救回我的兄长拉佩齐。”拉佩法说道：“查明真相，让冯曼这个骗子付出该有的代价什么的，我其实并不在意。”
“我只想找回兄长，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
“今晚你可以在店里睡下。”小临说道：“明天早上，老板会给你答复。”
一觉睡到天光大作，拉佩法自己都感到很惊讶。
自从死亡星海归来之后，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晚上，都会听见那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催促着，问他为什么还没完成答应他的事，没有将更多的能力者带回去。
然后，他就会满身冷汗地从睡梦中惊醒，再也不敢合眼。
可是昨晚，他却一夜无梦，醒来后精神充滞，没有半点不适。
一楼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一对夫妻正坐在桌前享用。
看见他下楼来，二人只是淡淡地点头致意，半点也没有请他共用的意思。
倒是昨夜的那个机器人小姑娘，主动为他拉开了邻桌的位子，又给他送上了三明治与一杯果汁。
拉佩法心中有事，三两口吃完之后把嘴一抹，问小七道：“你们老板何时能见我？”
“他们已经见到你了。”
“难道那两位就是？”拉佩法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打量着一旁的夫妻二人。
女子相貌相庸无奇，男子则看起来相当彪悍，这样也就罢了。
关键是，他完全感知不到，这二人的能力等级。
他们两个身上没有半点源能，仿佛就是两个普通人。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且不说帝国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晋阶的公民本就极为罕见，就算真的有，也不可能闯出偌大的名头来。
足足过了大半个钟头，二人桌上换上了茶水，拉佩法才被叫上了桌。
“你的事我们知道了。内子很感兴趣，所以我们接下了，你可以回去等着。”老板淡淡地道。
“其实，到现在我也无法确定那颗星球的位置。而且，那艘可以抵抗致命射线的战舰，现在也不见了......”拉佩法犹豫着道。
“那是我们要操心的问题。”老板的语气很平静，却偏偏有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可是......”
“现在你该关心的是你自己。”老板娘微微一笑：“你的精神海里有一丝异种能量，想来这些天，它应该是越来越活跃了吧？”
“异种能量？”拉佩法悚然而惊，下意识地否认道：“不可能，我没有！”
话一出口，他就想起了自己每夜听到的噫语与惊梦，脸色渐渐变得煞白，肩膀也塌了下去。
被异种能量侵入精神海，若没有在第一时间驱逐出去，就注定了结局悲惨。
轻则精神海衰退变成废人，重则彻底崩溃变成白痴。
高级治疗师倒是可以控制病情进展，但他们是物以稀为贵，出诊价格决不是自己能负担得起的。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费尽心思逃出来。和兄长死在一起，不是也很好吗？

番外 乐宝酒馆 （三）

引导台发出了准予出港的信号，升降梯缓缓地向舰腹收回。
大概是因为近期组队的次数太频繁，所以这一次招募到的人数明显下降。
冯曼想着前一次离开之前，那位存在的警告，心中焦虑不已，可是又无能为力。
三星以上的开荒者又不是凭空生出来的，这么一茬一茬地割过去，就算自己的名气再大，也不可能持续太久。
可是要是停下来，也是死路一条。就算逃得太远，也避不开那一位的探查，反而会死得更惨——关于这一点，他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舰船腹舱即将合拢之时，两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男子身材高大健壮，面上印着一道疤痕，女子则是相貌平平，没有半点出奇之处。
三星级以上的开荒者，相互之间多少听说过名号与事迹，但这两个人却像是两个新人，没有哪个人认识。
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冯曼的源能就铺了过去，探过了二人的底。
都是四阶高段的水准，在这个团队中算是垫底的了，并不符合那位存在的要求。
“两位。”他皱着眉走上前来：“我们这是私募开荒团，报名参与的时限已过，还请你们离开。”
“冯曼团长。”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之意，似乎完全没把他的逐客之举当成一回事：
“我们是黄泉星火，之前报过名了的，你是不是贵人多忘事，记差了？”
他的话一出口，所有的开荒者就忽然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就是黄泉星火组合啊！
这个组合是由一对夫妻组成，个人能力虽然不算出挑，但配合起来却相当默契，似乎在几次着名的开荒任务中都表现不错，是新生代中的佼佼者。
只不过，他们到底探索过哪些地方，又到底擅长什么能力，却没有谁能确切地说得出来。
就连冯曼本人，也忽然回想起来，这个组合之前确实报过了名，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清点人数的时候，竟然把他们俩给遗漏了。
果然自己是在连日的焦虑之下，反应变慢脑力也衰退了吗？
而且，他们两个明明不符合要求，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能同意他们通过资格审查？
冯曼心中疑惑，但仍是为二人安排了房间，又简单地说明了一些旅途事项，就把大家都打发回去休息。
本来就是插队进来，又是团队中能力等级最低的，被安排的不可能是什么好舱室。
西穆一进舱门，就嫌弃地皱起了眉头，然后就被陶乐笑眯眯地拖进了空间之中。
最近几年，玄翼与堕魂的关系处得越来越好，连带着对西穆也变了看法，不再如之前一般抗拒他。
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来，陶乐对于生命宝珠的掌握已是如臂指使，想要让谁进来，再也不须经过任何人的许可。
宝珠空间这会儿愈发广大，生物也多种多样。西穆捉了一条松江鲈鱼，网了一篼小河虾，逮了一只黑珍珠鸡，又摘了一丛肥嫩的松茸菌，精心地做了几道菜。
正收拾东西准备享用之时，就察觉到了空间之外的动静。
午餐的时间到了，所有人都去了餐厅。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陶乐自然不会放过凑热闹的机会，西穆更不会扫她的兴。
开荒者们都见识过最糟糕的环境，对于食物的要求本就不高，更何况这舰上的伙食，比帝国早些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所以一开始，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吃着吃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就飘入了众人的鼻端。这种源自美食的诱人味道，是他们有生之年从未感受到的，也令桌上带着血丝的牛排变得黯然失色。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一张偏远的桌子上。
焦脆的干炸河虾，肥美的清蒸鲈鱼，金黄浓郁的松茸鸡汤，外加两碗晶莹剔透、颗粒分明的碧梗米饭。
纤长的手指拈起玉勺，舀起了一勺泛着油花的鸡汤送入口中，鲜美无比，陶乐的面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西穆就坐在她的旁边，将一块肥美的鱼腹夹起，放入她的盘中，眼眸中满是宠溺。
几个人走了过来，为首的四星开荒者、六阶中段能力者杜克拍着掌笑道：“我竟不知，原来你们黄泉星火，擅长的竟是厨艺。”
“这就怪不得，人家明明等阶不高，在外的风评却相当不错了。”
西穆执起一张丝帕，轻轻地为陶乐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目光淡淡地从他们面上扫过。
在杜克等人的眼中，这个叫下黄泉的，明明能力弱得很，可被他这么看过来，却让他们凭空生出了一种极怪异的感觉。
一股莫名的力量不停叫嚣着，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要俯下身去，恭恭敬敬地听对方的吩咐，不敢再有半点违逆。
杜克用力地摇了摇头，心中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对方的能力大概是在精神控制方面。这是相当少见的能力了，提升不易，但却相当实用。
想到这里，他就收起了之前那份调侃的态度，面上也露出了几份平等相交的郑重之色：
“贤伉俪大概是误会我们的意思了。优秀的厨艺本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到的，自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是诚心希望二位能够加入我们小队，到时候一起行动。”
这种情况在开荒者中很常见，一个开荒团往往会自发组成多个小队，应对不同的探索任务。
只是杜克的苦心，并没有被他身边的人所理解。
“大哥，你想吸纳他们俩个进我们队里？”五阶高段能力者帕夏满脸都不敢置信。
她嫌弃地扫了陶乐与西穆一眼：“会做菜，那就让他们多做一些带上便是，又何必带着这两个累赘。”
“就是，杜克大哥，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要跟华伦兄弟俩再谈一谈吗，怎么忽然就改了主意？”六阶低段能力者艾根也说道。
杜克轻轻地摆了摆手，止住了他们的话：“二位不要介意，他们都是直脾气，之前对你们也不够了解，说话难免有失偏颇。我在此保证，贤伉俪若是加入我们小队，那么我必一视同仁.......”
“何必这样麻烦。”艾根一屁股坐到了陶乐对面的位子上，一缕源能直接向着炸虾套去，口中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桌食物归我们了。至于你们俩，赶紧再去做几个拿手好菜，要是让我们杜老大满意了，说不得到了地方还会罩着你们。”

番外 乐宝酒馆（四）

“呯！”的一声，艾根连人带椅子直直地飞了出去，砸到了餐厅的墙上，慢慢地滑落下来，人事不省。
“你们做了什么？”帕夏迅速地给杜克和自己加上了一层防护罩，掌中亦出现了两团浅灰色的源能。
“别冲动。”杜克一把按住了她：“你去看一看，艾根怎么样了。”
他转过头看向西穆：“就算我朋友有些失礼之处，你也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他们这桌之前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这会儿见到起了冲突，便有更多的人聚了过来，有的蹲下来查看艾根的情况，有的则站到了杜克身边，这其中也包括冯曼本人。
被人团团围着各种打量，到底还是打扰到了陶乐用餐的雅兴。
她叹着气咽下了一口食物，然后轻轻地捏了捏西穆的手。
后者这会儿脸已经板了起来，经过这番安抚，才稍露霁色。
陶乐抬头，目光从杜克与冯曼等人身上扫过，慢条斯理地说道：“说法？我们应该没有邀请过你的朋友共进午餐吧？”
“未经邀请，不告自取，且出言不逊，冒犯了我与黄泉。只是随手教训一下，有何问题？”
“随手教训？”帕夏像一阵风一样地冲到了桌前，满脸都是激愤之色：
“艾根体内的源能核心出现了裂痕，人也昏迷不醒——都在同一条舰上，为什么出手这么重？”
陶乐的眼睛忽闪了几下：“呃，其实认真说起来，以他刚才的行为而言，黄泉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她说的是实话，听在其他人耳中就像是火上浇油。
杜克一脸肃然：“源能核心出现裂痕，至少需要几年的时间来修补，甚至可能终身没有寸进——而这样的惩罚，只是因为睚眦小事。”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冯曼：“团长。这刚刚出发，就有人内斗造成减员，希望您能妥善处置。否则这趟任务，恕我们不能参加了。”
“是啊冯曼团长。”另外一名资深四星开荒者尤前也说道：“这两个人实力一般，下手却毫不留情，实在不适合留在队里。”
他们说得热火朝天，陶乐和西穆却始终淡定自若。
不仅如此，她还变戏法似地摸出了一壶茶并两只杯子，给西穆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慢慢地品了起来。
他们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落到了周遭众人的眼中，所引起的感想自然也不一样。
“两位。”冯曼开了口，语气却是出乎大家意料的谦和：“今天这件事，确实是艾根的错。既然他已经得到了教训，那么就到此为止，如何？”
“团长？您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艾根就白白被人打成这样了吗？”帕夏的声音高昂起来。
“他是咎由自取。”冯曼皱起了眉头。
艾根受不受伤，哪怕是死了呢，他也并不在意，只要能把尸体送到雾隐星就行了。
他对于眼前的黄泉星火组合，其实相当忌惮。
站得高才看得远。作为这艘战舰上能力最强者，他对于此事的解读与他人并不一样。
明明是那么毫无烟火气地一击，察觉不出半点源能的痕迹，却能让一名六阶低段的能力者源能核心破裂，昏迷不醒。
这种事，连他自己都办不到。
更不要说，对方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所展现出来的平和与淡定。
如果他们不是傻子，那就肯定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有了先前那一击，冯曼自然而然地否定了前者。
比自己还要强的，那自然就是老牌的七阶强者了。
可是这世上的七阶强者都是有数的，其中断然没有这夫妻二人。
更何况，七阶高手就算是去探索也都是独来独往，不可能看上开荒团的这点收益。
所以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两个人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联合起来实力惊人。
想来能将这两个人好好地带过去，那位存在应该会相当满意才是。
西穆就在此时抬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垂下的眸中不带任何情绪。
冯曼浑然无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件事，你们之所以替艾根抱冤，无非是觉得自己比黄泉星火，实力上要高出一等。”
“难道不是吗？”帕夏反问道：“开荒者之间虽然合作，但也是强者为尊，我们杜老大和艾根只是让他们供奉食物，已经顾及了同为团队成员的面子了，没想到他们却不领情。”
“呵呵。”冯曼轻声笑了起来：“那要是反过来，换成黄泉星火这样要求杜克或者是我，你又觉得应该如何？”
“那怎么可能？”帕夏愕然：“连五阶都没到的小角色，敢于挑衅杜老大或者团长您，那不是死有余辜？”
冯曼耸了耸肩，面上似笑非笑：“既然道理自己都明白，你们还在计较什么？”
“不是，团长你什么意思啊？”帕夏还在喋喋不休，杜克与尤前却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百分之百地相信冯曼的眼光，这会儿自然也想得通透了。
“团长说得没错。”尤前说道：“艾根平素就眼高于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后果也该自行承担。杜克队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今天的事，确实是艾根有眼无珠，冒犯在先。”杜克想了想，沉声道：“二位出手教训，也是应有之义。”
“只是他家中还有妻子幼女，眼下受了重伤，怕是之后好久都未必会再有收入。”
“伤人之事，我们没有资格多说什么，但是不是可以给些补偿......”他将姿态放得很低。
陶乐闻言微微一笑：“补偿什么的，我看倒也用不着。”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帕夏本来因为队长和团长的倒戈而各种不解，现在又听见对方连赔偿都不肯，气得脸都红了。
杜克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握紧了拳头正要再说点什么，就见陶乐微微地挥了挥手。
一点淡淡的绿色光芒闪过，先前全无反应的艾根，忽然就发出了一声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行了，人已无碍。”陶乐拉着西穆起身：“其实我们夫妻是极好相处的，大家日后就知道了。”
一言不合就将六阶能力者的源能核心打裂，这也叫好相处？众人面面相觑，腹诽不已。
直到二人离去之后，大家这才围到了艾根身边，稍一探查，便都惊讶极了。
原来他不仅人醒了，连源能核心都没有半点异样，就好像之前那道长长的裂痕，只是众人做的一场梦。
“我明白了。”杜克联想到之前对二人的观感，感到自己明白了什么：“他们俩人擅长的是精神力操控，刚才的伤处只是我们的幻觉而已。”
还没到五阶呢，就能让包括团长冯曼在内的所有人都中了幻术，这份能力，足以令人侧目。一时之间，不少队长就动起了心思。

番外 乐宝酒馆 （五）

接下来的旅途很平静，只是在战舰穿出流明星域的时候，出现了一点骚动，但也很快在冯曼的安抚下平静下去。
经过了十天的航行，一行人成功登陆了雾隐星。
在这之前，陶乐和西穆收到了不少队长递过来的橄榄枝，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但他们全都拒绝了。
所以到了行动之时，还没有组队的人除了团长冯曼，就剩下了他们夫妻俩。
“我们想跟着团长一起行动。”西穆说得理所当然。
“可以。”冯曼答应得很爽快。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人怎么分组，又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心眼子。
只要他们踏上了这颗雾隐星，就已经成了那位存在的口中之物，根本不会有任何意外。
众人按照所谓的计划四散开去，冯曼也引着西穆与陶乐，一步一步地进入到了迷雾之中。
白雾铺天盖地，可视距离只有一臂远，不过十几步距离，就可以将他们甩掉开去。
冯曼也不回头，自顾自地径直前行了数百米，这才扬声问道：“黄泉星火，你们还在吗？”
他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这话不可能得到任何答复。除了自己和那一位刻意放出去的饵，其他人的归宿大概都只是同一处。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冯曼的肩上，令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怎么不走了？”下黄泉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慵懒，但这会儿落在他的耳中，却带着一丝阴恻恻的味道。
他心念电转，想到了对方既是擅长幻术，想来在这里撑的时间会更久些，于是也就换上了一副笑模样来：
“没什么，只是这雾气诡异得很，连我都施展不出能力来，所以难免担心你们没跟上来。”
“那倒是要感谢冯团长的好意。只不过，我们夫妻二人的能力，在这儿并未受到影响，怕是会让你失望了。”
“那倒没有，没有。”冯曼下意识地接口，然后才愕然惊觉：“你们的能力没受影响？这怎么可能！”
“呵，真有意思。都说不见黄泉不死心，可他明明见到你了，还在心存侥幸。”
这个声音温和平静，与主人星火的相貌一样平平无奇。
冯曼的拳紧紧地握了起来，手心里满是冷汗：“二位不要开玩笑了。探索还刚开始，咱们还得齐心协力才是。”
“这齐心协力四个字，从冯团长口中吐出来，还真的满是诚意满满啊。”
陶乐握着西穆的手叹气道：“还是让我们早点见识一下，这里的真实面貌吧。”
“好。”西穆笑着应了下来。
冯曼还没明白过来，就见一道明亮的蓝光，以下黄泉为中心向外扩散出去，很快就波及到了四面八方。
浓重得有如实质般的雾气，在蓝光的照耀之下消散得无影无踪，将这颗星球上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显露了出来。
眼前是望不见尽头的大漠，遍地黄沙映着猩红色的天光，很有些悲凉壮阔的味道。
只是这天地之间，除了不远处的战舰之外，就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刚才还踌躇满志一起出发的队员们，此刻已经踪影全无。
冯曼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雾隐星的真容，面上难掩震惊之色。只是他到底见多识广，又已经晋入了七级，心理素质远非常人能及：
“亏得贤伉俪出手了，原来这才是星球原貌。”他诚恳地说道：“我能力受限，接下来还要仰仗二位，找到其他团员，完成探索任务。”
他这句话中的试探之意如此明显，但黄泉星火却似毫无查觉。
又或者说，对方已经懒得再敷衍他，而是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星火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既诧异，又好笑。
“是挺有意思。”下黄泉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扬声说道：“出来吧，难道还想等我亲自动手？”
冯曼就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黄泉星火二人，莫不是以为自己能够与那位存在抗衡吧？他可是早就见识过那位神乎其神的手段，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他刚刚想到这里，眼前就忽然冒出了一个莹白色的椭圆形物体，看起来很像是一颗巨大的蛋。
这只蛋足足有十余米高下，一闪一闪地散发着莹白色的光芒，一看就知道非同寻常。
冯曼正在惊讶之间，忽然又有两个人凭空出现，直直地扑到了蛋壳之外，目光十分灼热。
这两个人实力深不可测，威压不自觉地四散开来，冯曼不由心慌脚软，连探测一下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八阶，他们必然是八阶强者！
可是这世上的八阶根本就是屈指可数，可从没听说过有这两个人啊！
更令他感到匪夷所思的，却是这两个八阶强者，对于黄泉星火的称呼。
“主人。”他们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这只蜃龙蛋，不如就赏给我们，如何？”
此言一出，那只蛋立即便大幅地晃动了起来，似乎十分激动。
陶乐就淡淡地看了它一眼，说道：“虽说神兽生长不易，但还未出壳就已经害了这么多人，足见天性为恶，确实不能留了。”
玄翼与堕魂闻言大喜：“主人/上人所言极是!”
那只蛋颤抖得更加剧烈，到了后来干脆直接歪倒躺在了沙面上。
稚嫩的声音杂着哭腔，在众人耳边响起：“我只是在储存出壳后的食物而已，有什么不对？”
“这么说，那些人还活着了？”西穆沉声问道。
“当然，他们还在做着美梦呢。”蜃龙蛋可怜巴巴地说道：“我每天还要留下一部分源能保持他们的生机，要不然他们可撑不到化形的时候。”
“放人，我们会给你留一条生路。”陶乐说道。
“可是没有他们，我肯定会化形失败的。”
“要么以后死，要么现在就被吃掉，你选一个。”西穆漠然道。
那蛋又摇晃了几下，发出一道炫目的白光，沙漠中便忽然出现了上千个人。
他们大多都是五六阶的能力者，全都睡得极为深沉，面上也全都平和喜悦，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我没藏私。”蜃龙蛋委屈地说道：“你们要守信用。”
陶乐想了想，并没有立时救醒他们，而是轻轻地挥了挥手，将所有人收入了宝珠空间之中。
金灿灿的莲子打了个漂亮的弧线，直落到那颗蛋上，然后化为了一层金光，将它紧紧地罩了起来。
“天啊，多么精纯的本源能量！”兴奋的童音瞬间响起：“再来一点，只要再给我一点点，我就可以成功化形了！”
“给你也不是不可以，甚至，以后还可能会有更多。”陶乐轻轻地抚摸着蛋壳，笑得像一只老狐狸：“但是，你需要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有本源能量在，就是要我认你为主也在所不辞！”那颗蛋欢实地弹跳了几下。
“不过是一个幼崽，想得倒是挺美！”玄翼恶狠狠地瞪向它，狠狠地挥舞了两下拳头。
“别吓唬它了。”陶乐摇了摇头，对蜃龙蛋说道：“我们俩个虽已经收了宠物，但还有一双儿女.......”
“不行不行！”蜃龙蛋还没听完就飞快地摇晃了起来：“我还是个宝宝呢，需要成熟稳重的主人照顾，可不想要去陪小娃娃！”
话音刚落，西穆就漠然看了他一眼，瞬间让它冷静了下来。
“那个什么，其实我很好说话的，只要你多给我一些本源力量，很多事都是可以商量的。”
陶乐的指尖拂过发丝，将它们轻轻地拢在了耳后：“其实，我的两个孩子，眼光可是高得很。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他们中的一个能够选择你。否则......”
玄翼与堕魂不约而同地舔了一下嘴唇，面上也露出了兴奋之色。
“我最喜欢小孩子了！我还会很多戏法，拥有好多能力，包管让他们满意！”蜃龙蛋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
“这件事，我们说得不算，一切都要看你的造化。”

番外 星辰之外（一）

银亮的雪覆压在接骨木枝头，又被朔风吹的打着转儿飘洒下来。
“才刚入冬，就连着下了三场雪。”染柳一边说，一边捧起滚了杏色宽边的灰鼠皮大氅，披到了身前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孩身上：“近几年的冬天是愈发难熬了。”
女孩的脸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弱不禁风，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甚为灵动。
“三小姐，今日一定要跟顾少爷出去吗？”
“嗯。”
“别的也还罢了，可婢子听闻，近几日灵都有弃族人潜入作祟，并不太平。三小姐难道就不担心？”
“怕什么？”女孩的神态极为平和：“我们陶家既非豪族，又非显贵，眼看连灵修世家的位子都保不住，哪里就值得弃族冒着风险找上门来？”
“三小姐说得似乎有理。”染柳抚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可是婢子听着，却似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而且，就算咱们家虽不入流，可顾家却是功勋世家，顾恒少爷更是出了名的惹祸体质。您和他出去，婢子就是放心不下。”
“心思这么多，当心脱发失眠生皱纹。”女孩自己戴上了兜帽，提起了一只青翠的竹箱：“先走了。若是母亲问起，你便说我去探望大姐——千万别穿帮。”
染柳：“......婢子谢谢您的提醒啊！”
铺了青离石的小径直通后门。女孩左右看过无人，便轻轻地推开了门，见到了守在外面的男子。
“小乐乐，你怎么现在才来？”顾恒板着一张脸，说是责怪，但眼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晚上半刻钟，人又不会死，少不了你的分成。”陶乐根本不为所动：“说说吧，这回的病人是什么情况？”
“我跟你说，这回我寻到的可是一位豪客。”顾恒来了兴致，右手五指箕张，探到了陶乐面前：“光定金就是这个数，说治好之后，还有重谢。”
“五块灵光石？”陶乐点头：“那确实不是小数目。”
“不是五块，是五十块！”顾恒兴奋地道：“小乐乐，这一单要是做成了，顶得过咱们两个月的收入！”
陶乐就白了他一眼：“顾少爷说笑了。这些灵光石对我来说固然不少，但对你们顾家来说却是九牛一毛，当不得你这般重视。”
“我自己辛苦赚的，和他们平白送到我手上的，能一样吗？”顾恒不满地道：“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小乐乐你也这么看我，太令人伤心了。”
“得了，别搁我面前演。”陶乐完全不吃他这一套：“赶紧带路，治好了病赶紧回家，我还想晚上整治个热锅子呢。”
“没问题。”顾恒引着她在大街小巷中穿行，从灵都的西北一直穿到了东南角，这才进入了一间极偏僻的脚店。
明明是豪客，却住在这般偏远鄙陋之处，根本就说不通。
可是无论是陶乐还是顾恒，对此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顺着吱嘎作响的楼梯爬上去，路遇了好几个奇装异服的男女，对着二人各种打量审视，到底忍住了没敢上前搭讪。
顾恒的容貌服饰太过鲜亮，手中的灵剑重山又太过醒目，都在提醒着他们，眼前这人得罪不起。
这也是陶乐喜欢与他搭档的原因，省事，省心。
“就是这间了。”顾恒推开了三楼里间的门。
阴郁冰寒的气息立即漫延出来，令陶乐打了个大大的冷战。
两道宛如实质般的黑色能量，如同灵蛇一般套上了二人的脖颈，将他们扯入了房内。
房门闭阖，屋里却是冷雾氤氲，什么都看不清。
“是何人？”森然的声音似乎就在二人耳边响起：“想好了再说，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们就是万世流芳小圣手啊，你不是接了我们的暗花又付了定的吗？”顾恒说得极快。
“呵。”那个声音幽幽地在他颈后代语：“万世流芳小圣手.......就是你?”
“你这理解能力可真是有待提高。”顾恒叹着气：“都说了是我们两个人了——我是万世流芳，她是小圣手。”
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回答，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陶乐就在这时开了口：“你伤得很重，但我可以治。”
“你能看得见？”那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已是在房中飘忽不定。
“别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浪费力气。早治疗，早享受。”她的语气淡淡地：“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若你真有把握，就是要再多的灵光石，也没问题。”
陶乐摇摇头：“我们不是奸商，讲好的价码不会变。”
“哦？”
“让他离开，我一个人留下就可以。”
“呵呵。”那人低声地笑了起来，声音不似先前那般阴冷，反而有些悦耳。
“原来如此，小姑娘很有些勇气。怎么，这个万世流芳，是你的情人？”
“混说什么呢！”顾恒第一个跳了起来：“我们只是朋友，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
“这样啊。小姑娘，你又要怎么说？”
“他说得没错。更确切地说，我们是其实是以利相合，无利则散。”
“小乐乐，你怎么能说得这样无情？”顾恒一脸的不满。
“行了。你赶紧回去，在这儿碍手碍脚。”
“你不会是想把我赶走，然后趁机抬价吧？”顾恒疑惑着道：“小乐乐，咱们可是正经生意人，可不要因小利而砸了招牌.......”
“闭嘴。”陶乐不再理睬他：“他不走，我治不了。”
“如你所愿。”大门洞开，顾恒被一股劲风吹了出去，旋即被关在外面。
他返身敲了一会儿门，没得到任何回应，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脚店。
“他已经走远了。”那个声音说道：“你可真是有意思。明明是为了他好，却不想让对方领情。”
“是灵光咒的持续伤害吧。”陶乐转移了话题：“再浪费虚能，怕是连我都救不了你了。”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冰冷的雾气变得越来越稀薄，露出了坐在床上的一个男子的身影：“怪不得要把人赶走。”
“只是，既然看破了我的身份，也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男子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玄衣如墨，银发披散，眉心微蹙，面色苍白，一双星眸中隐现波光流转，竟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之态。
陶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我治病，你付钱，简单点不好吗？”
那男子的目光落在她羊脂般细腻的颈上，叹气道：“弃族与灵族，不共戴天。”
“那又如何？”陶乐摊开右手，其中一捧翠绿色的光芒愈来愈盛：
“同生天地间，无须分高下。身为弃族人，不是你能选择的；而生为灵族，亦非我之本愿。”
“你与谁有恩怨，我管不了。但收了你的钱，那便会治好你。”
她说着，手中明亮的翠绿色光团缓缓浮起，飘向了男子的眉心。

番外 星辰之外 （二）

一抹青翠浓艳地映入男子的眼，令他本能地想要抗拒。可它却倏然加快速度，迫不及待地没入了眉心之内。
甘泉潺潺，汩汩而下，所到之处，莫不生机盎然。男子身形微微一震，便彻底平静下来。
一缕缕金色的灵力，从他的体内逸散出来，在幽暗的室内飞舞不休，最终全都落到了陶乐的手指上。
彼之砒霜我的蜜糖。对于弃族来说蚀心刻骨的灵力，于她却是大补，足可抵得数月苦修。
这笔生意做得很划算，陶乐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起来。
男子缓缓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了这个笑容。
如同春风穿堂，花惜朝露，还有一丝心愿得逞的小狡黠。
她的那份小心思很容易看穿，但并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只觉得生动有趣。
弃族的女子从来都不会这样笑。又或者说，他以前从来也没有正眼瞧过她们。
“你没有说谎。”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灵光咒被驱得一干二净，这种能力确实少见。”
他没有说实话。灵光咒入体，即为无救。
千万年来，无数弃族人饱受其苦，便是仗着强悍的实力勉强压制，生命也从此进入了倒计时。
只是这些事，没有人会透露给灵族。所以眼前这个小姑娘，自然不会明白，她能做到的事，是何等可贵。
“所以我的性命保住了。”陶乐仰头看着他。
这样相对而站，这人身高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绷紧了弦。
“你中的不是普通的灵光咒，而是皇室供奉合力结成的灵光阵。”她先声夺人。
“你要去告发我？”幽冷的声音传来，陶乐的身体也被突如其来的黑气裹住，半点儿也动弹不得。
“你若是觉得，可以从现在的我手中逃脱，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要是想那么做，就不会老老实实地治好你！”陶乐没好气地说道：“更不会傻到直接把实话说出来！”
“哦？那你想要什么呢？”男子垂眸，指尖翻转着一柄凭空出现的银色冰刃。
“我要加钱！先前你开的价钱，治普通的灵光咒可以，但换成这种复杂的灵光阵，就得翻倍！”陶乐据理力争。
男子的表情明显有一瞬间呆滞。
“只是加钱而已？”他喃喃地重复道。
“对。一共四百块灵光石，扣掉已付的定金，还有三百五十块。”
“呵，有意思。”男子低声地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不惜赌上性命与我讨价还价，只是为了那么微不足道的几块灵光石。”
轻风拂过，陶乐身上束缚自解。一个小小的储物袋飞到了她的面前。
“吾名西穆。”他望着她的眼睛说道。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开始渐渐虚化，很快便消失无踪。
到了这个时候，陶乐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果然是传说中阴险狠毒，无情无义的弃族人。明明长得一副好模样，却翻脸比翻书还快，完全不念自己的救命之恩。
要不是她反应足够快，这会儿可能身子都凉了！
以后必须得跟顾恒说清楚，这种来路不明的大额订单决不能接，赚钱的速度宁可慢，也绝对要稳。
此外，这额外加码得到的灵光石，可是她豁出性命换得的，没道理分给他顾少爷。
想到这里，她连忙打开储物袋，一五一十地清点分赃。
“这个叫西穆的凶归凶，却是真豪气。要四百块灵光石，竟然给了五百块。”她眉开眼笑：
“不用说，盘盈的一百灵光石，也都由本小姐笑纳了！”
“此人如此上道，下一次要是再找上门来，我可以考虑给他打个八折......呃，九折？要不就九五折......还是九八折吧!”
陶乐离去之后，隐身在角落里的西穆缓缓现身，站在窗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角隐现笑意。
“少主。”一团黑影突兀出现，化为人形伏在他的脚下：“您的伤势真的痊愈了？”
“是啊。”西穆悠然长叹：“只花了五百块灵光石呢。”
“什么？”黑影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找的这个万世风流小圣手，很靠谱。对了，你刚才打听到什么了？”
哼着欢快的小调刚到家门口，陶乐就被人拉到了一旁。
她定睛一看，面上立时挤出了一个笑容：“丁大叔，这还没到月底呢，你怎么就来了？”
“三小姐。”丁成仁满脸无奈：“要不是逼不得已，我老丁也不想来打扰您。”
“是要提前付下个月的利钱吗？”陶乐果断地打开了刚得到的储物袋：“五十个灵光石，够了吧？”
丁成仁摇了摇头，并没有伸手去接：“说实话，三小姐你人仗义，又讲信用，要不是房少又有了新要求，我们还真的不想让您为难。”
陶乐面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房磊他又想做什么？”
“房少的想法，三小姐您不是清清楚楚的吗？”丁成仁笑道：“说实话，您在修行上的天赋有限，就不如跟了房少爷。”
“虽然是做个妾，但那也是房家嫡子的妾，就以房少现在对您这般上心来看，以后延年益寿的药自是少不得的，岂不是比死守着这滩子死水，百年后化为枯骨的强？”
“若我不同意，他又准备如何？”陶乐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
“房少说了，陶家现在既是没有男丁撑腰，他也无意当那欺凌孤女寡母的恶人。只是当年陶家主欠的债，也确实不好再拖。”
“所以......”丁成仁的眼睛游移不定，就是不与她对视:“三小姐，你们陶家其实也不是一无所有，这不还有一座宅子吗？”
“呵呵。”陶乐都快被气笑了：“陶家虽然没落，但千年前也曾是十大世家之一。这座老宅，我们是肯定不会卖的。”
“谁也没让你卖呀。”丁成仁弱弱地说道：“直接抵了债，省了来回麻烦。”
“丁成仁！”陶乐提高了声音：“这宅子的价值何止亿万，岂是一百万灵光石的债务就能抵得了的？他房磊痴心妄想，你们也不帮他清醒一下？”

番外 星辰之外（三）

“可房少特意说了，这宅子就值一百万，多的一分都没有。您要是不信邪，尽可以在灵都试一试，看看有谁肯接盘？”
“这么说，他是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了？”陶乐抬手，拂过被风吹乱的一缕额发。
“这话可不能这样说。”丁成仁说道：“若是三小姐肯入房少的门，债务一笔勾销不说，陶家老宅自然就是您的嫁妆，任谁也别想动手。”
“行了，你不用说了。”陶乐揉了揉太阳穴：“兹事体大，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过几天再答复房少。”
“没问题。”丁成仁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儿：“您要是入了房家的门儿，那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以前的得罪之处，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接下来的两天里，陶乐整日都待在家里，不是沉思就是发呆，就连顾恒来了也不肯见。
“三小姐，外面到底是怎么了？”染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慌什么。”陶乐望着窗外的异象，叹了口气：“白昼之间洞见星辰，必是动用了瞻星盘。只是不知道，来的到底是弃族的哪位大人物，值得上面如此兴师动众。”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玄衣银发的身影。自然不可能是他，不仅是因为年轻，更是因为从没听说过弃族的高层中，有一个名为西穆的人。
“瞻星盘？太古四圣器中唯一存世的那一个？”染柳目中异彩点点，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恐慌：“连这样的圣器都出动了，可恶的弃族人必定在劫难逃！”
“行了。”陶乐不想跟她谈论这些事：“我去看看母亲，省得她担心。”
整整大半天，听到的都是霹雳声声，雷鸣阵阵，各种冷电光华时不时地划破星空，无数流星燃着火光坠地。
陶乐清楚，那些并不是流星，而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没有试图出门去营救谁，因为根本救不了。
这个层次的争斗，根本不是她这样的小人物能够参与的。
到了傍晚时分，久违的日光终于洒到了地面，星辰退避以示臣服。
染柳刚刚拍着胸脯庆幸了没多久，各路消息便迅速传遍了灵都。
灵皇伤重不治，皇室供奉们死伤殆尽，前来助阵的宗门世家也同样死伤惨重。
灵族损失的不止是人，还有身外之物。这些消息虽然被尽力遮掩过，但还是如雨后的春笋般穿透了坚实的地面，顽强地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真面目。
灵都皇室的秘库被劫，里面万金难求的灵宝重器被毁了个七七八八不说，以前几次与弃族大战的战利品全都消失无踪，这中间，也包括了历代弃族幽皇传承的象征——暮光权杖。
此外，还有一则更加匪夷所思的传闻。据说这一役，就连灵族至宝瞻星盘，都被那些天杀的弃族人夺走了。
这是灵族近三千年来，对上弃族人的第一次失败。首败即惨败，出乎所有灵族人的预料，灵都上下，一片愁云惨雾。
灵都皇宫与各大宗门世家，大半已成了废墟。之前悬在陶乐头上的利剑，却也同样不动声色地消失了。
房家也在被摧毁之列，家主战死，守在家中的房磊被倒塌的楼台砸得稀烂，显然不会再去计较什么债务。
顾家亦是如此，只是顾恒当时正在坊市间传递暗花消息，倒是逃过了一劫。
陶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是深夜。她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努力拂去心中的那丝怪异感。
房磊虽然纨绔，但受家中那么多资源捧着，也早就晋入了天人境，甚至摸到了照虚境的门坎。
他可以死于好谋无断，冲动血勇，甚至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但被压死这回事，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冰凉的气息自颈后传来，陶乐身子忽然一僵。
“我的谢礼，你喜欢吗？”冷泉似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原来如此。陶乐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房磊已死，说什么都是徒劳。
只是她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房磊罪不至死，所以她也不会道谢。
她沉默着想要转过身子，却被那人自后揽入了怀中。淡淡的血腥气，夹着一缕幽深的柏木香，一股脑儿地闯入了她的鼻端。
“别动。”西穆说得轻柔，语气却似含冰嚼雪，一派森然。
陶乐果然不动了。非但不动，她先前有些僵硬的身体，还慢慢放松下来。
“怪不得你修行起来事倍功半。原来是因为它。”他盯着陶乐手中那个外表奇异的椭圆形物体说道。
“你也觉得有些蠢是吗？”陶乐自嘲地笑道：“十年的时间，八成的灵力都浇灌给了它，可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可是我还是不想放弃。”她将那物体捧到了眼前，轻轻摩挲着宝蓝色外壳上的金色光点：
“这是我自己选的灵兽蛋，我坚信它还活着。虽然迄今为止，它还没有与我有过哪怕一次精神联系。”
“其实你也无须纠结。”西穆深深地望了那个蛋一眼：“想来很多事情，你也已经听说了。再帮我一个忙，我可以送你一只新的灵宠。至于这一颗没心没肺的，当作饲料正好。”
陶乐微微一笑，放下了那只灵兽蛋。
“你受伤了？”她感到压在肩上的重量不断在增加，显然对方支撑得有些艰难。
一团明亮的翠绿色光华，自她手中升起，落到了身后那人的额上。
几分钟之后，她得到了自由，慢慢地转过身子，看到了身后的人。
今日他一身装束比前次隆重得多，银发被墨玉冠半束起，玄色衣袍上重重叠叠地压着金丝暗纹，配上那张如霜雪一般冰冷的面，幽深得几不见底的狭长凤目，于无尽风光之中更见威仪。
陶乐被这份容光所慑，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方，半晌都没有移开视线。
西穆对此却不以为意。他早已习惯了被人仰望。
“你这是什么能力？”
他检视着自己的身体，发现伤势已然好了大半，就连腰腹之间深入肺腑的巨创都在持续愈合，心中无限惊疑。
他很清楚，自己之前的身体状况。
斩灵皇，诛供奉，覆灭世家宗门。所有人眼中的云淡风轻，其实早就是千疮百孔，到了强弩之末。
他再强悍，也不能以一己之力，与整个灵族为敌。可惜在下属与族人面前，他却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番外 星辰之外 （四）

星空巨兽总是独自舔舐伤口，西穆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告知任何人。
找到这里来，不过是神差鬼使，想要再看一眼这个笑得很干净的女孩。
其实刚才的他其实已经虚弱到极致，便是她再加一指，便能够制服自己。然后就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换来无尽的财富。
而那些灵族人，则可以为他们此次的惨败，找回一块遮羞布。
可是没想到，这个前次还在锱铢必较的女孩却什么都没说，就直接为他治了伤。
而她的能力，竟然不仅限于驱除灵光阵，而是全方位的治愈。也许，还有其他的功效。
联想到两日前那次晋阶，本以为是水到渠成，如今看来，应该也受益于她的治疗。
“跟我走。”他拉过了她的手。
陶乐猛地抬眸，眼中写满了拒绝。
“你知道，我本是可以屠城的。”他说得轻松写意，她却于他身后的虚影中见到了血海惊澜。
陶乐瞬间就从心了，口中不受控制地讲起了条件。
“出诊费一次五百灵光石，治疗根据病情来算，一人二百灵光石起步，上不封顶。”
“可以。”
“刚才你的伤最重，治疗劳心费力，除了你说的灵宠，还要加上一千灵光石，你没有意见吧？”
“好。”
陶乐毫不怀疑这人的偿付能力。打劫了灵皇秘库之后，要多少钱都有。
她为母亲留了一张字条，告知她将要外出游历几天，请她勿念，然后便随着西穆离开了。
屋中空无一人之时，搁在桌子上的那颗蛋，忽然就轻轻地扭动了几下，蛋壳上的点点星辰，开始逐一点亮。
他们出现在灵都一处地下宫殿。宽大的厅堂之内，刻绘着一副宏大精美的传送阵。
大块大块的重光石嵌在阵眼之内，中间一圈则是珍贵无比的华光石，每一块都流光溢彩，美得无以复加，铭刻着财富的味道。
这样规格的传送阵，陶乐闻所未闻，更别提见了。可想而知，它的目的地不可能太近。
此时阵中已经聚集了数百人，身上俱各有伤。他们本来是在其中或坐或卧，但在见到西穆和她之后，全都强撑着跪倒在地，口称：“恭迎少主！”
“起来吧。准备启阵回归。”西穆淡淡地吩咐道。
回归？陶乐下意识地向后倒退，却又被西穆捏着脖颈提了回来。
“我说过......”他附耳低语。
响锣不用重棰敲，陶乐的头点得比波浪鼓还快：“我知道我知道，您说到就能做到，但屠城这种事太没品，绝对会影响您老人家的清名。”
“呵呵。”笑声低沉悦耳，如金似铎：“原来在灵族人眼中，我竟是有清名的。”
陶乐语塞。弃族人吗，尤其是这次袭击灵都的罪魁祸首，坊间早就将他传成了恐怖可憎的大魔头。据说光法相就集结了上千鬼面，各个都是青面獠牙，尤好剥皮吮血，全无人性。
可是谁能想到，那个魔头这会儿就站在她的面前，而且相貌俊美无俦，就连声音也如此悦耳动听......
等一等，她想到哪里去了?现在的重点是，他是想将她带到哪儿去!
“那个，西穆少主，我现在就可以帮大家治疗，出诊费其实也可以打个八折......您看我能不能就不跟你们回去了?”
陶乐强忍着心痛，磨磨叽叽地说着，可身后那人却不再理会，一把将她推进了传送阵。
青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等到一阵平静之后，陶乐面前已经换了世界。
幽暗的冷蓝天光，静静地笼罩着一切，将下方灰白色的土地房屋，全都粉刷成了同一个色调。
“这里.......难道是......”她猛地转头看身侧的西穆，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戏谑之色。
“永夜星域，我们这些弃民被放逐之地。”
一股凄惶之意油然而生，她再也顾不上他的威胁：“你竟然把我带到了你们的老巢！我要回家，我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
谁不知道，弃族被放逐的永夜星域，与灵都相隔何止千万光年。怪不得刚才传送的时间如此之久，令她到现在都还有些晕眩。
这样远距离的传送大阵，开启一次自然所耗巨大。那么多重光石与华光石，此刻应已全部报废了。
所以，刚才他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开的价。敢情人家从来都没想过，要送自己回家。
西穆沉默不语，陶乐也渐渐地收了声。
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下去，浸润在灰白色的土地之中，无声无息。
弃族的女子从来不哭，因为知道这种行为没有意义。
西穆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这种水滴令他心中烦闷。
“带她下去，为受伤的兄弟们救治。”他信口吩咐过，又问迎上来的侍卫们：“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继任大典准备就绪，所有长老，还有各部族的头领，都在缺月宫内等待您。”
“走吧。”
陶乐是在当天晚上，知道了西穆继任幽皇的消息。
彼时她正在伤患营中，听到爆出天际的欢呼声，见到了所有人欣喜若狂地拜伏叩首，山呼陛下，不由得撇了撇嘴。
那个把她骗到这里的恶人，竟然就是前任幽皇的唯一子嗣，现在又成了弃族人的头领，简称贼酋。
虽然这个贼酋的外表很有欺骗性，但也改变不了他冷酷、残暴，还有虚伪善于欺诈的事实。
陶乐一边想着，一边将绿色光球打到了身前少年的腿部。断腿伤口之处，点点金光逸散出来，外翻的狰狞伤口开始愈合。
“第一百六十九个。”她在本子上记录道：“驱除普通灵光咒一次，二百灵光石。”
她的冷静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自然引起了众人的关注，但作为一个被掳来的灵族人，他们其实也没指望她能共情。
“陶医师，你这治疗术可真了得，我身上多年的旧伤都好得七七八八，怪不得少主......不，是陛下破天荒地要把你带回来呢!”
说话的人叫哈温，是此次前往灵都的勇士之一。
“破天荒？”陶乐问道：“以前没有被俘虏的灵族被带回来吗？”
“开什么玩笑。永夜星域物资匮乏，我们弃族人自己活得都费力，哪有多余的食物喂养那些灵族废物。”哈温不屑地道，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的陶乐，也是他刚才所说的废物之一。
“所以，前几次大战的俘虏们，都......已经不在了？”陶乐强自按捺着心中的悲愤。

番外 星辰之外 （五）

“当然了。”哈温毫不避讳：“远的不说，就说五年前吧，我们虽然败了，但你们也是惨胜，让我们掳走了上百名世家子弟。”
“当时是我们少主亲自动的手，他刚练成了焚天功的最后一式，正好拿他们试手。啧啧，你猜怎么着，不过几秒钟，那些你们灵族所谓的后起之秀，全都化作了黑灰，被风卷得到处都是，连埋骨都免了！”
他讲得兴高采烈，全没有注意到陶乐的面色已经苍白无比，额上也沁出了大滴的冷汗。
“哈温。”她用尽了全力，一字一句地问道：“我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要那样做。当年那些年轻人，没有参与跟弃族的对战，为什么你们要暗中将他们掳走，杀害？”
“为了什么我可不懂，但我知道那是陛下的意思。当时陛下刚刚归族，就是靠着这个提议得到了长老们的肯定......”
“多嘴。”一阵疾风吹过，哈温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空中，变成了一个几不可见的黑点儿。
“陛下。”无数人拜伏下去，除了陶乐。
“退下。”西穆看着陶乐发红的眼角，刚刚登基为帝的喜悦与豪情，就忽然如同潮水一般地褪散了大半。
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擦去额角的汗，但她却沉默地后退，避了开去。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些人里，有你的两个兄长。”
陶乐垂下了头一声不吭，只是将手紧紧地攥着，指甲重重地刺到了肉里。
“人选是我亲自拟定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西穆上前一步，用手托起了她的下颔，迫她抬起头来。
她的面上已是满是泪水，嘴唇上齿痕宛然，沁出了血丝。
“当年的计划，就叫做‘断崖’。”他盯着她的眼睛，逼着她听：“就是你想的那样，将灵族最有前途的根苗，在成长起来之前摧毁掉，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大胜。”
“那个时候，我并不认识你。但是，就算是现在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样做，永不会悔。”
西穆居高临下地说完，便松开了手，任她跌坐在椅中。
“来人。”两个弃族女子匆忙入内，拜在他的脚下。
“时刻盯着她，若是治疗不尽心，或者故意加重病情，就直接杀了。”
“是。”
西穆大步流星地走出，却在伤患营门口，再次停了下来。
“处置之前，还是先着人通报给我。另外，若是她肯尽心救治，可按二等标准，提供衣食。”
被软禁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陶乐表现得中规中矩，没有反抗，没有试图逃跑，对于每日送上门的伤患也表现得很耐心，只是治疗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刚开始的时候，她一日可治二百人，无论是何等疾病伤痛，皆是灵到病除。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每日能治的人数越来越少，到了后来，竟然连最微小的绿色光团，都凝聚不出来了。
“依婢子们看，姑娘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服侍她的弃族女子跪在西穆的脚下：
“前几日，还能勉强喝几口水，吃两颗地榆果，今日自早上起，便什么都不肯用，只是闭目躺着，不言不语。”
“病了？”西穆的手紧扣着王座的扶手，冷声道：“她自己就是医者，能有什么病？”
“告诉她，若是继续消极殆工，那么朕决不会姑息容情。”
“......是。”
两日之后，西穆正在与众臣议事，忽然见到内侍长匆匆步入，禀告道：“陛下，那位灵族女子，应是不行了。她到底曾经救过您，是否要去见上一面？”
“不行了？”西穆觉得这话无比刺耳：“她的治疗能力世间罕见，便是再重的伤病都信手医得，怎么可能会死。”
“陛下，您忘了，她是灵族人。”侍卫长提醒他道：“灵族人在永夜星域，本就会受到虚力侵蚀，灵力无法补充，变为废人。”
“怎么不早说！”西穆腾地站了起来：“传召大祭医，马上去伤患营！”
话音一落，他的身形就在大殿内消失了。
事实比西穆想得还要严重。因为陶乐忽然消失了。
两名弃族女子吓得连连叩首，话说得语无伦次：
“方才姑娘忽然没了气息，我们正要前去禀告，她的身体就......”
“就怎么样！快说！”黑色的虚力缠上了两名弃族女子，将她们提到了半空中。西穆的心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灼烧着，令他无比焦躁。
“就变成了透明的，好像一块极软极清透的水晶......这样也没过几分钟，她人就不见了，然后......然后陛下您就到了。”
“一派胡言！”虚力重重拍下，两个侍女坠于地上，摔得血肉模糊，眼见是活不得了。
大祭医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这种事情确实没有先例。”他很快明了了情况：“灵族人就算是死了，尸体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她不会死。”西穆的目光冷冽地扫过了跪了一地的伤患们：“也不敢死。”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陶乐连日来休息的内室，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命，与整个灵都联在一起。三日，朕只给你三日时间。若是逾期不至，哪怕你是真的死了，朕也必会踏平灵都，屠尽生灵，更会将你陶家阖府上下，显戳示众。”
“听好了，朕言出必践。”
西穆表现得相当疯狂，但陶乐还真的听得清清楚楚。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回真的死定了。虚力入体，蚀骨伤身，偏偏灵力又被耗得干干净净。对此，她其实也没有什么怨言。
以医者自居，救人不分对像，可是却偏偏救下了杀害两位兄长，令父亲吐血而亡，母亲抑郁至今的祸首。
可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就连想迁怒于那些弃族的伤患都做不到。
所以最该死的人，其实就是她自己。
想来她消失之后，顾恒应会看在之前合作过的份儿上，多少照顾一下母亲。
意识涣散之时，她本来是这么想着的。
没想到，就在下一秒，她就被拉到了一个极为特别的空间之中。

番外 星辰之外 （六）

一个极欢欣的意识，用一种独特的方式与陶乐沟通着，让她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原来那是一颗名为生命宝珠的异宝，其中自成空间。
陶乐依稀记得，幼时有灿然明珠，自天外飞入眉心，不见形迹。
本来以为是南柯一梦，没想到竟是真的，且那颗宝珠还赖在了她的灵海之中，生根发芽，直到今天见她情况危急，方才发力拉她入内。
据宝珠灵识所言，此刻它还在生长期，空间和能力有限，但有陶乐这个主人在，它迟早会成长为这方宇宙的永恒瑰宝之一，成为她的有力臂助。
陶乐不知道什么是永恒瑰宝，但这宝珠在她看来确实神奇，内有天地山河，日月星辰，比起传闻中三大宗门的秘境，似乎还要更玄妙些。
更不要说，空间中还有一湾亩许方圆的生命灵泉，其中满是实质一般的翠色灵液，又生着数支金莲，看上去赏心悦目，更有补益提升境界的神奇功效。
对了，她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平时救人用的灵力，其实也是受到了宝珠的渲染，才有了那般神奇的功效。
不过从今以后，她便有了生生不绝的灵力源泉，更是知晓了之前的救治手段过于粗糙浪费，无师自通了更加节能高效的疗愈方式。
她的修为本就受灵兽蛋的拖累，远低于同龄人，又在永夜星域受虚力入侵日久，早就已经衰败不堪。
此时便在那灵识的指点下入灵泉浸体，又服下了一颗金莲子，正享受着重塑经脉之乐，忽然就听见了西穆的话。
她人虽然进了宝珠空间，但在真实宇宙的位置却没有变。一旦出来，还会现身在原处，并不会一步迈回灵都。
嗯，就是真的能，她也不敢。
那个叫西穆的心机深沉，冷酷狠辣，她可不敢搭上整个灵都的生灵，去赌他的人性。
更何况，他还是新继位的幽皇，口出成宪，便是为了不损威信，也必然不会轻易放过灵都。
所以在期限的最后一刻，陶乐还是离了宝珠，以一副奄奄一息的姿态，躺在了原先那张床上。
有了生命宝珠在手，她对于人类身体健康的掌控，已经得心应手，便是装病，也无人可查觉。
缺月宫中，来自君主的风暴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朝野上下，莫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新任幽皇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情绪稳定得如同永夜大星，纵然杀伐果决，但从不无故迁怒于人。
但从三天前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第一天其实还好。幽皇只是处置了几个渎职的侍女与护卫，又下达了全域搜索令，不惜以重金悬赏，务要找到那个不翼而飞的灵族女治疗师。
灵族俘虏就在眼皮子底下逃走，陛下盛怒实属正常，可不正常的是，当晚他虽然传了膳，但却一口未动。
宫内近侍都知道，幽皇陛下受幼时生存环境的影响，对于食物是何等看重。
只要在宫中，那么一日四餐三点，都必须郑重其事，毫不马虎。而他自己，也从来不会辜负浪费任何一点儿食物。
这是陛下入宫四百多年来，第一次食不下咽。
如果说那一天发生的事，只是和风细雨，那么后面的事态进展，就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昨日，幽皇以雷霆之势，将之前暗中阴谋作乱的勋贵集团一网打尽，涉案的一千六百七十二个家族、十万余人人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而在这之前，他本是有意接受对方的乞降请求，给他们悔过机会的。
即便如此，笼罩在缺月宫之上的雷云非但没有消弥，反而愈加厚重。
今日一大早，当幽皇陛下步出寝宫之时，自带的气场冰冷肃杀到了极致，令所有的近侍全都战栗拜伏，连呼吸都几乎冻结了。
禁卫长声音颤抖地报告，迄今为止，整个幽都星上都没有查到那名灵族俘虏的下落，被陛下当场赏了五百虚焰鞭，只剩下了一口气。
可接下来，为那女子买单的，却是千百年间如暗流般，隐匿在地下，上不得台面儿的各种组织。
奴隶角斗，杀手暗娼，人口买卖，走私违禁。这些历代幽皇都不屑一顾，暗中将爪牙枝叶伸展得无所不至的行业，第一次遭到了全方位的、毁灭性的打击。
被血腥镇压的地下世界的大佬和幕后黑手们，至死都不明白，打击他们的那只手，为什么会落得这么急，拍得这么重。
而那个亲自给永夜星域的灰白土地，洒上了浓艳彩绘的人，却并没有因他们的血，而获得宁静。
相反，在查遍了整个地下网络，仍然没有见到那个灵族女孩儿的踪迹后，西穆心中的愤怒，已经转变为几被遗忘了的恐慌。
上一次，感到这种悬心吊胆，患得患失的滋味，还是在数百年前，他被父皇接回缺月宫，第一次尝到了正常的食物滋味之时。
因为有了期望，所以也就生出了惶恐，怕自己做错了事，做得不够好，会再次被遗弃到那个连巴掌大的虫豸，都要拼上性命去争抢的地方。
可是现在，这种感觉再一次出现了，而且比前次还要强烈得多。
他不敢问自己为什么，似乎只要问过了，就会得出一个比恐慌本身，更加可怖可憎的理由。
对了，还有灵都。期限将至，他必要回到那里，将生养了她，又被她无情遗弃的一切，全部覆灭，为她陪葬。
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血，不论是弃族还是灵族的，也不用在乎屠城的恶名。
“准备一下。午夜一过，就开启通往灵都的传送阵。”
急急冲进大殿的人拜伏下来，浑身颤抖：“陛下，那个灵族女子，她出现了!就在伤患营，先前那间休息室的床上！”
“.......很好。”西穆面色阴寒，咬牙切齿地道。
但在这一刻，缺月宫上空盘旋着的雷云忽然消失不见，永夜大星的光芒化为纱衣，轻柔地罩在这座墨玉所砌的宫殿之上。
陶乐被抬到西穆面前的时候，呼吸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虽然如此，生怕再出差错的士兵们，还是严阵以待，用一条条密布虚力的缚灵锁链，将她紧紧地束缚在担架上。
原来这就是作茧自缚。陶乐苦中作乐地想着，就感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扼上了自己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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